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吸血鬼殿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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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二楼的楼梯比第一层更窄，台阶磨损得更厉害，有些地方缺了大半，一脚踩空就会掉下去。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看不清下面有多深，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位置，那里磨损得轻一些。小织走在他后面，手里举着光，光照在台阶上，缺角的地方投下深深的阴影。</p>
楼上传来声音。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铁靴在走。一下，两下，三下，慢悠悠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陈默停下来，抬手拦住身后的人，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走到了楼梯口，在等着他们。</p>
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往楼上走。楼梯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木头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脚步声从门后面传出来，就在门后面。陈默推开门，迈进去。二楼的大厅比一楼大得多，圆形的，墙壁上嵌着几十盏油灯，全是暗红色的。大厅正中央摆着两把石椅，一左一右，椅子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衣服。</p>
左边那个瘦一些，头发是白的，脸很白，嘴唇很红。他翘着腿手里转动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暗红色的光下一闪一闪的。右边那个壮一些，头发是黑的，脸也白，嘴唇也红，手里没拿东西，但脚边立着一把大铁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一圈。两个人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瞳孔是竖线。</p>
“哟，来了。”左边那个瘦的开口了，声音尖一些，像指甲划过玻璃。“等了半天，还以为不来了呢。”</p>
右边那个壮的没说话，盯着陈默，把手放在锤柄上，握紧了。陈默站在门口，小织站在他左边，【我的刀盾】站在右边，周远山站在最后面。四个人面对着两把石椅上的两个人。瘦的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陈默不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他，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p>
“就你们四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p>
陈默看着他。“楼下那个，让扎就扎，连躲都不躲。你呢？”瘦的嘴角抽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椅上坐着的那个壮汉。壮汉没说话，也没动，就盯着陈默看。“楼下那个是活腻了，我们还没活够。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等来个能杀他的。我们不想死，你也别想那么容易拿到钥匙。”</p>
“那你想怎样？”</p>
“打一场。”瘦的把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打赢了，钥匙给你。打输了，你留下。”</p>
陈默看着他那把匕首，“你一个，还是你们两个一起？”</p>
瘦的笑了一声，回头看着壮汉，“二哥，他说要单挑。”壮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像从瓮里发出来的。“他挑你，你就跟他打。打不过，我再上。”</p>
瘦的转回来，拔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听见了吧？我先来。你打赢我，我二哥再跟你打。你打赢我二哥，钥匙归你。”他把匕首往陈默一指，“别废话了，来吧。”</p>
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往前走了一步。小织伸手拦住他，他看着小织。</p>
“我跟他打。”</p>
“你拿什么打？武器呢？”瘦的举着匕首，看着他空空的双手。</p>
陈默把金刚杵从腰后抽出来，杵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在暗红色的灯光里很显眼。瘦的盯着那根杵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那玩意儿，扎人挺疼的吧。”</p>
“还行。”陈默把杵握紧了。</p>
瘦的没再说话，冲过来了。匕首朝陈默的喉咙划过来，陈默往后一仰，匕首从他下巴上面划过去。瘦的第二刀跟着到了，朝胸口捅过来，陈默侧身一让，匕首擦着衣服过去，划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口子，瘦的第三刀又到了，他蹲下去，从瘦的胳膊底下钻过去，一杵扎在瘦的腰上。</p>
瘦的嚎了一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捂着腰蹲下去。匕首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咬着牙，手还捂着腰，指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烟。</p>
