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他的最后一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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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凡是被一阵巨响吵醒的。</p>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奇怪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拎起来又砸在地上，砸完了不过瘾，还拿锤子补了几下。声音从守静观的深处传来，穿过九十九重大殿的重重阵法，传到林凡房间里的时候依然震得窗户嗡嗡响。</p>
林凡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的绿植叶片在抖。他伸手按住花盆，叶片才慢慢停下来。桌上照例摆着食盒，今天的早饭是牛肉馅饼配小米粥，外加一碟腌萝卜。林凡一边嚼着馅饼一边往外走，走到长廊里，发现透明墙壁外面的混沌雾气都在跟着震动。</p>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往前走，穿过六重大殿，经过那九扇门，进入了守静观的后半区。这片区域他之前从没来过，苟圣说这里是“禁区”，擅自进入会被阵法轰成渣。今天禁区的门大敞着，门上挂着一块新写的木牌。</p>
“训练场入口。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p>
林凡推门进去。</p>
门后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大到林凡第一眼没看到边界。穹顶至少有千丈高，上面悬浮着几十颗小型星图，每一颗都在独立运转。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种黑色的砂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间的中央，苟圣正蹲在地上修什么东西。</p>
林凡走近了看，发现苟圣在修一个阵法节点。那是一个磨盘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圆盘裂成了两半，裂缝处还冒着青烟。苟圣拿着一根细长的晶石棒，在裂缝上来回划动，每划一下，裂缝就愈合一点，但划完之后裂缝又会重新裂开。</p>
“来了？”苟圣头也不抬，“帮我把那边的工具箱拿过来。”</p>
林凡顺着苟圣指的方向看过去，工具箱在十丈开外，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箱子。他走过去拎了一下，没拎动。</p>
“前辈，这箱子有多重？”</p>
“大概一座小山那么重。”</p>
林凡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灌注双臂，重新抓住箱子把手，沉腰坐马，猛地一提。箱子晃了一下，离地半寸，又砸了回去。林凡感觉自己的腰椎发出了抗议的嘎嘣声。</p>
“您平时拎这个箱子，用几成力？”</p>
“不拎。我用阵法搬。”</p>
林凡面无表情地放下箱子，后退两步，抬手打出一道牵引术。灵力化作绳索缠住箱子把手，阵法光芒亮起，箱子终于缓缓浮了起来。林凡把箱子拖到苟圣旁边放下，苟圣从里面翻出一把锤子，对着裂成两半的金属圆盘就是一锤。</p>
巨响再次响起。</p>
林凡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共振。</p>
“前辈，您在干嘛？”</p>
“修训练场。”苟圣又敲了一锤，“昨天我把训练强度调到最高，想测试一下极限数据，结果阵法核心撑了不到半炷香就炸了。太久没用了，材料老化。”</p>
“这个训练场，该不会就是给我准备的吧？”</p>
“当然是你。”苟圣放下锤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灰，“归墟第二层是混乱法则区，里面空间折叠、时间倒流、因果颠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你要是连在模拟环境里都活不下来，那就别去送死了。我的面子挂不住，你死得也不值。”</p>
林凡看着那个被敲了两次还没修好的金属圆盘，忽然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p>
“前辈，您说的极限测试，具体有多极限？”</p>
苟圣终于抬起头，冲林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和他平时在茶桌旁闲聊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林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p>
“你先吃早饭。吃完就知道了。”</p>
林凡花了半炷香时间把牛肉馅饼和小米粥全部吃完，又喝了一大杯水。根据他的经验，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空着肚子肯定扛不住。</p>
训练场启动的时候，林凡站在场地正中央。脚下的黑色砂土开始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围绕他旋转。头顶的星图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清晰可见的墙壁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热浪看东西。</p>
