第297章 道种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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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p>
离开茶棚之后，林凡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面渐渐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下被车轮碾出来的两道浅沟，沟里长满了枯草。路边的树也越来越矮，从参天的灵木变成了歪脖子灌木，再变成趴在地上的地衣，灰扑扑的，像大地长了癣。</p>
小水珠从他袖口探出头，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吐了个泡泡。泡泡炸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清脆，传出去老远才散。</p>
“是不是觉得太安静了？”林凡问。</p>
小水珠变成了一个点头的形状。</p>
确实太安静了。从官道转入这段野路之后，周围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吹在脸上没有凉意，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感。林凡在荒岛上住过两百多年，太清楚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了——要么是附近有顶级掠食者，要么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有问题。</p>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泥土里有股极淡的焦糊味，不像是火烧的，更像是空间被撕裂后残留的气息。这种味道他在仙城战场上闻过无数次，每次噬道者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就会飘着这种焦糊味。</p>
“有裂缝。”林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深，应该是之前那次大规模入侵时裂开的，后来自己合上了。但合得不严实，还在往外渗混沌气息。”</p>
他把星图掏出来对照了一下。玄龟天君标注的沿途裂缝点里，正北偏西三十里处有一个，旁边用细楷写了两个字：“可绕。”姜老头改过的星图上，这个裂缝被用朱砂圈了起来，旁边也写了两个字：“别去。”</p>
两张图，四个字，意思一样。林凡决定听两位前辈的话，绕路。</p>
绕路就意味着偏离现有的野路，从完全没有路的荒野里穿过去。林凡把星图收好，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开路。短刀是仙城里随便买的普通货色，但刀刃上被他裹了一层混沌之力，砍起枯灌木来比砍瓜还利索。一刀下去，整丛灌木直接从根部断开，断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他边走边砍，硬是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里劈出了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道。</p>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目测至少有三十丈，但河底没有一滴水，只有白花花的鹅卵石和大片大片龟裂的泥壳。林凡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河床底部有一道很窄的裂缝，宽度只有手掌厚，长度也不到一丈，但从裂缝里正在往外渗一种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很薄，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棉絮。</p>
混沌道种在丹田里轻轻跳了一下。</p>
林凡立刻停住脚步。道种跳这一下的力道很轻，不像之前在星塔密室里见到苟无咎烙印时那么剧烈，也不像面对暗金眼睛时那么愤怒。它只是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前面有东西。</p>
“什么东西？”林凡低声问。</p>
道种没有回答，只是又跳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丁点。林凡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裹上一层混沌之力，朝河床底部扔了过去。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那道裂缝旁边。裂缝里渗出的灰白雾气被石头落地的震动惊了一下，忽然改变了流动方向，全部朝裂缝里缩回去。然后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p>
林凡瞳孔猛地收缩。</p>
那只手是灰白色的，五指俱全，指甲完整，但皮肤表面没有毛孔没有纹路，光滑得像被抛光过的石头。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之后，扒住裂缝边缘的石头往上一撑，半个身体跟着探了出来。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有头有肩膀有躯干，但脸上没有五官。不是被遮住了，是根本没有——整张脸就是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皮肤，连该有眼窝和鼻梁的位置都是平的。</p>
无面人从裂缝里完全爬出来之后，站在河床上，歪着头朝林凡的方向“看”了一眼。它没有眼睛，但林凡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正聚焦在自己身上，像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在从头到脚扫视他。</p>
林凡的第一反应是运转《万化归墟诀》。他的气息在眨眼间化为虚无，整个人像一块透明的石头融入荒野的背景里。他肩上的小水珠也立刻屏住了自己所有的灵性波动，变成一颗不起眼的小水点藏在他衣领后面。</p>
