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一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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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p>
林凡到玉清大世界边缘的时候，混沌雾气已经薄得像一层纱了。</p>
前方是一团巨大的、温暖的、白中透蓝的光。光团有多大？大概比他见过的所有宇宙加起来都要大。光团内部的星系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一颗恒星都在释放着柔和的能量，把整个玉清大世界照得透亮。</p>
林凡停在光团外面，看着这片光。</p>
他离开的时候，玉清大世界还是星图上的一颗普通光点，和周围无数颗光点挤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从归墟那边飞回来，穿过大片大片被吞噬的宇宙残骸，穿过灰蒙蒙的混沌雾气，穿过那些死寂的、永远暗下去的光点，再看到玉清大世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团光特别亮，特别暖，特别好看。</p>
好看得让他鼻子有点酸。</p>
他揉了揉鼻子，把那种感觉压下去，然后一头扎进了玉清大世界的外围光晕里。</p>
进来的瞬间，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十几度，空气中有了灵气流动的波纹，法则运转的嗡鸣也变得柔和而稳定。混沌海的灰雾被完全挡在外面，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星光和偶尔飘过的星云。林凡飞过一片星云的时候，星云的边缘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然后那盏灯变成了两盏，两盏变成了四盏，四盏变成了无数盏。整片星云从暗灰色变成了暖金色，在林凡身后铺开了一条光路。</p>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光路，又看了看自己的混沌道种。道种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很弱，只能照亮身边一丈的范围。那些星云里的光点大概是被道种残留的亲和力吸引出来的，就像花开了会招来蜜蜂一样。</p>
他继续往前飞。</p>
飞了大概三天，他看到了第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那颗星球不大，表面被一层淡蓝色的灵气包裹着，灵气里能看到无数光点在移动。那些光点是修士的遁光，有飞剑的剑光，有法宝的灵光，还有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涟漪。</p>
星球表面有城市，有田野，有山有水。城市里灯火通明，田野里灵谷正在抽穗，山上有人练剑，水边有人钓鱼。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稳稳当当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p>
林凡停在星球外面看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小孩在田埂上追蝴蝶，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追。他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个人端着茶杯，一个人拿着蒲扇，慢悠悠地说着闲话。他看到一群年轻修士在广场上切磋，一个使剑的，一个用刀的，打了半天谁也没赢，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起去吃面了。</p>
这些画面在以前的林凡看来，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他现在看着，忽然觉得这些普普通通的画面比什么都金贵。</p>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飞。</p>
越往里飞，星球越多，光点越密。有的大星球上住了几万亿人，城市从星球的一端铺到另一端，晚上的时候整颗星球都在发光。有的小星球上只有几百个修士，盖了一座小小的宗门，养了几只灵兽，种了一片药田，日子过得清闲自在。</p>
林凡从它们旁边一一飞过。</p>
飞着飞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陨石还在，距离五里，不紧不慢地缀着。陨石表面的坑洞里虽然没有气体冒出来了，但整块石头在星光里显得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在吸收玉清大世界的光。</p>
“你倒是跟得紧。”</p>
陨石没有回应，但距离从五里缩到了三里。</p>
林凡没管它，继续飞。</p>
又飞了几天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星球周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环。光环是修士们用阵法造的，里面有好几层防护，把整颗星球护得严严实实。星球表面有大陆有海洋，大陆上有一座城，城不大，但很热闹。</p>
流云城。</p>
林凡停在星球外面，看着那颗蓝色的光点。</p>
他离开流云城的时候，城里大概有几十万人。修士和凡人混居，街上到处都是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器的摊子。城中心有一座广场，广场上有一棵老榕树，榕树下面摆着几张石桌，每天都有老头在那里下棋。城南有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一家杂货铺，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p>
那块招牌还在不在？</p>
林凡忽然有点紧张。他活了这么多年，面对归墟核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但现在他看着流云城的光点，手心里居然开始冒汗。万一城里没人了呢？万一流云城早就被噬道者吞了呢？万一他走了之后这里出了什么事呢？</p>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飞去。</p>
穿过星球外围的光环，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他看到了地面的轮廓，看到了大陆和海洋的交界线，看到了流云城的位置。城市还在，比他离开的时候大了一圈，城墙往外扩了不少，城里多了很多新的建筑。但那棵老榕树还在，广场还在，城南的巷子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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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落在城南巷口的时候，脚有点发软。</p>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巷子深处。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铺的路面，两侧是各种铺子。面摊的老张还在，摊子前面坐了几个客人，正在埋头吃面。茶馆的小李还在，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换了新的，上面绣着“小李茶馆”四个字。</p>