苟圣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用的玉简。</p>
“第一次模拟，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归墟外围的吞噬力场，强度按真实情况模拟，持续时间一炷香。你的任务很简单——活下来。”</p>
“怎么算活下来？”</p>
“不被吸进去就算。”</p>
苟圣话音落下，训练场的环境瞬间变了。黑色砂土停止了流动，开始向某个方向聚集。林凡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倾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倾斜，而是整个空间的引力方向在改变。他调整了一下站姿，顺着引力的方向微微侧身，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p>
引力忽然翻转。</p>
从向前变成了向后。</p>
林凡差点被甩出去，好在他反应够快，在引力翻转的前一瞬就已经开始调整重心。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顺着引力的方向弯曲，但根始终扎在原地。</p>
引力开始加速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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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的引力随机切换，切换频率从三息一次加快到一息三次。林凡的身体在场地中央不停地摆动，从外面看就像一个人在跳一种很诡异的舞蹈。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次调整都恰到好处，在引力变化的间隙中找到平衡点。</p>
引力忽然消失。</p>
林凡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重新站稳。</p>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正前方涌来。吸力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全方位的——就像整个空间都在往一个点坍缩。林凡脚下的黑色砂土被吸得飞了起来，像千万颗子弹一样射向场地尽头。林凡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里，周围的空气和灵力都在疯狂地往外泄。</p>
他没有硬扛。</p>
硬扛的下场他在模拟里体验过上千次了。</p>
他把身体放软，让自身的灵力流动和外部的吸力同步。不是抵抗，是融入。就像一个游泳的人不再挣扎，而是顺着洋流漂。他的身体开始往吸力的方向滑动，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即将被吸到场地边缘的前一瞬，吸力忽然转了个方向。</p>
林凡顺势一蹬。</p>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恰好落在吸力最弱的死角。</p>
引力变化还在继续，但林凡已经找到了规律。这个训练场的引力和归墟真实的吞噬力场结构一样，每一次翻转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预兆——空间的颜色会微微变深，或者空气中会出现极细微的震颤。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但林凡在过去两年里专门练过这个。</p>
一炷香时间到。</p>
训练场恢复了原状。</p>
黑色砂土从空中落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层均匀的黑色。头顶的星图也慢了下来，嗡鸣声消失。苟圣站在场地边缘，低头在玉简上记了几笔。</p>
“吞噬力场通过了。满分十分，给你七分。”</p>
“扣的三分在哪？”</p>
“有两次引力翻转的时候你反应慢了半拍。虽然没被吸走，但身体出现了多余的晃动。在真实的归墟里，那种多余的晃动会被触须捕捉到。一旦被触须扫中，你就不是晃一下那么简单了。”</p>
“继续。”</p>
苟圣抬手打了个响指。</p>
训练场的环境再次改变。</p>
这一次不只是引力变化了。黑色砂土开始生长，从地面上升起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柱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在往外喷吐不同颜色的光雾——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把整个训练场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迷雾森林。</p>
“混乱法则区简化版。”苟圣的声音从迷雾外面传来，“这里模拟了十二种基本法则的混乱状态。空间是断裂的，时间是不均匀的，因果是颠倒的。你的任务是——在一个时辰内找到出口。”</p>
“出口在哪？”</p>
“不知道。每次模拟出口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你得靠自己的判断。”</p>
林凡还没来得及说话，迷雾就吞掉了一切。</p>
他站在原地没动。莽撞行动是混乱法则区里最蠢的做法，苟圣在玉简里用至少一百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反复强调过这一点。你越急，越容易被扭曲的法则撕成碎片。</p>
林凡放出神念。</p>
