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奇怪的建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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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睁开眼。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碗碟杯盏整整齐齐摆了一溜。烛台一盏盏点着，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烛泪挂下来，凝成白坨。椅子拉开一把，坐垫上还留着屁股印儿，像是刚有人起身走了。</p>
耳朵边上嚯地响起人声，好几张嘴一块儿说的，声音不高，却像贴在耳边。</p>
一个说：“夫人真要喝这个吗？张妈？”</p>
“废话！”另一个接话，嗓门粗些，不耐烦了。“夫人得了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安神的，喝了能睡个好觉。”</p>
头一个又嘀咕：“那……那杨先生交代的药还喂不喂？”</p>
“杨先生？”张妈哼了一声。“杨先生哪管得了府里的事。听我的，先喝这个。夫人的病，就是缺觉睡的。”</p>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那些人声慢慢远了。那说话的张妈，声音他认得，前头纸人说过话的。旁边那一个，声音怯生生的，该是哪个丫鬟。</p>
桌边没人。他绕过餐桌，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声音又飘回来，还是那两人。</p>
“张妈，这药真没问题吗？颜色怎么……”</p>
“闭嘴！不该你问的别问。”</p>
紧接着一声脆响，像扇了个嘴巴，又像碗摔了。再往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p>
陈默走到餐桌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门，半掩着，门后黑洞洞的。他推开门，光着脚踩进去。</p>
【我的刀盾】蹲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黄的，边角卷着。她举着纸朝陈默晃。“快看！我这有个药方！”</p>
陈默走过去接过来。纸不大，叠了两折，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p>
“安神汤。朱砂一钱，酸枣仁二钱，远志一钱，水煎服。”</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一样，更乱。</p>
“刘妈说多加朱砂。我多问了一句，她瞪我。”</p>
陈默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字，墨迹淡了，像搁久了。</p>
“杨先生说朱砂有毒，不能多吃。我不敢跟刘妈说。”</p>
他把纸递给【我的刀盾】。“安神汤。朱砂。杨先生说过不能多吃。刘妈要多加。”</p>
“那夫人喝的……就是这个？”【我的刀盾】接过去看着药方。</p>
“嗯。”陈默指了指背后那行小字。“这个写药方的，知道朱砂有毒。不敢说。”</p>
小织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谁写的？”</p>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丫鬟。”陈默把药方收好，站起来往餐厅另一头走。那扇小门还半开着，黑漆漆的。“走。找那药渣子去。看夫人到底喝了几碗。”他推开门，先迈进去了。黑，又黏又潮，像一头扎进湿棉被里。</p>
过道窄，木板墙油腻腻的。走几步拐个弯，露出个小房间，门框上挂着“药房”俩字，牌匾歪着，灰落了一层。陈默探头进去，里头不大，靠墙是一排柜子，抽屉上贴着药材名，字都糊了，看不清。屋子中间摆着一座药秤，铜的，托盘上锈迹斑斑。秤旁边放着几个小砝码，有铜的有铁的，大小不一样。秤盘上搁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p>
“三钱朱砂。二钱酸枣仁。一钱远志。水一碗半，煎至七分。”</p>
跟之前在餐厅找到的药方一模一样，就是字迹更规整些。</p>
陈默把纸翻过来，背后还有两行。</p>
“刘妈说了，朱砂多放一倍的量。夫人病重，得下猛药。我觉得不对，可我说了不算。”</p>
陈默把纸放回去，试了试秤。秤杆不平，缺砝码。大的小的都缺，秤盘是歪的。他看了一圈，柜子上、抽屉里、桌子底下都翻了一遍，没找着。“缺东西。得找砝码。”</p>
