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万一有天让你走，你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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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看了一眼那六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李芝兰的信，嘴角微微上扬。</p>
“李老爷送来的。她们是教坊司的人，犯了事被抄家的官员的家眷，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妓。李老爷花银子把她们赎出来了，送到山上来，教山上的女人们学织绸。”</p>
伍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官妓？教我们的人织绸？军师，你疯了吧？”</p>
“她们是官妓，不是她们自己的错。”德林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她们的父亲、丈夫犯了事，她们被牵连，才落到了那个地步。她们会织绸，手艺比山下的工匠都好。伍儿，你觉得，一个人因为出身不好，就不配教人了吗？”。</p>
伍儿沉默了。</p>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孤儿，乞丐，被人踢来踢去，像条狗一样活着。如果不是王帅收留了她，她现在的下场，未必比这些教坊司的女人强多少。</p>
“对不起。”伍儿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p>
德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p>
那六个女人被安排在了蚕房旁边的几间木屋里，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教坊司那种地方，已经算是天堂了。她们第二天就上了工，手把手地教山上的女人们缫丝、织绸。</p>
领头的女人姓苏，三十来岁，面容姣好，举止文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她的父亲原本是苏州织造府的官员，因为亏空被抄了家，女眷发配教坊司。她在教坊司待了五年，受尽了屈辱，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但当她坐到织绸机前，手指摸到丝线的那一刻，眼睛里又亮起了光。</p>
“军师，你说的那种羽绒服，姑娘们试过了，怎么弄都不成，老是穿毛啊”，苏娘子嗲声嗲气的给德林汇报道。</p>
气的旁边的伍儿直翻白眼。</p>
“试过加密的布料了吗？也不行吗？”，德林有点头大。他只想起来后世的羽绒服这东西到了冬天挺暖和，所以就和这帮女人说了想法，但没成想这个东西做出来的难度还挺大。</p>
“试过了，不行，而且味道很大，呛的慌嘞~”，</p>
“从鸭子身上采的绒，能没味嘛！”，伍儿觉得好笑，他不知道德林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哪来的，但总觉得有些太过不靠谱了。</p>
德林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受到工艺的限制啊，不是想造啥就能造出来的。</p>
“有了，你们试试把鸭绒和我们的蚕丝掺和一起试试呢”，</p>
苏娘子一楞，然后眼珠转了一转，“这样也能行？行吧，我们再试试，对了军师。。。。”。</p>
她妩媚的看着德林，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愿意让我们留在山上，教姐妹们织绸？”</p>
“愿意。”德林点了点头，但没敢看她！上次就因为多看了几眼，伍儿就夹枪带棒的针对他好几天，“只要你们好好教，山上就有你们的饭吃、有你们的衣穿、有你们的房子住。没有人会欺负你们，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们。”</p>
苏娘子这才一笑，摇着水蛇腰离开了。</p>
“最看不上她这股子风骚！”，伍儿朝着她的背后啐了一口。然后发现德林正在盯着苏娘子的背影看，马上脸色就黑了下来。</p>
“那个什么，我出去转转”，心知不妙，德林赶快也跑了出来。</p>
德林站在蚕房外面挨个转了转，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养蚕、缫丝、织绸——这只是第一步。</p>
大巴山上的资源还有很多，棕皮、药材、木材、竹子，每一样都可以变成钱。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和技术，这座大山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p>
“公子。”纪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p>
德林转过身，看到纪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色有些复杂。</p>
“纪先生，什么事？”</p>
“工匠的事。”纪正走过来，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单，“您让我秘密联络的那些工匠，我派人去问了。大部分人担心跟白莲教有瓜葛会惹祸上身，不愿意来。但也有二十几个走投无路的，愿意上山。”</p>
“二十几个？”</p>
德林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眼睛亮了。名单上有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铜匠、锡匠，还有一个——造火药的。</p>
“这个人，”德林指着名单上“火药匠”那三个字，“是什么来路？”</p>
纪正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此人姓郑，叫郑大川，原本是湖北一个炮局的工匠，专门配制火药。炮局散了，他没了营生，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听说大巴山上招工匠，就托人找了过来。他配制火药的手艺不错，而且——识字，会算账。”</p>
