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站在风口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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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一天晚上，赵书禾躺在西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p>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调出历史课的影像，从建国开始一年一年往后过。1949、1950、1951……她按着时间轴往下翻，看到1977年的时候停住了。</p>
恢复高考.......现在是1975年10月，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两年；1978年改革开放，距离现在还有三年。</p>
她从二月遇见那个人，到八月考上中专，用了半年时间走出大山，那接下来呢？安安生生读完两年中专，毕业了分配到某个学校当英语老师，每个月拿三十来块工资，结婚生娃，过一辈子？</p>
赵书禾翻了个身，她见过未来的样子，她知道这个国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在1975年往前看，前面是一条明明白白的路；十七岁，她该看到些什么？学到些什么？</p>
做个老师也不错，可她总觉得不够；脑子里那些课程，从小学到大学，从基础学科到专业知识，那么多东西装在她一个人的脑子里，只用来教几个学生英语？</p>
赵书禾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纸，借着月光写了几个字：1977、1978、1980……每个年份后面她都留了空白。</p>
她现在知道的太少了，历史课里讲的都是很清楚的，可是具体要怎么活出自己的一生，课程里没有；遇事不决，就继续读书！不光是英语，还有历史、政治、经济，能学多少学多少。</p>
她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调出经济学的课程开始看；一个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p>
——————</p>
第三天上午，赵书禾坐在堂屋的桌前看书。</p>
她从省图书馆借了三本书回来，一本是《世界地理》，一本是《政治经济学基础》，还有一本是英文版的《简明世界史》；最后这本是她特地找的，英文版的书不好借，图书馆就那么几本，还是六几年的老书了。</p>
王秀兰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埋头看书，笑着说：“书禾啊，放假了还这么用功？”</p>
赵书禾抬起头：“妈，我多看点总没坏处。”</p>
“也是。”王秀兰在桌边坐下来，“不过也别把自己累着了，该歇的时候歇歇。”</p>
赵书禾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p>
那本《政治经济学基础》她看得很慢，里面有些概念她得反复琢磨才能理解；但她不着急，一点一点啃。</p>
看到中午，陆长雄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大草鱼：“今天菜市场的鱼新鲜，给全家补补身子。”陆长雄把鱼递给王秀兰。</p>
吃午饭的时候，李霞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陆明月看见桌上那盘红烧鱼就很激动：“奶奶今天吃鱼！”</p>
“吃吃吃，多吃点。”王秀兰给几个孩子碗里都夹了鱼肉。</p>
陆景军也跟着过来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李霞边吃边跟赵书禾说：“书禾，明天我跟你大哥带孩子们去公园，你要不要一起去？”</p>
赵书禾想了想：“不去了嫂子，我想在家看书。”</p>
李霞也不勉强：“行，那你在家好好歇着。”</p>
饭吃到一半，院门突然被推开了。</p>
陆景峰从外面跑进来，还穿着工装，额头上全是汗；王秀兰一看这动静纳闷了：“景峰？你不是上班吗？怎么跑回来了？”</p>
陆景峰顾不上回答他妈，直接走到赵书禾面前：“书禾，你跟我来一下。”</p>
赵书禾放下筷子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出什么事了？”</p>
陆景峰小声说：“咱们厂里来了批新机器，德国进口的烟草加工设备；说明书全是德文和英文的，中文版的要半个月后才能寄到！厂长急得不行，机器摆在那儿不能用，工期要耽误。我就想着，你不是学英语的吗？能不能帮忙翻译翻译？不用全部翻，就把开关机和基础操作那部分弄出来就行。”</p>
赵书禾脑子转得很快：“德文的呢？”</p>
“德文的咱不管，都是一样的操作说明，英文的翻译出来就好。”</p>
赵书禾想了两秒：“我去看看再说，不一定能翻；去看看又不吃亏。”</p>
赵书禾转身回堂屋，跟王秀兰说了一声，“妈，我跟景峰去厂里一趟。”说完赵书禾已经跟着陆景峰出了院门；</p>
