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残局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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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裴砚第一件事，就是查孟少卿。</p>
周明办事利落，两日之内，就查了个底朝天。</p>
大人。周明回禀，孟少卿，江南人，二十二岁，这科新中进士，排名二甲。</p>
二甲？裴砚道，花名册上，他是什么批语？</p>
孟生，江南人，才思敏捷，可点。周明道。</p>
才思敏捷，可点二甲……裴砚道，这批语，跟别的，倒是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周明问。</p>
买主，批语都是可点探花一文可买，像是生意。裴砚道，可这个孟少卿，批语是才思敏捷，像是……惜才。</p>
惜才？周明道，大人是说，写批语的人，认得孟少卿？</p>
裴砚道，才思敏捷这四个字，不像，像。写这字的人，见过孟少卿的文章。</p>
那……周明道，写批语的人，是谁？</p>
花名册的批语，是孟慎之的笔迹。裴砚道，也就是说，孟慎之，见过孟少卿的文章。</p>
一个国子监祭酒，见过一个江南考生的文章？他道，有意思。</p>
大人。周明道，属下还查到一个事。</p>
什么事？</p>
孟少卿，是国子监的。周明道，他进京之后，在国子监，读过两年书。</p>
国子监监生？裴砚道，那不是……孟慎之的地盘？</p>
周明道，孟慎之是国子监祭酒，管的就是监生。孟少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读了两年书。</p>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监生……裴砚道，孟慎之，认得他，不奇怪。</p>
可孟慎之，为什么要在花名册上，给孟少卿，写才思敏捷他道，他是要孟少卿，还是……</p>
还是什么？周明道。</p>
还是……裴砚道，孟少卿，本就是孟慎之的人？</p>
大人是说……周明道，孟少卿，是孟慎之安插的？</p>
安插的，不会只给个。裴砚道，孟慎之要安插，怎么也得，给个。</p>
那他写……周明道，是真心，觉得孟少卿，只能到？</p>
裴砚道，这倒像是，孟慎之真见了他的文章，给的。</p>
那孟少卿，是干净的？周明道。</p>
干不干净，见了才知道。裴砚道，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个孟少卿。</p>
当日下午，孟少卿，被请到了裴府。</p>
他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眉眼干净，看着，就是个读书人。他进了门，不卑不亢，拱手行礼：</p>
学生孟少卿，见过裴首辅。</p>
裴砚道，孟少卿，我找你来，是有一事，想问你。</p>
大人请问。孟少卿道。</p>
你认不认得，孟慎之孟祭酒？裴砚道。</p>
认得。孟少卿道，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时，孟祭酒，是学生的座师。</p>
座师？裴砚道，他指点过你的文章？</p>
指点过。孟少卿道，学生进国子监头一年，交过一篇策论。孟祭酒看了，批了四个字。</p>
哪四个字？</p>
才思敏捷孟少卿道。</p>
才思敏捷……裴砚心头一动，这四个字，跟花名册上的批语，一模一样。</p>
花名册？孟少卿一愣，大人，学生不懂。</p>
你不需要懂。裴砚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孟祭酒，除了批你才思敏捷，可还跟你说过别的？</p>
说过。孟少卿想了想，他有一回，跟学生说，少卿，你这文章，是好文章。可你要记住，文章好，不如人好。</p>
人好裴砚道，他还说什么了？</p>
他还说……孟少卿道，少卿，往后，你若入朝，记住一句话，做人，别做子。</p>
做人，别做子……裴砚重复着这句话，心里，翻江倒海。</p>
孟少卿。他道，孟祭酒，如今，下狱了。</p>
学生……孟少卿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学生听说了。</p>
他下狱，是因为花名册裴砚道，花名册上，有你的名字。</p>
学生……孟少卿的脸色，微微一白，学生，不知道。</p>
