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毕业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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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这几天正跟着宋教授学刚体动力学，每天下午三点从交大出来，衣服后背都是湿的。</p>
回到家推门一看，陆桂英满脸笑容的坐在桌边。陆景峰在旁边坐着，看见赵书禾进门，冲她使了个眼色。</p>
“书禾！你可回来了！录取通知下来了！三个孩子，全上了省一中！”</p>
赵书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问：“分数呢？”</p>
陆桂英叹了口气：“明阳和源源都还行，排在中间往上。林萧这个小兔崽子……”</p>
“咋了？”</p>
“吊车尾！”陆桂英气的拍桌子，“省一中今年划的线，他就多了一分！一分！我拿着通知单去学校问的时候，人家老师翻着名册跟我说，你家孩子是最后一个，再往后就没人了。我当时那个脸啊，都不知道往哪搁！”</p>
陆景峰在一旁笑着说：“二姐，多一分也是多，吊车尾也算上了车。”</p>
“你还笑！”陆桂英瞪他，“他要是少一分，现在就得去读普通高中了！”</p>
赵书禾安慰道：“二姐，考上就行。这回他们三个是占了便宜的。”</p>
陆桂英疑惑：“占啥便宜？”</p>
“这两年中专的分数线比高中高得多。”赵书禾拉了把椅子坐下，“好些尖子生都奔着中专去了，图早点端上铁饭碗。高中这边的线就落下来了，要搁在前几年，林萧这个分数，连省一中的门都摸不着。”</p>
这话一说，陆桂英想起前几天在大院里碰见的几个军嫂，人家孩子考了高分，全报了中专，说两年出来就分配工作，家里少操多少心。当时她听着心里还有点担心，自家三个孩子是不是走错了路。</p>
“书禾，你跟二姐说实话。”陆桂英还是纠结，“高中现在是两年制，两年后直接就要高考。考上了还好说，要是考不上……我听大院里好几家都说，宁可让孩子读中专稳当，也不去赌这一把。”</p>
“二姐，那您当初为啥听我的？”</p>
“那不是你说得在理嘛。”</p>
“那现在道理也没变。”赵书禾说，“中专两年出来是铁饭碗没错，可那饭碗就那么大，盛多少饭一辈子都定死了。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出来的起点就比中专生高一大截。往后单位里提干、评职称，看的都是这张文凭。”</p>
陆桂英想了一会儿：“反正已经考上了，没有回头路。”</p>
——————</p>
周日中午，老宅又摆了两桌。</p>
这顿饭是陆长雄非要张罗的，说三个孙子外孙一块儿考上省重点，这是陆家头一回，这种大好事必须庆祝。他一大早就跑去菜市场排队，割了三斤肉，四斤排骨，还买了条鲤鱼。</p>
饭桌上，三个孩子被按在一排坐着，谁也不敢先动筷子。</p>
陆明阳和林源还算镇定，林萧缩着脖子，眼睛一直往门口看，看样子随时准备开溜。</p>
赵书禾端着碗，先和陆明阳交代道：“明阳，进了高中，英语别丢，数理化也得跟上。两年后考大学，不光看一门。”</p>
“知道了小婶。”陆明阳点头，“我暑假已经在看高一的课本了。”</p>
“源源呢？”</p>
林源放下筷子：“小舅妈，我想好了，我要考京市的大学，学政治或者经济。”</p>
赵书禾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里有点感慨，林源真的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主见并且她为了自己的想法愿意投入更多的努力。</p>
“好，那你就往那个方向使劲。”</p>
轮到林萧，这孩子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p>
陆桂英在后头踹了他凳子一脚：“你小舅妈问你话呢！”</p>
林萧不好意思的说：“小舅妈，我知道我考得最差……我就多了一分。我自己都不知道咋考上的。”</p>
