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观测站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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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站出现在林凡视野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已经塌了。一座灰白色的方形建筑斜插在混沌中，像一根被掰弯的钉子。外墙上有三道巨大的裂口，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整条概念鱼。保护膜早已失效，建筑直接暴露在混沌中，表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原本刻满纹路的外墙现在只剩零星几块还能看出曾经有过文字。</p>
“到了。”星尘子停下脚步，看着那座破败的建筑，表情像在打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破了一点。”</p>
“上次是什么时候？”</p>
“大概两个纪元之前。”</p>
林凡走近观测站。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入口被一大块坍塌的墙体堵死了。星尘子走到侧面，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隐藏的侧门。侧门的门框已经被混沌侵蚀得变了形，老头用力推了两下没推开，后退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颤了三颤，开了。</p>
泡泡从林凡袖子里探出头，吐了一个泡泡：“这门是踹开的？”</p>
“巡天者的应急开门方式。”星尘子拍拍衣袍上的灰，“每个前哨站的侧门都有踹门感应区，用力踹就会弹开。云溪当年设计这个功能的时候说，正经开门太慢了，真有危险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找门把手。”</p>
“又是云溪？”</p>
“那丫头负责过十几个前哨站的内部改造。她留下的东西够你吐槽一整天。”</p>
两人钻进侧门。观测站内部的状况比外面看起来更惨。走廊的顶塌了一半，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碎片。但一些关键设备还在运转。林凡能听到低沉的嗡鸣声从建筑深处传来，那是某种大型阵法在维持最低功耗运行的声音。</p>
星尘子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拍打墙壁的特定位置。每拍一下，墙壁上就会亮起一排细小的符文，符文亮几秒然后灭掉，像是被唤醒了一瞬间又沉沉睡去。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时，星尘子停下来了。</p>
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球形设备。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纹，但内部的微光还在闪烁，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恒星还在进行最后的核聚变。球体周围环绕着一圈操作台，台上刻满了符文。林凡认得这些符文的风格，和第七前哨站阵法台上的如出一辙。</p>
“观测核心。”星尘子走到操作台前，用手指擦掉一块面板上的灰，露出下面的符文阵列。“巡天者在沉默之墙边缘建了两个观测站，这是其中一个。功能是监测沉默之墙的波动，记录大道之敌的活动规律。所有数据通过子阵法传回十二个前哨站。前哨站撤离之后，观测站还在自动运行。现在来看，自动运行也快撑不住了。”</p>
他开始操作面板。老头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符文阵列上快速点击，每点几下就停顿片刻，像是在等设备反应。林凡站在旁边看着，注意到星尘子操作的手法和自己在第七前哨站阵法台上摸索出来的手法几乎一样，只是更流畅更精确。</p>
“前辈，你在巡天者待过多久？”</p>
星尘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操作，头也不回地说：“你怎么猜到的。”</p>
“你踹门的动作太熟了。你说云溪设计踹门感应区的时候用了‘当年’这个词。你在补给点的墙上和云溪互相刻字。你知道观测核心的操作手法。你知道混沌涧的感应原理——那个原理你自己踩进去三次才总结出来，说明你不是从别人那里学的，你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有你手里的巡天者身份戒。那不是你师父的。是你的。”</p>
操作面板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整个球形设备突然亮了。观测核心重新激活，球体内部的微光从微弱变成了明亮，裂纹处的光芒尤其刺眼。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重新充满了整个房间，像一颗心脏恢复了跳动。</p>
星尘子把手从面板上拿开，转过身来。老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p>
“我是巡天者第七支队的成员。编号二十三。云溪是我的搭档。”</p>
林凡沉默了几秒。泡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小心翼翼地吐了一个泡泡：“那你之前说你师父……”</p>
