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陌生的敲门声，星尘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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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被敲门声吵醒了。</p>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没从睡梦里完全拔出来。前哨站的宿舍天花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几千年前某个巡天者不小心磕的，林凡这几天每天睡前都会盯着那道裂纹看几秒，已经看熟了。现在裂纹还在老地方，人造星光也从窗户照进来，一切正常。</p>
不正常的是那个声音。</p>
咚。咚。咚。</p>
不是敲宿舍的门，是敲前哨站保护膜的声音。有人在保护膜外面，用一种很克制的节奏敲击着秩序屏障。每一下都隔三息，不重不轻，不急不缓，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客人在门口等主人开门。林凡从床上弹起来，泡泡从他枕边滚到床单上，吐了一个问号泡泡。半页书也从床头柜上飘起来，书页微微张开，进入了警戒状态。</p>
“什么东西？”泡泡揉了揉眼睛。</p>
“不知道。保护膜在报警，有人在敲门。敲了至少十几下了。我睡得太死没听见。”林凡一边套外衣一边往外走。</p>
走到保护膜边缘的时候，林凡停下了脚步。透过半透明的金色光膜，他能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轮廓很瘦，略微佝偻，身上披着一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长袍。长袍的材质应该曾经很好，在混沌的光芒下还能反射出微弱的星辉，但现在只剩下褴褛的残片。人影静静地站在保护膜外，抬起手，又敲了三下。</p>
咚。咚。咚。</p>
林凡走到保护膜内侧，隔着光膜和那人对视。距离近了，他能看清对方的脸。一张很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混沌辐射中形成的浅灰色。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发光的亮，是有神采的亮。老头开口了，声音穿过保护膜时被过滤了一部分高频，只剩下浑厚的低频，听起来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p>
“小友，又见面了。”</p>
林凡认出了这个声音。星尘子。那个在望乡台遇到的老修士，自称来自一个已消亡的宇宙，在混沌海漂流了无数岁月。当时在望乡台两人交换了情报，星尘子给了他第七前哨站的坐标，然后就先行离开了。分别的时候林凡还以为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到他，没想到这老头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p>
林凡打开保护膜的一道出入口。星尘子走了进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进入前哨站内部之后，老头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p>
“还是前哨站的空气好闻。”星尘子说，“你选的这个落脚点比我预想的好。我还以为你会困在望乡台出不来。”</p>
“前辈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凡问。</p>
“你留给我的坐标。”星尘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晃了晃，“我在混沌海里绕了几圈，碰到两波潮汐，又差点被一只恐惧之影追上，耽搁了几天。到的比你晚，抱歉。”</p>
“不晚。我刚准备明天走。”</p>
“那我来得正好。”星尘子打量了一下前哨站内部，目光扫过星光河、花坛、了望塔，最后落在核心区大厅的方向。“这座前哨站保存得比我记忆中还好。上次来大概是几个纪元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这里还有人值班。”</p>
“前辈来过这里？”</p>
“来过。巡天者的前哨站我基本都去过。当年我在混沌海里找东西的时候，这些前哨站是我的补给线。”星尘子说着，径直往食堂方向走去，好像对这座前哨站的布局比林凡还熟。</p>
林凡跟在后面。泡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警惕地绕着星尘子转了两圈，吐了一个泡泡：“这个老爷爷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有星星的味道，也有很深的混沌味道。”</p>
星尘子偏头看了泡泡一眼：“概念鱼。有意思。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纯种的概念鱼了。当年星光河里也养了几条，不过那些是物质鱼，跟概念鱼不一样。”</p>
“前辈知道星光河里的鱼？”</p>
“知道。那批鱼是一个叫云溪的小丫头养的。她养鱼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还帮她调过河水的星光浓度。浓度不对的话鱼会掉鳞片，她当时急得团团转。”星尘子推开食堂的门，扫了一眼灶台，然后走到后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茶叶。老头把茶壶灌上水，放在灶台上，启动了加热阵法，手法熟练得像在自己家厨房。</p>
