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跑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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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海里没有路。</p>
林凡飞了三天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在守静观待了五年，每天走的是铺好的长廊，坐的是现成的桌椅，吃的是准点出现的早饭，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现在重新回到混沌海里，四面八方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连个参照物都找不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变成了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p>
不过这次比上次强。</p>
混沌道种在他体内稳稳运转，微光裹着他的身体，把混沌雾气挡在外面。定魂珠贴在胸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凉意，让他的识海始终保持清醒。储物袋里装着九千三百颗混沌灵石，还有一盆绿植，一个茶壶，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像个跑长途的货郎。</p>
林凡把星图副版调出来看了一眼。归墟矿区的坐标在星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从守静观出发，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走，经过三片混沌迷雾区，绕过两片法则乱流带，穿过一个叫“碎星海”的陨石密集区，就到了。全程大概需要飞三个月。</p>
三个月。</p>
比上次从望乡台飞到守静观快多了。上次他飞了整整七年，中间还被法则乱流区拦住了七天。这次路线是苟圣用无数纪元趟出来的，避开了所有大危险，专门挑好走的路标出来。就像一个老猎手给新手画的地图，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可以歇脚哪里要快跑，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p>
林凡沿着路线飞了十天之后，遇到了第一个麻烦。</p>
不是归墟的吞噬触须，也不是混沌凶兽。是一块陨石。</p>
准确地说，是一块会跟着人跑的陨石。</p>
林凡第一天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在他后面大概一百里远的地方飘着。那块陨石不大，磨盘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颜色灰扑扑的，在混沌雾气里毫不起眼。林凡当时没在意，混沌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一块普通陨石算不了什么。</p>
第二天那块陨石还在。</p>
距离从一百里变成了八十里。</p>
林凡回头看了它一眼，皱了皱眉。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往左边偏了十五度。陨石也跟着偏了十五度。</p>
第三天距离变成了五十里。</p>
林凡加速，陨石也加速。他减速，陨石也减速。他停下来，陨石也停下来。就那么隔着五十里，安安静静地飘着，像一个耐心极好的跟踪者。</p>
第四天距离变成了三十里。</p>
林凡忍不住了。他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那块陨石。陨石也停了，就悬浮在三十里外，表面的坑洞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一种淡绿色的气体。</p>
“你想干嘛？”</p>
陨石当然不会回答。</p>
林凡弹了一颗瓜子过去。瓜子飞到一半就被那股淡绿色气体裹住了，在气体里转了两圈，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粉末。粉末没有散开，而是被气体吸了进去，融进了陨石的表面。</p>
林凡的眼睛眯了一下。</p>
这玩意在吃他的瓜子。</p>
他又弹了一颗瓜子，这次瓜子外面裹了一层混沌道种的微光。瓜子飞到气体边缘，气体照例裹了上来，但裹了两下没裹动，反而被微光弹开了。陨石表面的坑洞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打了个嗝。</p>
林凡明白了。这东西只对没有混沌道种气息的东西感兴趣。他的瓜子是普通的瓜子，所以被吃了。他的混沌道种微光是归墟级别的法则波动，这东西消化不了。</p>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陨石又跟了上来，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p>
林凡没有管它。跟就跟吧，反正它消化不了混沌道种的气息，近不了身。就当带了个免费保镖。虽然这个保镖长得丑了点，还喜欢吃瓜子。</p>
继续飞。又飞了五天，林凡远远看到了一片陨石群。</p>
那就是碎星海。</p>
星图上标注的路线要穿过这片陨石群，从两块巨大的陨石之间穿过去，然后绕三个弯，避开一个叫“漩涡带”的乱流区。路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p>
林凡在碎星海边缘停下来。</p>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也停了，悬浮在三十里外，淡绿色的气体还在往外冒，但冒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累了。</p>
“你歇着吧。”</p>
林凡说完，一头扎进了碎星海。</p>