“我没有说谎。”星尘子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交叉在袖子里。“我师父确实是苍玄人。他也确实是巡天者。他走了之后我继承了他的身份戒。我进了巡天者，被分配到第七支队。云溪是我在队里认识的第一个人。那丫头看我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板着脸，以为我不好相处，就在我的茶里放了泻药。”</p>
“然后？”</p>
“然后我拉了三天。”星尘子嘴角扯了一下，“拉完三天之后我就想，这地方的人不正常。不正常的地方适合我。”</p>
林凡看着这个老头。他在混沌海里漂了六个纪元，被潮汐拍过，被噬道者吞过，无数次死里逃生。他说自己是运气好有一个好师父。他不光有一个好师父，他还有一群不正常但会在关键时刻帮你撕开堕落者核心的队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那你为什么离开巡天者？”</p>
星尘子转过身，重新面对操作面板。“不是离开。是巡天者不存在了。”他的手指在符文阵列上又敲了几个指令，球形设备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全息星图。星图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暗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光点还在闪烁。“撤离命令下达的时候，第七支队有三十一个人。撤到内部宇宙的只有九个。剩下的人在路上被大道之敌的碎片截住了。云溪不在九个里面。”</p>
星尘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p>
“我找了很久。罗盘一直在转，但追踪不到她的痕迹。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被截住的。她是自己留下的。她说观测站需要有人维持最后几天的运转，等所有前哨站的撤离信号确认完成之后她再走。撤离信号确认完了。她没走。”</p>
林凡不知道该说什么。泡泡轻轻地落回他肩上，不吐泡泡了。</p>
星尘子拍了拍操作台。“后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观测站看看。设备坏了我修一修，阵法衰减了我补一补。虽然巡天者已经没了，但观测站还在运转。只要它还转着，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就还在被记录。这些数据也许哪天会有用。”</p>
“现在就有用。”林凡走上前，也把注意力放到操作面板上。“沉默之墙的入口在观测站的正北方向，我道种能感应到。但墙本身的状态我不清楚。观测站的数据能不能看到墙的当前波动情况？”</p>
星尘子调出了另一组符文。球形设备投射出一片动态的波纹图，波纹的中心是一道笔直的光线——沉默之墙。光线的两侧分别是秩序侧和混沌侧的波动数据。秩序侧的波动很平稳，混沌侧的波动则剧烈得多，但两者之间的光线保持着稳定的平衡。</p>
“墙的状态比上个周期更稳定了。”星尘子皱眉，“这不正常。沉默之墙的平衡在巡天者撤离前后是最不稳定的，现在反而比那时候更稳。像是有人在维持。”</p>
“苟圣的补丁？”</p>
“有可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星尘子敲了几个指令，把时间轴往前拉。波动图上的数据一路回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那个节点的日期标注林凡看不懂，但星尘子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p>
“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意义？”林凡问。</p>
“这是撤离完成后第七天。也就是云溪留在观测站的最后一天。”</p>
两人同时看着那个时间节点。波动图上的震荡非常剧烈，秩序侧和混沌侧的数据同时飙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猛烈撞击了沉默之墙。然后震荡迅速平息，平衡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p>
“她是不是——”林凡刚开口。</p>
“数据调用：未读信息。”操作面板上的一个角落亮起了一个极小的标记。林凡以前没在巡天者的系统里见过这个标记，但星尘子显然认识。老头的脸色变了。</p>
“观测站有一条未读信息。优先级标记为最高。发件人是苟圣。”</p>
星尘子的手指悬在那个标记上方，停了两息，然后按下去。</p>
球形设备投射出一道光柱。光柱里是一个男人的全身影像，略微透明，说明只是一段信息残留，不是实时投影。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面容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但眼神比任何活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都更沉。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身前，像是在等一群人聚齐了再开始说话。</p>
“苟圣。”星尘子低声说。</p>
苟圣开口了。声音是林凡在第七前哨站玉简里听到过的那个声音，沙哑，随意，带着点不正经的尾音。</p>
“这条信息留给在观测站还能看到的人。大概率是星尘子，小概率是某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倒霉蛋。如果是后者，麻烦你出去之后找一下星尘子，告诉他他欠我的三味药还没还。”</p>
林凡忍不住看了星尘子一眼。星尘子的表情很复杂。</p>