林凡靠在食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泡泡飞回他肩膀上，趴下来小声说：“他比你还熟。”</p>
“毕竟人家来过。”林凡说。</p>
水烧开了。星尘子泡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林凡，一杯自己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香在食堂里散开，是一种很淡雅的花香，和林凡这几天喝的花瓣茶完全不同级别。林凡喝了一口，感觉舌头都亮了。</p>
“好茶。”</p>
“我存了六个纪元的存货，就这么一小袋。今天是看在前哨站的面子上才拿出来的。”星尘子又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神情变得正经了一些。“小友，我这次来找你，不光是蹭茶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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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请说。”</p>
“你身上有没有苟圣的东西？”</p>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和星尘子只在望乡台见过一面，虽然当时聊得不错，但这老头身上的谜团太多。半页书、道种、苟圣的玉简，这三样东西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底牌，不能随便暴露。</p>
星尘子看出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你不说也无妨。我不是来要你的东西的。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转得连针的形状都看不清了。罗盘的边缘刻着一圈符号，半页书在林凡神识里低语：“混沌追踪符文。高级货。”</p>
“这个罗盘，”星尘子指着它说，“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做出来的。它的功能是追踪特定人物的存在痕迹。只要在混沌海里留下过足够深的存在印记，不管隔了多少年，罗盘都能捕捉到残余的波动。我在混沌海里漂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用它追踪一个人的痕迹。”</p>
“谁？”</p>
“我师父。”星尘子放下茶杯，“我来自一个叫苍玄的宇宙。苍玄在几个纪元之前被大道之敌吞噬了。我当时年轻，在大道之敌的碎片攻破宇宙边疆的时候逃了出来，逃进了混沌海。我师父没有逃。他留下来为宇宙边疆争取时间。等我在混沌海里活下来，再回头去找的时候，苍玄已经不在了。”</p>
食堂里安静了几息。泡泡也不吐泡泡了。</p>
“我在混沌海里漂了无数年，一直在找我师父的踪迹。他修为很高，即使宇宙灭亡，他应该也能在混沌海里留下一些痕迹。我找了很久，罗盘始终没有反应。直到最近。”星尘子指了指罗盘，“罗盘动了。但不是指向我师父。”</p>
“指向什么？”</p>
“指向你。”星尘子抬起眼看着林凡，“我的罗盘在感应到你的那一刻，指针直接跳到了最大值。你身上有某个东西，和我师父的存在痕迹高度重合。我后来在望乡台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了。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苟圣留下的。”</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星尘子说的信息和他已有的信息能对上。苟圣是秩序守护者，在很多宇宙留下过痕迹。如果星尘子的师父也是秩序侧的人，存在痕迹和苟圣重合不奇怪。但问题是，星尘子要找的是师父，他追踪的是苟圣的痕迹。两个痕迹为什么会重合？</p>
他决定摊一部分牌。</p>
“我确实有苟圣留下的东西。一颗道种。”林凡说。</p>
星尘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贪婪的亮，是某种希望被点燃的亮。“道种。苟圣居然把道种传下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苟圣一生只传过一次道种，就是传给他的弟子。如果他把道种传给了你，那说明他认可你是他的传人。”</p>
“我不是他的传人。我只是凑巧拿到了道种。”</p>
“没有人能凑巧拿到道种。”星尘子摇头，“道种会自己选择持有者。它选你，一定有它的原因。”</p>
林凡想起在修炼室里道种破壳的那一刻。它确实不是在凑巧的时候破壳的。是在他说完那番话之后破壳的。“我想去看看。看看墙那边是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哪怕一点忙。”道种似乎认可了这个理由。如果星尘子说的没错，那他和苟圣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越了时间的精神共鸣。</p>
“前辈的师父和苟圣有什么关系？”林凡问。</p>
“我找了大半辈子，直到最近才查出一点眉目。”星尘子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不太愿意说，但还是开口了。“我师父曾经收到过苟圣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我没有看到，只知道师父看完信之后沉默了一整天，然后对我说话很奇怪。他说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让我不要找他，沿着秩序边疆走，走到尽头自然就明白了。”</p>
