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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的草药课,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和曼德拉草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维奥莱特一边心不在焉地修剪着尖叫曼德拉草的枯叶,一边状似无意地穿过重重绿影,注意着詹姆几人的动静。</p>

    即使是在这样忙碌的课堂上,那几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显得极其诡谲。詹姆和西里斯像两座沉默的石雕,交错着站位,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彼得和女生桌所在的路径中间。</p>

    维奥莱特扫视了一圈,发现原本形影不离的四人组今天缺了最重要的那一环——莱姆斯·卢平。她默默地在心里推算了一下,上周末刚好是月圆,按照以往的规律,莱姆斯现在大概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休息。</p>

    詹姆和西里斯选了一个离维奥莱特和莉莉极远的对角角落,几乎快要贴到了温室最边缘的玻璃墙。从维奥莱特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后背,那挺拔的少年背影透着一种拒绝交流的紧绷感。</p>

    维奥莱特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在那两人背对着她们的情况下,她甚至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找不到。</p>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生们聚在一起交换那些永远不会过时的八卦。玛丽·麦克唐纳一边费力地对付着一株试图缠住她手腕的曼德拉草枝叶,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近几个女生。</p>

    “嘿,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昨晚在休息室看到了什么。”玛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就在快熄灯的时候,有两个三年级的学姐竟然大着胆子去给西里斯递情书了。”</p>

    莉莉挑了挑眉,手上的修剪动作没停,似乎对这种戏码已经司空见惯。维奥莱特则侧过头,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结果呢?西里斯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耐心读完长篇大论的人。”</p>

    玛丽轻笑一声,模仿着西里斯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贵族式疏离的慵懒姿态,往后仰了仰身子:“他当时正瘫在靠着壁炉的那张扶手椅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就那样随手拨弄着垂在额前的黑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他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声‘谢了,但我最近对文学作品没兴趣’,就把情书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那个写情书的学姐走的时候,脸红得简直像成熟的龙皮果。”</p>

    贝蒂和琳达听得两眼放光,手里捏着的园艺剪险些剪歪了曼德拉草的嫩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捂着嘴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尖叫。</p>

    “老天,那可是三年级的学姐!”贝蒂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你们说情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是那种充满文学气息的十四行诗,还是火辣辣的告白?真想弄到手看一眼,哪怕只是一行字也好啊!”</p>

    “别做梦了,贝蒂。”琳达在一旁跟着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遗憾,“布莱克连拆都没拆就给退回去了。不过,这种‘虽然我很有礼貌,但我确实没兴趣’的调调,简直比他骑扫帚俯冲的时候还要迷人。”</p>

    苏珊则表现得淡定得多,她慢条斯理地将几铲新鲜的龙粪堆肥拍在花盆里,抬头看向维奥莱特和莉莉时,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p>

    “这就是偶像之所以是偶像的原因。”苏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崇拜,“不被世俗的情感所牵绊,永远保持着这种酷到骨子里的疏离感。如果他真的笑着接下了情书,那他也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西里斯·布莱克了。”</p>

    贝蒂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眼珠子机灵地转了一圈,随即凑近莉莉,压低声音问道:</p>

    “哎,莉莉,你和波特的关系最近不是缓和了很多吗?既然波特和布莱克整天形影不离得像连体婴一样,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渠道,能帮我们搞到那封情书的内容?哪怕是詹姆随口提起的几句也行啊!”</p>

    此话一出,连一旁装作专心施肥的苏珊都竖起了耳朵。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手里的园艺剪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咔嚓”。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贝蒂那双写满渴求的眼睛,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p>

    “贝蒂,我想你对‘关系好’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詹姆确实经常在我面前晃荡,但西里斯的情感生活绝对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况且,”莉莉往温室那个遥远的对角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看他们两个的样子,简直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隐形的防御咒里。别说是去打听情书内容了,我现在怀疑,如果我走过去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詹姆都会因为受到了惊吓而直接把他的魔杖吞下去。”</p>

