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青云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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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残局，裴砚太熟了。</p>
天机阁旧址，石案上那盘双龙戏珠，他看了不止一遍。黑子白子，落子的路数，每一手，都刻在他脑子里。</p>
眼前这盘，一模一样。</p>
进来吧。殿里，那老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裴首辅，既然来了，就别在窗外站着了。</p>
裴砚心里一凛。</p>
他自认藏得够好，那老道，连眼皮都没抬，是怎么发现的？</p>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p>
殿里，青烟袅袅。老道依旧跪坐在蒲团上，没有回头，只道：裴首辅，坐。</p>
裴砚在棋盘对面坐下，盯着那老道：道长怎么知道，是我？</p>
这上京，能摸到老夫这儿的，没几个人。老道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可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精光，裴首辅，是这盘棋，引你来的吧？</p>
道长认得这盘棋？</p>
认得。老道道，双龙戏珠，老夫摆了三十年。</p>
三十年？裴砚道，那天机阁旧址那盘……</p>
那盘，是老夫摆的。老道淡淡道。</p>
什么？！裴砚霍然站起，天机阁旧址那盘残局，是你摆的？！</p>
裴首辅，坐下。老道道，急什么。</p>
老夫问你，你在这盘棋上，看出了什么？</p>
裴砚盯着那盘残局，看了好一会儿，道：缺了一子。黑子，缺在左上角。</p>
老道点头，那缺的一子，就是落子未歇子</p>
什么意思？</p>
意思就是……老道道，这盘棋，还没下完。有人，还会回来，落下那一子。</p>
老道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裴首辅，你父亲，裴问天，他当年，是不是跟你提过，他年轻时，跟人下过一盘棋？</p>
提过。裴砚道，他说，他年轻时，学棋，跟人学过。可那人是谁，他没说过。</p>
那人，就是老夫。老道道。</p>
裴砚皱眉，你教过我父亲下棋？</p>
不算是教。老道道，老夫跟你父亲，是棋友。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常来老夫这儿，下棋，论道。</p>
他最后一次来，是三十多年前。老道道，那天夜里，他在这盘棋前，坐了一夜。</p>
坐了一夜？</p>
老道道，他盯着这盘双龙戏珠，看了一夜，天亮了，才起身。他对老夫说，青崖兄，这盘棋，我下不赢了。</p>
青崖兄？裴砚心里一跳，你说的，是我父亲裴问天，还是……沈青崖？</p>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p>
裴首辅，聪明。他道，老夫姓沈，名青崖。</p>
你是沈青崖？！裴砚霍然站起，你是……夫人的生父？！</p>
老夫，是谢云疏的生父。老道缓缓道，也是你父亲裴问天，三十年的棋友。</p>
你……你没死？裴砚盯着他，你不是，耗尽本源，失踪了么？</p>
失踪，不等于死。沈青崖道，老夫当年，是。</p>
假死？为什么？</p>
因为……沈青崖顿了顿，老夫要是不，就会顺着老夫，找到阿疏。</p>
老夫当年，把龙脉传给阿疏，又把自己起来，就是为了让以为，龙脉这一脉，已经断了。</p>
可你……裴砚道，你藏了三十年，就为了躲？</p>
天，是一半。沈青崖道，另一半，是布局。</p>
布局？</p>
裴首辅，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把那盘双龙戏珠，摆在这儿，摆三十年么？沈青崖道，因为老夫在等。</p>
等什么？</p>
等一个，能替老夫，把缺的那一子，落下去的人。</p>
那个人，是谁？</p>
是你。沈青崖看着他，也是阿疏。</p>
裴首辅。他道，你父亲那盘棋，是跟老夫下的。他输了，输给老夫半子。</p>
老夫一直记着那半子。他道，老夫等了三十年，就是想看看，他儿子，能不能替他把那半子，赢回来。</p>
道长。裴砚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今日，是为什么来的？</p>
知道。沈青崖道，你为方续之，为，为那盘落子未歇的棋。</p>
那你……</p>
裴首辅，老夫问你。沈青崖打断他，你相信，已经被你们，关进门里了么？</p>
相信。裴砚道，我们亲眼看着，门合上的。</p>
那老夫再问你。沈青崖道，天被关进去了，可那盘棋，为什么还在下？</p>
因为……裴砚一顿，有人在替它下。</p>
沈青崖道，天是关了，可留在人间的棋，还在。执子的人，还在。</p>
执子的人，是谁？</p>
是方续之。沈青崖道，也是老夫。</p>
裴砚皱眉，你也在执子？</p>
老夫执的，是另一盘。沈青崖道，方续之执的，是的盘；老夫执的，是人间的盘。</p>
人间的盘？</p>
沈青崖道，老夫这三十年，除了守这盘双龙戏珠，还做了另一件事，把当年布在人间的局，一盘一盘，记下来，拆掉。</p>
方续之布一枚子，老夫就拆一枚子。他道，这三十年，老夫跟方续之，隔着棋盘，下了三十年的暗棋。</p>