“这是什么意思？”</p>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猜，我师父可能也是巡天者的人。巡天者和苟圣有深度合作，这是我从几个前哨站的残留记录里拼出来的。如果我的师父是巡天者的成员，那他的存在痕迹和苟圣重合就解释得通了。他们的存在都被刻在巡天者的秩序网络里，而苟圣是这张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道种是苟圣的核心印记，罗盘追踪的就是这个印记。”</p>
“前辈觉得你师父还活着吗？”</p>
星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罗盘一直追踪不到他的独立痕迹。如果他还在某个角落里活着，哪怕只剩一丝神魂，罗盘也该有反应。没有反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彻底消散了，要么他处于一个连存在痕迹都被屏蔽的地方。”</p>
“沉默之墙。”</p>
“对。”星尘子放下茶杯，“沉默之墙后面一切法则失效，存在痕迹也会被抹掉。如果他进了沉默之墙，罗盘就追踪不到。而就在最近，罗盘突然又收到了一个微弱信号。不是苟圣的信号，是一个新的信号，从我师父当年最后消失的方向传来的。位置就在沉默之墙附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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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坐直了身体。“观测站。”</p>
“你知道？”</p>
“云溪的留言提到了沉默之墙边缘的观测站。巡天者和苟圣合作建的。”</p>
“没错。那个观测站我也去过，很久以前。它已经废弃了，但主体结构应该还在。信号就是从那个位置发出来的。”星尘子收起罗盘，正色道，“林凡，我要去观测站。我需要确认那个信号是不是我师父留下的。但我一个人去风险太大。观测站离沉默之墙太近，混沌海的异常波动最近越来越频繁，我一个人不一定能走到。”</p>
“所以前辈想搭伴？”</p>
“不光是搭伴。你有道种，道种可以增强罗盘的追踪精度。如果观测站有苟圣留下的线索，你也能受益。我们的目标是同一条路线。”</p>
林凡想了想。星尘子说的话逻辑上没有漏洞。他是要找师父，需要道种的辅助；林凡要找苟圣的笔记副本和沉默之墙的入口，需要观测站作为落脚点。两条路线重叠，搭伴同行确实是合理的选择。</p>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p>
“前辈，你说你一直在用罗盘追踪师父的痕迹。那你追踪了这么久，有没有追踪到过别的东西？比如大道之敌？”</p>
星尘子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疲劳。那种长时间与某种东西打交道后留下的深深的疲劳。“我碰到的比你多。大道之敌最近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不是自然波动，是有人在操控。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只已经接近‘堕落者’级别的噬道者，差点没甩掉。”</p>
“堕落者？”</p>
“完全迷失在吞噬欲望中的存在。曾经可能是某个宇宙的修士，也可能是混沌海的某个原生生物，被大道之敌的气息感染之后变成了纯粹的吞噬者。堕落者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它们比普通噬道者强得多，而且会主动攻击一切秩序存在。”星尘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记住，小友，混沌海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环境。是那些彻底堕落的‘同道’。”</p>
星尘子站起来，走到食堂窗口，看向外面流动的星光河。“我见过一个堕落者吞噬了一个小型宇宙。那个宇宙只有三个星系，里面住着一种会唱歌的智慧生物。堕落者把整个宇宙压缩成一个弹珠大小的球，一口吞了。我当时就在附近，距离不到半个星区。我没有出手。”</p>
“为什么？”</p>
“打不过。我在混沌海里漂了几个纪元，修为比你高，但我还是打不过一个完整的堕落者。能打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那次我选择了退。”星尘子转过身看着林凡，“这不是光荣的选择。我到现在还在后悔。但后悔总比死了强。”</p>
食堂里又安静了。泡泡从林凡肩膀上飞下来，游到星尘子手边，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星尘子低头看了它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p>
林凡开口了。“前辈，观测站的坐标我已经有了。明天出发。你可以一起走。”</p>
星尘子点了点头。老头没有说谢谢，只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林凡的杯子里。“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觉。观测站的路不好走。”</p>