碎星海里的陨石比外面密集得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漂浮在混沌雾气中，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山岳还大。有些陨石之间还有引力连接，形成了一张张不规则的重力网。飞进去之后，方向感会变得极其混乱，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石头，每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引力，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的脑子搅成浆糊。</p>
林凡把神念散开，仔细感受周围的重力变化。苟圣标注的路线已经避开了最大的引力陷阱，但剩下的路线依然需要精确的操作。他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鱼在礁石缝里穿行。</p>
左边有一块山岳大的陨石正在缓慢旋转，表面的引力把周围的碎石都吸了过去。林凡往右偏了一点，从陨石的引力边缘擦过去。刚刚擦过，前面又出现了一道由无数拳头大的小陨石组成的碎石带。碎石带在引力作用下不断翻涌，像一锅煮沸的石头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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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没有减速，而是一头扎了进去。他看准了碎石之间的缝隙，身体像泥鳅一样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碎石在他身边擦过，有的撞在他的护体微光上，溅出一蓬火星。他不管，继续钻。</p>
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碎石带过去了。</p>
前面是一片开阔区域。两块巨大的陨石面对面悬浮着，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大概只有三丈宽，两侧的陨石表面都在往外释放引力，把通道里的空间拉扯得扭曲变形。</p>
林凡停在通道前面，观察了两息。他发现两块陨石的引力刚好相互抵消，通道中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真空带。只要走在真空带里，就不会被任何一边的引力拉走。</p>
他深吸一口气，飞了进去。</p>
通道很长，至少飞了半炷香才飞到头。出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两块陨石还在原来的位置，面对面悬着，像两个吵架之后谁也不理谁的邻居。</p>
继续飞。</p>
碎星海比前面难走得多，但林凡飞得很稳。苟圣标注的路线确实好使，每一个弯拐得恰到好处，每一处陷阱都提前避开。他一边飞一边想，苟圣当年为了趟出这条路线，大概在这片碎星海里迷路过无数次。那些玉简里没写这些小事，但林凡能想象。一个老头在这片石头堆里转来转去，撞了满头包，最后终于摸清了规律，把路线画下来。</p>
想着想着，林凡笑了一声。</p>
然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p>
碎星海里的陨石，大部分都在移动。有些移动得很慢，几万年才挪一寸。有些移动得很快，一炷香就能跑出去几十里。但不管快慢，所有的陨石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漂。</p>
往归墟的方向。</p>
林凡停下来，仔细看了一块从他身边漂过去的陨石。那块陨石在往右前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坚定。他又看了另一块，也在往同一个方向漂。</p>
所有的陨石都在被归墟吸引。</p>
虽然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虽然引力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归墟的吞噬力场一直在往外延伸，把周围的一切都往自己的方向拽。这些陨石被拽了几万年、几十万年，渐渐形成了统一的漂移方向。</p>
林凡看着那些石头，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流云城的日子。</p>
那时候他在流云城里开了一家小铺子，卖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铺子很小，只有一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老林杂货”。生意不好不坏，够他吃喝。每天开门关门的，偶尔跟隔壁的钱多多斗几句嘴，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p>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p>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流云城的了。好像一开始只是在那里歇脚，打算住一阵就走。然后住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他渐渐熟悉了城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街角卖小吃的摊子。他认识了隔壁的钱多多，认识了来送货的苏妙然，认识了城东那个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老铁匠。他甚至还参加过城里的节日庆典，被钱多多拉着在广场上放了一盏孔明灯。</p>
他本来只想苟着。</p>
苟着苟着，就苟出感情了。</p>
林凡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飞。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还是隔着三十里，慢悠悠地缀在后面。淡绿色的气体还在冒，但冒得更慢了，像是真的累了。</p>