那……谁赢了？</p>
五五开。沈青崖道，他赢在明，老夫赢在暗。谁也奈何不了谁。</p>
可如今，方续之被抓了。裴砚道，那不是，你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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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续之被抓，是老夫赢了。沈青崖摇头，可方续之背后的人，还没出来。</p>
方续之背后，还有人？</p>
沈青崖道，方续之是的棋手，可他也只是棋子。真正留在人间的，比他高，比他狠，比他藏得深。</p>
那个人，是谁？</p>
不知道。沈青崖道，老夫查了三十年，只知道一个影子，那人，在宫里，地位极高。</p>
宫里地位极高的人……裴砚心里一跳，太后？</p>
不是太后。沈青崖摇头，太后是守备人，她老人家，是站在人间这边的。</p>
那是……</p>
裴首辅。沈青崖看着他，这人，老夫查了三十年，都没查出来。你可要想好了，真要往下查，怕是要捅破天了。</p>
捅破天？裴砚道，天，我们又不是没捅过。</p>
沈青崖笑了，裴首辅，这话，老夫爱听。</p>
可道长……裴砚道，你为什么，要拿这盘棋，引我们过来？</p>
因为，时候到了。沈青崖道，天被你们关进门里了。老夫藏在暗处，护了三十年，总算，能见见光了。</p>
老夫想见见，我那女儿。</p>
可道长，你就不怕，你一现身，就顺着你，找到阿疏？</p>
不怕。沈青崖道，天已经被关起来了。它现在，连门都出不来，还怎么顺着老夫，找人？</p>
再说了……他道，老夫这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藏着躲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p>
老夫宁可，光明正大地，认一回女儿。他道，也不愿，到死，都当个失踪的人</p>
裴砚坐在棋盘前，久久没有说话。</p>
他盯着那盘双龙戏珠，忽然道：道长，你既然是夫人的生父，那你为什么不认她？</p>
认她？沈青崖苦笑，老夫拿什么认？</p>
老夫一认她，就会顺着老夫，找到她。他道，老夫藏了三十年，就是为了护住她。一认，全白费了。</p>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见我了？</p>
因为……沈青崖看着他，时候到了。</p>
天已经被你们，关进门里了。他道，老夫藏在暗处，护了三十年，总算，能见见光，见见……我那女儿了。</p>
那你……</p>
裴首辅。沈青崖打断他，老夫今日见你，只为一件事。</p>
什么事？</p>
把阿疏，接回家。沈青崖道，老夫这把老骨头，想在闭眼之前，亲眼看看，我女儿，过得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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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盘残局，裴砚太熟了。</p>
天机阁旧址，石案上那盘双龙戏珠，他看了不止一遍。黑子白子，落子的路数，每一手，都刻在他脑子里。</p>
眼前这盘，一模一样。</p>
进来吧。殿里，那老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裴首辅，既然来了，就别在窗外站着了。</p>
裴砚心里一凛。</p>
他自认藏得够好，那老道，连眼皮都没抬，是怎么发现的？</p>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p>
殿里，青烟袅袅。老道依旧跪坐在蒲团上，没有回头，只道：裴首辅，坐。</p>
裴砚在棋盘对面坐下，盯着那老道：道长怎么知道，是我？</p>
这上京，能摸到老夫这儿的，没几个人。老道终于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可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精光，裴首辅，是这盘棋，引你来的吧？</p>
道长认得这盘棋？</p>
认得。老道道，双龙戏珠，老夫摆了三十年。</p>
三十年？裴砚道，那天机阁旧址那盘……</p>
那盘，是老夫摆的。老道淡淡道。</p>
什么？！裴砚霍然站起，天机阁旧址那盘残局，是你摆的？！</p>
裴首辅，坐下。老道道，急什么。</p>
老夫问你，你在这盘棋上，看出了什么？</p>
裴砚盯着那盘残局，看了好一会儿，道：缺了一子。黑子，缺在左上角。</p>
老道点头，那缺的一子，就是落子未歇子</p>
什么意思？</p>
意思就是……老道道，这盘棋，还没下完。有人，还会回来，落下那一子。</p>
老道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裴首辅，你父亲，裴问天，他当年，是不是跟你提过，他年轻时，跟人下过一盘棋？</p>
提过。裴砚道，他说，他年轻时，学棋，跟人学过。可那人是谁，他没说过。</p>
那人，就是老夫。老道道。</p>
裴砚皱眉，你教过我父亲下棋？</p>
不算是教。老道道，老夫跟你父亲，是棋友。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常来老夫这儿，下棋，论道。</p>