他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p>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招牌。</p>
杂货铺还在，门面比他走的时候旧了一些，招牌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老林杂货”。招牌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是当年他挂招牌的时候不小心磕的。那道裂痕还在，没有修，就那样留着。</p>
铺子的门开着。</p>
里面有人。</p>
林凡站在门口，往里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老头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张脸林凡认得。</p>
钱多多。</p>
柜台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正在整理药篓子。女人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穿着自然宗的青色弟子袍。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些沉稳，但整理药篓子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p>
苏妙然。</p>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p>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从柜台上抬起头来。他揉了揉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p>
“林凡？”</p>
林凡站在门口，点了点头。</p>
“嗯。”</p>
钱多多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冲到林凡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p>
“你小子！”</p>
“嗯。”</p>
“你还知道回来！”</p>
“嗯。”</p>
钱多多又拍了他一下，然后忽然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凡被拍得差点岔气。</p>
“行了行了。”林凡推开他，“再拍就散了。”</p>
钱多多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林凡的脸。老头的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硬的。</p>
“瘦了。丑了。看着老了不少。”</p>
“你也老了。”</p>
“废话，你走了多久了？”</p>
“没多久吧。”</p>
“没多久？”钱多多瞪了他一眼，“你走了快五百年了！”</p>
林凡愣了一下。他在混沌海里飞了那么久，加上守静观里五年，外面确实过了不少时间。但五百年……他以为会更久。</p>
“五百年，够长的。”林凡说。</p>
“长什么长。”钱多多哼了一声，“你隔壁的面摊老张都换了两代人了。老张的孙子现在掌勺，面没他爷爷做得好吃。”</p>
苏妙然从柜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看着林凡，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p>
“回来了？”她说。</p>
“回来了。”</p>
苏妙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回到柜台旁边，从药篓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递给林凡。</p>
“甘草。你上次要的。”</p>
林凡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晒干的甘草片，切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离开流云城之前要的甘草，苏妙然一直给他留着。</p>
“攒了多少包了？”林凡问。</p>
苏妙然没回答。钱多多在旁边插嘴：“你走后她每次来送药都多带两包甘草。我说你攒这么多干嘛？她说万一你回来了呢。”</p>
林凡把纸包收好，看了看钱多多，又看了看苏妙然。然后他笑了。</p>
“我回来了。”</p>
钱多多又拍了他一下。</p>
“回来就好。走，吃饭去。老张的孙子虽然手艺不行，但好歹是碗面。”</p>
三个人走出杂货铺，沿着巷子往面摊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面摊的老张孙子看到钱多多带着人过来，招呼了一声，开始下面。林凡坐在面摊的凳子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经过的时候会跟钱多多打招呼，有人会多看林凡两眼，大概在猜这个陌生人是谁。</p>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和望乡台里星尘子做的一模一样。</p>
他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什么都好吃。</p>
苏妙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面。钱多多坐在旁边，一边吃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五百年里流云城的事。谁家的铺子换了主人，哪条街新开了什么店，城东的老铁匠退休了，城西的广场扩建了。林凡一边听一边吃面，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p>
面吃完的时候，钱多多忽然问了一句。</p>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p>
林凡放下筷子，想了想。</p>
“不走了。”</p>
钱多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高兴。老头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冲着巷子里喊了一嗓子。</p>
“老林杂货的老板回来了！今天全场符箓八折！”</p>
林凡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p>
“你拿我的铺子打折？”</p>
“你的铺子？你走了五百年，铺子是我帮你看着的！租金你还没给我呢！”</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刚才不是说面你请客吗？”</p>
“面是面，租金是租金，两码事！”</p>
林凡看着钱多多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安心。这老头五百年来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钱，还是那么会胡搅蛮缠，还是那么精神。</p>
苏妙然在旁边笑了一声。</p>
林凡转过头看她。苏妙然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压下去。她站起身，把药篓子背到肩上。</p>
“我去送药了。明天再来。”</p>
“嗯。”</p>
苏妙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p>