“你倒是挺执着。”</p>
陨石没有回应。</p>
林凡继续飞。飞过碎星海的最后一段，穿过了三个弯，绕过了漩涡带。漩涡带在星图上标注为红色危险区，林凡远远看了一眼，就看到一片巨大的、旋转着的混沌气流。那股气流的速度快得吓人，里面夹杂着无数碎石和法则碎片，搅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如果把一块山岳大的陨石扔进去，大概三息就能被搅成粉末。</p>
林凡绕了很远，从漩涡带的上方飞过去。飞过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吸力在往下拽他的脚踝，像有人在下面拉他的裤腿。他稳住身形，加速通过了那片区域。</p>
过了漩涡带之后，碎星海就结束了。</p>
前面又是一片开阔的混沌雾气，灰蒙蒙的，和别处没什么区别。但林凡注意到，这里的雾气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极淡的暗红色。空气中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很远的地方，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p>
归墟的影响范围。</p>
他还没到矿区，但已经进入了归墟的势力范围。</p>
林凡在碎星海边缘找了块陨石停下来，准备休整一下。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又摸出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离开守静观之前苟圣塞给他的，一种用灵麦和灵果烤制的饼干，味道不算好，但顶饱，一块能顶三天。</p>
他啃着干粮，看着前方的暗红色雾气。</p>
然后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p>
从荒岛到流云城，从流云城到望乡台，从望乡台到自然宗，从自然宗到混沌海，从混沌海到守静观，从守静观到这里。这条路他走了多久？他算了算，从离开荒岛到现在，至少也有好几万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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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万年前，他在荒岛上钓鱼。好几万年后，他在混沌海里啃干粮。</p>
他本来只想苟活的。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不惹事，不出头，不冒险。这个目标他从荒岛开始就没变过。</p>
但事实是，他这一路走来，惹了不少事，出了不少头，冒了不少险。流云城出事的时候，他没跑。王都被围的时候，他没跑。仙城遭难的时候，他没跑。自然宗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也没跑。</p>
每次他都可以跑的。以他的苟道修为，想跑的话，没人拦得住。但他每次都留下来，帮着打，帮着守，帮着想办法。然后打完了，守住了，想完了办法，他又继续上路，往下一个地方走。</p>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逃跑。</p>
从归墟的追捕中逃跑，从噬道者的威胁中逃跑，从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责任中逃跑。他跑了一路，从荒岛跑到混沌海，从最外围跑到最深处。他以为自己在躲。</p>
但现在想想，他好像不是在躲。</p>
他是在往前走。</p>
流云城是他路过的地方，他本来可以不管的。但他管了。王都的事跟他没关系，但他也管了。仙城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还是管了。自然宗的老头们跟他非亲非故，他照样管了。</p>
他管了太多闲事。</p>
这些闲事一件一件堆起来，堆成了他走过的路。他走过的路连起来，就是一条从荒岛通向归墟的线。这条线不是别人画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苟圣给了他木牌，星尘子给了他坐标，但路是他自己走的。没有人逼他管流云城的事，没有人逼他去王都，没有人逼他帮自然宗。</p>
他管了。</p>
因为他在意。</p>
钱多多那个整天耍滑头的老家伙，苏妙然那个说话做事都一本正经的丫头，自然宗那些脑子不太正常但心眼不坏的老头，还有玄龟天君那个话多到让人想捂耳朵的龟壳。这些人他都在意。虽然嘴上不承认，虽然每次都表现得像是被逼无奈，但他心里清楚，他在意这些人。</p>
苟道是什么？</p>
苟道是活着。</p>
活着干什么？</p>
活着守住这些东西。</p>
林凡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身后三十里的地方，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也动了动，像是知道他要继续赶路了。</p>
林凡回头看了它一眼。</p>
“走了。”</p>
他转过身，面对着暗红色的雾气，面对着归墟的方向。</p>
他忽然想起苟圣说过的话——万法道祖当年跟苟圣说“我去去就回”，然后一去不回。苟圣不想让林凡也变成那样，所以在守静观门口说了那句“跑不丢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p>
林凡当时没说什么。</p>
但他心里清楚，他会回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苟圣在守静观里给他留的那间房，那盆被带走的绿植，那壶没喝完的茶。</p>
还有那块还没刻字的木牌。</p>
他要回来刻上那个“回”字。</p>
林凡迈出一步，身体化作一道青光，扎进了暗红色的雾气里。后面三十里外，那块陨石也跟了上来，慢悠悠的，像个甩不掉的老朋友。</p>
混沌海深处，归墟的黑暗在缓缓蠕动。触须的数量已经涨到了八十五条，每一条都在疯狂扫荡着周围的一切。而在距离归墟还有很远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青色光点正在往那个方向飞去。</p>