陆景峰把自行车推出来，赵书禾坐上后座。车子骑出人民路，拐进工业区那边的大路；赵书禾坐在后座上，手扶着车架子，脑子里在快速翻阅技术类英语的词汇......机器、设备、操作、流程……这些词她在课程里见过，专业术语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认识。</p>
“书禾。”陆景峰边骑边说，“你要是翻不了就算了，别勉强。”</p>
“我知道。”赵书禾顿了顿，“不过你们厂给翻译费吗？”</p>
陆景峰笑了：“给！厂长说了，只要能把操作部分翻出来，给五十块！”</p>
五十块！赵书禾更加来劲儿了，她一个月补课收入才二十五块粮票加五十块钱，这一次翻译就能拿五十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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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力。”赵书禾说。</p>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拐进烟厂大门，门卫看见陆景峰挥了挥手放行；厂区很大，几栋厂房一字排开，烟囱里冒着白烟。陆景峰把车停在三号厂房门口，带着赵书禾进去。</p>
陆景峰领着她往里走，穿过两道门，进了一间相对安静的车间；车间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银灰色机器，四四方方的，上面全是按钮和仪表盘，几个工人围在机器旁边，拿着说明书一脸愁容。</p>
“老陆回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看见赵书禾愣了一下，“这位是……”</p>
“厂长，这是我对象赵书禾，省师范中专英语班的学生。”陆景峰介绍道，“我跟您说的翻译，就是她。”</p>
厂长一看赵书禾这么小的丫头，自己也不咋信，就问她：“小姑娘能行吗？”</p>
赵书禾点点头，直接走到机器旁边，拿起桌上那本英文说明书翻开。</p>
第一页，设备型号和生产厂家信息。</p>
第二页，目录。</p>
她手指在目录上划过：Installation（安装）、Operation（操作）、Maintenance（维护）、Safety Precautions（安全注意事项）……</p>
第三页开始是正文；赵书禾大概看了一下，大部分单词她认识，少数几个专业术语她能从上下文推测意思。</p>
她翻到Operation那一章，仔细看了两页：“能翻，从现在开始最迟到明天早上十点能翻完操作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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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第一天晚上，赵书禾躺在西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p>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调出历史课的影像，从建国开始一年一年往后过。1949、1950、1951……她按着时间轴往下翻，看到1977年的时候停住了。</p>
恢复高考.......现在是1975年10月，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两年；1978年改革开放，距离现在还有三年。</p>
她从二月遇见那个人，到八月考上中专，用了半年时间走出大山，那接下来呢？安安生生读完两年中专，毕业了分配到某个学校当英语老师，每个月拿三十来块工资，结婚生娃，过一辈子？</p>
赵书禾翻了个身，她见过未来的样子，她知道这个国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站在1975年往前看，前面是一条明明白白的路；十七岁，她该看到些什么？学到些什么？</p>
做个老师也不错，可她总觉得不够；脑子里那些课程，从小学到大学，从基础学科到专业知识，那么多东西装在她一个人的脑子里，只用来教几个学生英语？</p>
赵书禾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纸，借着月光写了几个字：1977、1978、1980……每个年份后面她都留了空白。</p>
她现在知道的太少了，历史课里讲的都是很清楚的，可是具体要怎么活出自己的一生，课程里没有；遇事不决，就继续读书！不光是英语，还有历史、政治、经济，能学多少学多少。</p>
她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调出经济学的课程开始看；一个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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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赵书禾坐在堂屋的桌前看书。</p>
她从省图书馆借了三本书回来，一本是《世界地理》，一本是《政治经济学基础》，还有一本是英文版的《简明世界史》；最后这本是她特地找的，英文版的书不好借，图书馆就那么几本，还是六几年的老书了。</p>