“那就别让这一分白多。进去是最后一名，这没啥丢人的。丢人的是进去了还是最后一名，两年后高考，再差那一分。”林萧性子最是不定的，三个孩子里赵书禾比较担心他：“你还有两年。这两年你多辛苦一点，多努力一点，往后有的是好日子。就用这两年换你未来更舒坦。”</p>
林萧点了下头：“小舅妈，我会努力的。”</p>
林鹏端起酒杯，跟陆景峰碰了一下，一口闷了。</p>
——————</p>
九月开学，三个孩子住进了省一中的宿舍。赵书禾这边也换了新课表。</p>
大三的基础课还剩不少，六位老教授照旧轮着来，一人一天。可苏景鸿说过的实验课也开始往里加了，每周两个下午，她得去新盖好的实验楼里待着。</p>
头几回进实验室，赵书禾心里有些紧张，毕竟前年在京市，金相显微镜调个焦距都要摸半天。</p>
这回带她的是马教授，急性子，看她动作慢：“左手托住，右手慢慢拧！你那是拧螺丝还是拧麻花？”</p>
赵书禾一点一点地调。镜头里的金属晶粒终于清楚了，松了口气。</p>
马教授哼了一声：“行，继续下一个。”</p>
一个学期下来，她的手渐渐稳了，称量、配样、热处理、测硬度，一套流程能自己走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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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1980年春季学期，理论课全停了，赵书禾整天都在实验室里。</p>
毕业论文的题目，她琢磨了一个寒假，最后定下来：新型低合金高强度钢的成分设计与合成工艺。</p>
苏景鸿看到题目的时候，有些不理解：“书禾，你一个电机系的学生，毕业论文去写炼钢？”</p>
“苏教授，各行各业的材料卡脖子卡成什么样，您也知道。”赵书禾说，“电机转得再快，钢不行，一切都白搭。我想从这儿下手。”</p>
苏景鸿没再劝：“行，我去给你联系省钢铁厂。”</p>
三月到四月，赵书禾一共去了五趟省钢铁厂。</p>
头一趟去，厂里的技术科长姓刘，四十来岁，听说来了个交大的女学生要看炼钢，脸拉得老长。他把赵书禾领到平炉车间门口，往那一站，热浪扑过来，人都睁不开眼。</p>
“小同志，这儿可不是你们学校的实验室，这炉子可是新升级的。”刘科长扯着嗓子喊，“铁水一千六百多度，溅一滴到身上，肉都能烧穿！你确定要进去？”</p>
“确定。”</p>
刘科长看她戴上安全帽，正往里走，嘴里嘀咕了一句“学生娃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跟了进去。</p>
赵书禾在车间里一站就是一下午。她看工人怎么加料，怎么测温，怎么取样，炉前的老师傅吼一嗓子，她就拿本子记一笔。</p>
第二趟、第三趟，刘科长的脸色慢慢变了。</p>
这个女学生问的东西越来越细。锰加多少，硅加多少，钒和铌什么时候放，出钢温度控制在哪个区间。有些问题，连车间主任都答不上来，得回去翻厂里的老档案。</p>
第五趟去，赵书禾把一张配比表递给刘科长：“刘科长，能不能按这个比例，帮我炼一小炉试试？”</p>
刘科长接过来看了半天，抬头看她：“你这个……锰的比例往下压了，又加了微量的钒和铌，这是哪本书上写的？”</p>
“我自己算的。”</p>
刘科长没说话，拿着那张表去找了厂长。</p>
一个礼拜后，那一小炉钢出来了。取样送到交大实验室，马教授亲自测的数据，测完一遍不放心，又测了一遍。</p>
屈服强度比厂里现在产的同类钢高出将近三成，韧性也没往下掉。</p>
马教授拿着数据单跑到苏景鸿办公室：“老苏！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弄出来个啥！”</p>
赵书禾那天晚上回到家，把论文的最后一页写完，搁下笔，在灯底下坐了好一会儿。</p>
这套东西，有一半是她在学习空间里跟着许教授一点点研究出来的，另一半，是她在钢铁厂的炉子前头一趟一趟站出来的。数据是实打实测出来的，炉子是省钢铁厂的炉子，每一步都有人看着。</p>
她心里有数了。这回，稳了。</p>
——————</p>
四月底，赵书禾在实验室里闻见酒精味，扶着桌子干呕了半天。</p>
王红雁吓了一跳，要扶她去校医院。赵书禾摆摆手，说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喝了两口热水就压下去了。</p>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跟陆景峰算日子算了三遍。</p>