他转身出门，【我的刀盾】站在过道里，小织在她后面。</p>
“分开找。我走左边，你们走右边。找砝码，大小都要。”陈默往左边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的刀盾】。“注意安全。”</p>
“你也注意。”她点点头，带着小织往右边走了。陈默看着她们走远，转回去，往左边走。走廊窄，两边堆着杂物，破椅子、烂桌子、缺口的碗，扔了一地。他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翻。角落里摞着一沓旧账本，他翻开看了两眼，掉出一张纸。纸上画着药秤的图，标着每个砝码该放的位置。</p>
他从杂物堆底下翻出一个砝码。铁的，巴掌大，落满了灰。他拿起来擦了擦，塞进背包里。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墙角一尊倒了的香炉底下又摸出一个，铜的，比刚才那个小一圈。他把两个砝码都收好，加快脚步往前走。前面不远，又是一间小屋，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p>
陈默蹲在药房门口，手里翻着刚找到的两个砝码。他准备起身，手指碰到药柜下面的地板。那块木板是松的，指尖一按就陷下去。他把木板掀开，底下是空的，黑洞洞的。他把手指伸进去摸，摸到一样东西。凉的，铁的，跟秤上的砝码一样。他抠出来，借着光一看，是砝码，比之前找的都大。他把砝码塞进背包，又往洞里头摸，摸到一截绳子，硬的，像麻绳。他往外拽，绳子带着一块木板，木板连着暗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暗门开了。后面是一间暗室，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往外涌。陈默把暗门推开些，探头进去，小织的光跟着照进来。暗室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靠墙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着脸。</p>
陈默走进去，蹲下来看那人的脸。脸色发黄，闭着眼睛，嘴角往下撇，像在生气。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像干过粗活。陈默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凉的，没有气。</p>
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到墙上挂着的画。画上的人看不清脸，颜料都褪了，只剩一片黄。画下面有个小龛，龛里放着一包药。纸包着，绳子捆的。他把药包拿下来拆开，里面是一撮粉末，黑紫色的，闻着发苦。他捻了一点在指尖碾了碾，粉末很细，像磨了很多遍。他收好药包，又翻了一下椅子四周，椅脚旁边压着一个布包，小包袱，灰扑扑的，系着带子。他解开，里面包着几样东西。</p>
一把剪刀，锈了。一根针，也是锈的。一条白绫，叠得整整齐齐。白绫上放着一个小纸人，巴掌大，胸口画着红圈。纸人背后贴着一绺头发，灰白的，用红线扎着。</p>
陈默把东西塞回布包，包袱重新系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还低着头，还闭着眼。他退了回去，把暗门合上。</p>
木板盖好，两个砝码塞进背包里。砝码找齐了。</p>
陈默起身，往后厨走。</p>
陈默从暗门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口袋里一摸，三枚砝码都在。他回到药房门口，【我的刀盾】正蹲在一只药罐旁边朝他招手。</p>
“我这找到了药罐。”她往里探了探头，又把盖子揭起来闻了闻，脸皱成一团。“你那边药找着没有？”</p>
陈默把三枚砝码搁在秤盘旁边，排成一排。“砝码找齐了。药也找着了，在暗室里头。”他把那包黑紫色的粉末从怀里掏出来给她看。她捏起纸包一角，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拿远。</p>
“一股苦味。这什么东西？”</p>
“八成是给夫人喝的那个。”陈默把药包收回来，放在桌上，拿起砝码一枚一枚往秤上放。秤杆晃动几下，慢慢平了。他看了看刻度，又把手里的药包拆开，把粉末倒进秤盘里，拨了拨，使均匀。秤杆稳住了，纹丝不动。</p>
他低头看秤杆上的星。“一钱。”他又从暗室里摸出那包药，拆开来，也倒了一些上去。秤杆又晃了，慢慢稳住。“又多一钱。”</p>
他把两包药分别包好，塞进怀里。又把暗室里拿的那个布包也掏出来，拆开，里面的剪刀、针、白绫、小纸人和头发，都让【我的刀盾】看了看。她看完，又把包袱系好，递还给他。</p>