无面人的头又歪了一下，似乎是失去了目标。它在原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它的步伐很奇怪，不是走，也不是飘，而是每一步落地时脚底都会短暂地和地面融为一体，然后从下一步的位置重新凝聚出来。这种移动方式林凡之前只见过一种东西会——他在城西废墟里近距离观察过的那只信号中继型噬道者，也是用类似的方式在地面上滑行。但这只无面人和信号中继者又不一样。信号中继者体型很小，没有固定形态，纯粹是为了传递指令而存在的功能体。而这只无面人比信号中继者大了好几倍，有人形，有爬出裂缝的主动行为，甚至在失去目标后还能自主选择离开的方向。它的自主性比信号中继者高出至少一个档次。</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无面人走远之后，河床底部的裂缝重新开始往外渗灰白雾气。林凡没有急着离开。他蹲在河床边继续观察了一刻钟，确认那只无面人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站起来，绕过河床继续往北走。</p>
走在路上，他在心里把刚才的发现和姜老头帛书里关于噬道者分类的笔记做比对。苟无咎的分法是基于三百万年前的观察，把噬道者分成掠食者、伪装者、巨噬者三类。但无面人不属于这三类里的任何一种。它更像是这三类之外的新变种。联想到执事殿那个潜伏多年的张执事，这些噬道者显然还在不断产生新的形态——而且是在混沌壁垒这边，在万道大世界的范围内。</p>
这个推论让林凡后背微微发凉，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加快了脚步。</p>
赶路一直到傍晚，直到天擦黑时，他找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心已经被劈空了，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林凡钻进树洞里试了试，空间刚好够一个人盘膝坐下，头顶还有一截断枝可以挂东西。</p>
“今晚就这。”他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挂在断枝上，又用短刀在树洞入口处削了几根尖木桩插在土里，做成一个简易的警戒栅栏。然后他盘膝坐下，把混沌道种从丹田里唤出来托在掌心。</p>
道种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米粒大小，通体灰蒙蒙的。但今天它表面的道纹比平时更亮一些，丝丝缕缕的灰色光芒在种子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有了生命。</p>
“你今天在河床那边反应不对。”林凡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道种，“你以前遇到普通噬道者从来不主动跳。那只无面人到底哪里不一样？”</p>
道种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地、不情不愿地传递过来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p>
这段记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林凡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不是水，是某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混沌物质，缓慢地翻滚着，偶尔从深处冒出一串气泡。海面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对着林凡，负手而立，衣袂在混沌之风中猎猎作响。</p>
苟无咎。</p>
他面朝的方向，海面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无面人。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方阵，每一个都和今天河床里爬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灰白色的身体，光滑无纹的皮肤，没有五官的面孔。</p>
然后苟无咎的声音在记忆碎片里响起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p>
“原来你们不光会吞道，还会下崽。”</p>
林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记忆碎片就中断了。道种收回了灰光，重新变回一颗安静的灰色米粒。他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p>
苟无咎那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无面人不是从混沌裂缝里意外漏进来的散兵游勇，是能繁殖的。在混沌海里有一整支无面人大军，数量多到能站满一片海面。而现在已经有至少一只无面人穿过了混沌壁垒的裂缝，出现在了万道大世界的极北荒野上。</p>
这意味着混沌壁垒的状态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糟糕。不是需要修补，是需要重建。</p>
他在树洞里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把道种收回丹田，靠着树洞内壁闭上眼。小水珠从他衣领后面滑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表面的荧光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p>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赶路。越往北走，混沌道种的反应就越强烈。起初只是在他靠近裂缝时轻轻跳一下，像指南针碰到了磁铁。后来变成持续的温热，再后来变成有节奏的脉动，一下一下的，像第二颗心脏在他丹田里跳动。</p>
他能感觉到方向了。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识感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就像你知道自己面朝太阳时脸上会发热，知道自己背对火堆时后背会发凉。混沌道种在告诉他，极北渡口就在前面某个地方。不是左也不是右，就是正前方。这种指引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但它就是准，比星图准，比罗盘准，比他两百多年来积累的所有野外经验都要准。</p>
傍晚时分，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山脊。</p>