陆景峰蹲在她跟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书禾，这……这比咱们说的早了。”</p>
“还有一个多月答辩。”赵书禾镇定的说道，“景峰，这事谁都不能说。爹娘不能说，老宅那边也不能说，王导那边更不能露。等我把毕业证拿到手。”</p>
陆景峰把她的手攥得生疼：“好，谁都不说。”</p>
接下来那一个多月，赵书禾在实验室里一闻见怪味就借口出去透气，回来照旧做实验，脸上一点不露。</p>
——————</p>
六月十二号，答辩。</p>
交大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六位老教授一个不少，主位上是苏景鸿。省钢铁厂的刘科长也被请来了，坐在最边上。</p>
赵书禾站在黑板前讲了四十分钟。</p>
成分设计的思路，每一种合金元素的作用，五趟钢铁厂的实测记录，那一小炉钢的检测结果。讲到最后，她把数据单往黑板上一贴。</p>
宋教授第一个提问，问的是微合金元素的析出机理。赵书禾答完，宋教授点了点头，没再问。</p>
马教授问了两个热处理的问题，赵书禾答完，马教授干脆：“我没问题了。”</p>
刘科长举手站起来：“我不是专家，我就说一句。我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八年，这姑娘头一回来的时候，我以为又是个来走过场的学生娃。现在我们厂长已经在打报告，把这个配方往上报了！”</p>
苏景鸿合上论文，站起身：“赵书禾同学，答辩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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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这几天正跟着宋教授学刚体动力学，每天下午三点从交大出来，衣服后背都是湿的。</p>
回到家推门一看，陆桂英满脸笑容的坐在桌边。陆景峰在旁边坐着，看见赵书禾进门，冲她使了个眼色。</p>
“书禾！你可回来了！录取通知下来了！三个孩子，全上了省一中！”</p>
赵书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问：“分数呢？”</p>
陆桂英叹了口气：“明阳和源源都还行，排在中间往上。林萧这个小兔崽子……”</p>
“咋了？”</p>
“吊车尾！”陆桂英气的拍桌子，“省一中今年划的线，他就多了一分！一分！我拿着通知单去学校问的时候，人家老师翻着名册跟我说，你家孩子是最后一个，再往后就没人了。我当时那个脸啊，都不知道往哪搁！”</p>
陆景峰在一旁笑着说：“二姐，多一分也是多，吊车尾也算上了车。”</p>
“你还笑！”陆桂英瞪他，“他要是少一分，现在就得去读普通高中了！”</p>
赵书禾安慰道：“二姐，考上就行。这回他们三个是占了便宜的。”</p>
陆桂英疑惑：“占啥便宜？”</p>
“这两年中专的分数线比高中高得多。”赵书禾拉了把椅子坐下，“好些尖子生都奔着中专去了，图早点端上铁饭碗。高中这边的线就落下来了，要搁在前几年，林萧这个分数，连省一中的门都摸不着。”</p>
这话一说，陆桂英想起前几天在大院里碰见的几个军嫂，人家孩子考了高分，全报了中专，说两年出来就分配工作，家里少操多少心。当时她听着心里还有点担心，自家三个孩子是不是走错了路。</p>
“书禾，你跟二姐说实话。”陆桂英还是纠结，“高中现在是两年制，两年后直接就要高考。考上了还好说，要是考不上……我听大院里好几家都说，宁可让孩子读中专稳当，也不去赌这一把。”</p>
“二姐，那您当初为啥听我的？”</p>
“那不是你说得在理嘛。”</p>
“那现在道理也没变。”赵书禾说，“中专两年出来是铁饭碗没错，可那饭碗就那么大，盛多少饭一辈子都定死了。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出来的起点就比中专生高一大截。往后单位里提干、评职称，看的都是这张文凭。”</p>
