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莲教王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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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的是，德林哥儿这回大难不死，出尽了风头，可真是替咱们福家长脸了。”</p>
此人正是西林。</p>
西林现在可谓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原来是打算让德林到前线送死的，就算不死，被白莲教抓了也好。</p>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运气这么好，一到就碰到了清军打胜仗！</p>
对，西林就是认为运气好！他才不相信德林在前线的那些事迹！哼，还不是父亲想帮他造势！当然恐怕也有宫里的暗示！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能让他遇到！</p>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出风头！”，福长安一听西林说话就来气，马上出场怒斥西林。</p>
德林摆了摆手，示意福长安没事儿，然后转过身来，笑着拱了拱手：“西林贤弟。”</p>
西林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目光在德林身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德林哥儿这回去湖北，想必是立了不少功？不知道亲手杀的贼人，有没有十个八个？当年三伯父在万军之中纵横来去，想必德林哥也有”</p>
厅中的气氛微微一滞。</p>
谁都知道德林今年才十六岁，又是第一次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手杀敌？西林这话分明是在挤兑他。</p>
德林却毫不在意，笑道：“西林说笑了。此去不过是替惠帅跑跑腿、传传话，哪有什么功劳可言？真正冲锋陷阵的，是咱们大清的将士，我哪里插得上手。”</p>
西林嘴角一撇：“是吗？可我听说，当阳城是你带人最先爬上去的。怎么，现在又谦虚起来了？”</p>
这话就更露骨了。西林的意思很明显。</p>
你德林不过是仗着福康安儿子的身份，去前线镀了一层金，抢了别人的功劳回来显摆。</p>
德林正待答话，福长安已经皱了眉。</p>
“西林！”福长安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别作妖！德林刚从湖北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你不说句暖心的话，净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做什么？”</p>
西林被父亲当众呵斥，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涨红，但也不敢顶嘴，只得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p>
德林心中冷笑。西林这个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p>
看西林的长相，与福长安倒有七分相似，浓眉大眼方脸盘，就是那种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的性子半点不像四叔。</p>
福长安其实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便是西林。而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福长安小时候自然有点溺爱，等长大了，再想管却早就长歪了，哪里还能管得过来！</p>
而这个西林，有了福康安这座大山在前，西林从小到大都活在大伯的阴影下。人人都拿他父亲跟福康安比，他父亲福长安永远是被比下去的那个。</p>
若不是德林的父亲福康安太过出色，以福长安在朝中的地位，西林本该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公子之一。</p>
如今福康安死了，他以为自己父亲终于可以出头了，没想到德林又冒了出来。本想德林此去定一去不回，哪成想，当阳一战，德林的名字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说“福康安的儿子果然不差”，这无异于在西林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p>
德林心里清楚，西林不是坏人，只是心眼小了些，格局窄了些。</p>
这种人，不值得计较，但也不能得罪死了。毕竟现在福长安是福家的掌门人，他还需要福长安的庇护。</p>
想到这里，德林端起酒杯，起身走到福长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叔父，侄儿敬您一杯。”</p>
福长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哦？敬我什么？”</p>
“敬叔父为朝廷操劳，日夜不辍，是侄儿的榜样。”</p>
一番话说得得体至极，既表达了对福长安的感恩和尊敬，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功劳归于家族和长辈的栽培，不给西林任何继续攻击的借口。</p>
福长安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一饮而尽，拍了拍德林的肩膀：“好孩子，坐下，坐下说话。”</p>
西林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p>
他本想借着接风宴的机会，给德林一个下马威，让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p>
可德林压根不接他的招，不但不接，还反手把福长安捧得高高的，显得他西林倒像是个不懂事的小人。</p>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连灌了好几杯。</p>
坐在西林旁边的是他的一个狐朋狗友，工部郎中庆成的儿子庆玉。</p>
庆玉见西林面色不善，凑过来低声道：“西林兄，何必置气？他不过仗着你家老爷子的势，你现在才是福家正脉，以后这福家还不得是你说了算？”</p>
西林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叔父的功劳’，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他爹活着的时候就压着我爹一头，如今他爹死了，他一个小崽子也敢耀武扬威？”</p>
庆玉劝道：“西林兄消消气。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p>
西林又灌了一杯酒，不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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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宾客们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德林穿梭于各桌之间，与来客寒暄应酬，举止从容，应对得体，丝毫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p>
福长安坐在主位上，看着德林忙碌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也夹杂着一丝复杂。</p>
他想起三哥福康安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的福康安也是这样，小小年纪就沉稳得像个小大人，在军机处行走，帮着傅恒大人整理文书，连乾隆皇帝都夸他“少年老成”。如今福康安不在了，好在德林争气，福家的香火算是续上了。</p>