王秀兰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埋头看书，笑着说：“书禾啊，放假了还这么用功？”</p>
赵书禾抬起头：“妈，我多看点总没坏处。”</p>
“也是。”王秀兰在桌边坐下来，“不过也别把自己累着了，该歇的时候歇歇。”</p>
赵书禾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p>
那本《政治经济学基础》她看得很慢，里面有些概念她得反复琢磨才能理解；但她不着急，一点一点啃。</p>
看到中午，陆长雄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大草鱼：“今天菜市场的鱼新鲜，给全家补补身子。”陆长雄把鱼递给王秀兰。</p>
吃午饭的时候，李霞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陆明月看见桌上那盘红烧鱼就很激动：“奶奶今天吃鱼！”</p>
“吃吃吃，多吃点。”王秀兰给几个孩子碗里都夹了鱼肉。</p>
陆景军也跟着过来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李霞边吃边跟赵书禾说：“书禾，明天我跟你大哥带孩子们去公园，你要不要一起去？”</p>
赵书禾想了想：“不去了嫂子，我想在家看书。”</p>
李霞也不勉强：“行，那你在家好好歇着。”</p>
饭吃到一半，院门突然被推开了。</p>
陆景峰从外面跑进来，还穿着工装，额头上全是汗；王秀兰一看这动静纳闷了：“景峰？你不是上班吗？怎么跑回来了？”</p>
陆景峰顾不上回答他妈，直接走到赵书禾面前：“书禾，你跟我来一下。”</p>
赵书禾放下筷子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出什么事了？”</p>
陆景峰小声说：“咱们厂里来了批新机器，德国进口的烟草加工设备；说明书全是德文和英文的，中文版的要半个月后才能寄到！厂长急得不行，机器摆在那儿不能用，工期要耽误。我就想着，你不是学英语的吗？能不能帮忙翻译翻译？不用全部翻，就把开关机和基础操作那部分弄出来就行。”</p>
赵书禾脑子转得很快：“德文的呢？”</p>
“德文的咱不管，都是一样的操作说明，英文的翻译出来就好。”</p>
赵书禾想了两秒：“我去看看再说，不一定能翻；去看看又不吃亏。”</p>
赵书禾转身回堂屋，跟王秀兰说了一声，“妈，我跟景峰去厂里一趟。”说完赵书禾已经跟着陆景峰出了院门；</p>
陆景峰把自行车推出来，赵书禾坐上后座。车子骑出人民路，拐进工业区那边的大路；赵书禾坐在后座上，手扶着车架子，脑子里在快速翻阅技术类英语的词汇......机器、设备、操作、流程……这些词她在课程里见过，专业术语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认识。</p>
“书禾。”陆景峰边骑边说，“你要是翻不了就算了，别勉强。”</p>
“我知道。”赵书禾顿了顿，“不过你们厂给翻译费吗？”</p>
陆景峰笑了：“给！厂长说了，只要能把操作部分翻出来，给五十块！”</p>
五十块！赵书禾更加来劲儿了，她一个月补课收入才二十五块粮票加五十块钱，这一次翻译就能拿五十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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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力。”赵书禾说。</p>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拐进烟厂大门，门卫看见陆景峰挥了挥手放行；厂区很大，几栋厂房一字排开，烟囱里冒着白烟。陆景峰把车停在三号厂房门口，带着赵书禾进去。</p>
陆景峰领着她往里走，穿过两道门，进了一间相对安静的车间；车间中央摆着一台巨大的银灰色机器，四四方方的，上面全是按钮和仪表盘，几个工人围在机器旁边，拿着说明书一脸愁容。</p>
“老陆回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看见赵书禾愣了一下，“这位是……”</p>
“厂长，这是我对象赵书禾，省师范中专英语班的学生。”陆景峰介绍道，“我跟您说的翻译，就是她。”</p>
厂长一看赵书禾这么小的丫头，自己也不咋信，就问她：“小姑娘能行吗？”</p>
赵书禾点点头，直接走到机器旁边，拿起桌上那本英文说明书翻开。</p>
第一页，设备型号和生产厂家信息。</p>
第二页，目录。</p>
她手指在目录上划过：Installation（安装）、Operation（操作）、Maintenance（维护）、Safety Precautions（安全注意事项）……</p>
第三页开始是正文；赵书禾大概看了一下，大部分单词她认识，少数几个专业术语她能从上下文推测意思。</p>
她翻到Operation那一章，仔细看了两页：“能翻，从现在开始最迟到明天早上十点能翻完操作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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