陆桂英想了一会儿：“反正已经考上了，没有回头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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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老宅又摆了两桌。</p>
这顿饭是陆长雄非要张罗的，说三个孙子外孙一块儿考上省重点，这是陆家头一回，这种大好事必须庆祝。他一大早就跑去菜市场排队，割了三斤肉，四斤排骨，还买了条鲤鱼。</p>
饭桌上，三个孩子被按在一排坐着，谁也不敢先动筷子。</p>
陆明阳和林源还算镇定，林萧缩着脖子，眼睛一直往门口看，看样子随时准备开溜。</p>
赵书禾端着碗，先和陆明阳交代道：“明阳，进了高中，英语别丢，数理化也得跟上。两年后考大学，不光看一门。”</p>
“知道了小婶。”陆明阳点头，“我暑假已经在看高一的课本了。”</p>
“源源呢？”</p>
林源放下筷子：“小舅妈，我想好了，我要考京市的大学，学政治或者经济。”</p>
赵书禾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里有点感慨，林源真的教的很好，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主见并且她为了自己的想法愿意投入更多的努力。</p>
“好，那你就往那个方向使劲。”</p>
轮到林萧，这孩子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p>
陆桂英在后头踹了他凳子一脚：“你小舅妈问你话呢！”</p>
林萧不好意思的说：“小舅妈，我知道我考得最差……我就多了一分。我自己都不知道咋考上的。”</p>
“那就别让这一分白多。进去是最后一名，这没啥丢人的。丢人的是进去了还是最后一名，两年后高考，再差那一分。”林萧性子最是不定的，三个孩子里赵书禾比较担心他：“你还有两年。这两年你多辛苦一点，多努力一点，往后有的是好日子。就用这两年换你未来更舒坦。”</p>
林萧点了下头：“小舅妈，我会努力的。”</p>
林鹏端起酒杯，跟陆景峰碰了一下，一口闷了。</p>
——————</p>
九月开学，三个孩子住进了省一中的宿舍。赵书禾这边也换了新课表。</p>
大三的基础课还剩不少，六位老教授照旧轮着来，一人一天。可苏景鸿说过的实验课也开始往里加了，每周两个下午，她得去新盖好的实验楼里待着。</p>
头几回进实验室，赵书禾心里有些紧张，毕竟前年在京市，金相显微镜调个焦距都要摸半天。</p>
这回带她的是马教授，急性子，看她动作慢：“左手托住，右手慢慢拧！你那是拧螺丝还是拧麻花？”</p>
赵书禾一点一点地调。镜头里的金属晶粒终于清楚了，松了口气。</p>
马教授哼了一声：“行，继续下一个。”</p>
一个学期下来，她的手渐渐稳了，称量、配样、热处理、测硬度，一套流程能自己走下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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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季学期，理论课全停了，赵书禾整天都在实验室里。</p>
毕业论文的题目，她琢磨了一个寒假，最后定下来：新型低合金高强度钢的成分设计与合成工艺。</p>
苏景鸿看到题目的时候，有些不理解：“书禾，你一个电机系的学生，毕业论文去写炼钢？”</p>
“苏教授，各行各业的材料卡脖子卡成什么样，您也知道。”赵书禾说，“电机转得再快，钢不行，一切都白搭。我想从这儿下手。”</p>
苏景鸿没再劝：“行，我去给你联系省钢铁厂。”</p>
三月到四月，赵书禾一共去了五趟省钢铁厂。</p>
头一趟去，厂里的技术科长姓刘，四十来岁，听说来了个交大的女学生要看炼钢，脸拉得老长。他把赵书禾领到平炉车间门口，往那一站，热浪扑过来，人都睁不开眼。</p>
“小同志，这儿可不是你们学校的实验室，这炉子可是新升级的。”刘科长扯着嗓子喊，“铁水一千六百多度，溅一滴到身上，肉都能烧穿！你确定要进去？”</p>
“确定。”</p>
刘科长看她戴上安全帽，正往里走，嘴里嘀咕了一句“学生娃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跟了进去。</p>
