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们学歪一个，底下就歪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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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那句“五十二个孩子”，赵书禾回去想了一晚上。</p>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二班的课。她走进教室后没急着翻教案：“各位老师，今天上课之前，我先耽误大家五分钟。”</p>
教室里安静下来。</p>
“我赵书禾的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们那个村子有多穷，前阵子报纸上登过。我能站在这儿，是我运气好，碰上了肯拉我一把的人。可我们那一片山里，跟我一样大的姑娘伙子，没这个运气的，一抓一大把。”</p>
她这一句话，让不少来自县城的老师低下了头。</p>
“现在恢复高考了，读书的路通了。可路通了，不等于人人都能走。城里的孩子有好老师，有参考书，县里的孩子有什么？他们只有你们！你们教对了，他们跟着对；你们教错了，他们就跟着错。”</p>
“教育资源本来就不平衡，这个我改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在这二十天里，让各位带着真本事回去。然后你们回去，把孩子一个一个送出来，让你们县的教育也往上走一走。”</p>
她说完，拿起粉笔把黑板上那四个字擦了：“好了，五分钟到了，上课。今天讲虚拟语气，讲完每个人都要造句，一个都跑不掉。”</p>
底下有人哀嚎了一声：“赵老师，你前面说得我泪流满面，后面这句一出来，我又完了。”</p>
——————</p>
这番话，也不知道是二班哪个老师嘴快，两节课没上完，三百多号人差不多都知道了。</p>
吃午饭的时候陈建端着饭盒坐到赵书禾对面：“赵老师，你今天早上在二班讲的那些话，我们三班都听说了。”</p>
赵书禾：“那挺好，省得我再讲一遍。”</p>
“好什么好！你知道我们班那个戴眼镜的老周，听完之后干了啥吗？他把他的作业本从头到尾又誊了一遍，说以前写得太潦草，对不起底下的学生。”</p>
陈建扒了口饭，接着吐槽：“他誊就誊吧，他还拉着我一起誊！说我年轻，更得带个好头。我一个被天天点名的，带什么头啊！”</p>
赵书禾笑出了声：“那你誊了没有？”</p>
“誊了。”陈建叹了口气，“我能不誊吗？我一想到我那五十二个孩子，手就停不下来。”</p>
——————</p>
接下来几天，进修学校里的风气变了。</p>
不光赵书禾严，魏和平讲课的时候也开始挨个点名了。高鹏本来就严，这回更不含糊，一道题做错了，站在黑板前面重做，做对了才能下去。</p>
李安带的课后自习，以前还有人偷偷溜回招待所睡觉。现在不用他点名，吃完午饭教室里就坐满了人，九点熄灯了还有人不肯走。</p>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年代的老师，大多数人肚子里墨水不多，职业道德还是十分高的。自己学不好，是要带歪一群孩子的，谁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p>
——————</p>
又过了两天，赵书禾发现了一个问题。</p>
底下老师笔记记得勤，可是记得乱。她在上面讲得快一点，底下就有人漏了半截；讲到例句，有的人抄了句子没抄解释，回去一看自己都看不懂。</p>
晚上回到家，陆景峰正在灶房里下面条，看她一进门就去翻柜子，问：“你找啥呢？翻得哗啦哗啦的。”</p>
“我以前念书的笔记，放哪儿了？就是中专那两年记的，还有后来自己整理的那些手稿。”</p>
“在书房那个木箱子里，搬家的时候我给你装的，一张都没扔。”陆景峰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她把箱子从柜子底下拖出来，“你要这些干什么？”</p>
赵书禾打开箱子，里头码着厚厚几大摞本子，还有一沓一沓的手稿，全是她这几年一笔一画写出来的。</p>
音标怎么发，语法怎么拆，长句怎么断，哪些地方容易错，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注意事项。</p>
她翻着翻着，心里有了主意：“我要把这些东西印出来，发给所有参加培训的老师。”</p>
陆景峰看了看那几大摞本子：“三百多个人，每人一份？书禾，这得刻多少张蜡版啊？”</p>
“我自己忙不过来，就找资料室帮忙。”</p>
陆景峰把面条端出来放在桌上：“那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帮你分类。你这字我认得，哪本是语法哪本是阅读，我给你理出来。”</p>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灯底下一直翻到半夜。</p>
第二天一早，赵书禾抱着一大摞本子去了资料室。王建交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身。</p>
“赵老师，今天要啥？”</p>
“王老师，这些东西我想油印出来，每样三百四十份，能不能帮我排个时间？”</p>
王建交接过本子翻了两页，看了半天，抬头说了一句：“赵老师，这些要是印出来，底下那些老师可占大便宜了。”</p>
赵书禾就问：“排得开吗？”</p>
