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德林请旨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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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冬至。</p>
大巴山里的天气冷得能冻掉耳朵，但老君洞前的空地上却聚满了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两千来人，都是从附近几个县赶来的百姓。</p>
他们有的是接到了白莲教的“帖子”来赴会的，有的是听说了消息自己赶来的，还有的是跟着熟人来看热闹的。</p>
两千多人，挤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雾。</p>
王聪儿站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p>
她穿着那身青布衣衫，没有戴帽子，青白的头皮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光。她的身后站着姚之富和十几个头领，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刀。</p>
“安静。”</p>
王聪儿的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有回声，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p>
两千多人鸦雀无声。</p>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来看热闹的，”王聪儿开口了，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也有的人是被地保催逼、被官府欺压、活不下去了，想来碰碰运气的。还有的人，是想替被朝廷害死的亲人报仇的。”</p>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p>
“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来的，”王聪儿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进了白莲教的门，就是我王聪儿的兄弟姐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许欺负谁。谁敢仗势欺人、祸害穷苦老百姓，我王聪儿第一个取他的命。”</p>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是在交头接耳。</p>
“我也不跟你们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王聪儿继续说，“我就问你们几个问题。”</p>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你们交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日子一年比一年难，是不是？”</p>
“是。。。。”，</p>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是！”</p>
第二根手指：“第二，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骑在咱们头上的，吃的穿的住的，比咱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他们除了欺压咱们、捞好处，还给咱们做过一件好事没有？”</p>
“没有！”，这次的回应整齐多了，带着愤怒。</p>
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们想不想从今天起，不再被人欺负？想不想让自己和儿女吃饱穿暖？想不想有一天，站着做个人，而不是跪着当条狗？”</p>
短暂的沉默。</p>
然后，两千多人齐声怒吼：“想！”</p>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惊起漫山遍野的飞鸟，连天空中的云都仿佛被这吼声推开了几分。</p>
王聪儿从石头上跳下来，从姚之富手中接过那面白莲红旗，高高举起。</p>
“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白莲教的人了！朝廷不许你们活，我王聪儿带你们活！官府欺负你们，我王聪儿替你们撑腰！贪官污吏的人头，我王聪儿替你们砍！”</p>
她转身，将旗帜插在洞口的上方，旗帜在寒风中猎猎招展。</p>
“众兄弟听令！从今日起，白莲教不再分什么青红黄白黑五号，只有一个旗——红旗！红旗所指，人心所向！哪里有红旗，哪里就有穷苦人的活路！”</p>
“白莲红旗，天下归心！”</p>
两千多人齐声高喊，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p>
老君洞誓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川、楚、陕三省交界处的山山水水。</p>
传得最快的，不是王聪儿的“红旗”，而是那些《白莲真诠》里的口号。</p>
“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p>
这话太实在了。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这叫什么道理？</p>
“天下财物，天下人共享之”。</p>
这话太解气了。凭什么那些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们，住着高楼大厦、吃着山珍海味，而干活的人却连糠都吃不饱？</p>
“今生今世，人人平等”。</p>
这话太动人了。谁不想被人当人看？谁愿意一辈子跪着？</p>
这些口号像一粒粒种子，在饥渴的土地上迅速生根发芽，开出妖艳的花。</p>
嘉庆二年正月，湖北兴山县一个叫王三槐的年轻人带着两百多个乡民，翻山越岭赶到老君洞，投奔王聪儿。</p>
王三槐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他打家具。去年冬天，县里催捐输，他家拿不出钱，差役把他六十多岁的老娘吊在房梁上打了半天，老人下来后一病不起，没等到过年就死了。王三槐当晚就拎着斧头砍死了那个差役，带着老娘留下的三块银元，一头扎进了大巴山。</p>
他在老君洞见到王聪儿的时候，跪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只说了一句话：“王帅，我这条命交给你了，替我老娘报仇。”</p>
王聪儿扶起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压抑不住的杀意，心中五味杂陈。</p>
又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人。</p>