林凡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两个人一条鱼一本书在食堂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星光河的水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小银鱼跳出水面的声音像细细的银铃。林凡心里有一堆问题，比如星尘子的师父到底是谁，比如巡天者的内部结构是怎样的，比如苟圣当年和巡天者的合作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但他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不是现在该问的。等到了观测站，很多答案自然就清楚了。</p>
星尘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戒指，材质不名，表面刻着和望乡台碑文同款的纹路。“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巡天者的身份戒。他说过，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这枚戒指带给下一个愿意走这条路的人。我本来想自己留着，但我一个人走了太久，快走不动了。”</p>
林凡没有接。“前辈还走得动。”</p>
星尘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旧纸。“行吧。我再走一段。”他把戒指收回去，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早点睡。”</p>
回到宿舍，林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泡泡趴在他枕边，已经睡着了。半页书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林凡把星尘子说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发现有一个细节他没有追问。</p>
星尘子说罗盘最近收到了一个从观测站方向发出的新信号。而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林凡在第七前哨站收到了巡天者阵法核心里关于观测站的坐标信息。两个信号的触发时间点太接近了。不是巧合。</p>
有人在观测站。</p>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观测站，在向外发信号。</p>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观测站离沉默之墙太近，而沉默之墙附近的大道之敌活动频率据星尘子说正在急剧上升。但不管怎样，这条路他得走。不是因为欠苟圣的债，不是因为星尘子的请求。是因为他说过的那句话。</p>
“我想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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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被敲门声吵醒了。</p>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没从睡梦里完全拔出来。前哨站的宿舍天花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大概是几千年前某个巡天者不小心磕的，林凡这几天每天睡前都会盯着那道裂纹看几秒，已经看熟了。现在裂纹还在老地方，人造星光也从窗户照进来，一切正常。</p>
不正常的是那个声音。</p>
咚。咚。咚。</p>
不是敲宿舍的门，是敲前哨站保护膜的声音。有人在保护膜外面，用一种很克制的节奏敲击着秩序屏障。每一下都隔三息，不重不轻，不急不缓，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客人在门口等主人开门。林凡从床上弹起来，泡泡从他枕边滚到床单上，吐了一个问号泡泡。半页书也从床头柜上飘起来，书页微微张开，进入了警戒状态。</p>
“什么东西？”泡泡揉了揉眼睛。</p>
“不知道。保护膜在报警，有人在敲门。敲了至少十几下了。我睡得太死没听见。”林凡一边套外衣一边往外走。</p>
走到保护膜边缘的时候，林凡停下了脚步。透过半透明的金色光膜，他能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轮廓很瘦，略微佝偻，身上披着一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长袍。长袍的材质应该曾经很好，在混沌的光芒下还能反射出微弱的星辉，但现在只剩下褴褛的残片。人影静静地站在保护膜外，抬起手，又敲了三下。</p>
咚。咚。咚。</p>
林凡走到保护膜内侧，隔着光膜和那人对视。距离近了，他能看清对方的脸。一张很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混沌辐射中形成的浅灰色。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发光的亮，是有神采的亮。老头开口了，声音穿过保护膜时被过滤了一部分高频，只剩下浑厚的低频，听起来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p>
“小友，又见面了。”</p>