你不知道，最好。裴砚道，可你要知道，花名册上的名字，是要的。你的名字在上头，你的，就说不清了。</p>
大人！孟少卿一声，跪了下来，学生，绝无行贿！学生的卷子，是学生自己答的！</p>
学生，可以对天发誓！他道，若有一字假话，天打雷劈！</p>
起来。裴砚看着他，你的卷子，我核过了。答得确实好。</p>
那……孟少卿道，学生的……</p>
二甲，保住了。裴砚道，我查过，你的卷子，没有记号。你的名字上花名册，是孟祭酒，亲手写的批语。</p>
那是……孟少卿道，孟祭酒，在花名册上，写了学生的名字？</p>
裴砚道，他写你才思敏捷，像是……在替你，留个。</p>
留名？孟少卿不解。</p>
你想想。裴砚道，孟祭酒，是一党。他若想害你，直接在花名册上，给你写可点探花，你就说不清了。</p>
可他写的是才思敏捷他道，这四个字，是，不是。</p>
他是在……裴砚道，用自己的方式，护你。</p>
护我？孟少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孟祭酒，他……</p>
他是你的座师。裴砚道，他护学生，是天性。</p>
可他如今……孟少卿道，下了狱。学生，能做什么？</p>
你什么都不用做。裴砚道，你只需要，记住他教你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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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别做子。他道，你把这五个字，记一辈子，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p>
学生……孟少卿深深叩首，学生，记住了。</p>
多谢裴首辅，为学生洗清冤屈。他道，学生，没齿难忘。</p>
起来吧。裴砚道，你往后，好好做官，好好做人。</p>
别辜负了，你座师，对你的一番心意。</p>
学生，遵命。孟少卿道。</p>
送走孟少卿，裴砚独坐书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p>
孟慎之……他道，你到底是，还是……一个想护学生的老师？</p>
你布的春闱局，到底是为了，还是……为了？</p>
你这一辈子……他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
大人。谢云疏端着一碗羹，走进书房，忙了一下午，喝口羹吧。</p>
裴砚接过羹碗，夫人，你也别太累。你怀着身子。</p>
我不累。谢云疏道，倒是你，查孟少卿，查得怎么样？</p>
查清了。裴砚道，他是清白的。</p>
清白的？谢云疏道，那他，怎么会在花名册</p>
是孟慎之，亲手写上去的。裴砚道，才思敏捷，不是，是。</p>
评价？谢云疏道，孟慎之，认得孟少卿？</p>
认得。裴砚道，孟少卿，是国子监的监生。孟慎之，是他的座师。</p>
座师，给学生写……谢云疏道，可那是花名册</p>
所以，才有意思。裴砚道，孟慎之，若想害孟少卿，就写可点探花。他写才思敏捷，是在……护他。</p>
护他？谢云疏道，怎么说？</p>
他抢在方续之前头，把孟少卿的名字，占上了。裴砚道，方续之想再写的批语，就写不成了。</p>
评价，替学生，挡了。他道，这是，一个老师，护学生的心。</p>
那孟慎之……谢云疏道，也不是，完全的？</p>
他坏不坏，我说不好。裴砚道，可他护学生，是真的。</p>
一个会护学生的人……谢云疏道，心里，总还有，柔软的地方。</p>
裴砚道，我让人，查了孟少卿的卷子。答得确实好，是个真才实学的人。</p>
那他的……谢云疏道。</p>
保住了。裴砚道，我还让人，核了他其余两场的卷子。都是他，自己答的。</p>
那就好。谢云疏道，这科举，总算，没冤枉一个好人。</p>
是没冤枉好人。裴砚道，春闱局，还没收干净。</p>
还有尾巴？谢云疏道。</p>
裴砚道，花名册上，除了孟少卿，还有姓顾的，姓沈的，姓柳的。</p>
那三个……谢云疏道，查了吗？</p>
查了。裴砚道，姓顾的，姓沈的，都查实了，是花了银子的。他们的，是买的。</p>
那姓柳的呢？谢云疏问。</p>
姓柳的……裴砚顿了顿，查不到。</p>
查不到？谢云疏道，怎么会查不到？</p>
花名册上，姓柳的，只记了个柳生，岭南人裴砚道，可这科恩科，岭南道的考生里，没有一个，姓柳的。</p>
没有姓柳的考生？谢云疏道，柳生，是谁？</p>
不知道。裴砚道，要么，是方续之，记错了。要么……</p>
要么什么？谢云疏道。</p>
要么……裴砚道，柳生，不是考生。</p>