山脊不高，坡度也缓，爬上去没费什么力气。但翻过山脊的那一刻，林凡感觉自己的丹田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震。混沌道种在他丹田里剧烈跳动，力道大得他能透过皮肤看到丹田位置隐隐透出一圈灰色的光。小水珠从他肩上弹起来，悬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感叹号的形状，整个球体都在剧烈颤抖。它用刚炼化那根羽毛后获得的灵性感知力朝前方探去，然后咕噜噜冒了一大串泡泡，泡泡密集得像开了锅的水。</p>
林凡把《万化归墟诀》运转到极致，不是为了隐身，而是为了用功法的感知增强效果去观察前方的虚空。他朝极北方向又走了几十步，走到山脊尽头一块凸出的岩石上。</p>
然后他看见了。</p>
距离他不到三里的荒原上，天地不分，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既不像云也不像雾，就那么悬在天和地之间，像一幅没画完的画。荒原上的草稀稀拉拉的，每一株都朝远离某个中心点的方向倾斜，像是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往远离它的方向生长。而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六边形石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石台边长至少百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人工雕琢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和混沌道种表面的道纹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石台正中央立着一块高约十丈的石碑，碑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道暗金色的光丝在碑体深处缓缓游动，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p>
幽荧渡口。</p>
林凡从山脊上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细沙，从细沙变成了光滑的石板，最后变成了和石台表面一模一样的天然道纹。这些道纹感应到了混沌道种的存在，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盏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点亮又依次熄灭。</p>
他走到石台边缘，抬脚踏上去。脚底刚接触到石台表面的道纹，整个石台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六边形边缘同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从边缘往中央汇聚，最终注入那块黑色石碑。碑体内部的光丝猛地加速游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嗡鸣声在虚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唤醒，正在清嗓子。</p>
林凡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体。石头的触感很凉，凉到手指刚接触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往手臂上窜。他没有松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碑体内部的结构。混沌道种在他丹田里跳动得更加剧烈，频率快得像擂鼓，但跳动的节奏和碑体内部光丝游动的节奏正在慢慢对齐。这两种节奏原本是不同的，像是两个调音师各自拉着一根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开始互相靠拢，从一个节拍错到半个节拍，从半个节拍错到四分之一个节拍，最后完全重合。</p>
轰。</p>
林凡感觉自己的识海里炸开了一道信息洪流。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就像你不需要别人告诉你冷和热的定义，你碰到冰就知道冷，碰到火就知道热。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知道了幽荧渡口的原理、开启方式和开启条件。需要混沌道种作为核心钥匙，提供混沌之力来激活传送阵法。传送阵激活后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自动关闭。下一次开启需要等待混沌道种重新积蓄力量，周期不确定，但至少以百年为单位。</p>
问题在于，混沌道种需要充能。他现在充了多少？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发现道种本身的混沌之力储备大约可以激活传送阵的三成。剩下的七成需要从外界吸收，而这里已经是极北渡口，周围的混沌气息浓度远高于仙城，但吸收速度还是太慢了。他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吸收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攒够。</p>
林凡睁开眼睛，忽然发现石碑底部有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凹槽。凹槽很小，形状规则，长方形，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凹槽内侧，触感光滑，没有灰尘，显然被人清理过。他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凹槽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笔锋很熟悉——和姜老头帛书上的字一模一样。</p>
“不用看了，东西我拿走了。想开渡口自己想办法充能。建议去裂缝里找混沌矿石，这附近多的是。——姜鼎留。”</p>
林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石碑上的灰。姜鼎这老东西，几万年前路过这里，把凹槽里本来可能放着的关键道具拿走了，还不忘留张纸条气人。不过他也确实留了有用的信息——附近有混沌裂缝，裂缝里有混沌矿石，矿石可以充能。</p>
