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佩妮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蜘蛛尾巷在后视镜里逐渐模糊，莫里斯·米纳尔载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姑娘停在了科克沃斯磨坊巷 (Mill Lane)那个熟悉的路口。埃德蒙下车时，手里还提着从炼金挎包里拿出来的两袋多琳亲手烘焙的曲奇。</p>
“伊万斯太太，这几天麻烦您了。”埃德蒙礼貌地微微欠身，将两个装满行李的箱子稳稳地放在地砖上，“小维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有点古怪的‘炼金癖好’，但整体还算听话。如果她试图在您的厨房里搞什么‘火候’实验，请务必直接用擀面杖敲她的手。”</p>
伊万斯太太被逗得咯咯直笑，她亲昵地拉过维奥莱特的手：“噢，埃德蒙先生，您太客气了。家里有两个小女巫，我想我那套老旧的厨房设备说不定会焕发第二春呢。”</p>
维奥莱特对着父亲挥了挥手，看着那辆有些年岁的小车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她转过头，看向那栋带着小花园的红砖房。</p>
“欢迎来到我家，小薇。”莉莉兴奋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好友才懂的如释重负。</p>
维奥莱特站在伊万斯家整洁的玄关处，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她下午特意换下了那套沾满泥土和麟粉的远足服，穿上了一件薄荷绿色的棉布连衣裙。那是多琳在伦敦老街帮她选的，裙摆上绣着一圈精致的雏菊，看起来既乖巧又体面。</p>
“罗斯阿姨，再次感谢您的邀请。”维奥莱特微微欠身，将两袋曲奇递了过去，语速平稳且真诚，“这是我妈妈的一点心意，她说像这种天气，配上红茶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莉莉给我讲的关于您厨艺的描述只有一半是真的，那我觉得这个星期我可能会长胖不少。”</p>
罗斯·伊万斯太太笑得眼角都起了褶皱，她显然非常受用这种“普通女孩子”之间的客套：“噢，你这孩子嘴真甜。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p>
维奥莱特落落大方地走进客厅，目光在扫过那些温馨的家庭照片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楼梯口、像是一尊防备森严的雕塑般的佩妮身上。</p>
维奥莱特像是每一个第一次登门拜访、试图给好朋友姐姐留下好印象的小妹妹那样，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掩饰不住的赞叹。</p>
“你一定就是佩妮姐姐吧？”维奥莱特快走两步，在距离佩妮两级台阶的地方停下，那个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充满了诚恳。她交叠着双手放在身前，薄荷绿的裙摆微微晃动，像是一朵在微风中摇曳的雏菊。</p>
“莉莉总是提起你，她说你的房间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连信纸的折痕都漂亮得像艺术品。今天一见到你，我觉得莉莉还是保守了——你的气质比她形容的还要优雅，简直像是伦敦市中心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p>
佩妮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因为这连珠炮式的赞美而微微僵硬了一下。她那双习惯于寻找“怪胎气息”的眼睛，在维奥莱特那双清澈、盛满了真诚向往的褐色瞳孔里，只看到了一个对自己充满了崇拜的小女孩。</p>
“……你太夸张了，斯诺小姐。”佩妮的声音放松了一点点，带着点矜持，扬了扬长长的脖子，“莉莉在学校只会胡说八道。而且，那地方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审美？”</p>
“噢，这你可说对了！”维奥莱特像找到了知音一样，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抱怨道，“学校里的校服全是一成不变的黑漆漆，一点儿也不好看。所以我每次回家，都恨不得把成衣店的漂亮裙子都看个遍。姐姐，你愿意等我放好行李以后带我和莉莉去小镇的服装店逛逛吗？”</p>
“逛逛倒也可以，不过科克沃斯可没法和伦敦比。”佩妮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尽管语气依旧有点冷淡，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已经悄然融化，“看你穿的这身，应该还有点眼光，我就勉强带你们去几家我常去的店看看，莉莉从来不按淑女的规矩穿衣服，你也说说她。”</p>
莉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维奥莱特仅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佩妮积攒了一整个暑假的敌意，惊得连手里的红茶都忘了喝。</p>
科克沃斯的午后，阳光穿透了工业城镇特有的薄雾，洒在繁华程度有限的商业街上。</p>
一家女装店里，维奥莱特看起来与任何一个享受暑假的中学女孩毫无二致（她连魔杖都没带），她挽着佩妮的胳膊——这是一个在试穿了三件衬衫后自然达成的成就——嘴里不停地发出夸张但极具说服力的惊叹。</p>
“姐姐，你的眼光简直毒辣！”维奥莱特指着刚刚从试衣间出来的莉莉，“你看，我就说莉莉穿这种颜色会显得气色更好，可她总喜欢那些像男孩子穿的户外装。要不是你坚持，她肯定又要错过这件宝贝了。”</p>
佩妮随手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语气中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自信：“莉莉就是太不修边幅了，总觉得只要跑得快就行。你要知道，女人的衣服就是她的名片。”</p>