不是考生？谢云疏道，那他是……</p>
他是……裴砚道，方续之，记在花名册上的，另一个。</p>
他不是走的。他道，他是……天命局，留下的。</p>
天命局的旧部？谢云疏的心，猛地一跳，棋未了</p>
说的，八成，就是他。裴砚道。</p>
那咱们……谢云疏道，找得到他么？</p>
裴砚道，柳生，岭南人，就凭这五个字，也得，找。</p>
棋，留在了岭南。他道，那咱们，就去岭南，把，找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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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裴砚第一件事，就是查孟少卿。</p>
周明办事利落，两日之内，就查了个底朝天。</p>
大人。周明回禀，孟少卿，江南人，二十二岁，这科新中进士，排名二甲。</p>
二甲？裴砚道，花名册上，他是什么批语？</p>
孟生，江南人，才思敏捷，可点。周明道。</p>
才思敏捷，可点二甲……裴砚道，这批语，跟别的，倒是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周明问。</p>
买主，批语都是可点探花一文可买，像是生意。裴砚道，可这个孟少卿，批语是才思敏捷，像是……惜才。</p>
惜才？周明道，大人是说，写批语的人，认得孟少卿？</p>
裴砚道，才思敏捷这四个字，不像，像。写这字的人，见过孟少卿的文章。</p>
那……周明道，写批语的人，是谁？</p>
花名册的批语，是孟慎之的笔迹。裴砚道，也就是说，孟慎之，见过孟少卿的文章。</p>
一个国子监祭酒，见过一个江南考生的文章？他道，有意思。</p>
大人。周明道，属下还查到一个事。</p>
什么事？</p>
孟少卿，是国子监的。周明道，他进京之后，在国子监，读过两年书。</p>
国子监监生？裴砚道，那不是……孟慎之的地盘？</p>
周明道，孟慎之是国子监祭酒，管的就是监生。孟少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读了两年书。</p>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监生……裴砚道，孟慎之，认得他，不奇怪。</p>
可孟慎之，为什么要在花名册上，给孟少卿，写才思敏捷他道，他是要孟少卿，还是……</p>
还是什么？周明道。</p>
还是……裴砚道，孟少卿，本就是孟慎之的人？</p>
大人是说……周明道，孟少卿，是孟慎之安插的？</p>
安插的，不会只给个。裴砚道，孟慎之要安插，怎么也得，给个。</p>
那他写……周明道，是真心，觉得孟少卿，只能到？</p>
裴砚道，这倒像是，孟慎之真见了他的文章，给的。</p>
那孟少卿，是干净的？周明道。</p>
干不干净，见了才知道。裴砚道，你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个孟少卿。</p>
当日下午，孟少卿，被请到了裴府。</p>
他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眉眼干净，看着，就是个读书人。他进了门，不卑不亢，拱手行礼：</p>
学生孟少卿，见过裴首辅。</p>
裴砚道，孟少卿，我找你来，是有一事，想问你。</p>
大人请问。孟少卿道。</p>
你认不认得，孟慎之孟祭酒？裴砚道。</p>
认得。孟少卿道，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时，孟祭酒，是学生的座师。</p>
座师？裴砚道，他指点过你的文章？</p>
指点过。孟少卿道，学生进国子监头一年，交过一篇策论。孟祭酒看了，批了四个字。</p>
哪四个字？</p>
才思敏捷孟少卿道。</p>
才思敏捷……裴砚心头一动，这四个字，跟花名册上的批语，一模一样。</p>
花名册？孟少卿一愣，大人，学生不懂。</p>
你不需要懂。裴砚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孟祭酒，除了批你才思敏捷，可还跟你说过别的？</p>
说过。孟少卿想了想，他有一回，跟学生说，少卿，你这文章，是好文章。可你要记住，文章好，不如人好。</p>
人好裴砚道，他还说什么了？</p>
他还说……孟少卿道，少卿，往后，你若入朝，记住一句话，做人，别做子。</p>
做人，别做子……裴砚重复着这句话，心里，翻江倒海。</p>
孟少卿。他道，孟祭酒，如今，下狱了。</p>