德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火药，还不是鞭炮用的黑火药，是军用火药。有了火药，就可以装填火器；有了火器，就可以组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p>
“他人在哪？”</p>
“在山下等着。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二个铁匠、三个铜匠、一个锡匠、四个石匠。”纪正顿了顿，“公子，这些人大多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来的。他们的手艺参差不齐，但至少能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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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让他们上来。每个人先发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安排住处，配给粮食。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工钱月月发，年底有分红。”</p>
德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正心里发紧的话：“纪先生，你知道吗？工业革命，是从工匠开始的。英国的工业革命，就是从一个个铁匠、木匠、钟表匠的手里诞生的。我们现在做的事，也许在别人眼里是‘不务正业’，但我觉得，这是在给大巴山埋下一颗种子。”</p>
纪正看着德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跟在福康安身边多年，见过大场面，读过不少书，算是这个时代少见的有见识的人。可德林说的那些话——工业革命、英国、种子——他一个词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点：德林在做一件大事，一件比剿匪、比招安、比安民都要大的事。</p>
“公子，”纪正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到底想把大巴山变成什么样？”</p>
德林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开荒、盖房、挖渠的人，目光深远而平静。</p>
“纪先生，您见过江南的织坊吗？”</p>
“见过。”</p>
“江南的织坊里，几百台织机日夜不停地响，几千个工人三班倒地干。一匹一匹的绸缎从织坊里运出来，装船，顺着运河运到京城，卖给王公贵族。那些绸缎，一匹值几十两银子。”</p>
纪正点了点头，不明白德林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p>
“可那些绸缎的原料——生丝，是从农民手里收来的。农民一家一户地养蚕，养得少，质量差，价格低。中间商收了去，转手卖给织坊，赚一大笔差价。织坊织成绸，卖给商帮，商帮运到京城，又赚一大笔差价。到了王公贵族手里，一匹绸缎的价钱，比农民卖生丝的钱翻了十倍不止。”</p>
纪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我要做的，”德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是把从种桑、养蚕、缫丝、织绸，到印染、成衣、销售，所有的环节都攥在自己手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不让任何人盘剥。山上的人出力气、出技术，赚的钱全归山上的人。这叫——产业链。”</p>
纪正的眼睛慢慢地亮了。</p>
“公子，您是说要像江南的织坊那样，在大巴山上办织坊？”</p>
“不是织坊。”德林摇了摇头，“是工厂。比织坊大十倍、一百倍的工厂。纺纱、织布、缫丝、织绸、印染、成衣，一条龙。不光做丝绸，还要做棉布、麻布、毛料。不光做衣服，还要做军装、做帐篷、做旗帜、做背包。”</p>
纪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p>
“公子，您这是要……”</p>
“我要做的，”德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纪正的心里，“是把大巴山变成大清最大的工业基地。”</p>
纪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工业基地——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厂房里忙碌；成千上万的织机，日夜不停地响；成千上万匹布，从山里运出去，卖到全国各地，卖到海外。</p>
那不是梦。大巴山上有原料、有人力、有土地，现在还有了工匠、有了技术、有了资金。德林正在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画面。</p>
“纪先生，”德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工匠上山之后，先不要急着开工。让他们熟悉环境，安顿下来。然后——让郑大川先造火药，让铁匠们先打农具、修工具。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做大事。”</p>
纪正深深鞠了一躬：“属下明白。”</p>
纪正走了。德林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高炉。</p>
那是铁匠们正在建的——不是普通的高炉，是德林根据后世的记忆画出的改进版高炉。炉体更高，内壁涂了耐火材料，进风口改成了多个，出铁口设计得更合理。这种高炉，铁水温度更高，杂质更少，产量比现在的高炉高出好几倍。</p>
有了好铁，就能打好钢；有了好钢，就能造好刀枪、好农具、好机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p>
“军师。”</p>
身后传来王聪儿的声音。</p>
德林转过身，看见王聪儿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布条束着，脸上还有泥土的痕迹。她刚才在帮教众们搬石头，干了一上午的活，浑身是汗。</p>
“王帅。”德林走过去，接过那碗水，一口气喝干了</p>
王聪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依赖。</p>
“王帅，你说的那些工匠，到了？”</p>
“到了。已经去安排了。”</p>