“你……你这杵……”</p>
“专扎你们这种的。”陈默把杵在鞋底蹭了一下，杵上的符文更亮了。</p>
壮汉从石椅上站起来，手握着锤柄，把铁锤拎起来锤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他走到瘦的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锤子举起来，朝陈默砸过来。陈默往旁边一闪，锤头砸在地板上，石板碎了一大片。碎石溅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他咬着牙没吭声。壮汉又把锤子抡起来了，他从瘦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扎进壮汉的大腿里。</p>
壮汉嚎了一声，锤子脱手了，砸在地上又碎了一片石板。他单膝跪下去手捂着大腿，黑烟从指缝里往外冒。瘦的还蹲在地上捂着腰，两个人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腿，蹲在那儿看着陈默。</p>
“钥匙。”陈默伸出手。</p>
瘦的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扔过来。陈默接住，铜的，跟楼下那把差不多，钥匙柄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壮汉也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扔过来。陈默接住，两把钥匙在手心里叮当响。他把两把钥匙塞进背包里，转身往楼梯口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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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有什么？”他停下来，没回头。</p>
“初代。”瘦的说，“你打不过他的。”</p>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陈默往楼梯口走去。</p>
初代吸血鬼的殿堂比下面两层加起来都大。</p>
不再是逼仄窄廊，穹顶高得望不到顶，暗红灯火不再像血雾弥漫，而是凝成实质光带从穹顶垂挂下来，如同倒流的火焰将整座大殿染出妖异红光。十六根粗石柱两列排开撑住穹顶，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刻痕新旧不一。有的还很清晰，笔画锋利如新刻上去的；有的模糊了，被岁月磨平只余淡淡凹痕。柱脚下堆着白骨，人的骨头，一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像有人花了很多年慢慢堆起来的，每一块骨头都被磨得光滑发亮。</p>
大殿正中央，十六根石柱拱卫着一座石质高台。高台呈圆形，三级台阶逐层抬升，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暗红灯光投在上面，映出斑斑倒影。最高处平台上摆着一把石头椅子，椅子靠背极高，几乎触到穹顶，椅上坐着一个人。</p>
应该就是初代吸血鬼了。跟楼下那些不一样，他身上礼服不是黑的，是深紫色的，袖口和领口镶着金线。头发银白色从头盔缝隙里垂下来，披到肩。头盔不是铁的，是一种说不上名字的材质，暗沉沉的，比铁比石都更浑然一体。头盔缝隙里没有光，没有黑色翻涌，什么都没有，像空洞。</p>
头盔下那张脸——不，看不见脸，连黑影都没有。就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层壳。</p>
陈默站在高台下，仰头看着初代。</p>
小织站他左边，【我的刀盾】站右边，周远山站最后。谁都没说话，大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初代也没开口，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p>
等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这又是个摆设。</p>
“你终于来了。”</p>
声音从头盔缝隙里挤出来，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从很远的空旷地方飘来的回音。</p>
“楼下那两个在等你。等了很久。”初代的声音没起伏，一字一字往外蹦，像念课文，“他们告诉我有人来了，一个拿杵的，能杀他们的。我不信。等了这么多年，来了多少？都死了。他们的骨头就在柱脚下，你自己看，哪根是你认识的人？认得出来吗？”</p>
陈默没看那堆骨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p>
“有什么不同？”初代把头歪了一下，头盔缝隙对着陈默的方向，“楼下那个被你扎一下就死了。他在这里待得最久，最想死。所以不躲，甚至帮着你扎。”</p>
“不是想死。是想解脱。”</p>
“解脱？”初代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在品味，“解脱跟死有什么区别？人死了，解脱了。我们不是人，死了也解脱不了。楼下那个你以为死了？没死。灰会重新凝成人形，重新躺回棺材里，等着下一个来的人，再把钥匙交出去，再碎成灰。一而再，再而三。你懂吗？”</p>
陈默握着杵，杵上的符文亮着，光很稳。“那是你下的诅咒？”</p>
“是，也不是。”初代低头看了自己摊开的手掌，手苍白，指甲长而尖。“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不知道谁下的诅咒，很久很久了。这塔不是我的，我也是囚犯，只是关在最高层。”</p>
“那钥匙呢？凑齐三把开三楼。”</p>
“三把钥匙凑齐也开不了。”初代把手放回膝盖上，“门开了，你什么也找不到。这塔没有顶，往上走永远是这一层。永远。”</p>