莉莉站在试衣间外的镜子前，那件藕粉色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朵刚被晨露洗过的百合花。她看着正和佩妮聊得火热的维奥莱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佩服。</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当她们走进一家名为“格蕾丝”的精品内衣和配饰店时，气氛变得更加私密且轻松。</p>
“那个……佩妮姐姐，”维奥莱特低着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薄荷绿裙摆上的雏菊绣花，“我和莉莉在学校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身体有点怪怪的。比如，胸口偶尔会觉得胀痛，或者莫名其妙地想发脾气……”</p>
莉莉也红着脸，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我们……不太好意思问大人，但我们总觉得，你应该更懂这些，毕竟你一直看起来都这么优雅得体，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尴尬。”</p>
佩妮微微挺直了背脊，带着长姐式的成熟与权威，审视着面前这两个在那种地方呼风唤雨、但在生活常识面前却像两只迷途羔羊的小姑娘。</p>
“喔，你们这两个傻丫头。”佩妮压低了嗓门，语气里虽然还带着那股惯有的嫌弃，却多了一层像羽毛般轻柔的体贴，“这没什么好害羞的，那是青春期的正常变化。莉莉，你的那些户外装确实该换换了，那种粗糙的布料只会让你在长身体的时候更难受。”</p>
她熟练地从货架上挑出一件棉质柔软、带有弹性衬垫的小背心，在莉莉身前比划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维奥莱特。</p>
“还有，心情烦躁的时候，你需要的是一块高质量的黑巧克力和一壶加了生姜的红茶，而不是拿着你们那根棍子四处乱跑。”</p>
……</p>
到了晚饭后的休闲时间，佩妮已经愿意和两个姑娘坐下来一起给玩具娃娃缝衣服了。当然，维奥莱特明智地只拿了一根普通的缝衣针。</p>
深夜，莉莉偷偷溜进客房，爬到维奥莱特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小薇，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莉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佩妮这么……这么有耐心地跟一个‘我们这边’的人说话。甚至在试衣间的时候，她还主动帮我调整了内衣的带子，在那之前她已经快整个暑假没正眼看我了——就连教我做布丁的时候都避开我的眼睛。”</p>
维奥莱特侧过身，拉起莉莉的手，语重心长的和她解释：“在佩妮姐姐眼里，魔法是破坏一切正常秩序的怪胎；是让你变得不像她妹妹的罪魁祸首。但在下午的服装店里，你还是那个不懂穿搭、需要她这个优雅姐姐拯救的‘笨妹妹’。在那一刻，她找回了作为姐姐的尊严和安全感。她不需要一个能变出花来的女巫妹妹，她需要一个能陪她挑选蕾丝衬衫、并且真心崇拜她的莉莉。”</p>
莉莉陷入了沉思，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灯下忽闪忽闪：“所以，我以前越是想向她展示魔法的奇妙，反而越是在提醒她，她被关在了门外？”</p>
“宾果！”维奥莱特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一个星期，我们要彻底封印‘M字头’的那个单词。我们只是两个从寄宿学校回来过暑假、对成熟的大姐姐充满了好奇与依赖的小女生。懂了吗？”</p>
“可是……可是我们就是女巫啊，不管怎么掩饰，总会有蛛丝马迹显现出来的……” 莉莉理解了佩妮的心态，但又不甘心要一直以这种拒绝魔法的态度和姐姐交流，就像看不见房间的大象那样。</p>
维奥莱特轻轻叹了口气，她捏了捏莉莉的手指：“莉莉，听着，这不叫‘掩饰’，这叫‘共情’。”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但出奇的冷静，“你觉得佩妮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巫吗？她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充满魔法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把你从她身边偷走。每当你提到霍格沃茨，每当你展示一个精妙的咒语，在她眼里都像是说：‘看，我有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精彩。’”</p>
莉莉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起伏。</p>
“想象一下，如果你全心全意热爱绘画，但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你是天生色盲，而佩妮却被送去了一所云端的艺术学院，每天寄回来的信里都在谈论色彩的斑斓。你会怎么想？”维奥莱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肯定会为佩妮高兴，但心里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被抛弃的挫败感呢？”</p>
“所以……”莉莉沮丧地问，“我就永远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世界了吗？”</p>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暂时从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描述魔法世界，尤其是把那些魔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展示给她看。”维奥莱特耐心地引导着，“等到我们再长大一点，等到你们的感情深厚到魔法也撼动不了的时候，说不定她还会要求你用魔杖帮她修复打碎的精美瓷器呢。”</p>
“小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你认识我姐姐才一天不到！”莉莉忍不住感叹，她觉得维奥莱特那一脑袋棕色卷发里装的不是草药和公式，而是整个人间的清醒。</p>