“欢迎回来。”</p>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巷子走远了。林凡坐在面摊的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身边还在跳脚的钱多多，最后看了看巷子深处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p>
老林杂货。</p>
他回来了。</p>
归墟死了，万法道祖走了，苟圣散了。但流云城还在，面摊还在，老榕树还在，钱多多还在，苏妙然还在。这些东西都还在。</p>
他走到巷子深处，站在自己的铺子门口。招牌上的裂痕还在，门口的石阶被他踩了几百年，已经磨出了浅浅的凹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铺子里的摆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柜台、货架、墙上的挂钩、角落里的扫帚。钱多多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落。</p>
林凡站在铺子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苟守回三个字并排刻在一起，在铺子里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p>
他把木牌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p>
然后他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面摊的老张孙子在收拾碗筷，茶馆的小李在挂新帘子，一个小孩追着蝴蝶跑过去，一个老头拎着鸟笼慢悠悠地溜达。</p>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画面。</p>
但林凡觉得，这些画面比归墟核心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好看多了。</p>
那块跟着他回来的陨石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铺子门口，就在街对面安安静静地待着。来往的行人绕着它走，偶尔有人多看它两眼，但没人停下来。它就那么趴着，灰扑扑的，像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p>
林凡看了它一眼。</p>
“你打算在这儿长住了？”</p>
陨石没有回应。但它往墙根下面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p>
林凡笑了一声，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身回铺子里收拾东西。</p>
他得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五百年没做生意了，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怎么样。他得问问钱多多，现在的符箓进价多少，丹药什么价，灵器好不好卖。还得去趟自然宗，看看那些老头还在不在。大长老的变强配方有没有新进展，二长老的头发有没有重新长出来，三长老是不是还在说梦话。</p>
然后他还得做一件事。</p>
苟圣留在书房抽屉里的桂花糕方子，他得找时间练一练。虽然守静观封了，回不去了，但方子他记在脑子里了。</p>
等哪天桂花糕做好了，他要去望乡台一趟，给星尘子送两块。</p>
再往后？</p>
再往后就继续过日子。在流云城守着铺子，偶尔去看看钱多多吵架，偶尔帮苏妙然扫街，偶尔去自然宗蹭顿饭。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想苟多久苟多久。</p>
毕竟他是个苟道修士。</p>
苟道嘛，活着最重要。活着，守住这些东西，就是最大的胜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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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p>
林凡到玉清大世界边缘的时候，混沌雾气已经薄得像一层纱了。</p>
前方是一团巨大的、温暖的、白中透蓝的光。光团有多大？大概比他见过的所有宇宙加起来都要大。光团内部的星系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一颗恒星都在释放着柔和的能量，把整个玉清大世界照得透亮。</p>
林凡停在光团外面，看着这片光。</p>
他离开的时候，玉清大世界还是星图上的一颗普通光点，和周围无数颗光点挤在一起，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从归墟那边飞回来，穿过大片大片被吞噬的宇宙残骸，穿过灰蒙蒙的混沌雾气，穿过那些死寂的、永远暗下去的光点，再看到玉清大世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团光特别亮，特别暖，特别好看。</p>
好看得让他鼻子有点酸。</p>
他揉了揉鼻子，把那种感觉压下去，然后一头扎进了玉清大世界的外围光晕里。</p>
进来的瞬间，周围的温度升高了十几度，空气中有了灵气流动的波纹，法则运转的嗡鸣也变得柔和而稳定。混沌海的灰雾被完全挡在外面，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星光和偶尔飘过的星云。林凡飞过一片星云的时候，星云的边缘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然后那盏灯变成了两盏，两盏变成了四盏，四盏变成了无数盏。整片星云从暗灰色变成了暖金色，在林凡身后铺开了一条光路。</p>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光路，又看了看自己的混沌道种。道种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很弱，只能照亮身边一丈的范围。那些星云里的光点大概是被道种残留的亲和力吸引出来的，就像花开了会招来蜜蜂一样。</p>
他继续往前飞。</p>
飞了大概三天，他看到了第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那颗星球不大，表面被一层淡蓝色的灵气包裹着，灵气里能看到无数光点在移动。那些光点是修士的遁光，有飞剑的剑光，有法宝的灵光，还有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涟漪。</p>
星球表面有城市，有田野，有山有水。城市里灯火通明，田野里灵谷正在抽穗，山上有人练剑，水边有人钓鱼。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稳稳当当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p>
林凡停在星球外面看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小孩在田埂上追蝴蝶，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追。他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个人端着茶杯，一个人拿着蒲扇，慢悠悠地说着闲话。他看到一群年轻修士在广场上切磋，一个使剑的，一个用刀的，打了半天谁也没赢，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起去吃面了。</p>