林凡认出了这个声音。星尘子。那个在望乡台遇到的老修士，自称来自一个已消亡的宇宙，在混沌海漂流了无数岁月。当时在望乡台两人交换了情报，星尘子给了他第七前哨站的坐标，然后就先行离开了。分别的时候林凡还以为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到他，没想到这老头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p>
林凡打开保护膜的一道出入口。星尘子走了进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进入前哨站内部之后，老头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p>
“还是前哨站的空气好闻。”星尘子说，“你选的这个落脚点比我预想的好。我还以为你会困在望乡台出不来。”</p>
“前辈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凡问。</p>
“你留给我的坐标。”星尘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晃了晃，“我在混沌海里绕了几圈，碰到两波潮汐，又差点被一只恐惧之影追上，耽搁了几天。到的比你晚，抱歉。”</p>
“不晚。我刚准备明天走。”</p>
“那我来得正好。”星尘子打量了一下前哨站内部，目光扫过星光河、花坛、了望塔，最后落在核心区大厅的方向。“这座前哨站保存得比我记忆中还好。上次来大概是几个纪元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这里还有人值班。”</p>
“前辈来过这里？”</p>
“来过。巡天者的前哨站我基本都去过。当年我在混沌海里找东西的时候，这些前哨站是我的补给线。”星尘子说着，径直往食堂方向走去，好像对这座前哨站的布局比林凡还熟。</p>
林凡跟在后面。泡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警惕地绕着星尘子转了两圈，吐了一个泡泡：“这个老爷爷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有星星的味道，也有很深的混沌味道。”</p>
星尘子偏头看了泡泡一眼：“概念鱼。有意思。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纯种的概念鱼了。当年星光河里也养了几条，不过那些是物质鱼，跟概念鱼不一样。”</p>
“前辈知道星光河里的鱼？”</p>
“知道。那批鱼是一个叫云溪的小丫头养的。她养鱼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还帮她调过河水的星光浓度。浓度不对的话鱼会掉鳞片，她当时急得团团转。”星尘子推开食堂的门，扫了一眼灶台，然后走到后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袋茶叶。老头把茶壶灌上水，放在灶台上，启动了加热阵法，手法熟练得像在自己家厨房。</p>
林凡靠在食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泡泡飞回他肩膀上，趴下来小声说：“他比你还熟。”</p>
“毕竟人家来过。”林凡说。</p>
水烧开了。星尘子泡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林凡，一杯自己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香在食堂里散开，是一种很淡雅的花香，和林凡这几天喝的花瓣茶完全不同级别。林凡喝了一口，感觉舌头都亮了。</p>
“好茶。”</p>
“我存了六个纪元的存货，就这么一小袋。今天是看在前哨站的面子上才拿出来的。”星尘子又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神情变得正经了一些。“小友，我这次来找你，不光是蹭茶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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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请说。”</p>
“你身上有没有苟圣的东西？”</p>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和星尘子只在望乡台见过一面，虽然当时聊得不错，但这老头身上的谜团太多。半页书、道种、苟圣的玉简，这三样东西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底牌，不能随便暴露。</p>
星尘子看出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你不说也无妨。我不是来要你的东西的。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转得连针的形状都看不清了。罗盘的边缘刻着一圈符号，半页书在林凡神识里低语：“混沌追踪符文。高级货。”</p>
“这个罗盘，”星尘子指着它说，“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做出来的。它的功能是追踪特定人物的存在痕迹。只要在混沌海里留下过足够深的存在印记，不管隔了多少年，罗盘都能捕捉到残余的波动。我在混沌海里漂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用它追踪一个人的痕迹。”</p>
“谁？”</p>
“我师父。”星尘子放下茶杯，“我来自一个叫苍玄的宇宙。苍玄在几个纪元之前被大道之敌吞噬了。我当时年轻，在大道之敌的碎片攻破宇宙边疆的时候逃了出来，逃进了混沌海。我师父没有逃。他留下来为宇宙边疆争取时间。等我在混沌海里活下来，再回头去找的时候，苍玄已经不在了。”</p>