“排得开，排得开！我今天就开始刻，刻完了立马印。”</p>
资料室连着忙了三天，刻坏了好几张蜡纸。油印机转得呼呼响，王建交手上、袖子上全是黑油墨，也没喊一声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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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三百四十份材料全部装订好了，一摞一摞码在资料室门口。</p>
赵书禾带着张红梅和李安，一个班一个班发下去。老师们拿到手迫不及待的翻开看：“这是赵老师自己写的？这么多？”</p>
“你看这个音标对照表，我找了半年都没找着这么全的！”</p>
二班那个老教师捧着材料，翻到发音那一页问赵书禾：“赵老师，这个我能带回去吗？带回我们学校，给另外两个老师也看看？”</p>
“能，本来就是给您的。”</p>
——————</p>
材料发下去的第二天下午，教务处长亲自来了一趟英语教研室。</p>
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往赵书禾桌子上一放：“书禾，这是你弄的？”</p>
赵书禾站起来：“是，处长。都是我以前念书时候记的，重新整理了一下。”</p>
教务处长翻开第一页，又翻到中间，指着那几页长句拆分的内容：“我昨天晚上拿回去看了。你这些东西，比咱们现在手里的很多教参都实用。”</p>
“底下的老师拿着就能用，照着教就不会出大错。”</p>
魏和平在旁边也说到：“领导，我也看了，确实好。尤其是那些常见错误，全是她讲课的时候一个一个攒出来的。”</p>
教务处长合上材料，看着赵书禾：“这样，你手头的培训先忙着。等得空了，你把这些东西再好好整理一下，分个章节，理个顺序。整理好了，咱们直接当教材辅助材料印出来，发给全省下面的学校。”</p>
赵书禾没想到上面这么重视：“发给全省？”</p>
“对，全省。”教务处长拍了拍那份材料，“三百多个老师能用上，那几千个老师也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光在这二十天里用，太可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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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那句“五十二个孩子”，赵书禾回去想了一晚上。</p>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是二班的课。她走进教室后没急着翻教案：“各位老师，今天上课之前，我先耽误大家五分钟。”</p>
教室里安静下来。</p>
“我赵书禾的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们那个村子有多穷，前阵子报纸上登过。我能站在这儿，是我运气好，碰上了肯拉我一把的人。可我们那一片山里，跟我一样大的姑娘伙子，没这个运气的，一抓一大把。”</p>
她这一句话，让不少来自县城的老师低下了头。</p>
“现在恢复高考了，读书的路通了。可路通了，不等于人人都能走。城里的孩子有好老师，有参考书，县里的孩子有什么？他们只有你们！你们教对了，他们跟着对；你们教错了，他们就跟着错。”</p>
“教育资源本来就不平衡，这个我改不了。我能做的，就是在这二十天里，让各位带着真本事回去。然后你们回去，把孩子一个一个送出来，让你们县的教育也往上走一走。”</p>
她说完，拿起粉笔把黑板上那四个字擦了：“好了，五分钟到了，上课。今天讲虚拟语气，讲完每个人都要造句，一个都跑不掉。”</p>
底下有人哀嚎了一声：“赵老师，你前面说得我泪流满面，后面这句一出来，我又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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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也不知道是二班哪个老师嘴快，两节课没上完，三百多号人差不多都知道了。</p>
吃午饭的时候陈建端着饭盒坐到赵书禾对面：“赵老师，你今天早上在二班讲的那些话，我们三班都听说了。”</p>
赵书禾：“那挺好，省得我再讲一遍。”</p>
“好什么好！你知道我们班那个戴眼镜的老周，听完之后干了啥吗？他把他的作业本从头到尾又誊了一遍，说以前写得太潦草，对不起底下的学生。”</p>
陈建扒了口饭，接着吐槽：“他誊就誊吧，他还拉着我一起誊！说我年轻，更得带个好头。我一个被天天点名的，带什么头啊！”</p>
赵书禾笑出了声：“那你誊了没有？”</p>
“誊了。”陈建叹了口气，“我能不誊吗？我一想到我那五十二个孩子，手就停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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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进修学校里的风气变了。</p>
不光赵书禾严，魏和平讲课的时候也开始挨个点名了。高鹏本来就严，这回更不含糊，一道题做错了，站在黑板前面重做，做对了才能下去。</p>