神念探出不到三尺就像撞上了一堵软墙。空间法则在这里是断裂的，他的神念刚延伸出去就被截成了好几段，每一段传回来的信息都不一样。左边的神念告诉他那边有一堵墙，右边的神念告诉他那边是悬崖，前方的神念传回来的画面是一个倒立的山峰，后方的神念干脆什么信号都没有了。</p>
林凡收回神念。</p>
靠神念在这里没用，得靠别的。</p>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瓜子，往不同方向弹出去。瓜子飞出去不到五尺就全部消失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而是飞进了不同的空间碎片里。有一颗瓜子甚至重新出现在他身后，从他后脑勺的方向飞过来，差点打中他的耳朵。</p>
空间是折叠的。</p>
林凡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p>
他迈出第一步。</p>
脚落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原本五彩斑斓的迷雾变成了纯粹的红色，温度骤然升高，林凡感觉自己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立刻缩回脚，红色消失了，迷雾恢复成原来的五彩色。</p>
火系法则区域。</p>
往那边走会被烧。</p>
他换了方向。</p>
这次迷雾变成了冰蓝色，温度骤降到连灵力都要被冻住的程度。林凡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片小雪花。</p>
水系法则区域。</p>
再换。</p>
这次迷雾变成了深灰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林凡的皮肤开始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生命力。</p>
死亡法则区域。</p>
林凡连退三步。</p>
他站在三个区域的交界处，脑子飞快运转。十二种基本法则的混乱状态，每一种都占据了不同的空间区域。区域之间可能有重叠，也可能有裂隙。他的目标是在这些区域之间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通向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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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p>
因为这些区域在移动。</p>
林凡刚确认了一条看起来安全的路线，下一秒那条路线上就凭空冒出了一片金色的光雾——金系法则区域，里面的空气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林凡扔了一颗瓜子进去，瓜子被切成了十六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p>
“这个难度，比玉简里描述的高了至少三倍吧？”</p>
林凡嘟囔了一句。</p>
不过他没有继续抱怨。抱怨没有用，得想办法。</p>
他又弹了几颗瓜子，同时仔细感受脚下的变化。每踏出一步之前都先观察法则区域的移动规律。他发现这些区域的移动虽然看起来随机，但有一个内在的节奏——每种法则区域的切换间隔大概是三息，切换之前会有极短暂的颜色过渡。</p>
掌握了规律，速度就快了。</p>
他开始在法则区域的间隙中穿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房子。左脚踩在时间减速区的边缘，右脚已经跨到了空间拉伸区的角落，身体往左一扭躲过刚冒出来的金系刀片，然后往前一窜，钻过一条只有半人高的通道。</p>
一个时辰后。</p>
他找到了出口。</p>
出口的位置在训练场正中心，一个三尺见方的黑色平台上。林凡跳上平台，周围的迷雾瞬间消散。他站在平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身上多了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左臂，是被一片风系法则的碎片划的，血流了不少，但没伤到骨头。</p>
苟圣站在场地边缘，又在玉简上记了几笔。</p>
“混乱法则区简化版，通关。这次给你六分。”</p>
“又扣了四分？”</p>
“你在时间减速区里走得太慢。在那个区域里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你感觉只待了两息，实际上外面过了六息。归墟第二层里时间流速的变化幅度比这里大得多，最夸张的时候内外时间差能达到几万倍。你现在这个反应速度，进去之后还没迈步，外面已经过了一千年。”</p>
“那怎么办？”</p>
“练。”苟圣放下玉简，“在时间减速区里做高速移动训练。让你的身体习惯在任何时间流速下都能保持高效行动。这个训练大概需要半年。然后是因果颠倒区、空间折叠区、法则对冲区，每个专项训练都要半年。”</p>
“全部练完要多久？”</p>
“三年。”</p>
林凡算了一下。已经在守静观待了两年，再加三年就是五年。五年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关键是，苟圣说的时间流速——守静观的时间比外界慢十倍。这里五年，外面就是五十年。而归墟距离玉清大世界还有三万年。时间够用。</p>
“那就练。”</p>
“不急。”苟圣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我带你去个地方。”</p>
“什么地方？”</p>