“先走。”陈默把东西都揣好，起身往药房外走。“秤称过了，药也齐了。该去找最后的东西了。”他推开厨房的门，里头黑着，灶台冰凉，锅碗落满了灰。他跨过门槛，一脚踩进去，灰溅起来，呛了一下。他眯着眼，等灰散了些，继续往里走。</p>
陈默蹲在灶台前，从灶膛边摸出几根火柴。火柴头好像受了潮，划了两次都没着。他又用力划了一下，火苗总算蹿起来，黄黄的，带着一股硫磺味。他赶紧把那盏油灯点着，火苗跳了跳稳住了。灶台上落满了灰，灶膛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些草灰。灶台旁边搁着一只药罐，黑陶的，盖子斜扣着。他把药罐提起来掂了掂，空的。锅里的药汁早熬干了，罐底结了一层黑痂。</p>
陈默把药罐放在灶上，从怀里摸出那两包药粉，倒进去，又添了些水。油灯的火苗一摇一摇的，照得那药汁黑里透红，咕嘟咕嘟冒着泡，像煮的不是药，是烂泥。他捏着火柴杆等着，看那泡一个接一个炸。</p>
耳朵边忽然就有了声音。起初像风吹窗户纸，嘶嘶的，慢慢才成了人声，低低的，像怕人听见。</p>
“张妈，这药颜色怎么不对？”丫鬟的声音，怯怯的。</p>
“有什么不对？”张妈不耐放。“夫人病成这样，药苦点怎么了？”</p>
“可……可杨先生说这药不能多喝。”</p>
“杨先生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张妈嗓门压得更低，音却更尖了。“听我的，给夫人灌下去。出了事我兜着。”</p>
丫鬟没再应声。陈默听见一阵细碎脚步，像有人小跑着出去了。脚步远了，说话声也淡了，灶上药罐还在咕嘟响。</p>
陈默把火柴杆丢进灶膛，看着那药汁一点一点收干。罐底的黑痂又厚了一层，药味闷在厨房里散不出去，苦苦的，涩涩的，像堵在嗓子眼。他把油灯举高，照了照灶台周围。灶台边的墙上有几道抓痕，很深，像是指甲抠进砖缝里留下的，指印朝下，像有人被拖走时拼命抠着墙。他蹲下去摸那道抓痕，砖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血是泥。</p>
他把油灯放回灶台，端着药罐把黑水倒进水槽。水槽早就堵了，黑水积着不流，泛着一层油光。他正看着那层油光，耳朵边又响起张妈的声音，这次不是跟丫鬟说，是跟别人。那人声音更老，哑着喉咙，像老鸹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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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您看这药行不行？”</p>
“行。”刘妈应了一声，就一个字。</p>
“那夫人的病……”</p>
“病？”刘妈笑了，那笑声像指甲刮锅底。“夫人没病。”</p>
丫鬟的声音又插进来，颤颤的。“那……那夫人喝的是什么？”</p>
没人应她。陈默听见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闷响一声，接着是拖拽声，一门之隔，就在这堵墙后面。拖拽声从这头到那头，慢慢远了。他伸手推墙，砖是死的，纹丝不动。他把耳朵贴上去，再听，什么也没了。拖拽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连药罐都不咕嘟了。</p>
他把药罐从灶上端下来，罐底还烫手。他搁在地上，站起来。灶台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晃了几下，又稳住了。他转身往厨房外走，那药味，沾了一身，怎么也抖不掉。</p>
他挑开门帘，走到外头过道里。小织和【我的刀盾】在过道另一头，靠着墙等他。陈默走上前，把怀里那包从暗室带出来的东西掏出来，解开来，摊在地上。剪刀、针、白绫、纸人、一绺头发，一一排开。</p>
他在灶台边听到的，跟暗室里坐着那人八成是一个人。那包药，那碗黑水，都灌进夫人嘴里了。说话声隔了一堵墙，就在他身后。墙没打通，人没见着，事情已经陶了个七七八八。</p>
他又把药包和布包收进怀里，站起来。</p>
“厨房后头还有路。”陈默抬脚往前走。【我的刀盾】跟上来，小织跟在最后。三个人绕过灶台，推开厨房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过道，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到哪。油灯的光照进去，影子在墙上晃，一长两短。他举着灯，放轻脚步往前。</p>