这些画面在以前的林凡看来，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他现在看着，忽然觉得这些普普通通的画面比什么都金贵。</p>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飞。</p>
越往里飞，星球越多，光点越密。有的大星球上住了几万亿人，城市从星球的一端铺到另一端，晚上的时候整颗星球都在发光。有的小星球上只有几百个修士，盖了一座小小的宗门，养了几只灵兽，种了一片药田，日子过得清闲自在。</p>
林凡从它们旁边一一飞过。</p>
飞着飞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陨石还在，距离五里，不紧不慢地缀着。陨石表面的坑洞里虽然没有气体冒出来了，但整块石头在星光里显得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在吸收玉清大世界的光。</p>
“你倒是跟得紧。”</p>
陨石没有回应，但距离从五里缩到了三里。</p>
林凡没管它，继续飞。</p>
又飞了几天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星球周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环。光环是修士们用阵法造的，里面有好几层防护，把整颗星球护得严严实实。星球表面有大陆有海洋，大陆上有一座城，城不大，但很热闹。</p>
流云城。</p>
林凡停在星球外面，看着那颗蓝色的光点。</p>
他离开流云城的时候，城里大概有几十万人。修士和凡人混居，街上到处都是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灵器的摊子。城中心有一座广场，广场上有一棵老榕树，榕树下面摆着几张石桌，每天都有老头在那里下棋。城南有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一家杂货铺，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p>
那块招牌还在不在？</p>
林凡忽然有点紧张。他活了这么多年，面对归墟核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但现在他看着流云城的光点，手心里居然开始冒汗。万一城里没人了呢？万一流云城早就被噬道者吞了呢？万一他走了之后这里出了什么事呢？</p>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飞去。</p>
穿过星球外围的光环，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他看到了地面的轮廓，看到了大陆和海洋的交界线，看到了流云城的位置。城市还在，比他离开的时候大了一圈，城墙往外扩了不少，城里多了很多新的建筑。但那棵老榕树还在，广场还在，城南的巷子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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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落在城南巷口的时候，脚有点发软。</p>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巷子深处。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铺的路面，两侧是各种铺子。面摊的老张还在，摊子前面坐了几个客人，正在埋头吃面。茶馆的小李还在，门口挂着的布帘子换了新的，上面绣着“小李茶馆”四个字。</p>
他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p>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招牌。</p>
杂货铺还在，门面比他走的时候旧了一些，招牌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老林杂货”。招牌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是当年他挂招牌的时候不小心磕的。那道裂痕还在，没有修，就那样留着。</p>
铺子的门开着。</p>
里面有人。</p>
林凡站在门口，往里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老头的脸上多了不少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张脸林凡认得。</p>
钱多多。</p>
柜台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正在整理药篓子。女人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穿着自然宗的青色弟子袍。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眉眼间多了些沉稳，但整理药篓子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p>
苏妙然。</p>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p>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从柜台上抬起头来。他揉了揉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p>
“林凡？”</p>
林凡站在门口，点了点头。</p>
“嗯。”</p>
钱多多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冲到林凡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p>
“你小子！”</p>
“嗯。”</p>
“你还知道回来！”</p>
“嗯。”</p>
钱多多又拍了他一下，然后忽然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凡被拍得差点岔气。</p>
“行了行了。”林凡推开他，“再拍就散了。”</p>
钱多多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林凡的脸。老头的眼圈有点红，但嘴上还是硬的。</p>
“瘦了。丑了。看着老了不少。”</p>
“你也老了。”</p>
“废话，你走了多久了？”</p>
“没多久吧。”</p>
“没多久？”钱多多瞪了他一眼，“你走了快五百年了！”</p>
林凡愣了一下。他在混沌海里飞了那么久，加上守静观里五年，外面确实过了不少时间。但五百年……他以为会更久。</p>
“五百年，够长的。”林凡说。</p>
“长什么长。”钱多多哼了一声，“你隔壁的面摊老张都换了两代人了。老张的孙子现在掌勺，面没他爷爷做得好吃。”</p>
苏妙然从柜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看着林凡，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p>
“回来了？”她说。</p>
“回来了。”</p>
苏妙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回到柜台旁边，从药篓子里翻出一个纸包，递给林凡。</p>
“甘草。你上次要的。”</p>
林凡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晒干的甘草片，切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离开流云城之前要的甘草，苏妙然一直给他留着。</p>