    维奥莱特听着莉莉的吐槽,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她知道莉莉说的是实话,在那两个少年正为了守护伙伴的秘密而草木皆兵的时候,讨论情书确实是一件极其奢侈且不合时宜的事情。</p>

    就在贝蒂还想继续追问时,温室另一端传来了施普劳特教授那充满活力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女生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p>

    “好了,孩子们!把你们手里的活计停一停,小心地把曼德拉草放回原来的位置。”施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厚皮围裙,圆润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不得不说,这批曼德拉草的长势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不过,这意味着它们已经快要进入青春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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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教授神色一正,语气中带上了一点严肃的提醒: “从下周课开始,大家进入温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戴好耳罩。我们要开始进行换盆工作了,如果不希望被这些小家伙的尖叫声震晕过去,谁也不许摘下防护装置。”</p>

    听到这个消息,正聊得兴起的小圈子顿时陷入了一阵失落的沉默。</p>

    贝蒂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们别想在草药课上听到任何关于西里斯·布莱克或者情书的后续了。换盆时的曼德拉草极其吵闹,一旦戴上那层厚实的毛绒耳罩,不仅听不到别人的声音,连自己说话都费劲。</p>

    “看样子,我们的秘密野餐时间定在今天中午真是太明智了,”莉莉一边把那株还在扭动的曼德拉草枝叶稳住,一边侧头对维奥莱特低声调侃,“否则等到了下周,我们可能得用手语来交流柠檬方糕有多好吃了。”</p>

    下课后的城堡逐渐变得喧闹起来,维奥莱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人流,挠着梨子走进了霍格沃茨那热气腾腾的厨房。家养小精灵们一如既往地热情,不仅按照她的要求打包了外酥里嫩的羊肉馅饼和温热的南瓜汁,甚至还贴心地在食盒里多塞了几份淋满浓郁黑椒汁的烤肉排和清爽的嫩芦笋。</p>

    等维奥莱特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赶到黑湖边时,远远地就看见莉莉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微风中飞扬。莉莉已经从格兰芬多塔楼顺出了一张厚实的红金格子毯,此刻正半跪在草地上,神情专注地挥动魔杖。随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一道无形的微光迅速覆盖了整张毯子,那是她刚施好的防水防湿咒,以防深秋草丛中渗出的潮气弄脏衣服。</p>

    维奥莱特加快脚步走下坡地,皮靴踩在枯黄的草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p>

    “完美,莉莉!你选的地方简直无可挑剔。”维奥莱特在一片巨大的山毛榉树下停住,树影斑驳地投射在她们身上,遮挡了些许微凉的秋风。</p>

    莉莉转过头,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黑湖水,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快过来,我刚才盯着湖面看,总觉得巨乌贼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它刚才还朝岸边挥了挥触手呢。”</p>

    维奥莱特将食盒放在毯子中央,顺势在莉莉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如镜面般深邃的黑湖,湖对岸的禁林边缘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莉莉舒了一口气,似乎想把一上午草药课的沉闷与那些挥之不去的忧虑都吐出来,随后她轻快地揭开食盒的盖子,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p>

    维奥莱特从食盒里拿出那袋珍贵的柠檬方糕,指尖捏着沾满糖粉的边缘,却迟迟没有送入嘴中。她看着黑湖微漾的波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郁:</p>

    “莉莉,最近西弗勒斯和我……我们开始练习摄神取念了。”</p>

    莉莉原本正准备倒南瓜汁的手微微一颤,有些惊讶地转过脸。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维奥莱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p>