“说正事。”苟圣的影像继续说，“沉默之墙的补丁是我打的，但补丁只是临时的。墙那边的‘无’每隔一段周期就会自我增殖一次，补丁每次都会被它啃掉一块。我算了一下，补丁的有效期大概是五到六个纪元。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半。也就是说，快到期了。”</p>
“补丁到期之后，沉默之墙会开始崩解。墙崩了，那边的‘无’会涌过来。整个混沌海的秩序宇宙首当其冲。我留了一套修补方案在第十二前哨站的核心密室里。修补方法只有我能用，但你不是我，所以要学会用另一种方式替代。”</p>
“我把方法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放在第十二前哨站，第二部分放在沉默之墙的入口处。两部分合在一起才完整。分开是为了保证不会被人一次性拿走。如果大道之敌的操控者拿到了完整方案，它就能反向打开沉默之墙。”</p>
林凡把这些话飞快地刻进神识备忘录。泡泡也安静地趴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苟圣的影像。</p>
苟圣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另外，如果你们在观测站收到这条信息，说明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已经被观测核心记录下来了。把数据导出来带在身上。修补方案需要根据实时的波动数据进行调整，没有数据的话修补成功率会下降很多。”</p>
“最后一段。”苟圣微微转头，像是在看什么人。“云溪丫头，如果你听到这段——现在已经是好几个纪元以后，你应该不在了。但你留下的观测站数据我用了。你的数据帮了我大忙。谢谢。”</p>
影像闪了一下，开始重复播放。</p>
星尘子伸手关掉了影像。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观测核心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p>
林凡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云溪留下的数据被苟圣用在了沉默之墙上。”</p>
“嗯。”</p>
“她还帮了苟圣一个大忙。”</p>
“嗯。”</p>
泡泡游到星尘子面前，在他鼻尖前停住，吐了一个很小的泡泡。泡泡里的念头是：“她好厉害。”</p>
星尘子伸手碰了碰那个泡泡。泡泡碎了，碎掉的光点沾在他的指尖上，像细小的星光。</p>
“她就是太厉害了，才不肯走。”星尘子把手收回袖子里，转身面对操作面板。“苟圣说得对，补丁快到期了。得把观测数据导出来。”</p>
他麻利地在符文阵列上操作，将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压缩打包，导入了三块玉简。一块递给林凡，一块自己留着，一块塞进观测核心的冗余储存槽里作为备份。</p>
“第十二前哨站的坐标有吗？”林凡问。</p>
“观测站的数据里有。但是——”星尘子调出星图，把第十二前哨站的位置标出来。“你看这里。”</p>
第十二前哨站的坐标和林凡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未知信号的位置高度重叠，但星图上显示的前哨站状态标记是灰色。灰色在巡天者的系统里表示“已注销”。不是损坏，不是失联，是主动注销。</p>
“谁会在撤离的时候把一个前哨站注销掉？”</p>
星尘子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撤离的时候注销的。根据系统记录，第十二前哨站是在撤离完成很久之后才被注销的。注销指令的来源是沉默之墙内部。”</p>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p>
沉默之墙内部发出的注销指令。而根据之前苟圣玉简里的说法，苟圣是唯一一个进过沉默之墙还能回来的人。如果他在墙里发出了注销指令，说明他在第二次进入沉默之墙之后可能又回来过。如果发指令的不是苟圣——</p>
“不猜了。”星尘子站起来，“去第十二前哨站看看就知道。”</p>
“等等。”林凡指着星图上第十二前哨站旁边的一个标记。“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p>
星尘子放大了那个标记。标记是一行小字，半页书帮忙翻译了：“第十二前哨站注销前最后一条日志：修补方案第一部分已取走。取走人：云溪。”</p>
星尘子的手停在操作面板上。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p>
半晌，他说：“她是从观测站去的第十二前哨站。离开观测站之后她没有回内部宇宙，她去了第十二前哨站。取走了修补方案的第一部分。”</p>
“然后呢？”</p>
“不知道。日志到这里就断了。她取走方案之后没有留下去向。第十二前哨站随后被注销。”</p>
林凡把星图上的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云溪在观测站坚守到最后，记录了沉默之墙的关键波动数据。然后她去了第十二前哨站，取走了修补方案的第一部分。之后第十二前哨站被从沉默之墙内部发出的指令注销。这些信息拼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方向。云溪可能进了沉默之墙。</p>
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星尘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他猜到了同样的可能性。</p>
“走吧。”星尘子把玉简收好，关掉操作面板，大步走向观测站的出口。他的背比进观测站的时候直了不少，步子也快了。泡泡在他身后追了几步没追上，干脆直接钻进了林凡的袖子里。</p>
林凡跟上去。两人出了观测站，重新回到混沌海中。身后，观测站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低沉的嗡鸣声还在继续。</p>