周远山往前迈了一步。“那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你耍我们？”</p>
“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初代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我让人在塔外放哭声，让你们听见，让你们好奇，让你们进来。每一批进来的人都被骗了。楼下那两个交了钥匙，你们以为能上三楼？其实永远在这两层里打转。”</p>
陈默没回头，也不说话。</p>
【我的刀盾】忍不住了。“那他说的是真的？”</p>
周远山面色铁青地闭上眼，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消息，最后叹了口气，“这事麻烦了，我可能……没法交待了。”</p>
沉默。</p>
陈默看着初代，“我要上三楼。”</p>
“没有三楼。”</p>
“那我就打到你告诉我三楼在哪。”</p>
杵上的符文从灰白变成银白，光很亮，照着初代的脸。头盔缝隙里终于有了东西，一丝红光，很淡，像快灭的烛火。</p>
“你想跟我打？”</p>
“不想。但没办法。”</p>
陈默冲上去。初代从石椅上站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陈默跳起来一杵扎在他胸口，杵尖扎进去了，没到底。初代低头看着胸口的杵，伸手拔出来丢在地上。叮当一声，杵滚了两圈，停在柱子旁边。符文灭了。</p>
陈默退了几步，手空了。初代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杵上，金属变形的声音在殿堂里拉出一道刺耳的尾音，杵弯了。陈默低头看着那根弯掉的杵，愣了一下。初代伸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悬在半空。脚离地快两尺，喉咙被勒住，喘不上气。眼前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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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织冲过来一剑刺在初代胳膊上。剑没刺进去，被弹开了。初代没看她，盯着陈默。手松开，陈默落在地上，趴着大口喘气。小织扶起他，退后几步。</p>
“你杀不死我。”初代退回石椅边坐下来，“楼下那两个，你用杵扎得死。我扎不死。杵对我没用。”</p>
陈默喘着气，杵还在地上。符文全灭了，灰白色的光已经没了。小织捡起杵，递给他。他接过，握在手心里，杵是凉的，弯了，但没断。他把杵在膝盖上扳了几下，扳直了，杵身多了几道凹痕。</p>
“那有什么能杀你？”他问。</p>
初代没回答。头盔缝隙里那丝红光跳了一下，灭了。</p>
大殿安静了。</p>
周远山又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撤吧。回去想办法。”</p>
陈默看着初代，初代也看着他。头盔缝隙里没光了，但他知道初代在看他。他把弯掉的杵握紧，杵上有几道凹痕摸着硌手，杵尾的符文还亮着一点，很淡，快灭了。</p>
“走。”</p>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不再回头。小织跟在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初代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像叹气。</p>
“下次来，带把好剑。这把杵，不行。”</p>
下楼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叩响又消散。塔门合拢前，光从门缝漏进来，石板地上映出一道长长斜影，周远山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把钥匙揣进怀里。</p>
“回去吧，这个副本暂时是打不了了。”他的手搭在门环上，用力一带，轰响如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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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二楼的楼梯比第一层更窄，台阶磨损得更厉害，有些地方缺了大半，一脚踩空就会掉下去。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看不清下面有多深，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位置，那里磨损得轻一些。小织走在他后面，手里举着光，光照在台阶上，缺角的地方投下深深的阴影。</p>
楼上传来声音。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铁靴在走。一下，两下，三下，慢悠悠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陈默停下来，抬手拦住身后的人，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走到了楼梯口，在等着他们。</p>
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往楼上走。楼梯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木头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脚步声从门后面传出来，就在门后面。陈默推开门，迈进去。二楼的大厅比一楼大得多，圆形的，墙壁上嵌着几十盏油灯，全是暗红色的。大厅正中央摆着两把石椅，一左一右，椅子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衣服。</p>