“附近多的是。”林凡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放开神识扫了一遍周围。在西北方向不远处果然感应到了一个混沌气息异常浓郁的点。他把干粮袋扎紧，拍了拍小水珠让它回到袖子里，然后朝西北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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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棚之后，林凡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面渐渐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下被车轮碾出来的两道浅沟，沟里长满了枯草。路边的树也越来越矮，从参天的灵木变成了歪脖子灌木，再变成趴在地上的地衣，灰扑扑的，像大地长了癣。</p>
小水珠从他袖口探出头，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吐了个泡泡。泡泡炸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清脆，传出去老远才散。</p>
“是不是觉得太安静了？”林凡问。</p>
小水珠变成了一个点头的形状。</p>
确实太安静了。从官道转入这段野路之后，周围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痕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吹在脸上没有凉意，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感。林凡在荒岛上住过两百多年，太清楚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了——要么是附近有顶级掠食者，要么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有问题。</p>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泥土里有股极淡的焦糊味，不像是火烧的，更像是空间被撕裂后残留的气息。这种味道他在仙城战场上闻过无数次，每次噬道者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就会飘着这种焦糊味。</p>
“有裂缝。”林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深，应该是之前那次大规模入侵时裂开的，后来自己合上了。但合得不严实，还在往外渗混沌气息。”</p>
他把星图掏出来对照了一下。玄龟天君标注的沿途裂缝点里，正北偏西三十里处有一个，旁边用细楷写了两个字：“可绕。”姜老头改过的星图上，这个裂缝被用朱砂圈了起来，旁边也写了两个字：“别去。”</p>
两张图，四个字，意思一样。林凡决定听两位前辈的话，绕路。</p>
绕路就意味着偏离现有的野路，从完全没有路的荒野里穿过去。林凡把星图收好，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开路。短刀是仙城里随便买的普通货色，但刀刃上被他裹了一层混沌之力，砍起枯灌木来比砍瓜还利索。一刀下去，整丛灌木直接从根部断开，断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他边走边砍，硬是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里劈出了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道。</p>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目测至少有三十丈，但河底没有一滴水，只有白花花的鹅卵石和大片大片龟裂的泥壳。林凡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河床底部有一道很窄的裂缝，宽度只有手掌厚，长度也不到一丈，但从裂缝里正在往外渗一种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很薄，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棉絮。</p>
混沌道种在丹田里轻轻跳了一下。</p>
林凡立刻停住脚步。道种跳这一下的力道很轻，不像之前在星塔密室里见到苟无咎烙印时那么剧烈，也不像面对暗金眼睛时那么愤怒。它只是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前面有东西。</p>
“什么东西？”林凡低声问。</p>
道种没有回答，只是又跳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丁点。林凡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裹上一层混沌之力，朝河床底部扔了过去。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那道裂缝旁边。裂缝里渗出的灰白雾气被石头落地的震动惊了一下，忽然改变了流动方向，全部朝裂缝里缩回去。然后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p>
林凡瞳孔猛地收缩。</p>
那只手是灰白色的，五指俱全，指甲完整，但皮肤表面没有毛孔没有纹路，光滑得像被抛光过的石头。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之后，扒住裂缝边缘的石头往上一撑，半个身体跟着探了出来。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有头有肩膀有躯干，但脸上没有五官。不是被遮住了，是根本没有——整张脸就是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皮肤，连该有眼窝和鼻梁的位置都是平的。</p>
无面人从裂缝里完全爬出来之后，站在河床上，歪着头朝林凡的方向“看”了一眼。它没有眼睛，但林凡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正聚焦在自己身上，像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在从头到脚扫视他。</p>
林凡的第一反应是运转《万化归墟诀》。他的气息在眨眼间化为虚无，整个人像一块透明的石头融入荒野的背景里。他肩上的小水珠也立刻屏住了自己所有的灵性波动，变成一颗不起眼的小水点藏在他衣领后面。</p>