“攒了多少包了？”林凡问。</p>
苏妙然没回答。钱多多在旁边插嘴：“你走后她每次来送药都多带两包甘草。我说你攒这么多干嘛？她说万一你回来了呢。”</p>
林凡把纸包收好，看了看钱多多，又看了看苏妙然。然后他笑了。</p>
“我回来了。”</p>
钱多多又拍了他一下。</p>
“回来就好。走，吃饭去。老张的孙子虽然手艺不行，但好歹是碗面。”</p>
三个人走出杂货铺，沿着巷子往面摊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面摊的老张孙子看到钱多多带着人过来，招呼了一声，开始下面。林凡坐在面摊的凳子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经过的时候会跟钱多多打招呼，有人会多看林凡两眼，大概在猜这个陌生人是谁。</p>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和望乡台里星尘子做的一模一样。</p>
他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什么都好吃。</p>
苏妙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面。钱多多坐在旁边，一边吃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五百年里流云城的事。谁家的铺子换了主人，哪条街新开了什么店，城东的老铁匠退休了，城西的广场扩建了。林凡一边听一边吃面，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p>
面吃完的时候，钱多多忽然问了一句。</p>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p>
林凡放下筷子，想了想。</p>
“不走了。”</p>
钱多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高兴。老头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冲着巷子里喊了一嗓子。</p>
“老林杂货的老板回来了！今天全场符箓八折！”</p>
林凡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p>
“你拿我的铺子打折？”</p>
“你的铺子？你走了五百年，铺子是我帮你看着的！租金你还没给我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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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不是说面你请客吗？”</p>
“面是面，租金是租金，两码事！”</p>
林凡看着钱多多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安心。这老头五百年来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钱，还是那么会胡搅蛮缠，还是那么精神。</p>
苏妙然在旁边笑了一声。</p>
林凡转过头看她。苏妙然收起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压下去。她站起身，把药篓子背到肩上。</p>
“我去送药了。明天再来。”</p>
“嗯。”</p>
苏妙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凡一眼。</p>
“欢迎回来。”</p>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巷子走远了。林凡坐在面摊的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身边还在跳脚的钱多多，最后看了看巷子深处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p>
老林杂货。</p>
他回来了。</p>
归墟死了，万法道祖走了，苟圣散了。但流云城还在，面摊还在，老榕树还在，钱多多还在，苏妙然还在。这些东西都还在。</p>
他走到巷子深处，站在自己的铺子门口。招牌上的裂痕还在，门口的石阶被他踩了几百年，已经磨出了浅浅的凹坑。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铺子里的摆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柜台、货架、墙上的挂钩、角落里的扫帚。钱多多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灰都没落。</p>
林凡站在铺子中间，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苟守回三个字并排刻在一起，在铺子里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p>
他把木牌挂在柜台后面的墙上。</p>
然后他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面摊的老张孙子在收拾碗筷，茶馆的小李在挂新帘子，一个小孩追着蝴蝶跑过去，一个老头拎着鸟笼慢悠悠地溜达。</p>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画面。</p>
但林凡觉得，这些画面比归墟核心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好看多了。</p>
那块跟着他回来的陨石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铺子门口，就在街对面安安静静地待着。来往的行人绕着它走，偶尔有人多看它两眼，但没人停下来。它就那么趴着，灰扑扑的，像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p>
林凡看了它一眼。</p>
“你打算在这儿长住了？”</p>
陨石没有回应。但它往墙根下面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p>
林凡笑了一声，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身回铺子里收拾东西。</p>
他得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五百年没做生意了，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怎么样。他得问问钱多多，现在的符箓进价多少，丹药什么价，灵器好不好卖。还得去趟自然宗，看看那些老头还在不在。大长老的变强配方有没有新进展，二长老的头发有没有重新长出来，三长老是不是还在说梦话。</p>
然后他还得做一件事。</p>
苟圣留在书房抽屉里的桂花糕方子，他得找时间练一练。虽然守静观封了，回不去了，但方子他记在脑子里了。</p>
等哪天桂花糕做好了，他要去望乡台一趟，给星尘子送两块。</p>
再往后？</p>
再往后就继续过日子。在流云城守着铺子，偶尔去看看钱多多吵架，偶尔帮苏妙然扫街，偶尔去自然宗蹭顿饭。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想苟多久苟多久。</p>
毕竟他是个苟道修士。</p>
苟道嘛，活着最重要。活着，守住这些东西，就是最大的胜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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