只是……</p>
福长安的目光落在儿子西林身上，心中暗自叹气。西林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他跟德林之间，终究是个隐患。</p>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三刻。</p>
德林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后院自己的书房。纪正已经等在里面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p>
“公子，”纪正起身行礼，“今日宴席上，西林公子的反应不太寻常。”</p>
德林脱下外袍，递给丫鬟，坐到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p>
纪正皱眉：“公子如今正要借助福大人的势力在朝中立足，若是西林从中作梗，恐怕……”</p>
“所以我才在宴席上捧着叔父。”德林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浮沫，“只要叔父在世一日，福家就是叔父说了算。西林再不服气，也不敢忤逆叔父的意思。我只要把叔父哄好了，西林就翻不了天。”</p>
纪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万一福大人百年之后……”</p>
“那是以后的事。”德林放下茶杯，目光沉静，“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叔父对我们还很支持。”</p>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纪先生，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p>
纪正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和珅一党在京师的骨干名单，大小官员共计四十七人“。</p>
德林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为首的是和珅本人，以及苏凌阿、吴省兰、李潢等。只是看着看着，其中，福长安大人的名字赫然在列。</p>
德林目光在“福长安”三个字上停留了几息。</p>
叔父福长安与和珅关系密切，这在朝中是公开的秘密。</p>
要知道和珅可是乾隆跟前最红的红人儿，福长安能从一个普通的满洲贵胄做到大学士、军机大臣，和珅的提携起了很大作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福长安欠和珅的人情，迟早要还。</p>
“公子，”纪正试探着问，“福大人与和珅的关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p>
德林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淡淡地说：“不会。叔父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和珅把自己全家赔进去。到了该站队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选。”</p>
纪正沉吟片刻：“可万一……”</p>
“没有万一。”德林打断他，语气笃定，“纪先生，你要记住，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积蓄力量。不管是研制火器、联络旧部，还是结交朝中正直大臣，都是在为将来做准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依附在福家的大树之下，低调行事，不露锋芒。”</p>
纪正躬身道：“纪某明白。”</p>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拂面，带来院子里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p>
他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缺月，心中默念：西林，你不服气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跟你，从来不在一个层面上。你要的是福家家主的位子，我要的，是整个大清的未来。</p>
咱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非要挡我的道——</p>
那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了。</p>
窗外虫声唧唧，夜色深沉。</p>
德林关上窗户，转身对纪正说：“明天一早，把我们在湖北缴获的白莲教情报再整理一遍，尤其是关于各地官商勾结、私通教徒的部分。我要用这些材料，在朝廷上放一把火。”</p>
纪正眼睛一亮：“公子是想……”</p>
“和珅不是号称‘二皇帝’吗？”德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让他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风吹得最大，也最容易——闪了腰。”</p>
夜色中，两个谋略者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摇曳不定，如同这个王朝飘摇的命运。</p>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书斋里，一场震动朝野的惊天之变，正在悄然酝酿。</p>
与此同时，远在襄阳城郊的水月庵里，也正在发生着另外的一幕。</p>
这座尼姑庵坐落在城西十里外的翠屏山腰，原本是前朝一个太监的私宅，改朝换代后被一个老尼姑买下，改建成了庵堂。因地处偏僻，香火不旺，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落得个清静。</p>
但今夜，这座清静的庵堂里里外外站满了人。</p>
粗布衣衫，草鞋绑腿，腰间别着朴刀、铁尺、短铳。这些人三三两两散落在院子里、廊檐下、山门后，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着柱子打盹，有的警惕地盯着山下的来路。没有人大声喧哗，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窒息的平静。</p>
正殿内，佛前长明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映照出供桌上那尊观音像悲悯的面容。</p>
王聪儿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殿门。</p>
她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头发已经剃去，露出青白的头皮。从背后看去，身量纤细，肩背单薄，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家女子。但若转到前面，就能看见那张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秀，眉目间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p>
她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嘴唇微动，似在诵经。</p>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p>
“师叔。”</p>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p>
王聪儿没有回头，手中的佛珠继续捻动，一颗，又一颗。</p>
“之富，你有话就说吧。”</p>