沉默之墙的光芒在远处闪烁。那道横亘混沌海的光之裂缝，比他们进观测站之前又张开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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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站出现在林凡视野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已经塌了。一座灰白色的方形建筑斜插在混沌中，像一根被掰弯的钉子。外墙上有三道巨大的裂口，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整条概念鱼。保护膜早已失效，建筑直接暴露在混沌中，表面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原本刻满纹路的外墙现在只剩零星几块还能看出曾经有过文字。</p>
“到了。”星尘子停下脚步，看着那座破败的建筑，表情像在打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破了一点。”</p>
“上次是什么时候？”</p>
“大概两个纪元之前。”</p>
林凡走近观测站。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入口被一大块坍塌的墙体堵死了。星尘子走到侧面，熟门熟路地摸到一个隐藏的侧门。侧门的门框已经被混沌侵蚀得变了形，老头用力推了两下没推开，后退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颤了三颤，开了。</p>
泡泡从林凡袖子里探出头，吐了一个泡泡：“这门是踹开的？”</p>
“巡天者的应急开门方式。”星尘子拍拍衣袍上的灰，“每个前哨站的侧门都有踹门感应区，用力踹就会弹开。云溪当年设计这个功能的时候说，正经开门太慢了，真有危险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找门把手。”</p>
“又是云溪？”</p>
“那丫头负责过十几个前哨站的内部改造。她留下的东西够你吐槽一整天。”</p>
两人钻进侧门。观测站内部的状况比外面看起来更惨。走廊的顶塌了一半，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碎片。但一些关键设备还在运转。林凡能听到低沉的嗡鸣声从建筑深处传来，那是某种大型阵法在维持最低功耗运行的声音。</p>
星尘子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拍打墙壁的特定位置。每拍一下，墙壁上就会亮起一排细小的符文，符文亮几秒然后灭掉，像是被唤醒了一瞬间又沉沉睡去。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时，星尘子停下来了。</p>
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台巨大的球形设备。球体表面布满了裂纹，但内部的微光还在闪烁，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恒星还在进行最后的核聚变。球体周围环绕着一圈操作台，台上刻满了符文。林凡认得这些符文的风格，和第七前哨站阵法台上的如出一辙。</p>
“观测核心。”星尘子走到操作台前，用手指擦掉一块面板上的灰，露出下面的符文阵列。“巡天者在沉默之墙边缘建了两个观测站，这是其中一个。功能是监测沉默之墙的波动，记录大道之敌的活动规律。所有数据通过子阵法传回十二个前哨站。前哨站撤离之后，观测站还在自动运行。现在来看，自动运行也快撑不住了。”</p>
他开始操作面板。老头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符文阵列上快速点击，每点几下就停顿片刻，像是在等设备反应。林凡站在旁边看着，注意到星尘子操作的手法和自己在第七前哨站阵法台上摸索出来的手法几乎一样，只是更流畅更精确。</p>
“前辈，你在巡天者待过多久？”</p>
星尘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操作，头也不回地说：“你怎么猜到的。”</p>
“你踹门的动作太熟了。你说云溪设计踹门感应区的时候用了‘当年’这个词。你在补给点的墙上和云溪互相刻字。你知道观测核心的操作手法。你知道混沌涧的感应原理——那个原理你自己踩进去三次才总结出来，说明你不是从别人那里学的，你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有你手里的巡天者身份戒。那不是你师父的。是你的。”</p>
操作面板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整个球形设备突然亮了。观测核心重新激活，球体内部的微光从微弱变成了明亮，裂纹处的光芒尤其刺眼。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重新充满了整个房间，像一颗心脏恢复了跳动。</p>
星尘子把手从面板上拿开，转过身来。老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p>
“我是巡天者第七支队的成员。编号二十三。云溪是我的搭档。”</p>
林凡沉默了几秒。泡泡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小心翼翼地吐了一个泡泡：“那你之前说你师父……”</p>
“我没有说谎。”星尘子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交叉在袖子里。“我师父确实是苍玄人。他也确实是巡天者。他走了之后我继承了他的身份戒。我进了巡天者，被分配到第七支队。云溪是我在队里认识的第一个人。那丫头看我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板着脸，以为我不好相处，就在我的茶里放了泻药。”</p>