“训练场的最深处。”苟圣转过身，往训练场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个东西，你需要先看一看。看完之后，你大概就明白为什么我非要搞这么多训练了。”</p>
林凡跟着苟圣穿过整个训练场。走到尽头的时候，林凡看到了一扇门。门是透明的，用整块水晶打磨而成，门框上刻着一行小字。</p>
“失败品陈列室。”</p>
推开门。</p>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普通房间大小。但房间里塞满了东西。</p>
到处都是残骸。</p>
断裂的飞剑，碎的护甲，变形的阵盘，融化的灵石，焦黑的傀儡零件，还有数不清的破损法宝。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摆着几排灵位牌。</p>
灵位牌的数量，大概有两百多个。</p>
每一块灵位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p>
名字后面的身份标注各不相同——有的是某座宇宙的顶级强者，有的是某个纪元最杰出的天才，有的是和苟圣并肩作战过的道友，有的是自愿前往归墟的独行侠。</p>
“这些人，都是死在我之前的尝试者。”苟圣站在林凡身后，声音很平静，“有的是我带进归墟的，有的是自己去的。有的死在了外围的吞噬力场，有的死在了混乱法则区，有一个差点冲到核心，但最后还是被归墟吞了。”</p>
“他的灵位牌是哪个？”</p>
苟圣指了指最前面一排正中央的那块。</p>
上面刻着——星尘子。</p>
林凡愣住了。</p>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p>
“星尘子前辈……不是还活着吗？”</p>
“他活着。但他确实死在归墟里过。”</p>
“什么意思？”</p>
“他在归墟核心外围被吞噬触须扫中，整个人差点崩溃，最后用了一种极端的逃生术才脱身。那是一种燃烧本源的术法，用一次就会损失大半修为。他逃出来之后，修为从顶峰直接掉到了炼气期。”苟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歉意，“我帮他重建了望乡台，让他有个地方养老。但他心里一直没放下，总觉得自己还能再试一次。”</p>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p>
“不。”苟圣摇头，“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他只是把你带到了这条路的路口，走不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这些人，说到底，都只是在路口放路牌的人。有的人放了路牌就走了，有的人还在路口等着。仅此而已。”</p>
林凡站在灵位牌前，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说了一句：“这陈列室应该改个名字。”</p>
“改成什么？”</p>
“老师傅们的光荣榜。”</p>
苟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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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凡是被一阵巨响吵醒的。</p>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是某种更奇怪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拎起来又砸在地上，砸完了不过瘾，还拿锤子补了几下。声音从守静观的深处传来，穿过九十九重大殿的重重阵法，传到林凡房间里的时候依然震得窗户嗡嗡响。</p>
林凡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的绿植叶片在抖。他伸手按住花盆，叶片才慢慢停下来。桌上照例摆着食盒，今天的早饭是牛肉馅饼配小米粥，外加一碟腌萝卜。林凡一边嚼着馅饼一边往外走，走到长廊里，发现透明墙壁外面的混沌雾气都在跟着震动。</p>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往前走，穿过六重大殿，经过那九扇门，进入了守静观的后半区。这片区域他之前从没来过，苟圣说这里是“禁区”，擅自进入会被阵法轰成渣。今天禁区的门大敞着，门上挂着一块新写的木牌。</p>
“训练场入口。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p>
林凡推门进去。</p>
门后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大到林凡第一眼没看到边界。穹顶至少有千丈高，上面悬浮着几十颗小型星图，每一颗都在独立运转。地面不是石板，而是一种黑色的砂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间的中央，苟圣正蹲在地上修什么东西。</p>
林凡走近了看，发现苟圣在修一个阵法节点。那是一个磨盘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圆盘裂成了两半，裂缝处还冒着青烟。苟圣拿着一根细长的晶石棒，在裂缝上来回划动，每划一下，裂缝就愈合一点，但划完之后裂缝又会重新裂开。</p>
“来了？”苟圣头也不抬，“帮我把那边的工具箱拿过来。”</p>
林凡顺着苟圣指的方向看过去，工具箱在十丈开外，是一个半人高的铁箱子。他走过去拎了一下，没拎动。</p>
“前辈，这箱子有多重？”</p>
“大概一座小山那么重。”</p>
林凡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灌注双臂，重新抓住箱子把手，沉腰坐马，猛地一提。箱子晃了一下，离地半寸，又砸了回去。林凡感觉自己的腰椎发出了抗议的嘎嘣声。</p>