左边那个瘦一些，头发是白的，脸很白，嘴唇很红。他翘着腿手里转动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暗红色的光下一闪一闪的。右边那个壮一些，头发是黑的，脸也白，嘴唇也红，手里没拿东西，但脚边立着一把大铁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一圈。两个人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瞳孔是竖线。</p>
“哟，来了。”左边那个瘦的开口了，声音尖一些，像指甲划过玻璃。“等了半天，还以为不来了呢。”</p>
右边那个壮的没说话，盯着陈默，把手放在锤柄上，握紧了。陈默站在门口，小织站在他左边，【我的刀盾】站在右边，周远山站在最后面。四个人面对着两把石椅上的两个人。瘦的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陈默不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他，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p>
“就你们四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p>
陈默看着他。“楼下那个，让扎就扎，连躲都不躲。你呢？”瘦的嘴角抽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椅上坐着的那个壮汉。壮汉没说话，也没动，就盯着陈默看。“楼下那个是活腻了，我们还没活够。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等来个能杀他的。我们不想死，你也别想那么容易拿到钥匙。”</p>
“那你想怎样？”</p>
“打一场。”瘦的把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打赢了，钥匙给你。打输了，你留下。”</p>
陈默看着他那把匕首，“你一个，还是你们两个一起？”</p>
瘦的笑了一声，回头看着壮汉，“二哥，他说要单挑。”壮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像从瓮里发出来的。“他挑你，你就跟他打。打不过，我再上。”</p>
瘦的转回来，拔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听见了吧？我先来。你打赢我，我二哥再跟你打。你打赢我二哥，钥匙归你。”他把匕首往陈默一指，“别废话了，来吧。”</p>
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往前走了一步。小织伸手拦住他，他看着小织。</p>
“我跟他打。”</p>
“你拿什么打？武器呢？”瘦的举着匕首，看着他空空的双手。</p>
陈默把金刚杵从腰后抽出来，杵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在暗红色的灯光里很显眼。瘦的盯着那根杵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那玩意儿，扎人挺疼的吧。”</p>
“还行。”陈默把杵握紧了。</p>
瘦的没再说话，冲过来了。匕首朝陈默的喉咙划过来，陈默往后一仰，匕首从他下巴上面划过去。瘦的第二刀跟着到了，朝胸口捅过来，陈默侧身一让，匕首擦着衣服过去，划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口子，瘦的第三刀又到了，他蹲下去，从瘦的胳膊底下钻过去，一杵扎在瘦的腰上。</p>
瘦的嚎了一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捂着腰蹲下去。匕首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咬着牙，手还捂着腰，指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烟。</p>
“你……你这杵……”</p>
“专扎你们这种的。”陈默把杵在鞋底蹭了一下，杵上的符文更亮了。</p>
壮汉从石椅上站起来，手握着锤柄，把铁锤拎起来锤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他走到瘦的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锤子举起来，朝陈默砸过来。陈默往旁边一闪，锤头砸在地板上，石板碎了一大片。碎石溅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他咬着牙没吭声。壮汉又把锤子抡起来了，他从瘦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反手扎进壮汉的大腿里。</p>
壮汉嚎了一声，锤子脱手了，砸在地上又碎了一片石板。他单膝跪下去手捂着大腿，黑烟从指缝里往外冒。瘦的还蹲在地上捂着腰，两个人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腿，蹲在那儿看着陈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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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盔下那张脸——不，看不见脸，连黑影都没有。就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层壳。</p>
陈默站在高台下，仰头看着初代。</p>
小织站他左边，【我的刀盾】站右边，周远山站最后。谁都没说话，大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初代也没开口，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p>