“这可是赫奇帕奇的绝活，何况我早就在你无数次提起她的时候认识她了，不是吗。这次见面只是让我确认了佩妮爱你和你爱她一样多。而且还没完呢，莉莉。”维奥莱特话音一转，“因为魔法，叔叔阿姨无意识的会更关注你、担心你……这种关注，虽然是出于爱，但在佩妮姐姐眼里，也是一种偏心。”</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维奥莱特翻了个身，面对着莉莉，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深邃。</p>
“你想想，哪怕是一百分的爱，分给两个孩子，也很难做到天平两端绝对静止。你在月台上收到的每一个‘O’，你爸爸读出的每一个赞美，其实都是在佩妮心上划开的小口子。她不得不通过‘正常’和‘怪胎’这种极端的标签，来建立起心理防御——只要她坚信那个世界是不正常的，那你在那个世界取得的成功，对她来说就没那么有杀伤力了。”</p>
莉莉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总觉得她是讨厌我，讨厌魔法。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只顾着炫耀新玩具，却没发现姐姐连玩具盒都没有的傻瓜。”</p>
维奥莱特起身抱了抱莉莉：“这不是你的错，莉莉，别自责，你对佩妮的爱谁都看得到。”随后她坐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这一个星期，为了佩妮，你愿不愿意暂时当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女儿？”</p>
莉莉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不优秀”也是一种策略。</p>
“你是说……让我故意惹爸爸妈妈生气？”</p>
“不不不，那种低级的手段逃不过罗斯阿姨的眼睛。”维奥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在昏暗的壁灯下像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我们只是让他们把关注点从你的优点，转向佩妮的优点，有什么是佩妮姐姐很擅长，但你真的一窍不通的？”</p>
莉莉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转了几圈，最后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你也知道，小薇，我学什么都挺快的。魔药像烹饪，草药像园艺……佩妮擅长的那些，我好像……虽然没她那么精通，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p>
维奥莱特在这一瞬间深深共情了佩妮——有一个完美的妹妹压力真的很大。</p>
维奥莱特换了一种问法：“有什么麻瓜爱好是你完全不会但是佩妮在学校学过一些的，比如芭蕾，滑冰，排球什么的？”</p>
莉莉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有了！打字和速记！佩妮从圣诞节后就报了一个兴趣班，每天在那儿练习那个噼里啪啦的打字机，还有一种像天书一样的速记符号（维奥莱特马上想到应该是那跟速记羽毛笔的圣诞礼物刺激到佩妮了）。她总是抱怨那是多么枯燥且高深的学问，而我……我连那个色带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更别提那些符号了，在我眼里它们比古代如尼文还难懂！”</p>
维奥莱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赞叹：“太完美了！就它了！速记是真的有用，我也想学！”</p>
第二天清晨，科克沃斯的晨曦还没完全驱散工厂的薄雾，伊万斯家的餐厅里就弥漫着煎培根和吐司的香气。</p>
“噢，莉莉，你那一盘煎蛋快凉了。”伊万斯先生咬了一口吐司，有些疑惑地看着今天格外反常的女儿，“你盯着作业本（莉莉拿了上小学时用的普通本子）已经十五分钟了，除了叹气，一个字也没动。”</p>
莉莉听到爸爸上钩，立刻露出一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表情：“爸爸，我在想……如果学校允许我们用‘自动记录羽毛笔’就好了，手写历史论文简直是酷刑。好羡慕佩妮打字那么快，比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写效率高多了。我昨天看了那台天书一样的打字机，发现我连第一个字母在哪里都找不着。”</p>
“那可不是简单的‘找字母’，莉莉。”佩妮放下餐刀，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新科技的优越感，“盲打需要的是十根手指的绝对协作，需要长久的练习。这是一种专门的技术，不是你那种……那种不合常理的手段能模拟的。”</p>
维奥莱特适时跟上：“嗷！我妈妈朋友的女儿就是一位写字楼里的秘书小姐，她因为能盲打字周薪比同事高好几英镑呢！她还不会速记——我听莉莉说佩妮你的速记也很棒？”</p>
佩妮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尽管努力保持着高冷，但嘴角那一丝隐约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极度膨胀的成就感：“也就……还好。如果你有兴趣，吃完饭我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效率’。”</p>
饭后，佩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像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干练气场。随着她指尖轻快地起落，清脆的“嗒、嗒、嗒”声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一串串精准的密码。她甚至不需要看键盘，目光直视着文稿，色带在齿轮的带动下灵巧跳跃，一排排整齐得如同仪仗队的铅字迅速在白纸上浮现。</p>
不到十分钟，一张写满了整齐黑体字体的白纸被她优雅地从滚筒中抽出。</p>