    “为了掌握那种入侵意识的感觉,我从禁林边缘捉了几窝野兔回来练习。我们不敢直接用在彼此身上,毕竟那种精神层面的拉扯太危险了。但是……”维奥莱特的眼神暗了暗,“我们掌握不好力道。那些兔子的意识太脆弱了,就像一团稀薄的云。在练习过程中,有几只兔子的大脑被永久性的破坏,我只能亲手终结了它们的生命。”</p>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涩:“我知道这是变强的代价,也知道我和西弗勒斯需要这种力量,但我看着它们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难受。我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可如果不练,我们可能连活命的筹码都没有。”</p>

    莉莉放下南瓜汁,挪动身体靠了过来。她没有责怪维奥莱特去练习那种危险的魔法,而是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了维奥莱特那只冰凉的手。</p>

    “听着,小薇,”莉莉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温暖,“感到难受并不可耻,这恰恰证明你的灵魂没有被那些咒语腐蚀。你是在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而努力,这和那些纯粹为了杀戮和折磨而施法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p>

    她轻轻摩挲着维奥莱特的手背,继续说道:“那些兔子……如果你觉得愧疚,我们可以一起在林子里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它们安葬了。但这不该成为你的枷锁。”</p>

    维奥莱特轻轻回握住莉莉温热的手,仿佛想从那份坚定的力量中汲取一些慰藉,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声音细若游丝:</p>

    “我已经把它们安葬了,就在禁林边缘那棵歪脖子橡树下面。因为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这些练习的痕迹,我只能挑深夜的时候偷偷溜出去。”</p>

    她转过头,看着莉莉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p>

    “最近学校里那些传闻——关于‘深夜禁林边的诡异黑影’,还有什么‘徘徊在林缘的幽灵’,我想那大概就是我去埋葬兔子时,被城堡里那些还没入睡的学生从窗口看到了。当时我只顾着避开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却忘了天文学塔楼或者公共休息室的高窗也能俯瞰到那片空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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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维奥莱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把头靠在莉莉的肩膀上:</p>

    “我看着那个坑一点点被填平的时候,心里总在想,这片土地到底掩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甚至分不清,我埋掉的是几只可怜的兔子,还是我心里原本属于普通学生的那份安稳。”</p>

    莉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搂了搂她的肩膀感受着好友身上透出的那一丝疲惫。</p>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松开手,重新拿起了那瓶南瓜汁,一边给两人的杯子倒满,一边状似无意却又透着关切地低声问道:“那么……除了这些,你和西弗勒斯的大脑封闭术练得怎么样了?既然你们已经在练习进攻性的摄神取念,那作为防御的封闭术,应该也已经有了不少进度吧?”</p>

    维奥莱特直起身,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装着柠檬方糕的油纸包。提到这个,她眼中的沉郁稍稍散去了一些,她告诉莉莉,自己现在已经能够非常稳定地进入深层冥想。她已经能在排除外界喧嚣的同时,初步隔绝那些试图窥探情绪的微弱波动。</p>

    莉莉听得很认真,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p>

    “那西弗勒斯呢?”莉莉喝了一口温热的南瓜汁,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湖面上,“他的性格……恐怕比你更容易在意识里留下痕迹。”</p>

    “他是个疯子,莉莉。”维奥莱特无奈地笑了一下,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钦佩,“他虽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锚点,但他的意志力简直惊人。他能强行排空所有杂念,让意识海变得像冬天的黑湖一样,平静、冷冽且深不见底。我有时候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在了冰封的悬崖上。”</p>

    莉莉听着维奥莱特的描述,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虑。</p>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莉莉捧着杯子,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边缘,“最近西弗勒斯和我说话的时候,虽然语气还算平静,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像一年级时那样熟稔亲昵了,反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即便我站在他面前,也觉得他在刻意避开我的目光。”</p>

    维奥莱特抿了一口南瓜汁,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冲散心底那抹苦涩。她太清楚那层“冰”是什么了。那不仅仅是大脑封闭术在现实中的延伸,更是西弗勒斯日益堆砌起来的秘密墙。</p>