“您平时拎这个箱子，用几成力？”</p>
“不拎。我用阵法搬。”</p>
林凡面无表情地放下箱子，后退两步，抬手打出一道牵引术。灵力化作绳索缠住箱子把手，阵法光芒亮起，箱子终于缓缓浮了起来。林凡把箱子拖到苟圣旁边放下，苟圣从里面翻出一把锤子，对着裂成两半的金属圆盘就是一锤。</p>
巨响再次响起。</p>
林凡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共振。</p>
“前辈，您在干嘛？”</p>
“修训练场。”苟圣又敲了一锤，“昨天我把训练强度调到最高，想测试一下极限数据，结果阵法核心撑了不到半炷香就炸了。太久没用了，材料老化。”</p>
“这个训练场，该不会就是给我准备的吧？”</p>
“当然是你。”苟圣放下锤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灰，“归墟第二层是混乱法则区，里面空间折叠、时间倒流、因果颠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你要是连在模拟环境里都活不下来，那就别去送死了。我的面子挂不住，你死得也不值。”</p>
林凡看着那个被敲了两次还没修好的金属圆盘，忽然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p>
“前辈，您说的极限测试，具体有多极限？”</p>
苟圣终于抬起头，冲林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和他平时在茶桌旁闲聊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林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p>
“你先吃早饭。吃完就知道了。”</p>
林凡花了半炷香时间把牛肉馅饼和小米粥全部吃完，又喝了一大杯水。根据他的经验，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空着肚子肯定扛不住。</p>
训练场启动的时候，林凡站在场地正中央。脚下的黑色砂土开始流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围绕他旋转。头顶的星图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清晰可见的墙壁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滚烫的热浪看东西。</p>
苟圣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用的玉简。</p>
“第一次模拟，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归墟外围的吞噬力场，强度按真实情况模拟，持续时间一炷香。你的任务很简单——活下来。”</p>
“怎么算活下来？”</p>
“不被吸进去就算。”</p>
苟圣话音落下，训练场的环境瞬间变了。黑色砂土停止了流动，开始向某个方向聚集。林凡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倾斜，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倾斜，而是整个空间的引力方向在改变。他调整了一下站姿，顺着引力的方向微微侧身，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p>
引力忽然翻转。</p>
从向前变成了向后。</p>
林凡差点被甩出去，好在他反应够快，在引力翻转的前一瞬就已经开始调整重心。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顺着引力的方向弯曲，但根始终扎在原地。</p>
引力开始加速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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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的引力随机切换，切换频率从三息一次加快到一息三次。林凡的身体在场地中央不停地摆动，从外面看就像一个人在跳一种很诡异的舞蹈。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次调整都恰到好处，在引力变化的间隙中找到平衡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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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重新站稳。</p>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正前方涌来。吸力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全方位的——就像整个空间都在往一个点坍缩。林凡脚下的黑色砂土被吸得飞了起来，像千万颗子弹一样射向场地尽头。林凡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里，周围的空气和灵力都在疯狂地往外泄。</p>
他没有硬扛。</p>
硬扛的下场他在模拟里体验过上千次了。</p>
他把身体放软，让自身的灵力流动和外部的吸力同步。不是抵抗，是融入。就像一个游泳的人不再挣扎，而是顺着洋流漂。他的身体开始往吸力的方向滑动，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即将被吸到场地边缘的前一瞬，吸力忽然转了个方向。</p>