“呼——”莉莉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抽气声，她一把抓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稿纸，像捧着什么圣经一样冲下了楼。</p>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莉莉风风火火地冲进客厅，将稿纸平铺在咖啡桌上，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这是姐姐刚才打出来的！三页纸的小说缩减版，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一个错字都没有！”</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伊万斯先生推了推眼镜，他接过那张纸，指尖抚过那些凹凸有致、排列异常美观的字迹，由衷地发出赞叹：“喔，我的老天，佩妮。这简直……这比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干了五年的打字员还要整齐。罗斯，你快来看看这行间距，简直像尺子量过一样。”</p>
伊万斯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手还湿漉漉地在大腿上擦着，她细细读着女儿打出的文字，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佩妮，亲爱的，你以前总说那个班很枯燥，我真没想到你已经练到这个地步了。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真的，这是真正的能养活自己的本事。”</p>
佩妮此时正跟在莉莉身后走下楼梯，她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下巴微微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在家里听到这种完全属于她的、不带任何对比色彩的赞美了。</p>
“我也想学！”维奥莱特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佩妮身边，眼神亮晶晶的，“姐姐，虽然我家里没有打字机，但你能教教我速记吗？这是记笔记的必备生存技巧！”</p>
“如果你不怕手指抽筋的话。”佩妮抿了一口茶，语气里的寒霜已经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娇长姐的包容，“打字机太贵重了，你们不许碰，但我可以教教你们蒂兰速记法和皮特曼速记法的符号表（虽然佩妮也只学了一点儿，但莉莉和她的朋友可不知道，她想）。”</p>
接下来的这个清晨，科克沃斯的工业薄雾在伊万斯家的小花园里缠绕，而二楼的窗户后，三个女孩正头抵着头，对着一本《现代速记进阶指南》发起进攻。</p>
“不，莉莉，你的‘P’写得太倾斜了，那会变成‘B’。”佩妮拿着一把修长的直尺，轻轻敲了敲莉莉那由于拿惯了沉重羽毛笔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别再把你那些巫……那些怪癖带到这里来。”</p>
“好的，佩妮。”莉莉吐了吐舌头，竟然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反而极其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涂抹着。</p>
维奥莱特则表现得像个最勤奋的旁听生，她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复刻佩妮写下的符号，一边惊叹道：“这简直是加密通信！姐姐，如果你在伦敦的政府大楼里工作，那些间谍肯定都偷不走你的笔记。”</p>
佩妮被夸得心花怒放，她矜持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我有三节进阶课要上，如果你们表现得好，回来我可以检查你们的作业。还有，记得别乱动我的打字机，那不是玩具。”</p>
当佩妮拎着精致的小包，像个真正的淑女那样走出大门后，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p>
维奥莱特和莉莉确认佩妮走出了街角，马上抛下圆珠笔。两个姑娘毫无形象地瘫在书房椅子上，维奥莱特努力舒展着快要抽筋的手指：“我发誓，速记符号比那些如尼文都折磨人，佩妮是怎么把它们记得那么清楚的？”</p>
“那是她的堡垒。”莉莉正要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巨大的撞击声。</p>
“砰！”</p>
一只体型巨大得像只老鹰的雪鸮——巴纳比，正极其狼狈地贴在玻璃窗上，由于它腿上绑着的信件包裹实在太重，导致它整只鸟都在重力作用下挤成了一个扁平的饼状。</p>
“怎么把这个祸害忘了！”维奥莱特咬牙切齿。</p>
两个姑娘手忙脚乱的把猫头鹰放进来，莉莉迅速把包裹拆开，熟门熟路地辨认出里面的魔法物品——一个即将尖叫的胡桃夹子，囫囵包了一下，绑回了巴纳比的腿。</p>
维奥莱特飞一样弹起来，从书桌上扯下一张空白的横格纸，那是刚才佩妮给她们练习速记用的。她握笔的姿势几乎带出了残影，圆珠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响声，仿佛在宣泄她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p>
詹姆·波特：</p>
听着，如果你不想莉莉恨你一辈子，这个暑假不要再寄任何包裹过来了！尤其是这种体型巨大、毫无遮掩、甚至还有魔法物品的“惊喜”！</p>
如果你再敢随便乱寄东西，等开学后我会在你的每一瓶南瓜汁里都加一点加勒比海火龙的排泄物！我说到做到！</p>
——你最忠诚的、快要抓狂的维奥莱特·斯诺</p>
“给。”维奥莱特粗鲁地把字条塞进包裹，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曲奇塞进巴纳比那还没缓过神来的喙里，甚至顾不上安慰这只长途跋涉的小家伙， “赶紧走！原路返回！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这条街上出现！”</p>
巴纳比大概是被维奥莱特那种“黑魔王附体”般的低气压给吓到了，它有些委屈地扑腾了一下翅膀，连叫都没敢叫一声，便迅速钻出窗户，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云层中。</p>
“小薇，说真的，我刚才心跳都停了……”莉莉一边揉着被巴纳比抓乱的红发，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p>