过道尽头有风，细细的，从门缝挤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他用手拢着火，加快脚步。那里有一扇门，虚掩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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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睁开眼。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碗碟杯盏整整齐齐摆了一溜。烛台一盏盏点着，蜡烛烧得只剩半截，烛泪挂下来，凝成白坨。椅子拉开一把，坐垫上还留着屁股印儿，像是刚有人起身走了。</p>
耳朵边上嚯地响起人声，好几张嘴一块儿说的，声音不高，却像贴在耳边。</p>
一个说：“夫人真要喝这个吗？张妈？”</p>
“废话！”另一个接话，嗓门粗些，不耐烦了。“夫人得了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安神的，喝了能睡个好觉。”</p>
头一个又嘀咕：“那……那杨先生交代的药还喂不喂？”</p>
“杨先生？”张妈哼了一声。“杨先生哪管得了府里的事。听我的，先喝这个。夫人的病，就是缺觉睡的。”</p>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那些人声慢慢远了。那说话的张妈，声音他认得，前头纸人说过话的。旁边那一个，声音怯生生的，该是哪个丫鬟。</p>
桌边没人。他绕过餐桌，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声音又飘回来，还是那两人。</p>
“张妈，这药真没问题吗？颜色怎么……”</p>
“闭嘴！不该你问的别问。”</p>
紧接着一声脆响，像扇了个嘴巴，又像碗摔了。再往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p>
陈默走到餐桌另一头。那里有扇小门，半掩着，门后黑洞洞的。他推开门，光着脚踩进去。</p>
【我的刀盾】蹲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黄的，边角卷着。她举着纸朝陈默晃。“快看！我这有个药方！”</p>
陈默走过去接过来。纸不大，叠了两折，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的。</p>
“安神汤。朱砂一钱，酸枣仁二钱，远志一钱，水煎服。”</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一样，更乱。</p>
“刘妈说多加朱砂。我多问了一句，她瞪我。”</p>
陈默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字，墨迹淡了，像搁久了。</p>
“杨先生说朱砂有毒，不能多吃。我不敢跟刘妈说。”</p>
他把纸递给【我的刀盾】。“安神汤。朱砂。杨先生说过不能多吃。刘妈要多加。”</p>
“那夫人喝的……就是这个？”【我的刀盾】接过去看着药方。</p>
“嗯。”陈默指了指背后那行小字。“这个写药方的，知道朱砂有毒。不敢说。”</p>
小织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谁写的？”</p>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丫鬟。”陈默把药方收好，站起来往餐厅另一头走。那扇小门还半开着，黑漆漆的。“走。找那药渣子去。看夫人到底喝了几碗。”他推开门，先迈进去了。黑，又黏又潮，像一头扎进湿棉被里。</p>
过道窄，木板墙油腻腻的。走几步拐个弯，露出个小房间，门框上挂着“药房”俩字，牌匾歪着，灰落了一层。陈默探头进去，里头不大，靠墙是一排柜子，抽屉上贴着药材名，字都糊了，看不清。屋子中间摆着一座药秤，铜的，托盘上锈迹斑斑。秤旁边放着几个小砝码，有铜的有铁的，大小不一样。秤盘上搁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p>
“三钱朱砂。二钱酸枣仁。一钱远志。水一碗半，煎至七分。”</p>
跟之前在餐厅找到的药方一模一样，就是字迹更规整些。</p>
陈默把纸翻过来，背后还有两行。</p>
“刘妈说了，朱砂多放一倍的量。夫人病重，得下猛药。我觉得不对，可我说了不算。”</p>
陈默把纸放回去，试了试秤。秤杆不平，缺砝码。大的小的都缺，秤盘是歪的。他看了一圈，柜子上、抽屉里、桌子底下都翻了一遍，没找着。“缺东西。得找砝码。”</p>
他转身出门，【我的刀盾】站在过道里，小织在她后面。</p>
“分开找。我走左边，你们走右边。找砝码，大小都要。”陈默往左边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的刀盾】。“注意安全。”</p>
