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庙街阻击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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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牢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盐水的气味。</p>
李长庚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p>
刘之协走到他身边：“德林公子当初选择库页岛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p>
李长庚摇摇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远。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接住他留给我们的这一棒。”</p>
刘之协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p>
第二天，乘船赶到庙街的刘之协，找到了刘永福的把总衙门。</p>
听到消息的刘永福吓的脸色惨白，嘴里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p>
刘之协一声叹息，知道靠这些老爷边防兵，根本就不是俄国人的对手。</p>
“刘把总，现在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情况八百里加急告诉朝廷，告诉黑龙江将军，让他们速发援军，不然庙街这片繁华之地，恐怕就要落入俄国人之手了”。</p>
“是是，刘大人，在下这就派人，哦不，我亲自快马向朝廷汇报”，刘永福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p>
“什么汇报，你这分明就是想跑啊”，刘之协带的一名手下怒目看向刘永福。</p>
“大人，我们的战力您也看到了，就是不走，留在这儿也是白白送人头给人家啊....”，刘永福一脸苦瓜样。</p>
刘之协摆摆手，示意他马上就走。</p>
“头儿，为什么放他离开啊，他这是临阵脱逃！”，手下人很是不解。</p>
“唉，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我们无权处置。希望他能早点汇报给黑龙江将军，到时候能派援军....”，说到这里，刘之协也说不下去了。</p>
庙街距黑龙江有上千里，就算这个刘把总把消息传回去，等清军派兵过来，黄花菜都凉了！</p>
“走，我们向北，跟那些老毛子的骑兵会会！”，</p>
说完，刘之协就带领着自己从岛上率领的五百余人开始在北方十里外行动，他要在那里构建防御工事，用来抵御那些传说中的亚哥萨克骑兵?。</p>
几个时辰后，刘之协站在庙街北面那片荒芜的坡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铁锹。看着面前渐渐成形的壕沟。</p>
从早晨到现在，五百多人几乎没停过手。他们从岛上来，带着铁锹、锄头、绳索，还有一箱箱弹药。庙街本地的人听说北面有骑兵来，已经跑了大半，留下的也大多是些跑不动的老人和小孩。他把能找到的能帮忙的人都拉上了，可仍然只是杯水车薪。</p>
继续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他让人在坡前挖了三道平行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壕沟之间埋了绊马索，歪歪斜斜地拉在草丛里，上面铺了一层薄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p>
坡地的两侧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他留了一百人伏在里面，准备等骑兵陷入壕沟阵、阵型混乱时从侧面冲出来。</p>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都用上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p>
傍晚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那种声音，低沉、密集、像远处滚动的闷雷。</p>
刘之协从坡上望过去，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黄色的线，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变宽，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海水。哥萨克骑兵出现在视野里，速度不快，但队列异常规整。最前面的一排骑兵打着灰色的旗，马速均匀得像在散步，后面的队列依次展开，保持着松散而有序的菱形阵。</p>
刘之协攥紧了刀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p>
骑兵的前锋踩进了第一道壕沟。</p>
马匹嘶鸣，有人翻倒下去，后面的队列立刻减缓了速度，队形像水流碰到石头一样向两侧分开，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组织了阵型。</p>
刘之协远远看到，对方前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短暂的减速后便以分散队形绕过了壕沟区域。绊马索绊倒了十几匹马，可后续的骑兵很快发现了绳索的位置，有人下马割断，有人从旁边绕过，整个过程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流畅。</p>
刘之协数了数，对方的损失不过十余人，对这个五千人的庞大队伍而言，几乎不值一提。</p>
然后，对方的反击来了。</p>
阿达曼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坡地。很快他就发现了对方的实力，几百人而已，亚洲人果然没什么实力！</p>
一声冷笑后。他没有下令冲锋，而是命令骑兵向两侧展开，像展开的一把折扇，锋利的边缘开始向坡地两侧的桦树林包抄过去。</p>
刘之协在坡地上看到这个动向，心里一沉，对方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晰了，不是要从正面攻破他的防线，而是用两翼包抄，把他连人带阵地一口吞掉。</p>
他立刻下令让林中的一百人撤回，可命令还没传出去，林子里已经响起了枪声和喊杀声。</p>
哥萨克骑兵从侧后方向那片林子发起了冲锋，像潮水漫过一片低矮的沙堤，迅速卷进了那些还没完全准备好的守军阵型里。</p>
刘之协知道不能再等了，喊道：“突围！向南撤！所有人，向南！”</p>
可骑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带着身边的几百人刚刚离开坡地，就看到两侧的骑兵已经从左右两边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像两道合拢的门扇，把五百多人夹在中间。</p>
刘之协在马背上回过头，看到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的颜色。马匹嘶鸣、刀枪碰撞、短促的喊叫声和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p>
他握着缰绳，在飞奔中看向南面，那座小小的、几乎不设防的镇子还卧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个还没醒过来的梦。</p>
他当时觉得那个年轻人想得太远了，把几十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可现在他才明白，德林不是想得远，是看得清。他看得清这个世界的走向，也看得清站在他对面的那些人是谁，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把这些告诉他了。</p>
他攥紧了刀，勒住马，转过身来面对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黄色浪潮。</p>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并不慌乱，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的事。</p>
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在风中飘散：“公子，属下尽力了。”</p>
然后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带着那几百个愿意跟着他冲出去的人，朝南面那片正在聚拢的骑兵阵线扑了过去。被包围之前，他决定不再退了。</p>