姚之富跪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颤抖：“师叔，师父的七七已经过了。弟子们商议过了，想请师叔出来主持大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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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的是，德林哥儿这回大难不死，出尽了风头，可真是替咱们福家长脸了。”</p>
此人正是西林。</p>
西林现在可谓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原来是打算让德林到前线送死的，就算不死，被白莲教抓了也好。</p>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运气这么好，一到就碰到了清军打胜仗！</p>
对，西林就是认为运气好！他才不相信德林在前线的那些事迹！哼，还不是父亲想帮他造势！当然恐怕也有宫里的暗示！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能让他遇到！</p>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出风头！”，福长安一听西林说话就来气，马上出场怒斥西林。</p>
德林摆了摆手，示意福长安没事儿，然后转过身来，笑着拱了拱手：“西林贤弟。”</p>
西林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目光在德林身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德林哥儿这回去湖北，想必是立了不少功？不知道亲手杀的贼人，有没有十个八个？当年三伯父在万军之中纵横来去，想必德林哥也有”</p>
厅中的气氛微微一滞。</p>
谁都知道德林今年才十六岁，又是第一次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手杀敌？西林这话分明是在挤兑他。</p>
德林却毫不在意，笑道：“西林说笑了。此去不过是替惠帅跑跑腿、传传话，哪有什么功劳可言？真正冲锋陷阵的，是咱们大清的将士，我哪里插得上手。”</p>
西林嘴角一撇：“是吗？可我听说，当阳城是你带人最先爬上去的。怎么，现在又谦虚起来了？”</p>
这话就更露骨了。西林的意思很明显。</p>
你德林不过是仗着福康安儿子的身份，去前线镀了一层金，抢了别人的功劳回来显摆。</p>
德林正待答话，福长安已经皱了眉。</p>
“西林！”福长安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别作妖！德林刚从湖北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你不说句暖心的话，净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做什么？”</p>
西林被父亲当众呵斥，面子上挂不住，脸色涨红，但也不敢顶嘴，只得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p>
德林心中冷笑。西林这个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p>
看西林的长相，与福长安倒有七分相似，浓眉大眼方脸盘，就是那种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比自己强的性子半点不像四叔。</p>
福长安其实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便是西林。而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福长安小时候自然有点溺爱，等长大了，再想管却早就长歪了，哪里还能管得过来！</p>
而这个西林，有了福康安这座大山在前，西林从小到大都活在大伯的阴影下。人人都拿他父亲跟福康安比，他父亲福长安永远是被比下去的那个。</p>
若不是德林的父亲福康安太过出色，以福长安在朝中的地位，西林本该是京城最耀眼的贵公子之一。</p>
如今福康安死了，他以为自己父亲终于可以出头了，没想到德林又冒了出来。本想德林此去定一去不回，哪成想，当阳一战，德林的名字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说“福康安的儿子果然不差”，这无异于在西林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p>
德林心里清楚，西林不是坏人，只是心眼小了些，格局窄了些。</p>
这种人，不值得计较，但也不能得罪死了。毕竟现在福长安是福家的掌门人，他还需要福长安的庇护。</p>
想到这里，德林端起酒杯，起身走到福长安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叔父，侄儿敬您一杯。”</p>
福长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哦？敬我什么？”</p>
“敬叔父为朝廷操劳，日夜不辍，是侄儿的榜样。”</p>
一番话说得得体至极，既表达了对福长安的感恩和尊敬，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功劳归于家族和长辈的栽培，不给西林任何继续攻击的借口。</p>
福长安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一饮而尽，拍了拍德林的肩膀：“好孩子，坐下，坐下说话。”</p>
西林坐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p>
他本想借着接风宴的机会，给德林一个下马威，让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p>
可德林压根不接他的招，不但不接，还反手把福长安捧得高高的，显得他西林倒像是个不懂事的小人。</p>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连灌了好几杯。</p>
坐在西林旁边的是他的一个狐朋狗友，工部郎中庆成的儿子庆玉。</p>
庆玉见西林面色不善，凑过来低声道：“西林兄，何必置气？他不过仗着你家老爷子的势，你现在才是福家正脉，以后这福家还不得是你说了算？”</p>
西林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叔父的功劳’，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呢。他爹活着的时候就压着我爹一头，如今他爹死了，他一个小崽子也敢耀武扬威？”</p>
庆玉劝道：“西林兄消消气。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p>
西林又灌了一杯酒，不再说话。</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宾客们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德林穿梭于各桌之间，与来客寒暄应酬，举止从容，应对得体，丝毫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p>
福长安坐在主位上，看着德林忙碌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也夹杂着一丝复杂。</p>
他想起三哥福康安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的福康安也是这样，小小年纪就沉稳得像个小大人，在军机处行走，帮着傅恒大人整理文书，连乾隆皇帝都夸他“少年老成”。如今福康安不在了，好在德林争气，福家的香火算是续上了。</p>
只是……</p>
福长安的目光落在儿子西林身上，心中暗自叹气。西林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他跟德林之间，终究是个隐患。</p>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三刻。</p>