这样的人，这些天她见了太多太多。每一个都带着满腔的仇恨，每一个都有一肚子说不完的委屈。她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杀死他们亲人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贪官污吏，而是整个吃人的朝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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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槐，”王聪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娘的仇，不只是你的仇，也是我们的仇。但我们不是去杀一两个仇人就算完了。我们要杀的，是那个让千千万万个你老娘活不下去的世道。”</p>
王三槐抬起头，眼睛通红：“王帅，我听你的。你说咋干，我就咋干。”</p>
正月十五，元宵节。</p>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一天家家户户要挂灯笼、吃元宵、放烟火。但今年的元宵节，大巴山里没有灯笼，没有元宵，只有漫山遍野的火把。</p>
王聪儿站在老君洞前的空地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白莲教众。八千多人，按“天地玄黄”四旗编队，每旗五百人，各设头领一人、副头领两人、小头领若干。队伍不算精锐——大多数人是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民，队列站不齐，武器五花八门，有人拿着砍柴的斧头，有人拿着削尖的竹竿，有人干脆赤手空拳。</p>
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朝廷正规军绝没有的东西——不要命的杀意。</p>
王聪儿举起一面红旗，猛地朝山下的方向一挥。</p>
“出发！”</p>
八千多人沿着山路蜿蜒而下，火把在山间组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照亮了漆黑的大巴山。</p>
山下，是四川太平厅的县城。</p>
城里的清军守备还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狗都懒得叫的深夜里，一群被逼上绝路的穷人，正举着他们简陋的武器，朝着这个腐朽王朝的统治根基，发起了第一次真正的冲锋。</p>
与此同时，北京。</p>
德林的书房里，烛火通明。</p>
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是纪正刚从湖北带回来的最新情报。</p>
德林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p>
“公子，”纪正站在一旁，脸色也很不好看，“王聪儿已经在大巴山里立了旗，改教义、分田地、收人心。据我们在湖北的眼线回报，入教的人数这两个月暴增，少说也有一万人。再这样下去……”</p>
“再这样下去，白莲教就要变成一场燎原大火了。”德林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p>
他不是不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在原本的历史上，白莲教起义从嘉庆元年一直打到嘉庆九年，历时九年，波及五省，耗银两万万两，死伤无数，把大清的元气打了个精光。</p>
但他没想到王聪儿动作这么快，反应这么狠。</p>
修改教义，把“弥勒降世”改成“今生今世的公平”。</p>
王聪儿这一招太毒了。以前的白莲教，再怎么闹，老百姓也知道那是“蛊惑人心”，信则灵不信则无。可王聪儿这一套，不是教，是理论武器，是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的信仰。</p>
“纪先生，”德林忽然问，“你觉得王聪儿这个人，能收买吗？”</p>
纪正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齐林被朝廷凌迟处死，她跟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种人，不是银子能收买的，不是官位能打动的。她跟朝廷之间，只有你死我活。”</p>
德林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没抱任何幻想。</p>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着大巴山的位置，“在她还没有成大气候之前，尽快搞定她。否则等她滚成了雪球，就再也挡不住了。”</p>
“可朝廷现在缺兵缺饷，惠龄那帮人又不顶用……”</p>
“所以我亲自去。”德林转过身，目光冷峻，“我要去四川。”</p>
纪正大吃一惊：“公子！您刚回京不到两个月，又要出去？”</p>
“时间不等人。”德林重新走向书桌，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王聪儿每拖一天，就多几千人入教。我们等不起。”</p>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臣德林，请旨赴川，督理军务，以平白莲教乱。</p>
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p>
窗外，北风呼啸。</p>
远处，仿佛已经能听到大巴山深处那面白莲红旗猎猎作响的声音。</p>
德林感叹，这个古老的帝国如同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在海面上缓慢下沉。而在它的船底，无数像王聪儿一样的人，正举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凿着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船板。</p>
船沉了，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p>
但德林想做的，是在它彻底沉没之前，补上那些最危险的裂缝，修好这条船。</p>
嘉庆元年正月，紫禁城里的年味却淡得像兑了水的酒。</p>
往年这时候，乾清宫里早已挂满了万寿灯、天灯，廊檐下摆着各色贡品，太监们踩着高高的凳子张贴门神、对联，一派忙碌喜庆。</p>
可今年，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积着半尺厚的雪，被北风刮起一层白茫茫的雪雾。</p>
太上皇乾隆在圆明园养病，据说痰喘得厉害，太医们日夜守着不敢合眼。嘉庆每日都要过园子去请安，来去匆匆，连御门听政的时辰都缩短了。宫里头少了太上皇坐镇，像是大宅里没了当家主母，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p>
德林的奏折是今早递进来的。</p>
军机处当值的章京原说要压一压，等年后再说。可金应琦一眼瞧见那封面上“请旨赴川”四个字，二话不说，亲自捧着奏折进了乾清宫。</p>
“皇上，德林递了请战折子。”</p>
嘉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河南巡抚的赈灾奏折——准确地说，是在看那份奏折里夹着的“请款单”：一万石粮食、三千匹布、十五万两白银。河南遭了旱灾，百姓流离失所，可户部库房里堆着的银子和粮食，加起来还不够这个数的一半。</p>
他没抬头，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红点。</p>