赵书禾在车间里一站就是一下午。她看工人怎么加料，怎么测温，怎么取样，炉前的老师傅吼一嗓子，她就拿本子记一笔。</p>
第二趟、第三趟，刘科长的脸色慢慢变了。</p>
这个女学生问的东西越来越细。锰加多少，硅加多少，钒和铌什么时候放，出钢温度控制在哪个区间。有些问题，连车间主任都答不上来，得回去翻厂里的老档案。</p>
第五趟去，赵书禾把一张配比表递给刘科长：“刘科长，能不能按这个比例，帮我炼一小炉试试？”</p>
刘科长接过来看了半天，抬头看她：“你这个……锰的比例往下压了，又加了微量的钒和铌，这是哪本书上写的？”</p>
“我自己算的。”</p>
刘科长没说话，拿着那张表去找了厂长。</p>
一个礼拜后，那一小炉钢出来了。取样送到交大实验室，马教授亲自测的数据，测完一遍不放心，又测了一遍。</p>
屈服强度比厂里现在产的同类钢高出将近三成，韧性也没往下掉。</p>
马教授拿着数据单跑到苏景鸿办公室：“老苏！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弄出来个啥！”</p>
赵书禾那天晚上回到家，把论文的最后一页写完，搁下笔，在灯底下坐了好一会儿。</p>
这套东西，有一半是她在学习空间里跟着许教授一点点研究出来的，另一半，是她在钢铁厂的炉子前头一趟一趟站出来的。数据是实打实测出来的，炉子是省钢铁厂的炉子，每一步都有人看着。</p>
她心里有数了。这回，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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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赵书禾在实验室里闻见酒精味，扶着桌子干呕了半天。</p>
王红雁吓了一跳，要扶她去校医院。赵书禾摆摆手，说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喝了两口热水就压下去了。</p>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跟陆景峰算日子算了三遍。</p>
陆景峰蹲在她跟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书禾，这……这比咱们说的早了。”</p>
“还有一个多月答辩。”赵书禾镇定的说道，“景峰，这事谁都不能说。爹娘不能说，老宅那边也不能说，王导那边更不能露。等我把毕业证拿到手。”</p>
陆景峰把她的手攥得生疼：“好，谁都不说。”</p>
接下来那一个多月，赵书禾在实验室里一闻见怪味就借口出去透气，回来照旧做实验，脸上一点不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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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号，答辩。</p>
交大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六位老教授一个不少，主位上是苏景鸿。省钢铁厂的刘科长也被请来了，坐在最边上。</p>
赵书禾站在黑板前讲了四十分钟。</p>
成分设计的思路，每一种合金元素的作用，五趟钢铁厂的实测记录，那一小炉钢的检测结果。讲到最后，她把数据单往黑板上一贴。</p>
宋教授第一个提问，问的是微合金元素的析出机理。赵书禾答完，宋教授点了点头，没再问。</p>
马教授问了两个热处理的问题，赵书禾答完，马教授干脆：“我没问题了。”</p>
刘科长举手站起来：“我不是专家，我就说一句。我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八年，这姑娘头一回来的时候，我以为又是个来走过场的学生娃。现在我们厂长已经在打报告，把这个配方往上报了！”</p>
苏景鸿合上论文，站起身：“赵书禾同学，答辩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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