林凡顺势一蹬。</p>
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恰好落在吸力最弱的死角。</p>
引力变化还在继续，但林凡已经找到了规律。这个训练场的引力和归墟真实的吞噬力场结构一样，每一次翻转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的预兆——空间的颜色会微微变深，或者空气中会出现极细微的震颤。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但林凡在过去两年里专门练过这个。</p>
一炷香时间到。</p>
训练场恢复了原状。</p>
黑色砂土从空中落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层均匀的黑色。头顶的星图也慢了下来，嗡鸣声消失。苟圣站在场地边缘，低头在玉简上记了几笔。</p>
“吞噬力场通过了。满分十分，给你七分。”</p>
“扣的三分在哪？”</p>
“有两次引力翻转的时候你反应慢了半拍。虽然没被吸走，但身体出现了多余的晃动。在真实的归墟里，那种多余的晃动会被触须捕捉到。一旦被触须扫中，你就不是晃一下那么简单了。”</p>
“继续。”</p>
苟圣抬手打了个响指。</p>
训练场的环境再次改变。</p>
这一次不只是引力变化了。黑色砂土开始生长，从地面上升起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柱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在往外喷吐不同颜色的光雾——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把整个训练场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迷雾森林。</p>
“混乱法则区简化版。”苟圣的声音从迷雾外面传来，“这里模拟了十二种基本法则的混乱状态。空间是断裂的，时间是不均匀的，因果是颠倒的。你的任务是——在一个时辰内找到出口。”</p>
“出口在哪？”</p>
“不知道。每次模拟出口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你得靠自己的判断。”</p>
林凡还没来得及说话，迷雾就吞掉了一切。</p>
他站在原地没动。莽撞行动是混乱法则区里最蠢的做法，苟圣在玉简里用至少一百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反复强调过这一点。你越急，越容易被扭曲的法则撕成碎片。</p>
林凡放出神念。</p>
神念探出不到三尺就像撞上了一堵软墙。空间法则在这里是断裂的，他的神念刚延伸出去就被截成了好几段，每一段传回来的信息都不一样。左边的神念告诉他那边有一堵墙，右边的神念告诉他那边是悬崖，前方的神念传回来的画面是一个倒立的山峰，后方的神念干脆什么信号都没有了。</p>
林凡收回神念。</p>
靠神念在这里没用，得靠别的。</p>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瓜子，往不同方向弹出去。瓜子飞出去不到五尺就全部消失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而是飞进了不同的空间碎片里。有一颗瓜子甚至重新出现在他身后，从他后脑勺的方向飞过来，差点打中他的耳朵。</p>
空间是折叠的。</p>
林凡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p>
他迈出第一步。</p>
脚落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原本五彩斑斓的迷雾变成了纯粹的红色，温度骤然升高，林凡感觉自己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立刻缩回脚，红色消失了，迷雾恢复成原来的五彩色。</p>
火系法则区域。</p>
往那边走会被烧。</p>
他换了方向。</p>
这次迷雾变成了冰蓝色，温度骤降到连灵力都要被冻住的程度。林凡的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片小雪花。</p>
水系法则区域。</p>
再换。</p>
这次迷雾变成了深灰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林凡的皮肤开始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生命力。</p>
死亡法则区域。</p>
林凡连退三步。</p>
他站在三个区域的交界处，脑子飞快运转。十二种基本法则的混乱状态，每一种都占据了不同的空间区域。区域之间可能有重叠，也可能有裂隙。他的目标是在这些区域之间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通向出口。</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p>
因为这些区域在移动。</p>
林凡刚确认了一条看起来安全的路线，下一秒那条路线上就凭空冒出了一片金色的光雾——金系法则区域，里面的空气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林凡扔了一颗瓜子进去，瓜子被切成了十六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p>
“这个难度，比玉简里描述的高了至少三倍吧？”</p>
林凡嘟囔了一句。</p>