那个光点很小。</p>
但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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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海里没有路。</p>
林凡飞了三天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在守静观待了五年，每天走的是铺好的长廊，坐的是现成的桌椅，吃的是准点出现的早饭，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现在重新回到混沌海里，四面八方全是灰蒙蒙的雾气，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连个参照物都找不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变成了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p>
不过这次比上次强。</p>
混沌道种在他体内稳稳运转，微光裹着他的身体，把混沌雾气挡在外面。定魂珠贴在胸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凉意，让他的识海始终保持清醒。储物袋里装着九千三百颗混沌灵石，还有一盆绿植，一个茶壶，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像个跑长途的货郎。</p>
林凡把星图副版调出来看了一眼。归墟矿区的坐标在星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从守静观出发，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走，经过三片混沌迷雾区，绕过两片法则乱流带，穿过一个叫“碎星海”的陨石密集区，就到了。全程大概需要飞三个月。</p>
三个月。</p>
比上次从望乡台飞到守静观快多了。上次他飞了整整七年，中间还被法则乱流区拦住了七天。这次路线是苟圣用无数纪元趟出来的，避开了所有大危险，专门挑好走的路标出来。就像一个老猎手给新手画的地图，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可以歇脚哪里要快跑，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p>
林凡沿着路线飞了十天之后，遇到了第一个麻烦。</p>
不是归墟的吞噬触须，也不是混沌凶兽。是一块陨石。</p>
准确地说，是一块会跟着人跑的陨石。</p>
林凡第一天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在他后面大概一百里远的地方飘着。那块陨石不大，磨盘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颜色灰扑扑的，在混沌雾气里毫不起眼。林凡当时没在意，混沌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一块普通陨石算不了什么。</p>
第二天那块陨石还在。</p>
距离从一百里变成了八十里。</p>
林凡回头看了它一眼，皱了皱眉。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往左边偏了十五度。陨石也跟着偏了十五度。</p>
第三天距离变成了五十里。</p>
林凡加速，陨石也加速。他减速，陨石也减速。他停下来，陨石也停下来。就那么隔着五十里，安安静静地飘着，像一个耐心极好的跟踪者。</p>
第四天距离变成了三十里。</p>
林凡忍不住了。他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那块陨石。陨石也停了，就悬浮在三十里外，表面的坑洞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一种淡绿色的气体。</p>
“你想干嘛？”</p>
陨石当然不会回答。</p>
林凡弹了一颗瓜子过去。瓜子飞到一半就被那股淡绿色气体裹住了，在气体里转了两圈，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粉末。粉末没有散开，而是被气体吸了进去，融进了陨石的表面。</p>
林凡的眼睛眯了一下。</p>
这玩意在吃他的瓜子。</p>
他又弹了一颗瓜子，这次瓜子外面裹了一层混沌道种的微光。瓜子飞到气体边缘，气体照例裹了上来，但裹了两下没裹动，反而被微光弹开了。陨石表面的坑洞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打了个嗝。</p>
林凡明白了。这东西只对没有混沌道种气息的东西感兴趣。他的瓜子是普通的瓜子，所以被吃了。他的混沌道种微光是归墟级别的法则波动，这东西消化不了。</p>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陨石又跟了上来，保持着三十里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p>
林凡没有管它。跟就跟吧，反正它消化不了混沌道种的气息，近不了身。就当带了个免费保镖。虽然这个保镖长得丑了点，还喜欢吃瓜子。</p>
继续飞。又飞了五天，林凡远远看到了一片陨石群。</p>
那就是碎星海。</p>
星图上标注的路线要穿过这片陨石群，从两块巨大的陨石之间穿过去，然后绕三个弯，避开一个叫“漩涡带”的乱流区。路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p>
林凡在碎星海边缘停下来。</p>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也停了，悬浮在三十里外，淡绿色的气体还在往外冒，但冒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累了。</p>
“你歇着吧。”</p>
林凡说完，一头扎进了碎星海。</p>
