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嘉庆心腹金应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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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慢悠悠地说：“那大人说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赈济、减税、垦荒，哪一样不要银子？户部连五十万两的军饷都凑不齐，哪来的银子去做这些事？况且——”</p>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白莲教是邪教，以妖言惑众，朝廷若是去赈济那些教徒，岂不是向邪教示弱？传出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p>
那彦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p>
德林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和珅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堵那彦成的嘴。</p>
他不在乎什么剿匪、什么赈济，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白莲教闹得越大，朝廷就越需要他这样“能办事”的大臣，他的地位就越稳固。如果白莲教早早被剿灭了，他还有什么资本跟嘉庆讨价还价？</p>
殿内的气氛有些僵。</p>
嘉庆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发作。太上皇虽然龙体欠安，但还没有驾崩，和珅依然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和珅撕破脸。</p>
“此事再议。”嘉庆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还有别的奏事么？”</p>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p>
德林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p>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上场。</p>
果然，一直站在文官队列中沉默不语的监察御史广兴忽然出列，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高声道：“皇上，臣有本奏。”</p>
广兴这个人，德林在来之前就做过功课。此人是满洲正红旗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历任御史、给事中等职，以敢言着称，弹劾过不少高官显贵。</p>
他最大的特点是——既不是和珅的人，也不是嘉庆的人，而是那种谁都不靠、全靠自己一张嘴吃饭的孤臣。</p>
这种人最难收买！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名。</p>
嘉庆显然也知道广兴的脾气，点了点头：“说吧。”</p>
广兴展开奏折，朗声念道：“臣闻治国之道，首在澄清吏治。吏治不清，则政令不行，政令不行，则百姓不宁，百姓不宁，则乱从内生。今日之患，不在白莲教，而在吏治之腐败；吏治之腐败，不在州县小吏，而在朝廷大员……”</p>
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p>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广兴这是冲着和珅来的。</p>
和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广兴，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p>
广兴继续念道：“……捐纳之弊，朝廷上下皆知，而无人敢言，何也？盖因捐纳虽为朝廷用度之来源，实为贪官污吏之渊薮。有钱者买官，买官者贪赃，贪赃者害民，害民者逼反，此乃白莲教所以兴盛之根本也……”</p>
德林的心跳更快了。</p>
这段话，是他让纪正转告给广兴的。准确地说，是“暗示”给广兴的。广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自己润色文字，写成了这篇弹章。</p>
“……臣请皇上降旨，暂停捐纳三年，对现有捐纳出身的官员严格甄别，贪酷害民者一律革职查办，廉洁能干者留任但不许再升迁。三年后视情况再议开放。”</p>
广兴念完，殿内鸦雀无声。</p>
所有人都看向嘉庆，又看向和珅，再看向嘉庆。</p>
嘉庆沉默了很久。</p>
德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坐姿能感觉到，他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p>
“广兴，”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这个奏折，写得很长，朕回头细看。捐纳之事，关系重大，不是一句话就能停的。朕需要跟……太上皇商议后，再做定夺。”</p>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p>
广兴也不失望，叩首道：“臣遵旨。”</p>
朝会散后，德林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p>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的金水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无非是刚才广兴的那道奏折。</p>
“广兴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跟和中堂叫板？”</p>
“不是叫板，是要动和中堂的钱袋子。捐纳停了，和大人每年少收多少孝敬？”</p>
“嘘，小声点，那边有和府的人……”</p>
德林低着头，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p>
刚走到贞度门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德林兄留步。”</p>
德林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快步追了上来。</p>
此人穿着四品的文官补服，面容清秀，带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这在当时的官员中很少见。德林认出了他，连忙拱手：“金大人。”</p>
来人是金应琦，内阁侍读学士，也是嘉庆帝的心腹之一。此人的履历很特殊——他不是科举正途出身，而是以“翻译进士”的资格进入仕途，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办事干练，心思缜密，深得嘉庆赏识。</p>
金应琦走到德林面前，微微一笑：“德林兄回京这些日子，我一直想登门拜访，可惜公务缠身，不得闲暇。今日正好碰上了，不知道德林兄今晚可有空？我在醉月楼略备薄酒，想跟德林兄聊几句。”</p>
德林心中一动。</p>
金应琦是嘉庆的心腹，他主动来请自己吃饭，十有八九是出于嘉庆的授意。这说明，嘉庆对自己有进一步考察的打算。</p>
“金大人客气了，”德林笑道，“下官初回京城，正想找人讨教朝中之事，金大人相邀，下官求之不得。”</p>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p>
当夜，醉月楼。</p>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位于前门大街东侧，三进三出的院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派。金应琦包下了二楼的雅间“桂花厅”，窗子正对着前门大街，可以看见街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p>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话题从京城的吃食聊到各地的风物，又从风物聊到朝中的局势。</p>
金应琦放下酒杯，看着德林，忽然问：“德林兄，广兴今天那道奏折，是不是跟你有关系？”</p>
德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金大人何出此言？广大人是御史，参劾是他的本分，跟我有什么关系？”</p>