“我也一样，莉莉。如果詹姆·波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会直接把他塞进那个打字机的滚筒里去。”维奥莱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格子上衣上还沾着一根细小的白色绒羽，她嫌弃地将其捻起，扔进废纸篓。</p>
</p>
蜘蛛尾巷在后视镜里逐渐模糊，莫里斯·米纳尔载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姑娘停在了科克沃斯磨坊巷 (Mill Lane)那个熟悉的路口。埃德蒙下车时，手里还提着从炼金挎包里拿出来的两袋多琳亲手烘焙的曲奇。</p>
“伊万斯太太，这几天麻烦您了。”埃德蒙礼貌地微微欠身，将两个装满行李的箱子稳稳地放在地砖上，“小维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有点古怪的‘炼金癖好’，但整体还算听话。如果她试图在您的厨房里搞什么‘火候’实验，请务必直接用擀面杖敲她的手。”</p>
伊万斯太太被逗得咯咯直笑，她亲昵地拉过维奥莱特的手：“噢，埃德蒙先生，您太客气了。家里有两个小女巫，我想我那套老旧的厨房设备说不定会焕发第二春呢。”</p>
维奥莱特对着父亲挥了挥手，看着那辆有些年岁的小车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她转过头，看向那栋带着小花园的红砖房。</p>
“欢迎来到我家，小薇。”莉莉兴奋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好友才懂的如释重负。</p>
维奥莱特站在伊万斯家整洁的玄关处，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她下午特意换下了那套沾满泥土和麟粉的远足服，穿上了一件薄荷绿色的棉布连衣裙。那是多琳在伦敦老街帮她选的，裙摆上绣着一圈精致的雏菊，看起来既乖巧又体面。</p>
“罗斯阿姨，再次感谢您的邀请。”维奥莱特微微欠身，将两袋曲奇递了过去，语速平稳且真诚，“这是我妈妈的一点心意，她说像这种天气，配上红茶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莉莉给我讲的关于您厨艺的描述只有一半是真的，那我觉得这个星期我可能会长胖不少。”</p>
罗斯·伊万斯太太笑得眼角都起了褶皱，她显然非常受用这种“普通女孩子”之间的客套：“噢，你这孩子嘴真甜。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p>
维奥莱特落落大方地走进客厅，目光在扫过那些温馨的家庭照片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楼梯口、像是一尊防备森严的雕塑般的佩妮身上。</p>
维奥莱特像是每一个第一次登门拜访、试图给好朋友姐姐留下好印象的小妹妹那样，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掩饰不住的赞叹。</p>
“你一定就是佩妮姐姐吧？”维奥莱特快走两步，在距离佩妮两级台阶的地方停下，那个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充满了诚恳。她交叠着双手放在身前，薄荷绿的裙摆微微晃动，像是一朵在微风中摇曳的雏菊。</p>
“莉莉总是提起你，她说你的房间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连信纸的折痕都漂亮得像艺术品。今天一见到你，我觉得莉莉还是保守了——你的气质比她形容的还要优雅，简直像是伦敦市中心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p>
佩妮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因为这连珠炮式的赞美而微微僵硬了一下。她那双习惯于寻找“怪胎气息”的眼睛，在维奥莱特那双清澈、盛满了真诚向往的褐色瞳孔里，只看到了一个对自己充满了崇拜的小女孩。</p>
“……你太夸张了，斯诺小姐。”佩妮的声音放松了一点点，带着点矜持，扬了扬长长的脖子，“莉莉在学校只会胡说八道。而且，那地方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审美？”</p>
“噢，这你可说对了！”维奥莱特像找到了知音一样，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抱怨道，“学校里的校服全是一成不变的黑漆漆，一点儿也不好看。所以我每次回家，都恨不得把成衣店的漂亮裙子都看个遍。姐姐，你愿意等我放好行李以后带我和莉莉去小镇的服装店逛逛吗？”</p>
“逛逛倒也可以，不过科克沃斯可没法和伦敦比。”佩妮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尽管语气依旧有点冷淡，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已经悄然融化，“看你穿的这身，应该还有点眼光，我就勉强带你们去几家我常去的店看看，莉莉从来不按淑女的规矩穿衣服，你也说说她。”</p>
莉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维奥莱特仅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佩妮积攒了一整个暑假的敌意，惊得连手里的红茶都忘了喝。</p>
科克沃斯的午后，阳光穿透了工业城镇特有的薄雾，洒在繁华程度有限的商业街上。</p>
一家女装店里，维奥莱特看起来与任何一个享受暑假的中学女孩毫无二致（她连魔杖都没带），她挽着佩妮的胳膊——这是一个在试穿了三件衬衫后自然达成的成就——嘴里不停地发出夸张但极具说服力的惊叹。</p>
“姐姐，你的眼光简直毒辣！”维奥莱特指着刚刚从试衣间出来的莉莉，“你看，我就说莉莉穿这种颜色会显得气色更好，可她总喜欢那些像男孩子穿的户外装。要不是你坚持，她肯定又要错过这件宝贝了。”</p>
佩妮随手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语气中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自信：“莉莉就是太不修边幅了，总觉得只要跑得快就行。你要知道，女人的衣服就是她的名片。”</p>