食堂里安静了几息。泡泡也不吐泡泡了。</p>
“我在混沌海里漂了无数年，一直在找我师父的踪迹。他修为很高，即使宇宙灭亡，他应该也能在混沌海里留下一些痕迹。我找了很久，罗盘始终没有反应。直到最近。”星尘子指了指罗盘，“罗盘动了。但不是指向我师父。”</p>
“指向什么？”</p>
“指向你。”星尘子抬起眼看着林凡，“我的罗盘在感应到你的那一刻，指针直接跳到了最大值。你身上有某个东西，和我师父的存在痕迹高度重合。我后来在望乡台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了。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苟圣留下的。”</p>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星尘子说的信息和他已有的信息能对上。苟圣是秩序守护者，在很多宇宙留下过痕迹。如果星尘子的师父也是秩序侧的人，存在痕迹和苟圣重合不奇怪。但问题是，星尘子要找的是师父，他追踪的是苟圣的痕迹。两个痕迹为什么会重合？</p>
他决定摊一部分牌。</p>
“我确实有苟圣留下的东西。一颗道种。”林凡说。</p>
星尘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贪婪的亮，是某种希望被点燃的亮。“道种。苟圣居然把道种传下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苟圣一生只传过一次道种，就是传给他的弟子。如果他把道种传给了你，那说明他认可你是他的传人。”</p>
“我不是他的传人。我只是凑巧拿到了道种。”</p>
“没有人能凑巧拿到道种。”星尘子摇头，“道种会自己选择持有者。它选你，一定有它的原因。”</p>
林凡想起在修炼室里道种破壳的那一刻。它确实不是在凑巧的时候破壳的。是在他说完那番话之后破壳的。“我想去看看。看看墙那边是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哪怕一点忙。”道种似乎认可了这个理由。如果星尘子说的没错，那他和苟圣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越了时间的精神共鸣。</p>
“前辈的师父和苟圣有什么关系？”林凡问。</p>
“我找了大半辈子，直到最近才查出一点眉目。”星尘子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不太愿意说，但还是开口了。“我师父曾经收到过苟圣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我没有看到，只知道师父看完信之后沉默了一整天，然后对我说话很奇怪。他说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让我不要找他，沿着秩序边疆走，走到尽头自然就明白了。”</p>
“这是什么意思？”</p>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猜，我师父可能也是巡天者的人。巡天者和苟圣有深度合作，这是我从几个前哨站的残留记录里拼出来的。如果我的师父是巡天者的成员，那他的存在痕迹和苟圣重合就解释得通了。他们的存在都被刻在巡天者的秩序网络里，而苟圣是这张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道种是苟圣的核心印记，罗盘追踪的就是这个印记。”</p>
“前辈觉得你师父还活着吗？”</p>
星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罗盘一直追踪不到他的独立痕迹。如果他还在某个角落里活着，哪怕只剩一丝神魂，罗盘也该有反应。没有反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彻底消散了，要么他处于一个连存在痕迹都被屏蔽的地方。”</p>
“沉默之墙。”</p>
“对。”星尘子放下茶杯，“沉默之墙后面一切法则失效，存在痕迹也会被抹掉。如果他进了沉默之墙，罗盘就追踪不到。而就在最近，罗盘突然又收到了一个微弱信号。不是苟圣的信号，是一个新的信号，从我师父当年最后消失的方向传来的。位置就在沉默之墙附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凡坐直了身体。“观测站。”</p>
“你知道？”</p>
“云溪的留言提到了沉默之墙边缘的观测站。巡天者和苟圣合作建的。”</p>
“没错。那个观测站我也去过，很久以前。它已经废弃了，但主体结构应该还在。信号就是从那个位置发出来的。”星尘子收起罗盘，正色道，“林凡，我要去观测站。我需要确认那个信号是不是我师父留下的。但我一个人去风险太大。观测站离沉默之墙太近，混沌海的异常波动最近越来越频繁，我一个人不一定能走到。”</p>
“所以前辈想搭伴？”</p>
“不光是搭伴。你有道种，道种可以增强罗盘的追踪精度。如果观测站有苟圣留下的线索，你也能受益。我们的目标是同一条路线。”</p>
林凡想了想。星尘子说的话逻辑上没有漏洞。他是要找师父，需要道种的辅助；林凡要找苟圣的笔记副本和沉默之墙的入口，需要观测站作为落脚点。两条路线重叠，搭伴同行确实是合理的选择。</p>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p>
“前辈，你说你一直在用罗盘追踪师父的痕迹。那你追踪了这么久，有没有追踪到过别的东西？比如大道之敌？”</p>