“你也注意。”她点点头，带着小织往右边走了。陈默看着她们走远，转回去，往左边走。走廊窄，两边堆着杂物，破椅子、烂桌子、缺口的碗，扔了一地。他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翻。角落里摞着一沓旧账本，他翻开看了两眼，掉出一张纸。纸上画着药秤的图，标着每个砝码该放的位置。</p>
他从杂物堆底下翻出一个砝码。铁的，巴掌大，落满了灰。他拿起来擦了擦，塞进背包里。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墙角一尊倒了的香炉底下又摸出一个，铜的，比刚才那个小一圈。他把两个砝码都收好，加快脚步往前走。前面不远，又是一间小屋，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p>
陈默蹲在药房门口，手里翻着刚找到的两个砝码。他准备起身，手指碰到药柜下面的地板。那块木板是松的，指尖一按就陷下去。他把木板掀开，底下是空的，黑洞洞的。他把手指伸进去摸，摸到一样东西。凉的，铁的，跟秤上的砝码一样。他抠出来，借着光一看，是砝码，比之前找的都大。他把砝码塞进背包，又往洞里头摸，摸到一截绳子，硬的，像麻绳。他往外拽，绳子带着一块木板，木板连着暗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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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开了。后面是一间暗室，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往外涌。陈默把暗门推开些，探头进去，小织的光跟着照进来。暗室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靠墙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着脸。</p>
陈默走进去，蹲下来看那人的脸。脸色发黄，闭着眼睛，嘴角往下撇，像在生气。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像干过粗活。陈默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凉的，没有气。</p>
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到墙上挂着的画。画上的人看不清脸，颜料都褪了，只剩一片黄。画下面有个小龛，龛里放着一包药。纸包着，绳子捆的。他把药包拿下来拆开，里面是一撮粉末，黑紫色的，闻着发苦。他捻了一点在指尖碾了碾，粉末很细，像磨了很多遍。他收好药包，又翻了一下椅子四周，椅脚旁边压着一个布包，小包袱，灰扑扑的，系着带子。他解开，里面包着几样东西。</p>
一把剪刀，锈了。一根针，也是锈的。一条白绫，叠得整整齐齐。白绫上放着一个小纸人，巴掌大，胸口画着红圈。纸人背后贴着一绺头发，灰白的，用红线扎着。</p>
陈默把东西塞回布包，包袱重新系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还低着头，还闭着眼。他退了回去，把暗门合上。</p>
木板盖好，两个砝码塞进背包里。砝码找齐了。</p>
陈默起身，往后厨走。</p>
陈默从暗门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口袋里一摸，三枚砝码都在。他回到药房门口，【我的刀盾】正蹲在一只药罐旁边朝他招手。</p>
“我这找到了药罐。”她往里探了探头，又把盖子揭起来闻了闻，脸皱成一团。“你那边药找着没有？”</p>
陈默把三枚砝码搁在秤盘旁边，排成一排。“砝码找齐了。药也找着了，在暗室里头。”他把那包黑紫色的粉末从怀里掏出来给她看。她捏起纸包一角，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拿远。</p>
“一股苦味。这什么东西？”</p>
“八成是给夫人喝的那个。”陈默把药包收回来，放在桌上，拿起砝码一枚一枚往秤上放。秤杆晃动几下，慢慢平了。他看了看刻度，又把手里的药包拆开，把粉末倒进秤盘里，拨了拨，使均匀。秤杆稳住了，纹丝不动。</p>
他低头看秤杆上的星。“一钱。”他又从暗室里摸出那包药，拆开来，也倒了一些上去。秤杆又晃了，慢慢稳住。“又多一钱。”</p>
他把两包药分别包好，塞进怀里。又把暗室里拿的那个布包也掏出来，拆开，里面的剪刀、针、白绫、小纸人和头发，都让【我的刀盾】看了看。她看完，又把包袱系好，递还给他。</p>
“先走。”陈默把东西都揣好，起身往药房外走。“秤称过了，药也齐了。该去找最后的东西了。”他推开厨房的门，里头黑着，灶台冰凉，锅碗落满了灰。他跨过门槛，一脚踩进去，灰溅起来，呛了一下。他眯着眼，等灰散了些，继续往里走。</p>