无面人的头又歪了一下，似乎是失去了目标。它在原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它的步伐很奇怪，不是走，也不是飘，而是每一步落地时脚底都会短暂地和地面融为一体，然后从下一步的位置重新凝聚出来。这种移动方式林凡之前只见过一种东西会——他在城西废墟里近距离观察过的那只信号中继型噬道者，也是用类似的方式在地面上滑行。但这只无面人和信号中继者又不一样。信号中继者体型很小，没有固定形态，纯粹是为了传递指令而存在的功能体。而这只无面人比信号中继者大了好几倍，有人形，有爬出裂缝的主动行为，甚至在失去目标后还能自主选择离开的方向。它的自主性比信号中继者高出至少一个档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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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人走远之后，河床底部的裂缝重新开始往外渗灰白雾气。林凡没有急着离开。他蹲在河床边继续观察了一刻钟，确认那只无面人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站起来，绕过河床继续往北走。</p>
走在路上，他在心里把刚才的发现和姜老头帛书里关于噬道者分类的笔记做比对。苟无咎的分法是基于三百万年前的观察，把噬道者分成掠食者、伪装者、巨噬者三类。但无面人不属于这三类里的任何一种。它更像是这三类之外的新变种。联想到执事殿那个潜伏多年的张执事，这些噬道者显然还在不断产生新的形态——而且是在混沌壁垒这边，在万道大世界的范围内。</p>
这个推论让林凡后背微微发凉，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加快了脚步。</p>
赶路一直到傍晚，直到天擦黑时，他找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心已经被劈空了，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林凡钻进树洞里试了试，空间刚好够一个人盘膝坐下，头顶还有一截断枝可以挂东西。</p>
“今晚就这。”他把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挂在断枝上，又用短刀在树洞入口处削了几根尖木桩插在土里，做成一个简易的警戒栅栏。然后他盘膝坐下，把混沌道种从丹田里唤出来托在掌心。</p>
道种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米粒大小，通体灰蒙蒙的。但今天它表面的道纹比平时更亮一些，丝丝缕缕的灰色光芒在种子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有了生命。</p>
“你今天在河床那边反应不对。”林凡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道种，“你以前遇到普通噬道者从来不主动跳。那只无面人到底哪里不一样？”</p>
道种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地、不情不愿地传递过来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p>
这段记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林凡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不是水，是某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混沌物质，缓慢地翻滚着，偶尔从深处冒出一串气泡。海面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对着林凡，负手而立，衣袂在混沌之风中猎猎作响。</p>
苟无咎。</p>
他面朝的方向，海面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无面人。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方阵，每一个都和今天河床里爬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灰白色的身体，光滑无纹的皮肤，没有五官的面孔。</p>
然后苟无咎的声音在记忆碎片里响起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p>
“原来你们不光会吞道，还会下崽。”</p>
林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记忆碎片就中断了。道种收回了灰光，重新变回一颗安静的灰色米粒。他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p>
苟无咎那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无面人不是从混沌裂缝里意外漏进来的散兵游勇，是能繁殖的。在混沌海里有一整支无面人大军，数量多到能站满一片海面。而现在已经有至少一只无面人穿过了混沌壁垒的裂缝，出现在了万道大世界的极北荒野上。</p>
这意味着混沌壁垒的状态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糟糕。不是需要修补，是需要重建。</p>
他在树洞里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把道种收回丹田，靠着树洞内壁闭上眼。小水珠从他衣领后面滑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表面的荧光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p>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赶路。越往北走，混沌道种的反应就越强烈。起初只是在他靠近裂缝时轻轻跳一下，像指南针碰到了磁铁。后来变成持续的温热，再后来变成有节奏的脉动，一下一下的，像第二颗心脏在他丹田里跳动。</p>
他能感觉到方向了。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识感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就像你知道自己面朝太阳时脸上会发热，知道自己背对火堆时后背会发凉。混沌道种在告诉他，极北渡口就在前面某个地方。不是左也不是右，就是正前方。这种指引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但它就是准，比星图准，比罗盘准，比他两百多年来积累的所有野外经验都要准。</p>
傍晚时分，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山脊。</p>