星尘子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疲劳。那种长时间与某种东西打交道后留下的深深的疲劳。“我碰到的比你多。大道之敌最近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不是自然波动，是有人在操控。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只已经接近‘堕落者’级别的噬道者，差点没甩掉。”</p>
“堕落者？”</p>
“完全迷失在吞噬欲望中的存在。曾经可能是某个宇宙的修士，也可能是混沌海的某个原生生物，被大道之敌的气息感染之后变成了纯粹的吞噬者。堕落者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它们比普通噬道者强得多，而且会主动攻击一切秩序存在。”星尘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记住，小友，混沌海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环境。是那些彻底堕落的‘同道’。”</p>
星尘子站起来，走到食堂窗口，看向外面流动的星光河。“我见过一个堕落者吞噬了一个小型宇宙。那个宇宙只有三个星系，里面住着一种会唱歌的智慧生物。堕落者把整个宇宙压缩成一个弹珠大小的球，一口吞了。我当时就在附近，距离不到半个星区。我没有出手。”</p>
“为什么？”</p>
“打不过。我在混沌海里漂了几个纪元，修为比你高，但我还是打不过一个完整的堕落者。能打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那次我选择了退。”星尘子转过身看着林凡，“这不是光荣的选择。我到现在还在后悔。但后悔总比死了强。”</p>
食堂里又安静了。泡泡从林凡肩膀上飞下来，游到星尘子手边，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星尘子低头看了它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p>
林凡开口了。“前辈，观测站的坐标我已经有了。明天出发。你可以一起走。”</p>
星尘子点了点头。老头没有说谢谢，只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林凡的杯子里。“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觉。观测站的路不好走。”</p>
林凡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两个人一条鱼一本书在食堂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星光河的水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小银鱼跳出水面的声音像细细的银铃。林凡心里有一堆问题，比如星尘子的师父到底是谁，比如巡天者的内部结构是怎样的，比如苟圣当年和巡天者的合作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但他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不是现在该问的。等到了观测站，很多答案自然就清楚了。</p>
星尘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戒指，材质不名，表面刻着和望乡台碑文同款的纹路。“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巡天者的身份戒。他说过，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这枚戒指带给下一个愿意走这条路的人。我本来想自己留着，但我一个人走了太久，快走不动了。”</p>
林凡没有接。“前辈还走得动。”</p>
星尘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旧纸。“行吧。我再走一段。”他把戒指收回去，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早点睡。”</p>
回到宿舍，林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泡泡趴在他枕边，已经睡着了。半页书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林凡把星尘子说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发现有一个细节他没有追问。</p>
星尘子说罗盘最近收到了一个从观测站方向发出的新信号。而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林凡在第七前哨站收到了巡天者阵法核心里关于观测站的坐标信息。两个信号的触发时间点太接近了。不是巧合。</p>
有人在观测站。</p>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观测站，在向外发信号。</p>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观测站离沉默之墙太近，而沉默之墙附近的大道之敌活动频率据星尘子说正在急剧上升。但不管怎样，这条路他得走。不是因为欠苟圣的债，不是因为星尘子的请求。是因为他说过的那句话。</p>
“我想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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