等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这又是个摆设。</p>
“你终于来了。”</p>
声音从头盔缝隙里挤出来，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从很远的空旷地方飘来的回音。</p>
“楼下那两个在等你。等了很久。”初代的声音没起伏，一字一字往外蹦，像念课文，“他们告诉我有人来了，一个拿杵的，能杀他们的。我不信。等了这么多年，来了多少？都死了。他们的骨头就在柱脚下，你自己看，哪根是你认识的人？认得出来吗？”</p>
陈默没看那堆骨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p>
“有什么不同？”初代把头歪了一下，头盔缝隙对着陈默的方向，“楼下那个被你扎一下就死了。他在这里待得最久，最想死。所以不躲，甚至帮着你扎。”</p>
“不是想死。是想解脱。”</p>
“解脱？”初代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在品味，“解脱跟死有什么区别？人死了，解脱了。我们不是人，死了也解脱不了。楼下那个你以为死了？没死。灰会重新凝成人形，重新躺回棺材里，等着下一个来的人，再把钥匙交出去，再碎成灰。一而再，再而三。你懂吗？”</p>
陈默握着杵，杵上的符文亮着，光很稳。“那是你下的诅咒？”</p>
“是，也不是。”初代低头看了自己摊开的手掌，手苍白，指甲长而尖。“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不知道谁下的诅咒，很久很久了。这塔不是我的，我也是囚犯，只是关在最高层。”</p>
“那钥匙呢？凑齐三把开三楼。”</p>
“三把钥匙凑齐也开不了。”初代把手放回膝盖上，“门开了，你什么也找不到。这塔没有顶，往上走永远是这一层。永远。”</p>
周远山往前迈了一步。“那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你耍我们？”</p>
“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初代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我让人在塔外放哭声，让你们听见，让你们好奇，让你们进来。每一批进来的人都被骗了。楼下那两个交了钥匙，你们以为能上三楼？其实永远在这两层里打转。”</p>
陈默没回头，也不说话。</p>
【我的刀盾】忍不住了。“那他说的是真的？”</p>
周远山面色铁青地闭上眼，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消息，最后叹了口气，“这事麻烦了，我可能……没法交待了。”</p>
沉默。</p>
陈默看着初代，“我要上三楼。”</p>
“没有三楼。”</p>
“那我就打到你告诉我三楼在哪。”</p>
杵上的符文从灰白变成银白，光很亮，照着初代的脸。头盔缝隙里终于有了东西，一丝红光，很淡，像快灭的烛火。</p>
“你想跟我打？”</p>
“不想。但没办法。”</p>
陈默冲上去。初代从石椅上站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陈默跳起来一杵扎在他胸口，杵尖扎进去了，没到底。初代低头看着胸口的杵，伸手拔出来丢在地上。叮当一声，杵滚了两圈，停在柱子旁边。符文灭了。</p>
陈默退了几步，手空了。初代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杵上，金属变形的声音在殿堂里拉出一道刺耳的尾音，杵弯了。陈默低头看着那根弯掉的杵，愣了一下。初代伸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悬在半空。脚离地快两尺，喉咙被勒住，喘不上气。眼前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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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织冲过来一剑刺在初代胳膊上。剑没刺进去，被弹开了。初代没看她，盯着陈默。手松开，陈默落在地上，趴着大口喘气。小织扶起他，退后几步。</p>
“你杀不死我。”初代退回石椅边坐下来，“楼下那两个，你用杵扎得死。我扎不死。杵对我没用。”</p>
陈默喘着气，杵还在地上。符文全灭了，灰白色的光已经没了。小织捡起杵，递给他。他接过，握在手心里，杵是凉的，弯了，但没断。他把杵在膝盖上扳了几下，扳直了，杵身多了几道凹痕。</p>
“那有什么能杀你？”他问。</p>
初代没回答。头盔缝隙里那丝红光跳了一下，灭了。</p>
大殿安静了。</p>
周远山又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撤吧。回去想办法。”</p>
陈默看着初代，初代也看着他。头盔缝隙里没光了，但他知道初代在看他。他把弯掉的杵握紧，杵上有几道凹痕摸着硌手，杵尾的符文还亮着一点，很淡，快灭了。</p>
“走。”</p>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不再回头。小织跟在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初代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像叹气。</p>
“下次来，带把好剑。这把杵，不行。”</p>
下楼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叩响又消散。塔门合拢前，光从门缝漏进来，石板地上映出一道长长斜影，周远山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把钥匙揣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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