王聪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军师，你把大巴山搞得这么好，万一有一天朝廷要你回去，你走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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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看了一眼那六个女人，又看了一眼李芝兰的信，嘴角微微上扬。</p>
“李老爷送来的。她们是教坊司的人，犯了事被抄家的官员的家眷，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妓。李老爷花银子把她们赎出来了，送到山上来，教山上的女人们学织绸。”</p>
伍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官妓？教我们的人织绸？军师，你疯了吧？”</p>
“她们是官妓，不是她们自己的错。”德林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她们的父亲、丈夫犯了事，她们被牵连，才落到了那个地步。她们会织绸，手艺比山下的工匠都好。伍儿，你觉得，一个人因为出身不好，就不配教人了吗？”。</p>
伍儿沉默了。</p>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孤儿，乞丐，被人踢来踢去，像条狗一样活着。如果不是王帅收留了她，她现在的下场，未必比这些教坊司的女人强多少。</p>
“对不起。”伍儿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p>
德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p>
那六个女人被安排在了蚕房旁边的几间木屋里，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教坊司那种地方，已经算是天堂了。她们第二天就上了工，手把手地教山上的女人们缫丝、织绸。</p>
领头的女人姓苏，三十来岁，面容姣好，举止文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她的父亲原本是苏州织造府的官员，因为亏空被抄了家，女眷发配教坊司。她在教坊司待了五年，受尽了屈辱，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但当她坐到织绸机前，手指摸到丝线的那一刻，眼睛里又亮起了光。</p>
“军师，你说的那种羽绒服，姑娘们试过了，怎么弄都不成，老是穿毛啊”，苏娘子嗲声嗲气的给德林汇报道。</p>
气的旁边的伍儿直翻白眼。</p>
“试过加密的布料了吗？也不行吗？”，德林有点头大。他只想起来后世的羽绒服这东西到了冬天挺暖和，所以就和这帮女人说了想法，但没成想这个东西做出来的难度还挺大。</p>
“试过了，不行，而且味道很大，呛的慌嘞~”，</p>
“从鸭子身上采的绒，能没味嘛！”，伍儿觉得好笑，他不知道德林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哪来的，但总觉得有些太过不靠谱了。</p>
德林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受到工艺的限制啊，不是想造啥就能造出来的。</p>
“有了，你们试试把鸭绒和我们的蚕丝掺和一起试试呢”，</p>
苏娘子一楞，然后眼珠转了一转，“这样也能行？行吧，我们再试试，对了军师。。。。”。</p>
她妩媚的看着德林，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愿意让我们留在山上，教姐妹们织绸？”</p>
“愿意。”德林点了点头，但没敢看她！上次就因为多看了几眼，伍儿就夹枪带棒的针对他好几天，“只要你们好好教，山上就有你们的饭吃、有你们的衣穿、有你们的房子住。没有人会欺负你们，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们。”</p>
苏娘子这才一笑，摇着水蛇腰离开了。</p>
“最看不上她这股子风骚！”，伍儿朝着她的背后啐了一口。然后发现德林正在盯着苏娘子的背影看，马上脸色就黑了下来。</p>
“那个什么，我出去转转”，心知不妙，德林赶快也跑了出来。</p>
德林站在蚕房外面挨个转了转，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养蚕、缫丝、织绸——这只是第一步。</p>
大巴山上的资源还有很多，棕皮、药材、木材、竹子，每一样都可以变成钱。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和技术，这座大山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p>
“公子。”纪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p>
德林转过身，看到纪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色有些复杂。</p>
“纪先生，什么事？”</p>
“工匠的事。”纪正走过来，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单，“您让我秘密联络的那些工匠，我派人去问了。大部分人担心跟白莲教有瓜葛会惹祸上身，不愿意来。但也有二十几个走投无路的，愿意上山。”</p>
“二十几个？”</p>
德林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眼睛亮了。名单上有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铜匠、锡匠，还有一个——造火药的。</p>
“这个人，”德林指着名单上“火药匠”那三个字，“是什么来路？”</p>
纪正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此人姓郑，叫郑大川，原本是湖北一个炮局的工匠，专门配制火药。炮局散了，他没了营生，在老家混不下去了，听说大巴山上招工匠，就托人找了过来。他配制火药的手艺不错，而且——识字，会算账。”</p>
德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火药，还不是鞭炮用的黑火药，是军用火药。有了火药，就可以装填火器；有了火器，就可以组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p>
“他人在哪？”</p>