“然后？”</p>
“然后我拉了三天。”星尘子嘴角扯了一下，“拉完三天之后我就想，这地方的人不正常。不正常的地方适合我。”</p>
林凡看着这个老头。他在混沌海里漂了六个纪元，被潮汐拍过，被噬道者吞过，无数次死里逃生。他说自己是运气好有一个好师父。他不光有一个好师父，他还有一群不正常但会在关键时刻帮你撕开堕落者核心的队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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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离开巡天者？”</p>
星尘子转过身，重新面对操作面板。“不是离开。是巡天者不存在了。”他的手指在符文阵列上又敲了几个指令，球形设备投射出一幅残缺的全息星图。星图的大部分区域已经暗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光点还在闪烁。“撤离命令下达的时候，第七支队有三十一个人。撤到内部宇宙的只有九个。剩下的人在路上被大道之敌的碎片截住了。云溪不在九个里面。”</p>
星尘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p>
“我找了很久。罗盘一直在转，但追踪不到她的痕迹。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被截住的。她是自己留下的。她说观测站需要有人维持最后几天的运转，等所有前哨站的撤离信号确认完成之后她再走。撤离信号确认完了。她没走。”</p>
林凡不知道该说什么。泡泡轻轻地落回他肩上，不吐泡泡了。</p>
星尘子拍了拍操作台。“后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观测站看看。设备坏了我修一修，阵法衰减了我补一补。虽然巡天者已经没了，但观测站还在运转。只要它还转着，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就还在被记录。这些数据也许哪天会有用。”</p>
“现在就有用。”林凡走上前，也把注意力放到操作面板上。“沉默之墙的入口在观测站的正北方向，我道种能感应到。但墙本身的状态我不清楚。观测站的数据能不能看到墙的当前波动情况？”</p>
星尘子调出了另一组符文。球形设备投射出一片动态的波纹图，波纹的中心是一道笔直的光线——沉默之墙。光线的两侧分别是秩序侧和混沌侧的波动数据。秩序侧的波动很平稳，混沌侧的波动则剧烈得多，但两者之间的光线保持着稳定的平衡。</p>
“墙的状态比上个周期更稳定了。”星尘子皱眉，“这不正常。沉默之墙的平衡在巡天者撤离前后是最不稳定的，现在反而比那时候更稳。像是有人在维持。”</p>
“苟圣的补丁？”</p>
“有可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星尘子敲了几个指令，把时间轴往前拉。波动图上的数据一路回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那个节点的日期标注林凡看不懂，但星尘子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p>
“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意义？”林凡问。</p>
“这是撤离完成后第七天。也就是云溪留在观测站的最后一天。”</p>
两人同时看着那个时间节点。波动图上的震荡非常剧烈，秩序侧和混沌侧的数据同时飙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猛烈撞击了沉默之墙。然后震荡迅速平息，平衡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p>
“她是不是——”林凡刚开口。</p>
“数据调用：未读信息。”操作面板上的一个角落亮起了一个极小的标记。林凡以前没在巡天者的系统里见过这个标记，但星尘子显然认识。老头的脸色变了。</p>
“观测站有一条未读信息。优先级标记为最高。发件人是苟圣。”</p>
星尘子的手指悬在那个标记上方，停了两息，然后按下去。</p>
球形设备投射出一道光柱。光柱里是一个男人的全身影像，略微透明，说明只是一段信息残留，不是实时投影。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面容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但眼神比任何活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都更沉。他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身前，像是在等一群人聚齐了再开始说话。</p>
“苟圣。”星尘子低声说。</p>
苟圣开口了。声音是林凡在第七前哨站玉简里听到过的那个声音，沙哑，随意，带着点不正经的尾音。</p>
“这条信息留给在观测站还能看到的人。大概率是星尘子，小概率是某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倒霉蛋。如果是后者，麻烦你出去之后找一下星尘子，告诉他他欠我的三味药还没还。”</p>
林凡忍不住看了星尘子一眼。星尘子的表情很复杂。</p>
“说正事。”苟圣的影像继续说，“沉默之墙的补丁是我打的，但补丁只是临时的。墙那边的‘无’每隔一段周期就会自我增殖一次，补丁每次都会被它啃掉一块。我算了一下，补丁的有效期大概是五到六个纪元。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半。也就是说，快到期了。”</p>