德林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后院自己的书房。纪正已经等在里面了，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p>
“公子，”纪正起身行礼，“今日宴席上，西林公子的反应不太寻常。”</p>
德林脱下外袍，递给丫鬟，坐到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抢了他的风头。”</p>
纪正皱眉：“公子如今正要借助福大人的势力在朝中立足，若是西林从中作梗，恐怕……”</p>
“所以我才在宴席上捧着叔父。”德林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浮沫，“只要叔父在世一日，福家就是叔父说了算。西林再不服气，也不敢忤逆叔父的意思。我只要把叔父哄好了，西林就翻不了天。”</p>
纪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万一福大人百年之后……”</p>
“那是以后的事。”德林放下茶杯，目光沉静，“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眼下最重要的是，叔父对我们还很支持。”</p>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纪先生，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p>
纪正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和珅一党在京师的骨干名单，大小官员共计四十七人“。</p>
德林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为首的是和珅本人，以及苏凌阿、吴省兰、李潢等。只是看着看着，其中，福长安大人的名字赫然在列。</p>
德林目光在“福长安”三个字上停留了几息。</p>
叔父福长安与和珅关系密切，这在朝中是公开的秘密。</p>
要知道和珅可是乾隆跟前最红的红人儿，福长安能从一个普通的满洲贵胄做到大学士、军机大臣，和珅的提携起了很大作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福长安欠和珅的人情，迟早要还。</p>
“公子，”纪正试探着问，“福大人与和珅的关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p>
德林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淡淡地说：“不会。叔父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和珅把自己全家赔进去。到了该站队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选。”</p>
纪正沉吟片刻：“可万一……”</p>
“没有万一。”德林打断他，语气笃定，“纪先生，你要记住，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积蓄力量。不管是研制火器、联络旧部，还是结交朝中正直大臣，都是在为将来做准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依附在福家的大树之下，低调行事，不露锋芒。”</p>
纪正躬身道：“纪某明白。”</p>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拂面，带来院子里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p>
他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缺月，心中默念：西林，你不服气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跟你，从来不在一个层面上。你要的是福家家主的位子，我要的，是整个大清的未来。</p>
咱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你非要挡我的道——</p>
那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了。</p>
窗外虫声唧唧，夜色深沉。</p>
德林关上窗户，转身对纪正说：“明天一早，把我们在湖北缴获的白莲教情报再整理一遍，尤其是关于各地官商勾结、私通教徒的部分。我要用这些材料，在朝廷上放一把火。”</p>
纪正眼睛一亮：“公子是想……”</p>
“和珅不是号称‘二皇帝’吗？”德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让他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风吹得最大，也最容易——闪了腰。”</p>
夜色中，两个谋略者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摇曳不定，如同这个王朝飘摇的命运。</p>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书斋里，一场震动朝野的惊天之变，正在悄然酝酿。</p>
与此同时，远在襄阳城郊的水月庵里，也正在发生着另外的一幕。</p>
这座尼姑庵坐落在城西十里外的翠屏山腰，原本是前朝一个太监的私宅，改朝换代后被一个老尼姑买下，改建成了庵堂。因地处偏僻，香火不旺，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落得个清静。</p>
但今夜，这座清静的庵堂里里外外站满了人。</p>
粗布衣衫，草鞋绑腿，腰间别着朴刀、铁尺、短铳。这些人三三两两散落在院子里、廊檐下、山门后，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着柱子打盹，有的警惕地盯着山下的来路。没有人大声喧哗，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窒息的平静。</p>
正殿内，佛前长明灯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映照出供桌上那尊观音像悲悯的面容。</p>
王聪儿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殿门。</p>
她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头发已经剃去，露出青白的头皮。从背后看去，身量纤细，肩背单薄，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家女子。但若转到前面，就能看见那张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秀，眉目间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p>
她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嘴唇微动，似在诵经。</p>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p>
“师叔。”</p>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p>
王聪儿没有回头，手中的佛珠继续捻动，一颗，又一颗。</p>
“之富，你有话就说吧。”</p>
姚之富跪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颤抖：“师叔，师父的七七已经过了。弟子们商议过了，想请师叔出来主持大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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