碎星海里的陨石比外面密集得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漂浮在混沌雾气中，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山岳还大。有些陨石之间还有引力连接，形成了一张张不规则的重力网。飞进去之后，方向感会变得极其混乱，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石头，每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引力，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的脑子搅成浆糊。</p>
林凡把神念散开，仔细感受周围的重力变化。苟圣标注的路线已经避开了最大的引力陷阱，但剩下的路线依然需要精确的操作。他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鱼在礁石缝里穿行。</p>
左边有一块山岳大的陨石正在缓慢旋转，表面的引力把周围的碎石都吸了过去。林凡往右偏了一点，从陨石的引力边缘擦过去。刚刚擦过，前面又出现了一道由无数拳头大的小陨石组成的碎石带。碎石带在引力作用下不断翻涌，像一锅煮沸的石头汤。</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凡没有减速，而是一头扎了进去。他看准了碎石之间的缝隙，身体像泥鳅一样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碎石在他身边擦过，有的撞在他的护体微光上，溅出一蓬火星。他不管，继续钻。</p>
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碎石带过去了。</p>
前面是一片开阔区域。两块巨大的陨石面对面悬浮着，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大概只有三丈宽，两侧的陨石表面都在往外释放引力，把通道里的空间拉扯得扭曲变形。</p>
林凡停在通道前面，观察了两息。他发现两块陨石的引力刚好相互抵消，通道中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真空带。只要走在真空带里，就不会被任何一边的引力拉走。</p>
他深吸一口气，飞了进去。</p>
通道很长，至少飞了半炷香才飞到头。出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两块陨石还在原来的位置，面对面悬着，像两个吵架之后谁也不理谁的邻居。</p>
继续飞。</p>
碎星海比前面难走得多，但林凡飞得很稳。苟圣标注的路线确实好使，每一个弯拐得恰到好处，每一处陷阱都提前避开。他一边飞一边想，苟圣当年为了趟出这条路线，大概在这片碎星海里迷路过无数次。那些玉简里没写这些小事，但林凡能想象。一个老头在这片石头堆里转来转去，撞了满头包，最后终于摸清了规律，把路线画下来。</p>
想着想着，林凡笑了一声。</p>
然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p>
碎星海里的陨石，大部分都在移动。有些移动得很慢，几万年才挪一寸。有些移动得很快，一炷香就能跑出去几十里。但不管快慢，所有的陨石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漂。</p>
往归墟的方向。</p>
林凡停下来，仔细看了一块从他身边漂过去的陨石。那块陨石在往右前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坚定。他又看了另一块，也在往同一个方向漂。</p>
所有的陨石都在被归墟吸引。</p>
虽然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虽然引力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归墟的吞噬力场一直在往外延伸，把周围的一切都往自己的方向拽。这些陨石被拽了几万年、几十万年，渐渐形成了统一的漂移方向。</p>
林凡看着那些石头，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流云城的日子。</p>
那时候他在流云城里开了一家小铺子，卖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铺子很小，只有一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老林杂货”。生意不好不坏，够他吃喝。每天开门关门的，偶尔跟隔壁的钱多多斗几句嘴，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p>
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p>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流云城的了。好像一开始只是在那里歇脚，打算住一阵就走。然后住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他渐渐熟悉了城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街角卖小吃的摊子。他认识了隔壁的钱多多，认识了来送货的苏妙然，认识了城东那个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老铁匠。他甚至还参加过城里的节日庆典，被钱多多拉着在广场上放了一盏孔明灯。</p>
他本来只想苟着。</p>
苟着苟着，就苟出感情了。</p>
林凡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飞。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还是隔着三十里，慢悠悠地缀在后面。淡绿色的气体还在冒，但冒得更慢了，像是真的累了。</p>
“你倒是挺执着。”</p>
陨石没有回应。</p>