陈默蹲在灶台前，从灶膛边摸出几根火柴。火柴头好像受了潮，划了两次都没着。他又用力划了一下，火苗总算蹿起来，黄黄的，带着一股硫磺味。他赶紧把那盏油灯点着，火苗跳了跳稳住了。灶台上落满了灰，灶膛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些草灰。灶台旁边搁着一只药罐，黑陶的，盖子斜扣着。他把药罐提起来掂了掂，空的。锅里的药汁早熬干了，罐底结了一层黑痂。</p>
陈默把药罐放在灶上，从怀里摸出那两包药粉，倒进去，又添了些水。油灯的火苗一摇一摇的，照得那药汁黑里透红，咕嘟咕嘟冒着泡，像煮的不是药，是烂泥。他捏着火柴杆等着，看那泡一个接一个炸。</p>
耳朵边忽然就有了声音。起初像风吹窗户纸，嘶嘶的，慢慢才成了人声，低低的，像怕人听见。</p>
“张妈，这药颜色怎么不对？”丫鬟的声音，怯怯的。</p>
“有什么不对？”张妈不耐放。“夫人病成这样，药苦点怎么了？”</p>
“可……可杨先生说这药不能多喝。”</p>
“杨先生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张妈嗓门压得更低，音却更尖了。“听我的，给夫人灌下去。出了事我兜着。”</p>
丫鬟没再应声。陈默听见一阵细碎脚步，像有人小跑着出去了。脚步远了，说话声也淡了，灶上药罐还在咕嘟响。</p>
陈默把火柴杆丢进灶膛，看着那药汁一点一点收干。罐底的黑痂又厚了一层，药味闷在厨房里散不出去，苦苦的，涩涩的，像堵在嗓子眼。他把油灯举高，照了照灶台周围。灶台边的墙上有几道抓痕，很深，像是指甲抠进砖缝里留下的，指印朝下，像有人被拖走时拼命抠着墙。他蹲下去摸那道抓痕，砖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指甲盖大小，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血是泥。</p>
他把油灯放回灶台，端着药罐把黑水倒进水槽。水槽早就堵了，黑水积着不流，泛着一层油光。他正看着那层油光，耳朵边又响起张妈的声音，这次不是跟丫鬟说，是跟别人。那人声音更老，哑着喉咙，像老鸹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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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您看这药行不行？”</p>
“行。”刘妈应了一声，就一个字。</p>
“那夫人的病……”</p>
“病？”刘妈笑了，那笑声像指甲刮锅底。“夫人没病。”</p>
丫鬟的声音又插进来，颤颤的。“那……那夫人喝的是什么？”</p>
没人应她。陈默听见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闷响一声，接着是拖拽声，一门之隔，就在这堵墙后面。拖拽声从这头到那头，慢慢远了。他伸手推墙，砖是死的，纹丝不动。他把耳朵贴上去，再听，什么也没了。拖拽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连药罐都不咕嘟了。</p>
他把药罐从灶上端下来，罐底还烫手。他搁在地上，站起来。灶台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晃了几下，又稳住了。他转身往厨房外走，那药味，沾了一身，怎么也抖不掉。</p>
他挑开门帘，走到外头过道里。小织和【我的刀盾】在过道另一头，靠着墙等他。陈默走上前，把怀里那包从暗室带出来的东西掏出来，解开来，摊在地上。剪刀、针、白绫、纸人、一绺头发，一一排开。</p>
他在灶台边听到的，跟暗室里坐着那人八成是一个人。那包药，那碗黑水，都灌进夫人嘴里了。说话声隔了一堵墙，就在他身后。墙没打通，人没见着，事情已经陶了个七七八八。</p>
他又把药包和布包收进怀里，站起来。</p>
“厨房后头还有路。”陈默抬脚往前走。【我的刀盾】跟上来，小织跟在最后。三个人绕过灶台，推开厨房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过道，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到哪。油灯的光照进去，影子在墙上晃，一长两短。他举着灯，放轻脚步往前。</p>
过道尽头有风，细细的，从门缝挤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他用手拢着火，加快脚步。那里有一扇门，虚掩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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