    除了他们正在进行的这些精神对抗练习,西弗勒斯还在疯狂地钻研那些黑魔法。他深知莉莉对黑魔法的厌恶,所以他选择在面对莉莉时将自己的意识彻底锁死,生怕露出一丁点儿痕迹。</p>

    “他只是……背负了太多他认为必须承担的东西。”维奥莱特垂下眼帘,看着草地上的光影交错,轻声替他掩饰着,“大脑封闭术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让他变得冷淡且严密。西弗勒斯只是想保护自己,也许他觉得,只有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才能在斯莱特林那种地方活下去。”</p>

    维奥莱特看着莉莉写满忧虑的神色,心中一凛。她清楚地意识到,西弗勒斯正在那条阴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而莉莉却依然站在阳光下。如果任由这种巨大的认知鸿沟扩大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彼此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届时产生的裂痕将永远无法弥补。</p>

    她必须在两人之间做一点缓冲。</p>

    “莉莉,”维奥莱特放下手中的南瓜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一个棘手的学术难题,“其实我最近也有点焦虑。你也知道尚博隆教授,他的法式口音简直是灾难,黑魔法防御术课上讲的东西我连一半都听不懂。”</p>

    莉莉同情地撇了撇嘴:“那确实是场折磨。”</p>

    “所以我开始尝试自学一些高深的防御理论,但在研究过程中,我发现如果不去深入了解那些恶毒的咒语本身,所谓的防御根本就是纸上谈兵。”维奥莱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打着旋,“比如……我最近在图书馆的禁书区边缘翻到了一个咒语。它能瞬间把人肺部的空气抽空,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迅速窒息。那是地地道道的黑魔法。”</p>

    莉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p>

    “别担心,我不是要练习它去伤害谁。”维奥莱特立刻抬起头,眼神坦诚,“但我必须彻底弄明白它的构造,才能研究出相应的反咒。只有掌握了伤害的原理,保护才是有意义的。我拉着西弗勒斯一起研究,他在咒语拆解方面简直是个天才。我想,这大概也是他最近变得有些冷冰冰的原因——当你整天钻研如何从死神手里抢时间,或者是如何瓦解那些致命的恶意时,整个人确实很难保持那种轻快的活力。”</p>

    她看着莉莉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补充了一句:</p>

    “所以,如果他在你面前表现得有些古怪或者冷淡,也许只是因为他正陷在那些泥沼般的复杂理论里拔不出来。他并没有变,莉莉,他只是比我们预想的更早地在为那些可能到来的阴影做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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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黑湖那平静得有些诡谲的湖面移开,转而看向维奥莱特。她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挚友的担忧。</p>

    “我理解你的想法,小薇。真的,我记得很清楚,”莉莉轻声开口,声音被微风吹得有些细碎,“暑假你就跟我讨论过魔法只是工具的理论。你说它取决于怎么用、又被用来对付谁。那时候我就被你这种冷静的逻辑说服了,甚至觉得那是我听过最理性的话。”</p>

    说到这里,莉莉苦笑了一下,伸手拨开了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红发。</p>

    “但是……我们才二年级,小薇。”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掩饰的动摇,“你刚才说的那个抽干肺部空气的咒语,听起来就像是噩梦里的东西。我只是担心,你们现在就开始接触这些,是不是太早了?魔法是有力量的,而力量往往会反过来影响一个人的心智。我害怕西弗勒斯陷得太深,更害怕你也因为这些‘防御性研究’而弄丢了原本的快乐。”</p>

    维奥莱特听着莉莉的担忧,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何尝不希望像玛丽或贝蒂那样,在这个年纪只操心草药课的曼德拉草或者西里斯·布莱克又拒绝了谁的情书。但她清醒地知道,那种平静是建立在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基础上的。</p>