林凡继续飞。飞过碎星海的最后一段，穿过了三个弯，绕过了漩涡带。漩涡带在星图上标注为红色危险区，林凡远远看了一眼，就看到一片巨大的、旋转着的混沌气流。那股气流的速度快得吓人，里面夹杂着无数碎石和法则碎片，搅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如果把一块山岳大的陨石扔进去，大概三息就能被搅成粉末。</p>
林凡绕了很远，从漩涡带的上方飞过去。飞过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吸力在往下拽他的脚踝，像有人在下面拉他的裤腿。他稳住身形，加速通过了那片区域。</p>
过了漩涡带之后，碎星海就结束了。</p>
前面又是一片开阔的混沌雾气，灰蒙蒙的，和别处没什么区别。但林凡注意到，这里的雾气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极淡的暗红色。空气中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很远的地方，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p>
归墟的影响范围。</p>
他还没到矿区，但已经进入了归墟的势力范围。</p>
林凡在碎星海边缘找了块陨石停下来，准备休整一下。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又摸出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离开守静观之前苟圣塞给他的，一种用灵麦和灵果烤制的饼干，味道不算好，但顶饱，一块能顶三天。</p>
他啃着干粮，看着前方的暗红色雾气。</p>
然后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p>
从荒岛到流云城，从流云城到望乡台，从望乡台到自然宗，从自然宗到混沌海，从混沌海到守静观，从守静观到这里。这条路他走了多久？他算了算，从离开荒岛到现在，至少也有好几万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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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万年前，他在荒岛上钓鱼。好几万年后，他在混沌海里啃干粮。</p>
他本来只想苟活的。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不惹事，不出头，不冒险。这个目标他从荒岛开始就没变过。</p>
但事实是，他这一路走来，惹了不少事，出了不少头，冒了不少险。流云城出事的时候，他没跑。王都被围的时候，他没跑。仙城遭难的时候，他没跑。自然宗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也没跑。</p>
每次他都可以跑的。以他的苟道修为，想跑的话，没人拦得住。但他每次都留下来，帮着打，帮着守，帮着想办法。然后打完了，守住了，想完了办法，他又继续上路，往下一个地方走。</p>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逃跑。</p>
从归墟的追捕中逃跑，从噬道者的威胁中逃跑，从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责任中逃跑。他跑了一路，从荒岛跑到混沌海，从最外围跑到最深处。他以为自己在躲。</p>
但现在想想，他好像不是在躲。</p>
他是在往前走。</p>
流云城是他路过的地方，他本来可以不管的。但他管了。王都的事跟他没关系，但他也管了。仙城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还是管了。自然宗的老头们跟他非亲非故，他照样管了。</p>
他管了太多闲事。</p>
这些闲事一件一件堆起来，堆成了他走过的路。他走过的路连起来，就是一条从荒岛通向归墟的线。这条线不是别人画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苟圣给了他木牌，星尘子给了他坐标，但路是他自己走的。没有人逼他管流云城的事，没有人逼他去王都，没有人逼他帮自然宗。</p>
他管了。</p>
因为他在意。</p>
钱多多那个整天耍滑头的老家伙，苏妙然那个说话做事都一本正经的丫头，自然宗那些脑子不太正常但心眼不坏的老头，还有玄龟天君那个话多到让人想捂耳朵的龟壳。这些人他都在意。虽然嘴上不承认，虽然每次都表现得像是被逼无奈，但他心里清楚，他在意这些人。</p>
苟道是什么？</p>
苟道是活着。</p>
活着干什么？</p>
活着守住这些东西。</p>
林凡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身后三十里的地方，那块跟着他的陨石也动了动，像是知道他要继续赶路了。</p>
林凡回头看了它一眼。</p>
“走了。”</p>
他转过身，面对着暗红色的雾气，面对着归墟的方向。</p>
他忽然想起苟圣说过的话——万法道祖当年跟苟圣说“我去去就回”，然后一去不回。苟圣不想让林凡也变成那样，所以在守静观门口说了那句“跑不丢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p>
林凡当时没说什么。</p>
但他心里清楚，他会回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苟圣在守静观里给他留的那间房，那盆被带走的绿植，那壶没喝完的茶。</p>
还有那块还没刻字的木牌。</p>
他要回来刻上那个“回”字。</p>
林凡迈出一步，身体化作一道青光，扎进了暗红色的雾气里。后面三十里外，那块陨石也跟了上来，慢悠悠的，像个甩不掉的老朋友。</p>
混沌海深处，归墟的黑暗在缓缓蠕动。触须的数量已经涨到了八十五条，每一条都在疯狂扫荡着周围的一切。而在距离归墟还有很远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青色光点正在往那个方向飞去。</p>
那个光点很小。</p>
但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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