莉莉站在试衣间外的镜子前，那件藕粉色的裙子衬得她像一朵刚被晨露洗过的百合花。她看着正和佩妮聊得火热的维奥莱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佩服。</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当她们走进一家名为“格蕾丝”的精品内衣和配饰店时，气氛变得更加私密且轻松。</p>
“那个……佩妮姐姐，”维奥莱特低着头，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薄荷绿裙摆上的雏菊绣花，“我和莉莉在学校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身体有点怪怪的。比如，胸口偶尔会觉得胀痛，或者莫名其妙地想发脾气……”</p>
莉莉也红着脸，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我们……不太好意思问大人，但我们总觉得，你应该更懂这些，毕竟你一直看起来都这么优雅得体，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尴尬。”</p>
佩妮微微挺直了背脊，带着长姐式的成熟与权威，审视着面前这两个在那种地方呼风唤雨、但在生活常识面前却像两只迷途羔羊的小姑娘。</p>
“喔，你们这两个傻丫头。”佩妮压低了嗓门，语气里虽然还带着那股惯有的嫌弃，却多了一层像羽毛般轻柔的体贴，“这没什么好害羞的，那是青春期的正常变化。莉莉，你的那些户外装确实该换换了，那种粗糙的布料只会让你在长身体的时候更难受。”</p>
她熟练地从货架上挑出一件棉质柔软、带有弹性衬垫的小背心，在莉莉身前比划了一下，又转头看向维奥莱特。</p>
“还有，心情烦躁的时候，你需要的是一块高质量的黑巧克力和一壶加了生姜的红茶，而不是拿着你们那根棍子四处乱跑。”</p>
……</p>
到了晚饭后的休闲时间，佩妮已经愿意和两个姑娘坐下来一起给玩具娃娃缝衣服了。当然，维奥莱特明智地只拿了一根普通的缝衣针。</p>
深夜，莉莉偷偷溜进客房，爬到维奥莱特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小薇，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莉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佩妮这么……这么有耐心地跟一个‘我们这边’的人说话。甚至在试衣间的时候，她还主动帮我调整了内衣的带子，在那之前她已经快整个暑假没正眼看我了——就连教我做布丁的时候都避开我的眼睛。”</p>
维奥莱特侧过身，拉起莉莉的手，语重心长的和她解释：“在佩妮姐姐眼里，魔法是破坏一切正常秩序的怪胎；是让你变得不像她妹妹的罪魁祸首。但在下午的服装店里，你还是那个不懂穿搭、需要她这个优雅姐姐拯救的‘笨妹妹’。在那一刻，她找回了作为姐姐的尊严和安全感。她不需要一个能变出花来的女巫妹妹，她需要一个能陪她挑选蕾丝衬衫、并且真心崇拜她的莉莉。”</p>
莉莉陷入了沉思，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灯下忽闪忽闪：“所以，我以前越是想向她展示魔法的奇妙，反而越是在提醒她，她被关在了门外？”</p>
“宾果！”维奥莱特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一个星期，我们要彻底封印‘M字头’的那个单词。我们只是两个从寄宿学校回来过暑假、对成熟的大姐姐充满了好奇与依赖的小女生。懂了吗？”</p>
“可是……可是我们就是女巫啊，不管怎么掩饰，总会有蛛丝马迹显现出来的……” 莉莉理解了佩妮的心态，但又不甘心要一直以这种拒绝魔法的态度和姐姐交流，就像看不见房间的大象那样。</p>
维奥莱特轻轻叹了口气，她捏了捏莉莉的手指：“莉莉，听着，这不叫‘掩饰’，这叫‘共情’。”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但出奇的冷静，“你觉得佩妮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巫吗？她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充满魔法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把你从她身边偷走。每当你提到霍格沃茨，每当你展示一个精妙的咒语，在她眼里都像是说：‘看，我有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精彩。’”</p>
莉莉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起伏。</p>
“想象一下，如果你全心全意热爱绘画，但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你是天生色盲，而佩妮却被送去了一所云端的艺术学院，每天寄回来的信里都在谈论色彩的斑斓。你会怎么想？”维奥莱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肯定会为佩妮高兴，但心里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被抛弃的挫败感呢？”</p>
“所以……”莉莉沮丧地问，“我就永远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世界了吗？”</p>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暂时从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描述魔法世界，尤其是把那些魔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展示给她看。”维奥莱特耐心地引导着，“等到我们再长大一点，等到你们的感情深厚到魔法也撼动不了的时候，说不定她还会要求你用魔杖帮她修复打碎的精美瓷器呢。”</p>
“小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你认识我姐姐才一天不到！”莉莉忍不住感叹，她觉得维奥莱特那一脑袋棕色卷发里装的不是草药和公式，而是整个人间的清醒。</p>
“这可是赫奇帕奇的绝活，何况我早就在你无数次提起她的时候认识她了，不是吗。这次见面只是让我确认了佩妮爱你和你爱她一样多。而且还没完呢，莉莉。”维奥莱特话音一转，“因为魔法，叔叔阿姨无意识的会更关注你、担心你……这种关注，虽然是出于爱，但在佩妮姐姐眼里，也是一种偏心。”</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维奥莱特翻了个身，面对着莉莉，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深邃。</p>