金应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德林兄不必跟我打马虎眼。广兴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敢言是不假，但他不是莽撞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在朝堂上扔出这么大一个雷。而他在朝中能倚仗的人，除了你我，还能有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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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慢悠悠地说：“那大人说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赈济、减税、垦荒，哪一样不要银子？户部连五十万两的军饷都凑不齐，哪来的银子去做这些事？况且——”</p>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白莲教是邪教，以妖言惑众，朝廷若是去赈济那些教徒，岂不是向邪教示弱？传出去，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p>
那彦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p>
德林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和珅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堵那彦成的嘴。</p>
他不在乎什么剿匪、什么赈济，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白莲教闹得越大，朝廷就越需要他这样“能办事”的大臣，他的地位就越稳固。如果白莲教早早被剿灭了，他还有什么资本跟嘉庆讨价还价？</p>
殿内的气氛有些僵。</p>
嘉庆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发作。太上皇虽然龙体欠安，但还没有驾崩，和珅依然是太上皇最信任的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和珅撕破脸。</p>
“此事再议。”嘉庆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还有别的奏事么？”</p>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p>
德林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p>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上场。</p>
果然，一直站在文官队列中沉默不语的监察御史广兴忽然出列，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折，高声道：“皇上，臣有本奏。”</p>
广兴这个人，德林在来之前就做过功课。此人是满洲正红旗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历任御史、给事中等职，以敢言着称，弹劾过不少高官显贵。</p>
他最大的特点是——既不是和珅的人，也不是嘉庆的人，而是那种谁都不靠、全靠自己一张嘴吃饭的孤臣。</p>
这种人最难收买！因为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名。</p>
嘉庆显然也知道广兴的脾气，点了点头：“说吧。”</p>
广兴展开奏折，朗声念道：“臣闻治国之道，首在澄清吏治。吏治不清，则政令不行，政令不行，则百姓不宁，百姓不宁，则乱从内生。今日之患，不在白莲教，而在吏治之腐败；吏治之腐败，不在州县小吏，而在朝廷大员……”</p>
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p>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广兴这是冲着和珅来的。</p>
和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广兴，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p>
广兴继续念道：“……捐纳之弊，朝廷上下皆知，而无人敢言，何也？盖因捐纳虽为朝廷用度之来源，实为贪官污吏之渊薮。有钱者买官，买官者贪赃，贪赃者害民，害民者逼反，此乃白莲教所以兴盛之根本也……”</p>
德林的心跳更快了。</p>
这段话，是他让纪正转告给广兴的。准确地说，是“暗示”给广兴的。广兴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自己润色文字，写成了这篇弹章。</p>
“……臣请皇上降旨，暂停捐纳三年，对现有捐纳出身的官员严格甄别，贪酷害民者一律革职查办，廉洁能干者留任但不许再升迁。三年后视情况再议开放。”</p>
广兴念完，殿内鸦雀无声。</p>
所有人都看向嘉庆，又看向和珅，再看向嘉庆。</p>
嘉庆沉默了很久。</p>
德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坐姿能感觉到，他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p>
“广兴，”嘉庆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这个奏折，写得很长，朕回头细看。捐纳之事，关系重大，不是一句话就能停的。朕需要跟……太上皇商议后，再做定夺。”</p>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p>
广兴也不失望，叩首道：“臣遵旨。”</p>
朝会散后，德林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p>
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远处的金水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群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话题无非是刚才广兴的那道奏折。</p>
“广兴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跟和中堂叫板？”</p>
“不是叫板，是要动和中堂的钱袋子。捐纳停了，和大人每年少收多少孝敬？”</p>
“嘘，小声点，那边有和府的人……”</p>
德林低着头，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p>
刚走到贞度门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德林兄留步。”</p>
德林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快步追了上来。</p>
此人穿着四品的文官补服，面容清秀，带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这在当时的官员中很少见。德林认出了他，连忙拱手：“金大人。”</p>
来人是金应琦，内阁侍读学士，也是嘉庆帝的心腹之一。此人的履历很特殊——他不是科举正途出身，而是以“翻译进士”的资格进入仕途，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办事干练，心思缜密，深得嘉庆赏识。</p>
金应琦走到德林面前，微微一笑：“德林兄回京这些日子，我一直想登门拜访，可惜公务缠身，不得闲暇。今日正好碰上了，不知道德林兄今晚可有空？我在醉月楼略备薄酒，想跟德林兄聊几句。”</p>
德林心中一动。</p>
金应琦是嘉庆的心腹，他主动来请自己吃饭，十有八九是出于嘉庆的授意。这说明，嘉庆对自己有进一步考察的打算。</p>
“金大人客气了，”德林笑道，“下官初回京城，正想找人讨教朝中之事，金大人相邀，下官求之不得。”</p>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p>
当夜，醉月楼。</p>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位于前门大街东侧，三进三出的院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派。金应琦包下了二楼的雅间“桂花厅”，窗子正对着前门大街，可以看见街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p>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的话题从京城的吃食聊到各地的风物，又从风物聊到朝中的局势。</p>
金应琦放下酒杯，看着德林，忽然问：“德林兄，广兴今天那道奏折，是不是跟你有关系？”</p>
德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金大人何出此言？广大人是御史，参劾是他的本分，跟我有什么关系？”</p>
金应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德林兄不必跟我打马虎眼。广兴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敢言是不假，但他不是莽撞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在朝堂上扔出这么大一个雷。而他在朝中能倚仗的人，除了你我，还能有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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