他最后一次来，是三十多年前。老道道，那天夜里，他在这盘棋前，坐了一夜。</p>
坐了一夜？</p>
老道道，他盯着这盘双龙戏珠，看了一夜，天亮了，才起身。他对老夫说，青崖兄，这盘棋，我下不赢了。</p>
青崖兄？裴砚心里一跳，你说的，是我父亲裴问天，还是……沈青崖？</p>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p>
裴首辅，聪明。他道，老夫姓沈，名青崖。</p>
你是沈青崖？！裴砚霍然站起，你是……夫人的生父？！</p>
老夫，是谢云疏的生父。老道缓缓道，也是你父亲裴问天，三十年的棋友。</p>
你……你没死？裴砚盯着他，你不是，耗尽本源，失踪了么？</p>
失踪，不等于死。沈青崖道，老夫当年，是。</p>
假死？为什么？</p>
因为……沈青崖顿了顿，老夫要是不，就会顺着老夫，找到阿疏。</p>
老夫当年，把龙脉传给阿疏，又把自己起来，就是为了让以为，龙脉这一脉，已经断了。</p>
可你……裴砚道，你藏了三十年，就为了躲？</p>
天，是一半。沈青崖道，另一半，是布局。</p>
布局？</p>
裴首辅，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把那盘双龙戏珠，摆在这儿，摆三十年么？沈青崖道，因为老夫在等。</p>
等什么？</p>
等一个，能替老夫，把缺的那一子，落下去的人。</p>
那个人，是谁？</p>
是你。沈青崖看着他，也是阿疏。</p>
裴首辅。他道，你父亲那盘棋，是跟老夫下的。他输了，输给老夫半子。</p>
老夫一直记着那半子。他道，老夫等了三十年，就是想看看，他儿子，能不能替他把那半子，赢回来。</p>
道长。裴砚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今日，是为什么来的？</p>
知道。沈青崖道，你为方续之，为，为那盘落子未歇的棋。</p>
那你……</p>
裴首辅，老夫问你。沈青崖打断他，你相信，已经被你们，关进门里了么？</p>
相信。裴砚道，我们亲眼看着，门合上的。</p>
那老夫再问你。沈青崖道，天被关进去了，可那盘棋，为什么还在下？</p>
因为……裴砚一顿，有人在替它下。</p>
沈青崖道，天是关了，可留在人间的棋，还在。执子的人，还在。</p>
执子的人，是谁？</p>
是方续之。沈青崖道，也是老夫。</p>
裴砚皱眉，你也在执子？</p>
老夫执的，是另一盘。沈青崖道，方续之执的，是的盘；老夫执的，是人间的盘。</p>
人间的盘？</p>
沈青崖道，老夫这三十年，除了守这盘双龙戏珠，还做了另一件事，把当年布在人间的局，一盘一盘，记下来，拆掉。</p>
方续之布一枚子，老夫就拆一枚子。他道，这三十年，老夫跟方续之，隔着棋盘，下了三十年的暗棋。</p>
那……谁赢了？</p>
五五开。沈青崖道，他赢在明，老夫赢在暗。谁也奈何不了谁。</p>
可如今，方续之被抓了。裴砚道，那不是，你赢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方续之被抓，是老夫赢了。沈青崖摇头，可方续之背后的人，还没出来。</p>
方续之背后，还有人？</p>
沈青崖道，方续之是的棋手，可他也只是棋子。真正留在人间的，比他高，比他狠，比他藏得深。</p>
那个人，是谁？</p>
不知道。沈青崖道，老夫查了三十年，只知道一个影子，那人，在宫里，地位极高。</p>
宫里地位极高的人……裴砚心里一跳，太后？</p>
不是太后。沈青崖摇头，太后是守备人，她老人家，是站在人间这边的。</p>
那是……</p>
裴首辅。沈青崖看着他，这人，老夫查了三十年，都没查出来。你可要想好了，真要往下查，怕是要捅破天了。</p>
捅破天？裴砚道，天，我们又不是没捅过。</p>
沈青崖笑了，裴首辅，这话，老夫爱听。</p>
可道长……裴砚道，你为什么，要拿这盘棋，引我们过来？</p>
因为，时候到了。沈青崖道，天被你们关进门里了。老夫藏在暗处，护了三十年，总算，能见见光了。</p>
老夫想见见，我那女儿。</p>
可道长，你就不怕，你一现身，就顺着你，找到阿疏？</p>
不怕。沈青崖道，天已经被关起来了。它现在，连门都出不来，还怎么顺着老夫，找人？</p>
再说了……他道，老夫这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藏着躲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p>
老夫宁可，光明正大地，认一回女儿。他道，也不愿，到死，都当个失踪的人</p>
裴砚坐在棋盘前，久久没有说话。</p>
他盯着那盘双龙戏珠，忽然道：道长，你既然是夫人的生父，那你为什么不认她？</p>
认她？沈青崖苦笑，老夫拿什么认？</p>
老夫一认她，就会顺着老夫，找到她。他道，老夫藏了三十年，就是为了护住她。一认，全白费了。</p>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见我了？</p>
因为……沈青崖看着他，时候到了。</p>
天已经被你们，关进门里了。他道，老夫藏在暗处，护了三十年，总算，能见见光，见见……我那女儿了。</p>
那你……</p>
裴首辅。沈青崖打断他，老夫今日见你，只为一件事。</p>
什么事？</p>
把阿疏，接回家。沈青崖道，老夫这把老骨头，想在闭眼之前，亲眼看看，我女儿，过得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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