“你想想，哪怕是一百分的爱，分给两个孩子，也很难做到天平两端绝对静止。你在月台上收到的每一个‘O’，你爸爸读出的每一个赞美，其实都是在佩妮心上划开的小口子。她不得不通过‘正常’和‘怪胎’这种极端的标签，来建立起心理防御——只要她坚信那个世界是不正常的，那你在那个世界取得的成功，对她来说就没那么有杀伤力了。”</p>
莉莉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总觉得她是讨厌我，讨厌魔法。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只顾着炫耀新玩具，却没发现姐姐连玩具盒都没有的傻瓜。”</p>
维奥莱特起身抱了抱莉莉：“这不是你的错，莉莉，别自责，你对佩妮的爱谁都看得到。”随后她坐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这一个星期，为了佩妮，你愿不愿意暂时当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女儿？”</p>
莉莉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不优秀”也是一种策略。</p>
“你是说……让我故意惹爸爸妈妈生气？”</p>
“不不不，那种低级的手段逃不过罗斯阿姨的眼睛。”维奥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在昏暗的壁灯下像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我们只是让他们把关注点从你的优点，转向佩妮的优点，有什么是佩妮姐姐很擅长，但你真的一窍不通的？”</p>
莉莉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转了几圈，最后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你也知道，小薇，我学什么都挺快的。魔药像烹饪，草药像园艺……佩妮擅长的那些，我好像……虽然没她那么精通，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p>
维奥莱特在这一瞬间深深共情了佩妮——有一个完美的妹妹压力真的很大。</p>
维奥莱特换了一种问法：“有什么麻瓜爱好是你完全不会但是佩妮在学校学过一些的，比如芭蕾，滑冰，排球什么的？”</p>
莉莉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有了！打字和速记！佩妮从圣诞节后就报了一个兴趣班，每天在那儿练习那个噼里啪啦的打字机，还有一种像天书一样的速记符号（维奥莱特马上想到应该是那跟速记羽毛笔的圣诞礼物刺激到佩妮了）。她总是抱怨那是多么枯燥且高深的学问，而我……我连那个色带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更别提那些符号了，在我眼里它们比古代如尼文还难懂！”</p>
维奥莱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赞叹：“太完美了！就它了！速记是真的有用，我也想学！”</p>
第二天清晨，科克沃斯的晨曦还没完全驱散工厂的薄雾，伊万斯家的餐厅里就弥漫着煎培根和吐司的香气。</p>
“噢，莉莉，你那一盘煎蛋快凉了。”伊万斯先生咬了一口吐司，有些疑惑地看着今天格外反常的女儿，“你盯着作业本（莉莉拿了上小学时用的普通本子）已经十五分钟了，除了叹气，一个字也没动。”</p>
莉莉听到爸爸上钩，立刻露出一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表情：“爸爸，我在想……如果学校允许我们用‘自动记录羽毛笔’就好了，手写历史论文简直是酷刑。好羡慕佩妮打字那么快，比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写效率高多了。我昨天看了那台天书一样的打字机，发现我连第一个字母在哪里都找不着。”</p>
“那可不是简单的‘找字母’，莉莉。”佩妮放下餐刀，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新科技的优越感，“盲打需要的是十根手指的绝对协作，需要长久的练习。这是一种专门的技术，不是你那种……那种不合常理的手段能模拟的。”</p>
维奥莱特适时跟上：“嗷！我妈妈朋友的女儿就是一位写字楼里的秘书小姐，她因为能盲打字周薪比同事高好几英镑呢！她还不会速记——我听莉莉说佩妮你的速记也很棒？”</p>
佩妮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尽管努力保持着高冷，但嘴角那一丝隐约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极度膨胀的成就感：“也就……还好。如果你有兴趣，吃完饭我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效率’。”</p>
饭后，佩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像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干练气场。随着她指尖轻快地起落，清脆的“嗒、嗒、嗒”声急促而富有节奏，像是一串串精准的密码。她甚至不需要看键盘，目光直视着文稿，色带在齿轮的带动下灵巧跳跃，一排排整齐得如同仪仗队的铅字迅速在白纸上浮现。</p>
不到十分钟，一张写满了整齐黑体字体的白纸被她优雅地从滚筒中抽出。</p>
“呼——”莉莉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抽气声，她一把抓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稿纸，像捧着什么圣经一样冲下了楼。</p>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莉莉风风火火地冲进客厅，将稿纸平铺在咖啡桌上，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这是姐姐刚才打出来的！三页纸的小说缩减版，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一个错字都没有！”</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伊万斯先生推了推眼镜，他接过那张纸，指尖抚过那些凹凸有致、排列异常美观的字迹，由衷地发出赞叹：“喔，我的老天，佩妮。这简直……这比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干了五年的打字员还要整齐。罗斯，你快来看看这行间距，简直像尺子量过一样。”</p>