山脊不高，坡度也缓，爬上去没费什么力气。但翻过山脊的那一刻，林凡感觉自己的丹田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震。混沌道种在他丹田里剧烈跳动，力道大得他能透过皮肤看到丹田位置隐隐透出一圈灰色的光。小水珠从他肩上弹起来，悬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感叹号的形状，整个球体都在剧烈颤抖。它用刚炼化那根羽毛后获得的灵性感知力朝前方探去，然后咕噜噜冒了一大串泡泡，泡泡密集得像开了锅的水。</p>
林凡把《万化归墟诀》运转到极致，不是为了隐身，而是为了用功法的感知增强效果去观察前方的虚空。他朝极北方向又走了几十步，走到山脊尽头一块凸出的岩石上。</p>
然后他看见了。</p>
距离他不到三里的荒原上，天地不分，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既不像云也不像雾，就那么悬在天和地之间，像一幅没画完的画。荒原上的草稀稀拉拉的，每一株都朝远离某个中心点的方向倾斜，像是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往远离它的方向生长。而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六边形石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石台边长至少百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人工雕琢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和混沌道种表面的道纹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石台正中央立着一块高约十丈的石碑，碑体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道暗金色的光丝在碑体深处缓缓游动，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p>
幽荧渡口。</p>
林凡从山脊上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细沙，从细沙变成了光滑的石板，最后变成了和石台表面一模一样的天然道纹。这些道纹感应到了混沌道种的存在，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盏盏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点亮又依次熄灭。</p>
他走到石台边缘，抬脚踏上去。脚底刚接触到石台表面的道纹，整个石台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六边形边缘同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从边缘往中央汇聚，最终注入那块黑色石碑。碑体内部的光丝猛地加速游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嗡鸣声在虚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唤醒，正在清嗓子。</p>
林凡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体。石头的触感很凉，凉到手指刚接触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往手臂上窜。他没有松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碑体内部的结构。混沌道种在他丹田里跳动得更加剧烈，频率快得像擂鼓，但跳动的节奏和碑体内部光丝游动的节奏正在慢慢对齐。这两种节奏原本是不同的，像是两个调音师各自拉着一根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开始互相靠拢，从一个节拍错到半个节拍，从半个节拍错到四分之一个节拍，最后完全重合。</p>
轰。</p>
林凡感觉自己的识海里炸开了一道信息洪流。不是语言，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就像你不需要别人告诉你冷和热的定义，你碰到冰就知道冷，碰到火就知道热。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知道了幽荧渡口的原理、开启方式和开启条件。需要混沌道种作为核心钥匙，提供混沌之力来激活传送阵法。传送阵激活后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自动关闭。下一次开启需要等待混沌道种重新积蓄力量，周期不确定，但至少以百年为单位。</p>
问题在于，混沌道种需要充能。他现在充了多少？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发现道种本身的混沌之力储备大约可以激活传送阵的三成。剩下的七成需要从外界吸收，而这里已经是极北渡口，周围的混沌气息浓度远高于仙城，但吸收速度还是太慢了。他算了一下，以现在的吸收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攒够。</p>
林凡睁开眼睛，忽然发现石碑底部有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凹槽。凹槽很小，形状规则，长方形，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凹槽内侧，触感光滑，没有灰尘，显然被人清理过。他凑近了仔细看，发现凹槽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笔锋很熟悉——和姜老头帛书上的字一模一样。</p>
“不用看了，东西我拿走了。想开渡口自己想办法充能。建议去裂缝里找混沌矿石，这附近多的是。——姜鼎留。”</p>
林凡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石碑上的灰。姜鼎这老东西，几万年前路过这里，把凹槽里本来可能放着的关键道具拿走了，还不忘留张纸条气人。不过他也确实留了有用的信息——附近有混沌裂缝，裂缝里有混沌矿石，矿石可以充能。</p>
“附近多的是。”林凡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放开神识扫了一遍周围。在西北方向不远处果然感应到了一个混沌气息异常浓郁的点。他把干粮袋扎紧，拍了拍小水珠让它回到袖子里，然后朝西北方向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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