“在山下等着。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二个铁匠、三个铜匠、一个锡匠、四个石匠。”纪正顿了顿，“公子，这些人大多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来的。他们的手艺参差不齐，但至少能用。”</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德林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让他们上来。每个人先发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安排住处，配给粮食。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工钱月月发，年底有分红。”</p>
德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正心里发紧的话：“纪先生，你知道吗？工业革命，是从工匠开始的。英国的工业革命，就是从一个个铁匠、木匠、钟表匠的手里诞生的。我们现在做的事，也许在别人眼里是‘不务正业’，但我觉得，这是在给大巴山埋下一颗种子。”</p>
纪正看着德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跟在福康安身边多年，见过大场面，读过不少书，算是这个时代少见的有见识的人。可德林说的那些话——工业革命、英国、种子——他一个词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点：德林在做一件大事，一件比剿匪、比招安、比安民都要大的事。</p>
“公子，”纪正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到底想把大巴山变成什么样？”</p>
德林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开荒、盖房、挖渠的人，目光深远而平静。</p>
“纪先生，您见过江南的织坊吗？”</p>
“见过。”</p>
“江南的织坊里，几百台织机日夜不停地响，几千个工人三班倒地干。一匹一匹的绸缎从织坊里运出来，装船，顺着运河运到京城，卖给王公贵族。那些绸缎，一匹值几十两银子。”</p>
纪正点了点头，不明白德林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p>
“可那些绸缎的原料——生丝，是从农民手里收来的。农民一家一户地养蚕，养得少，质量差，价格低。中间商收了去，转手卖给织坊，赚一大笔差价。织坊织成绸，卖给商帮，商帮运到京城，又赚一大笔差价。到了王公贵族手里，一匹绸缎的价钱，比农民卖生丝的钱翻了十倍不止。”</p>
纪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p>
“我要做的，”德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是把从种桑、养蚕、缫丝、织绸，到印染、成衣、销售，所有的环节都攥在自己手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不让任何人盘剥。山上的人出力气、出技术，赚的钱全归山上的人。这叫——产业链。”</p>
纪正的眼睛慢慢地亮了。</p>
“公子，您是说要像江南的织坊那样，在大巴山上办织坊？”</p>
“不是织坊。”德林摇了摇头，“是工厂。比织坊大十倍、一百倍的工厂。纺纱、织布、缫丝、织绸、印染、成衣，一条龙。不光做丝绸，还要做棉布、麻布、毛料。不光做衣服，还要做军装、做帐篷、做旗帜、做背包。”</p>
纪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p>
“公子，您这是要……”</p>
“我要做的，”德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纪正的心里，“是把大巴山变成大清最大的工业基地。”</p>
纪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工业基地——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厂房里忙碌；成千上万的织机，日夜不停地响；成千上万匹布，从山里运出去，卖到全国各地，卖到海外。</p>
那不是梦。大巴山上有原料、有人力、有土地，现在还有了工匠、有了技术、有了资金。德林正在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画面。</p>
“纪先生，”德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工匠上山之后，先不要急着开工。让他们熟悉环境，安顿下来。然后——让郑大川先造火药，让铁匠们先打农具、修工具。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做大事。”</p>
纪正深深鞠了一躬：“属下明白。”</p>
纪正走了。德林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高炉。</p>
那是铁匠们正在建的——不是普通的高炉，是德林根据后世的记忆画出的改进版高炉。炉体更高，内壁涂了耐火材料，进风口改成了多个，出铁口设计得更合理。这种高炉，铁水温度更高，杂质更少，产量比现在的高炉高出好几倍。</p>
有了好铁，就能打好钢；有了好钢，就能造好刀枪、好农具、好机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p>
“军师。”</p>
身后传来王聪儿的声音。</p>
德林转过身，看见王聪儿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布条束着，脸上还有泥土的痕迹。她刚才在帮教众们搬石头，干了一上午的活，浑身是汗。</p>
“王帅。”德林走过去，接过那碗水，一口气喝干了</p>
王聪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依赖。</p>
“王帅，你说的那些工匠，到了？”</p>
“到了。已经去安排了。”</p>
王聪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军师，你把大巴山搞得这么好，万一有一天朝廷要你回去，你走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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