“拿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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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冬至。</p>
大巴山里的天气冷得能冻掉耳朵，但老君洞前的空地上却聚满了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两千来人，都是从附近几个县赶来的百姓。</p>
他们有的是接到了白莲教的“帖子”来赴会的，有的是听说了消息自己赶来的，还有的是跟着熟人来看热闹的。</p>
两千多人，挤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雾。</p>
王聪儿站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p>
她穿着那身青布衣衫，没有戴帽子，青白的头皮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光。她的身后站着姚之富和十几个头领，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刀。</p>
“安静。”</p>
王聪儿的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有回声，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p>
两千多人鸦雀无声。</p>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来看热闹的，”王聪儿开口了，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也有的人是被地保催逼、被官府欺压、活不下去了，想来碰碰运气的。还有的人，是想替被朝廷害死的亲人报仇的。”</p>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p>
“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来的，”王聪儿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进了白莲教的门，就是我王聪儿的兄弟姐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不许欺负谁。谁敢仗势欺人、祸害穷苦老百姓，我王聪儿第一个取他的命。”</p>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是在交头接耳。</p>
“我也不跟你们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王聪儿继续说，“我就问你们几个问题。”</p>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你们交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日子一年比一年难，是不是？”</p>
“是。。。。”，</p>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是！”</p>
第二根手指：“第二，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骑在咱们头上的，吃的穿的住的，比咱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他们除了欺压咱们、捞好处，还给咱们做过一件好事没有？”</p>
“没有！”，这次的回应整齐多了，带着愤怒。</p>
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们想不想从今天起，不再被人欺负？想不想让自己和儿女吃饱穿暖？想不想有一天，站着做个人，而不是跪着当条狗？”</p>
短暂的沉默。</p>
然后，两千多人齐声怒吼：“想！”</p>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惊起漫山遍野的飞鸟，连天空中的云都仿佛被这吼声推开了几分。</p>
王聪儿从石头上跳下来，从姚之富手中接过那面白莲红旗，高高举起。</p>
“那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白莲教的人了！朝廷不许你们活，我王聪儿带你们活！官府欺负你们，我王聪儿替你们撑腰！贪官污吏的人头，我王聪儿替你们砍！”</p>
她转身，将旗帜插在洞口的上方，旗帜在寒风中猎猎招展。</p>
“众兄弟听令！从今日起，白莲教不再分什么青红黄白黑五号，只有一个旗——红旗！红旗所指，人心所向！哪里有红旗，哪里就有穷苦人的活路！”</p>
“白莲红旗，天下归心！”</p>
两千多人齐声高喊，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散。</p>
老君洞誓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川、楚、陕三省交界处的山山水水。</p>
传得最快的，不是王聪儿的“红旗”，而是那些《白莲真诠》里的口号。</p>
“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p>
这话太实在了。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这叫什么道理？</p>
“天下财物，天下人共享之”。</p>
这话太解气了。凭什么那些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们，住着高楼大厦、吃着山珍海味，而干活的人却连糠都吃不饱？</p>
“今生今世，人人平等”。</p>
这话太动人了。谁不想被人当人看？谁愿意一辈子跪着？</p>
这些口号像一粒粒种子，在饥渴的土地上迅速生根发芽，开出妖艳的花。</p>
嘉庆二年正月，湖北兴山县一个叫王三槐的年轻人带着两百多个乡民，翻山越岭赶到老君洞，投奔王聪儿。</p>
王三槐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他打家具。去年冬天，县里催捐输，他家拿不出钱，差役把他六十多岁的老娘吊在房梁上打了半天，老人下来后一病不起，没等到过年就死了。王三槐当晚就拎着斧头砍死了那个差役，带着老娘留下的三块银元，一头扎进了大巴山。</p>
他在老君洞见到王聪儿的时候，跪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只说了一句话：“王帅，我这条命交给你了，替我老娘报仇。”</p>
王聪儿扶起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压抑不住的杀意，心中五味杂陈。</p>
又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人。</p>