前方是骑兵的洪流，身后是那座小得可怜的镇子。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这些人轻易跨过他这一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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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牢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盐水的气味。</p>
李长庚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p>
刘之协走到他身边：“德林公子当初选择库页岛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p>
李长庚摇摇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远。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接住他留给我们的这一棒。”</p>
刘之协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他身边，一同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p>
第二天，乘船赶到庙街的刘之协，找到了刘永福的把总衙门。</p>
听到消息的刘永福吓的脸色惨白，嘴里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p>
刘之协一声叹息，知道靠这些老爷边防兵，根本就不是俄国人的对手。</p>
“刘把总，现在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情况八百里加急告诉朝廷，告诉黑龙江将军，让他们速发援军，不然庙街这片繁华之地，恐怕就要落入俄国人之手了”。</p>
“是是，刘大人，在下这就派人，哦不，我亲自快马向朝廷汇报”，刘永福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p>
“什么汇报，你这分明就是想跑啊”，刘之协带的一名手下怒目看向刘永福。</p>
“大人，我们的战力您也看到了，就是不走，留在这儿也是白白送人头给人家啊....”，刘永福一脸苦瓜样。</p>
刘之协摆摆手，示意他马上就走。</p>
“头儿，为什么放他离开啊，他这是临阵脱逃！”，手下人很是不解。</p>
“唉，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我们无权处置。希望他能早点汇报给黑龙江将军，到时候能派援军....”，说到这里，刘之协也说不下去了。</p>
庙街距黑龙江有上千里，就算这个刘把总把消息传回去，等清军派兵过来，黄花菜都凉了！</p>
“走，我们向北，跟那些老毛子的骑兵会会！”，</p>
说完，刘之协就带领着自己从岛上率领的五百余人开始在北方十里外行动，他要在那里构建防御工事，用来抵御那些传说中的亚哥萨克骑兵?。</p>
几个时辰后，刘之协站在庙街北面那片荒芜的坡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铁锹。看着面前渐渐成形的壕沟。</p>
从早晨到现在，五百多人几乎没停过手。他们从岛上来，带着铁锹、锄头、绳索，还有一箱箱弹药。庙街本地的人听说北面有骑兵来，已经跑了大半，留下的也大多是些跑不动的老人和小孩。他把能找到的能帮忙的人都拉上了，可仍然只是杯水车薪。</p>
继续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他让人在坡前挖了三道平行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壕沟之间埋了绊马索，歪歪斜斜地拉在草丛里，上面铺了一层薄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p>
坡地的两侧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他留了一百人伏在里面，准备等骑兵陷入壕沟阵、阵型混乱时从侧面冲出来。</p>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都用上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p>
傍晚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那种声音，低沉、密集、像远处滚动的闷雷。</p>
刘之协从坡上望过去，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黄色的线，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变宽，像一道正在涨潮的海水。哥萨克骑兵出现在视野里，速度不快，但队列异常规整。最前面的一排骑兵打着灰色的旗，马速均匀得像在散步，后面的队列依次展开，保持着松散而有序的菱形阵。</p>
刘之协攥紧了刀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p>
骑兵的前锋踩进了第一道壕沟。</p>
马匹嘶鸣，有人翻倒下去，后面的队列立刻减缓了速度，队形像水流碰到石头一样向两侧分开，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组织了阵型。</p>
刘之协远远看到，对方前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短暂的减速后便以分散队形绕过了壕沟区域。绊马索绊倒了十几匹马，可后续的骑兵很快发现了绳索的位置，有人下马割断，有人从旁边绕过，整个过程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流畅。</p>
刘之协数了数，对方的损失不过十余人，对这个五千人的庞大队伍而言，几乎不值一提。</p>
然后，对方的反击来了。</p>
阿达曼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坡地。很快他就发现了对方的实力，几百人而已，亚洲人果然没什么实力！</p>
一声冷笑后。他没有下令冲锋，而是命令骑兵向两侧展开，像展开的一把折扇，锋利的边缘开始向坡地两侧的桦树林包抄过去。</p>
刘之协在坡地上看到这个动向，心里一沉，对方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晰了，不是要从正面攻破他的防线，而是用两翼包抄，把他连人带阵地一口吞掉。</p>
他立刻下令让林中的一百人撤回，可命令还没传出去，林子里已经响起了枪声和喊杀声。</p>
哥萨克骑兵从侧后方向那片林子发起了冲锋，像潮水漫过一片低矮的沙堤，迅速卷进了那些还没完全准备好的守军阵型里。</p>
刘之协知道不能再等了，喊道：“突围！向南撤！所有人，向南！”</p>
可骑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带着身边的几百人刚刚离开坡地，就看到两侧的骑兵已经从左右两边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像两道合拢的门扇，把五百多人夹在中间。</p>
刘之协在马背上回过头，看到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浓稠得像血的颜色。马匹嘶鸣、刀枪碰撞、短促的喊叫声和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p>
他握着缰绳，在飞奔中看向南面，那座小小的、几乎不设防的镇子还卧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个还没醒过来的梦。</p>
他当时觉得那个年轻人想得太远了，把几十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可现在他才明白，德林不是想得远，是看得清。他看得清这个世界的走向，也看得清站在他对面的那些人是谁，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把这些告诉他了。</p>
他攥紧了刀，勒住马，转过身来面对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黄色浪潮。</p>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并不慌乱，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的事。</p>
他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在风中飘散：“公子，属下尽力了。”</p>
然后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带着那几百个愿意跟着他冲出去的人，朝南面那片正在聚拢的骑兵阵线扑了过去。被包围之前，他决定不再退了。</p>
前方是骑兵的洪流，身后是那座小得可怜的镇子。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这些人轻易跨过他这一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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