李安带的课后自习，以前还有人偷偷溜回招待所睡觉。现在不用他点名，吃完午饭教室里就坐满了人，九点熄灯了还有人不肯走。</p>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年代的老师，大多数人肚子里墨水不多，职业道德还是十分高的。自己学不好，是要带歪一群孩子的，谁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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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赵书禾发现了一个问题。</p>
底下老师笔记记得勤，可是记得乱。她在上面讲得快一点，底下就有人漏了半截；讲到例句，有的人抄了句子没抄解释，回去一看自己都看不懂。</p>
晚上回到家，陆景峰正在灶房里下面条，看她一进门就去翻柜子，问：“你找啥呢？翻得哗啦哗啦的。”</p>
“我以前念书的笔记，放哪儿了？就是中专那两年记的，还有后来自己整理的那些手稿。”</p>
“在书房那个木箱子里，搬家的时候我给你装的，一张都没扔。”陆景峰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她把箱子从柜子底下拖出来，“你要这些干什么？”</p>
赵书禾打开箱子，里头码着厚厚几大摞本子，还有一沓一沓的手稿，全是她这几年一笔一画写出来的。</p>
音标怎么发，语法怎么拆，长句怎么断，哪些地方容易错，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注意事项。</p>
她翻着翻着，心里有了主意：“我要把这些东西印出来，发给所有参加培训的老师。”</p>
陆景峰看了看那几大摞本子：“三百多个人，每人一份？书禾，这得刻多少张蜡版啊？”</p>
“我自己忙不过来，就找资料室帮忙。”</p>
陆景峰把面条端出来放在桌上：“那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帮你分类。你这字我认得，哪本是语法哪本是阅读，我给你理出来。”</p>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灯底下一直翻到半夜。</p>
第二天一早，赵书禾抱着一大摞本子去了资料室。王建交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身。</p>
“赵老师，今天要啥？”</p>
“王老师，这些东西我想油印出来，每样三百四十份，能不能帮我排个时间？”</p>
王建交接过本子翻了两页，看了半天，抬头说了一句：“赵老师，这些要是印出来，底下那些老师可占大便宜了。”</p>
赵书禾就问：“排得开吗？”</p>
“排得开，排得开！我今天就开始刻，刻完了立马印。”</p>
资料室连着忙了三天，刻坏了好几张蜡纸。油印机转得呼呼响，王建交手上、袖子上全是黑油墨，也没喊一声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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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三百四十份材料全部装订好了，一摞一摞码在资料室门口。</p>
赵书禾带着张红梅和李安，一个班一个班发下去。老师们拿到手迫不及待的翻开看：“这是赵老师自己写的？这么多？”</p>
“你看这个音标对照表，我找了半年都没找着这么全的！”</p>
二班那个老教师捧着材料，翻到发音那一页问赵书禾：“赵老师，这个我能带回去吗？带回我们学校，给另外两个老师也看看？”</p>
“能，本来就是给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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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发下去的第二天下午，教务处长亲自来了一趟英语教研室。</p>
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往赵书禾桌子上一放：“书禾，这是你弄的？”</p>
赵书禾站起来：“是，处长。都是我以前念书时候记的，重新整理了一下。”</p>
教务处长翻开第一页，又翻到中间，指着那几页长句拆分的内容：“我昨天晚上拿回去看了。你这些东西，比咱们现在手里的很多教参都实用。”</p>
“底下的老师拿着就能用，照着教就不会出大错。”</p>
魏和平在旁边也说到：“领导，我也看了，确实好。尤其是那些常见错误，全是她讲课的时候一个一个攒出来的。”</p>
教务处长合上材料，看着赵书禾：“这样，你手头的培训先忙着。等得空了，你把这些东西再好好整理一下，分个章节，理个顺序。整理好了，咱们直接当教材辅助材料印出来，发给全省下面的学校。”</p>
赵书禾没想到上面这么重视：“发给全省？”</p>
“对，全省。”教务处长拍了拍那份材料，“三百多个老师能用上，那几千个老师也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光在这二十天里用，太可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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