伊万斯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手还湿漉漉地在大腿上擦着，她细细读着女儿打出的文字，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佩妮，亲爱的，你以前总说那个班很枯燥，我真没想到你已经练到这个地步了。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真的，这是真正的能养活自己的本事。”</p>
佩妮此时正跟在莉莉身后走下楼梯，她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下巴微微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在家里听到这种完全属于她的、不带任何对比色彩的赞美了。</p>
“我也想学！”维奥莱特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佩妮身边，眼神亮晶晶的，“姐姐，虽然我家里没有打字机，但你能教教我速记吗？这是记笔记的必备生存技巧！”</p>
“如果你不怕手指抽筋的话。”佩妮抿了一口茶，语气里的寒霜已经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娇长姐的包容，“打字机太贵重了，你们不许碰，但我可以教教你们蒂兰速记法和皮特曼速记法的符号表（虽然佩妮也只学了一点儿，但莉莉和她的朋友可不知道，她想）。”</p>
接下来的这个清晨，科克沃斯的工业薄雾在伊万斯家的小花园里缠绕，而二楼的窗户后，三个女孩正头抵着头，对着一本《现代速记进阶指南》发起进攻。</p>
“不，莉莉，你的‘P’写得太倾斜了，那会变成‘B’。”佩妮拿着一把修长的直尺，轻轻敲了敲莉莉那由于拿惯了沉重羽毛笔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别再把你那些巫……那些怪癖带到这里来。”</p>
“好的，佩妮。”莉莉吐了吐舌头，竟然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反而极其认真地在笔记本上涂抹着。</p>
维奥莱特则表现得像个最勤奋的旁听生，她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复刻佩妮写下的符号，一边惊叹道：“这简直是加密通信！姐姐，如果你在伦敦的政府大楼里工作，那些间谍肯定都偷不走你的笔记。”</p>
佩妮被夸得心花怒放，她矜持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我有三节进阶课要上，如果你们表现得好，回来我可以检查你们的作业。还有，记得别乱动我的打字机，那不是玩具。”</p>
当佩妮拎着精致的小包，像个真正的淑女那样走出大门后，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p>
维奥莱特和莉莉确认佩妮走出了街角，马上抛下圆珠笔。两个姑娘毫无形象地瘫在书房椅子上，维奥莱特努力舒展着快要抽筋的手指：“我发誓，速记符号比那些如尼文都折磨人，佩妮是怎么把它们记得那么清楚的？”</p>
“那是她的堡垒。”莉莉正要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巨大的撞击声。</p>
“砰！”</p>
一只体型巨大得像只老鹰的雪鸮——巴纳比，正极其狼狈地贴在玻璃窗上，由于它腿上绑着的信件包裹实在太重，导致它整只鸟都在重力作用下挤成了一个扁平的饼状。</p>
“怎么把这个祸害忘了！”维奥莱特咬牙切齿。</p>
两个姑娘手忙脚乱的把猫头鹰放进来，莉莉迅速把包裹拆开，熟门熟路地辨认出里面的魔法物品——一个即将尖叫的胡桃夹子，囫囵包了一下，绑回了巴纳比的腿。</p>
维奥莱特飞一样弹起来，从书桌上扯下一张空白的横格纸，那是刚才佩妮给她们练习速记用的。她握笔的姿势几乎带出了残影，圆珠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响声，仿佛在宣泄她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p>
詹姆·波特：</p>
听着，如果你不想莉莉恨你一辈子，这个暑假不要再寄任何包裹过来了！尤其是这种体型巨大、毫无遮掩、甚至还有魔法物品的“惊喜”！</p>
如果你再敢随便乱寄东西，等开学后我会在你的每一瓶南瓜汁里都加一点加勒比海火龙的排泄物！我说到做到！</p>
——你最忠诚的、快要抓狂的维奥莱特·斯诺</p>
“给。”维奥莱特粗鲁地把字条塞进包裹，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曲奇塞进巴纳比那还没缓过神来的喙里，甚至顾不上安慰这只长途跋涉的小家伙， “赶紧走！原路返回！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这条街上出现！”</p>
巴纳比大概是被维奥莱特那种“黑魔王附体”般的低气压给吓到了，它有些委屈地扑腾了一下翅膀，连叫都没敢叫一声，便迅速钻出窗户，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云层中。</p>
“小薇，说真的，我刚才心跳都停了……”莉莉一边揉着被巴纳比抓乱的红发，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p>
“我也一样，莉莉。如果詹姆·波特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会直接把他塞进那个打字机的滚筒里去。”维奥莱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格子上衣上还沾着一根细小的白色绒羽，她嫌弃地将其捻起，扔进废纸篓。</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