这样的人，这些天她见了太多太多。每一个都带着满腔的仇恨，每一个都有一肚子说不完的委屈。她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杀死他们亲人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贪官污吏，而是整个吃人的朝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王三槐，”王聪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娘的仇，不只是你的仇，也是我们的仇。但我们不是去杀一两个仇人就算完了。我们要杀的，是那个让千千万万个你老娘活不下去的世道。”</p>
王三槐抬起头，眼睛通红：“王帅，我听你的。你说咋干，我就咋干。”</p>
正月十五，元宵节。</p>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一天家家户户要挂灯笼、吃元宵、放烟火。但今年的元宵节，大巴山里没有灯笼，没有元宵，只有漫山遍野的火把。</p>
王聪儿站在老君洞前的空地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白莲教众。八千多人，按“天地玄黄”四旗编队，每旗五百人，各设头领一人、副头领两人、小头领若干。队伍不算精锐——大多数人是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农民，队列站不齐，武器五花八门，有人拿着砍柴的斧头，有人拿着削尖的竹竿，有人干脆赤手空拳。</p>
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朝廷正规军绝没有的东西——不要命的杀意。</p>
王聪儿举起一面红旗，猛地朝山下的方向一挥。</p>
“出发！”</p>
八千多人沿着山路蜿蜒而下，火把在山间组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照亮了漆黑的大巴山。</p>
山下，是四川太平厅的县城。</p>
城里的清军守备还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狗都懒得叫的深夜里，一群被逼上绝路的穷人，正举着他们简陋的武器，朝着这个腐朽王朝的统治根基，发起了第一次真正的冲锋。</p>
与此同时，北京。</p>
德林的书房里，烛火通明。</p>
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是纪正刚从湖北带回来的最新情报。</p>
德林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p>
“公子，”纪正站在一旁，脸色也很不好看，“王聪儿已经在大巴山里立了旗，改教义、分田地、收人心。据我们在湖北的眼线回报，入教的人数这两个月暴增，少说也有一万人。再这样下去……”</p>
“再这样下去，白莲教就要变成一场燎原大火了。”德林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p>
他不是不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在原本的历史上，白莲教起义从嘉庆元年一直打到嘉庆九年，历时九年，波及五省，耗银两万万两，死伤无数，把大清的元气打了个精光。</p>
但他没想到王聪儿动作这么快，反应这么狠。</p>
修改教义，把“弥勒降世”改成“今生今世的公平”。</p>
王聪儿这一招太毒了。以前的白莲教，再怎么闹，老百姓也知道那是“蛊惑人心”，信则灵不信则无。可王聪儿这一套，不是教，是理论武器，是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的信仰。</p>
“纪先生，”德林忽然问，“你觉得王聪儿这个人，能收买吗？”</p>
纪正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齐林被朝廷凌迟处死，她跟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种人，不是银子能收买的，不是官位能打动的。她跟朝廷之间，只有你死我活。”</p>
德林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没抱任何幻想。</p>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着大巴山的位置，“在她还没有成大气候之前，尽快搞定她。否则等她滚成了雪球，就再也挡不住了。”</p>
“可朝廷现在缺兵缺饷，惠龄那帮人又不顶用……”</p>
“所以我亲自去。”德林转过身，目光冷峻，“我要去四川。”</p>
纪正大吃一惊：“公子！您刚回京不到两个月，又要出去？”</p>
“时间不等人。”德林重新走向书桌，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王聪儿每拖一天，就多几千人入教。我们等不起。”</p>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臣德林，请旨赴川，督理军务，以平白莲教乱。</p>
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p>
窗外，北风呼啸。</p>
远处，仿佛已经能听到大巴山深处那面白莲红旗猎猎作响的声音。</p>
德林感叹，这个古老的帝国如同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在海面上缓慢下沉。而在它的船底，无数像王聪儿一样的人，正举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凿着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船板。</p>
船沉了，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p>
但德林想做的，是在它彻底沉没之前，补上那些最危险的裂缝，修好这条船。</p>
嘉庆元年正月，紫禁城里的年味却淡得像兑了水的酒。</p>
往年这时候，乾清宫里早已挂满了万寿灯、天灯，廊檐下摆着各色贡品，太监们踩着高高的凳子张贴门神、对联，一派忙碌喜庆。</p>
可今年，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积着半尺厚的雪，被北风刮起一层白茫茫的雪雾。</p>
太上皇乾隆在圆明园养病，据说痰喘得厉害，太医们日夜守着不敢合眼。嘉庆每日都要过园子去请安，来去匆匆，连御门听政的时辰都缩短了。宫里头少了太上皇坐镇，像是大宅里没了当家主母，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p>
德林的奏折是今早递进来的。</p>
军机处当值的章京原说要压一压，等年后再说。可金应琦一眼瞧见那封面上“请旨赴川”四个字，二话不说，亲自捧着奏折进了乾清宫。</p>
“皇上，德林递了请战折子。”</p>
嘉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河南巡抚的赈灾奏折——准确地说，是在看那份奏折里夹着的“请款单”：一万石粮食、三千匹布、十五万两白银。河南遭了旱灾，百姓流离失所，可户部库房里堆着的银子和粮食，加起来还不够这个数的一半。</p>
他没抬头，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红点。</p>
“拿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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