    “莉莉,”维奥莱特放下手中那块几乎被捏碎的柠檬方糕,转过头,目光深沉,“我也希望现在谈论这些太早了。我也想把时间都花在钻研羊肉馅饼的配方,而不是研究怎么不把兔子的意识绞碎。但是,‘那个人’——那个在外面势力越来越大的人,他可不会因为我们才二年级,就对我们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怜悯。”</p>

    莉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看到维奥莱特眼底的坚决时沉默了。</p>

    “在他和他的信徒眼里,我们不是孩子,只是可以被利用的棋子,或者是必须被清除的障碍。”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战争从来不会因为谁还没准备好就推迟爆发。如果我们不趁着现在还有学校这层庇护所的时候学会握紧刀柄,等真正面对他时,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p>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莉莉因为焦虑而紧皱的眉头,语气里带了一丝凄凉的决绝:</p>

    “为未来的生存做准备,莉莉,无论开始得有多早,相对于那场风暴而言,其实都已经算晚了。”</p>

    莉莉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金格子毯的边缘。她微微垂下头,细碎的阳光落在她那头耀眼的红发上,却没能温暖她眼中愈发浓重的忧虑。</p>

    “我明白你的危机感,小薇,我也听到了那些风声,关于外面日益紧张的局势。”莉莉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而纯粹的光芒,“但我们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防御并不一定意味着要深入泥潭。就像我们三个已经在私下练习的守护神咒,那才是最强大、最纯净的防御魔法。它能驱散最深的黑暗,却不会伤及施法者的本心。”</p>

    她握住维奥莱特的手,语速因为急切而稍微加快了一些:</p>

    “我们可以去寻找更强大的白魔法,去钻研更精妙的变形术或者魔药。为什么一定要是黑魔法呢?既然你研究反咒是为了保护,那西弗勒斯呢?他会真的只是研究反咒吗?”</p>

    莉莉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清醒:</p>

    “我害怕黑魔法会像某种剧毒的藤蔓,一旦你们给了它攀附的机会,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绞杀掉你们身上那些柔软的部分。既然我们已经开始学习守护神咒了,为什么不能把精力都放在那种能带给人希望的力量上?那种力量,难道不足以让我们在风暴中站稳脚跟吗?”</p>

    维奥莱特看着莉莉急切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拧了一下。她何尝不希望能像莉莉说的那样,只凭着那些温暖、纯净的希望就能在乱世中立足?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只练习守护神咒。</p>

    可现实是,西弗勒斯的出身、他的处境、还有他那颗被斯莱特林严酷环境挤压得扭曲而骄傲的心,都让他坚信只有握住最锋利的刃才能生存。维奥莱特劝不动他,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没入黑暗。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走进去,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在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当尚存温情的锚点。</p>

    但这些真相,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莉莉。如果让莉莉知道西弗勒斯才是那个对黑魔法有着狂热执念的人,他们的关系会瞬间崩塌。</p>

    维奥莱特轻轻回握住莉莉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安宁。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关于西弗勒斯执念的阴影深埋心底,抬起头时,眼神里透着执拗的清明。</p>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莉莉,你怕我们会迷失在那些咒语带来的力量感里。”维奥莱特放轻了声音,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誓,“但我相信自己对自己心智的控制。对我来说,那些黑魔法就像手术刀下的标本,我解剖它们、研究它们,是为了彻底剥离它们的杀伤力。从某种角度来说,研究出一种能抵消致命恶意的反咒,本身就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白魔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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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顿了一下,眼睫微颤,撒下了一个温柔而沉重的谎言:</p>

    “而且,西弗勒斯会看着我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西的危险,所以他会用他最擅长的严苛方式盯着我的每一个咒语细节,确保我不被任何负面情绪反噬。他就像是一面镜子,只要我有一点点走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拽回来。”</p>