“补丁到期之后，沉默之墙会开始崩解。墙崩了，那边的‘无’会涌过来。整个混沌海的秩序宇宙首当其冲。我留了一套修补方案在第十二前哨站的核心密室里。修补方法只有我能用，但你不是我，所以要学会用另一种方式替代。”</p>
“我把方法分成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放在第十二前哨站，第二部分放在沉默之墙的入口处。两部分合在一起才完整。分开是为了保证不会被人一次性拿走。如果大道之敌的操控者拿到了完整方案，它就能反向打开沉默之墙。”</p>
林凡把这些话飞快地刻进神识备忘录。泡泡也安静地趴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苟圣的影像。</p>
苟圣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措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另外，如果你们在观测站收到这条信息，说明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已经被观测核心记录下来了。把数据导出来带在身上。修补方案需要根据实时的波动数据进行调整，没有数据的话修补成功率会下降很多。”</p>
“最后一段。”苟圣微微转头，像是在看什么人。“云溪丫头，如果你听到这段——现在已经是好几个纪元以后，你应该不在了。但你留下的观测站数据我用了。你的数据帮了我大忙。谢谢。”</p>
影像闪了一下，开始重复播放。</p>
星尘子伸手关掉了影像。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观测核心低沉的嗡鸣声在回荡。</p>
林凡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云溪留下的数据被苟圣用在了沉默之墙上。”</p>
“嗯。”</p>
“她还帮了苟圣一个大忙。”</p>
“嗯。”</p>
泡泡游到星尘子面前，在他鼻尖前停住，吐了一个很小的泡泡。泡泡里的念头是：“她好厉害。”</p>
星尘子伸手碰了碰那个泡泡。泡泡碎了，碎掉的光点沾在他的指尖上，像细小的星光。</p>
“她就是太厉害了，才不肯走。”星尘子把手收回袖子里，转身面对操作面板。“苟圣说得对，补丁快到期了。得把观测数据导出来。”</p>
他麻利地在符文阵列上操作，将沉默之墙的波动数据压缩打包，导入了三块玉简。一块递给林凡，一块自己留着，一块塞进观测核心的冗余储存槽里作为备份。</p>
“第十二前哨站的坐标有吗？”林凡问。</p>
“观测站的数据里有。但是——”星尘子调出星图，把第十二前哨站的位置标出来。“你看这里。”</p>
第十二前哨站的坐标和林凡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未知信号的位置高度重叠，但星图上显示的前哨站状态标记是灰色。灰色在巡天者的系统里表示“已注销”。不是损坏，不是失联，是主动注销。</p>
“谁会在撤离的时候把一个前哨站注销掉？”</p>
星尘子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撤离的时候注销的。根据系统记录，第十二前哨站是在撤离完成很久之后才被注销的。注销指令的来源是沉默之墙内部。”</p>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p>
沉默之墙内部发出的注销指令。而根据之前苟圣玉简里的说法，苟圣是唯一一个进过沉默之墙还能回来的人。如果他在墙里发出了注销指令，说明他在第二次进入沉默之墙之后可能又回来过。如果发指令的不是苟圣——</p>
“不猜了。”星尘子站起来，“去第十二前哨站看看就知道。”</p>
“等等。”林凡指着星图上第十二前哨站旁边的一个标记。“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p>
星尘子放大了那个标记。标记是一行小字，半页书帮忙翻译了：“第十二前哨站注销前最后一条日志：修补方案第一部分已取走。取走人：云溪。”</p>
星尘子的手停在操作面板上。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p>
半晌，他说：“她是从观测站去的第十二前哨站。离开观测站之后她没有回内部宇宙，她去了第十二前哨站。取走了修补方案的第一部分。”</p>
“然后呢？”</p>
“不知道。日志到这里就断了。她取走方案之后没有留下去向。第十二前哨站随后被注销。”</p>
林凡把星图上的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云溪在观测站坚守到最后，记录了沉默之墙的关键波动数据。然后她去了第十二前哨站，取走了修补方案的第一部分。之后第十二前哨站被从沉默之墙内部发出的指令注销。这些信息拼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方向。云溪可能进了沉默之墙。</p>
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星尘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他猜到了同样的可能性。</p>
“走吧。”星尘子把玉简收好，关掉操作面板，大步走向观测站的出口。他的背比进观测站的时候直了不少，步子也快了。泡泡在他身后追了几步没追上，干脆直接钻进了林凡的袖子里。</p>
林凡跟上去。两人出了观测站，重新回到混沌海中。身后，观测站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低沉的嗡鸣声还在继续。</p>
沉默之墙的光芒在远处闪烁。那道横亘混沌海的光之裂缝，比他们进观测站之前又张开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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