不过他没有继续抱怨。抱怨没有用，得想办法。</p>
他又弹了几颗瓜子，同时仔细感受脚下的变化。每踏出一步之前都先观察法则区域的移动规律。他发现这些区域的移动虽然看起来随机，但有一个内在的节奏——每种法则区域的切换间隔大概是三息，切换之前会有极短暂的颜色过渡。</p>
掌握了规律，速度就快了。</p>
他开始在法则区域的间隙中穿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房子。左脚踩在时间减速区的边缘，右脚已经跨到了空间拉伸区的角落，身体往左一扭躲过刚冒出来的金系刀片，然后往前一窜，钻过一条只有半人高的通道。</p>
一个时辰后。</p>
他找到了出口。</p>
出口的位置在训练场正中心，一个三尺见方的黑色平台上。林凡跳上平台，周围的迷雾瞬间消散。他站在平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身上多了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左臂，是被一片风系法则的碎片划的，血流了不少，但没伤到骨头。</p>
苟圣站在场地边缘，又在玉简上记了几笔。</p>
“混乱法则区简化版，通关。这次给你六分。”</p>
“又扣了四分？”</p>
“你在时间减速区里走得太慢。在那个区域里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你感觉只待了两息，实际上外面过了六息。归墟第二层里时间流速的变化幅度比这里大得多，最夸张的时候内外时间差能达到几万倍。你现在这个反应速度，进去之后还没迈步，外面已经过了一千年。”</p>
“那怎么办？”</p>
“练。”苟圣放下玉简，“在时间减速区里做高速移动训练。让你的身体习惯在任何时间流速下都能保持高效行动。这个训练大概需要半年。然后是因果颠倒区、空间折叠区、法则对冲区，每个专项训练都要半年。”</p>
“全部练完要多久？”</p>
“三年。”</p>
林凡算了一下。已经在守静观待了两年，再加三年就是五年。五年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关键是，苟圣说的时间流速——守静观的时间比外界慢十倍。这里五年，外面就是五十年。而归墟距离玉清大世界还有三万年。时间够用。</p>
“那就练。”</p>
“不急。”苟圣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我带你去个地方。”</p>
“什么地方？”</p>
“训练场的最深处。”苟圣转过身，往训练场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个东西，你需要先看一看。看完之后，你大概就明白为什么我非要搞这么多训练了。”</p>
林凡跟着苟圣穿过整个训练场。走到尽头的时候，林凡看到了一扇门。门是透明的，用整块水晶打磨而成，门框上刻着一行小字。</p>
“失败品陈列室。”</p>
推开门。</p>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普通房间大小。但房间里塞满了东西。</p>
到处都是残骸。</p>
断裂的飞剑，碎的护甲，变形的阵盘，融化的灵石，焦黑的傀儡零件，还有数不清的破损法宝。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摆着几排灵位牌。</p>
灵位牌的数量，大概有两百多个。</p>
每一块灵位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p>
名字后面的身份标注各不相同——有的是某座宇宙的顶级强者，有的是某个纪元最杰出的天才，有的是和苟圣并肩作战过的道友，有的是自愿前往归墟的独行侠。</p>
“这些人，都是死在我之前的尝试者。”苟圣站在林凡身后，声音很平静，“有的是我带进归墟的，有的是自己去的。有的死在了外围的吞噬力场，有的死在了混乱法则区，有一个差点冲到核心，但最后还是被归墟吞了。”</p>
“他的灵位牌是哪个？”</p>
苟圣指了指最前面一排正中央的那块。</p>
上面刻着——星尘子。</p>
林凡愣住了。</p>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p>
“星尘子前辈……不是还活着吗？”</p>
“他活着。但他确实死在归墟里过。”</p>
“什么意思？”</p>
“他在归墟核心外围被吞噬触须扫中，整个人差点崩溃，最后用了一种极端的逃生术才脱身。那是一种燃烧本源的术法，用一次就会损失大半修为。他逃出来之后，修为从顶峰直接掉到了炼气期。”苟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歉意，“我帮他重建了望乡台，让他有个地方养老。但他心里一直没放下，总觉得自己还能再试一次。”</p>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p>
“不。”苟圣摇头，“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他只是把你带到了这条路的路口，走不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这些人，说到底，都只是在路口放路牌的人。有的人放了路牌就走了，有的人还在路口等着。仅此而已。”</p>
林凡站在灵位牌前，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说了一句：“这陈列室应该改个名字。”</p>
“改成什么？”</p>
“老师傅们的光荣榜。”</p>
苟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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