    说到这里,维奥莱特看向莉莉,那双碧绿的眼眸依然盛满了不安。维奥莱特心中一软,倾过身子,额头抵住莉莉的肩膀。</p>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莉莉,你也看着我好吗?”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渴求,“当我被那些复杂的理论弄得冷冰冰的时候,你就拉着我来黑湖边野餐,或者逼我吃下那些甜得发腻的点心。只要你还愿意站在阳光下看着我们,我们就永远不会真的走入那些没过头顶的泥潭。”</p>

    莉莉听着维奥莱特的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手指穿过维奥莱特的长发,像是要在这种无言的守护中寻找某种支撑。</p>

    “我会的,小薇。我会死死盯着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轻易掉队。”莉莉轻声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如果哪天我发现西弗勒斯没拉住你,或者他自己陷进去了,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们两个都拎出来,哪怕是用最粗鲁的驱逐咒。”</p>

    在达成了某种沉重却必要的共识后,湖边的气氛终于慢慢松动了下来。莉莉不再纠结于黑魔法带来的阴冷可能性,转而开始向维奥莱特抱怨起那张金红格子毯子——尽管施了防水咒,但深秋的泥土似乎总有办法让冷气顺着纤维钻进来。</p>

    “好了,别露出那副慷慨赴死的表情了,”莉莉一边从食盒里翻出一块淋满黑椒汁的肉排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你决定要走这条路,那补充体力就是第一要务。我可不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瘦得像医疗翼里那些脱水的人参精。”</p>

    维奥莱特被她这个生动且略显惊悚的比喻逗乐了,心底盘踞的阴霾被这股纯粹的友谊驱散了不少。她顺从地拿过一块羊肉馅饼,两人开始讨论起曼德拉草进入青春期后会变得多么聒噪,以及斯普劳特教授提到的那套毛绒耳罩是否真的能阻挡所有的尖叫。</p>

    “我打赌詹姆肯定会故意在耳罩里钻个洞,”莉莉喝着南瓜汁,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他总觉得自己无所畏惧,直到被曼德拉草震晕过去,被抬进医疗翼和莱姆斯做邻居。”</p>

    维奥莱特笑着点头附和。阳光逐渐偏移,黑湖水面泛起的金光开始变得清冷。随着城堡钟塔发出的沉闷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湖面上,两人意识到悠闲的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尽头。</p>

    “走吧,再不走,我要承受麦格教授的怒火了。”维奥莱特站起身,拍掉长袍上沾着的草屑,将毯子折叠起来。</p>

    “怎么了?”维奥莱特抬起头,看到莉莉正苦着脸盯着城堡的方向。</p>

    “我下节课是魔药课,”莉莉有些无奈地拨弄着被风吹乱的红发,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我现在一想到要走进地窖,就有点怕见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者说,是怕他那永无止境的‘盛情邀请’。”</p>

    维奥莱特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斯拉格霍恩教授对莉莉这种天赋异禀的学生有着近乎执拗的收藏欲,他的“鼻涕虫俱乐部”早已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p>

    “他又邀请你去参加他的俱乐部聚会了?”维奥莱特笑着问道。</p>

    “不仅是聚会,”莉莉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枯草,“他在走廊里遇到我,在课后留下我,甚至在批改我的作业纸时都要顺便写上一句。他总是试图说服我,那里聚集了多少所谓的大人物,对他而言,我就像是一剂能让他架子上更光鲜的珍稀药材。但我对他口中那种能决定未来仕途的交际圈实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安静地熬制好我的药水。”</p>

    维奥莱特看着莉莉写满抵触的神情,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谁让我们的莉莉这么优秀呢?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眼里,你就是那颗最璀璨的明珠。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就推脱说要陪我练习那些无聊的防御咒语好了,反正他也知道我们形影不离。”</p>

    “这倒是个好借口,”莉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挽起维奥莱特的手臂,“只要他不把我强行拖去跟那些夸夸其谈的高年级学长喝蜜酒,让我做什么都行。”</p>

    两人相视一笑,踏着满地的落叶,迎着清冷的秋风快步向城堡走去,准备迎接下午各自的挑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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