学生……孟少卿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学生听说了。</p>
他下狱，是因为花名册裴砚道，花名册上，有你的名字。</p>
学生……孟少卿的脸色，微微一白，学生，不知道。</p>
你不知道，最好。裴砚道，可你要知道，花名册上的名字，是要的。你的名字在上头，你的，就说不清了。</p>
大人！孟少卿一声，跪了下来，学生，绝无行贿！学生的卷子，是学生自己答的！</p>
学生，可以对天发誓！他道，若有一字假话，天打雷劈！</p>
起来。裴砚看着他，你的卷子，我核过了。答得确实好。</p>
那……孟少卿道，学生的……</p>
二甲，保住了。裴砚道，我查过，你的卷子，没有记号。你的名字上花名册，是孟祭酒，亲手写的批语。</p>
那是……孟少卿道，孟祭酒，在花名册上，写了学生的名字？</p>
裴砚道，他写你才思敏捷，像是……在替你，留个。</p>
留名？孟少卿不解。</p>
你想想。裴砚道，孟祭酒，是一党。他若想害你，直接在花名册上，给你写可点探花，你就说不清了。</p>
可他写的是才思敏捷他道，这四个字，是，不是。</p>
他是在……裴砚道，用自己的方式，护你。</p>
护我？孟少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孟祭酒，他……</p>
他是你的座师。裴砚道，他护学生，是天性。</p>
可他如今……孟少卿道，下了狱。学生，能做什么？</p>
你什么都不用做。裴砚道，你只需要，记住他教你那句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做人，别做子。他道，你把这五个字，记一辈子，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p>
学生……孟少卿深深叩首，学生，记住了。</p>
多谢裴首辅，为学生洗清冤屈。他道，学生，没齿难忘。</p>
起来吧。裴砚道，你往后，好好做官，好好做人。</p>
别辜负了，你座师，对你的一番心意。</p>
学生，遵命。孟少卿道。</p>
送走孟少卿，裴砚独坐书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p>
孟慎之……他道，你到底是，还是……一个想护学生的老师？</p>
你布的春闱局，到底是为了，还是……为了？</p>
你这一辈子……他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
大人。谢云疏端着一碗羹，走进书房，忙了一下午，喝口羹吧。</p>
裴砚接过羹碗，夫人，你也别太累。你怀着身子。</p>
我不累。谢云疏道，倒是你，查孟少卿，查得怎么样？</p>
查清了。裴砚道，他是清白的。</p>
清白的？谢云疏道，那他，怎么会在花名册</p>
是孟慎之，亲手写上去的。裴砚道，才思敏捷，不是，是。</p>
评价？谢云疏道，孟慎之，认得孟少卿？</p>
认得。裴砚道，孟少卿，是国子监的监生。孟慎之，是他的座师。</p>
座师，给学生写……谢云疏道，可那是花名册</p>
所以，才有意思。裴砚道，孟慎之，若想害孟少卿，就写可点探花。他写才思敏捷，是在……护他。</p>
护他？谢云疏道，怎么说？</p>
他抢在方续之前头，把孟少卿的名字，占上了。裴砚道，方续之想再写的批语，就写不成了。</p>
评价，替学生，挡了。他道，这是，一个老师，护学生的心。</p>
那孟慎之……谢云疏道，也不是，完全的？</p>
他坏不坏，我说不好。裴砚道，可他护学生，是真的。</p>
一个会护学生的人……谢云疏道，心里，总还有，柔软的地方。</p>
裴砚道，我让人，查了孟少卿的卷子。答得确实好，是个真才实学的人。</p>
那他的……谢云疏道。</p>
保住了。裴砚道，我还让人，核了他其余两场的卷子。都是他，自己答的。</p>
那就好。谢云疏道，这科举，总算，没冤枉一个好人。</p>
是没冤枉好人。裴砚道，春闱局，还没收干净。</p>
还有尾巴？谢云疏道。</p>
裴砚道，花名册上，除了孟少卿，还有姓顾的，姓沈的，姓柳的。</p>
那三个……谢云疏道，查了吗？</p>
查了。裴砚道，姓顾的，姓沈的，都查实了，是花了银子的。他们的，是买的。</p>
那姓柳的呢？谢云疏问。</p>
姓柳的……裴砚顿了顿，查不到。</p>
查不到？谢云疏道，怎么会查不到？</p>
花名册上，姓柳的，只记了个柳生，岭南人裴砚道，可这科恩科，岭南道的考生里，没有一个，姓柳的。</p>
没有姓柳的考生？谢云疏道，柳生，是谁？</p>
不知道。裴砚道，要么，是方续之，记错了。要么……</p>
要么什么？谢云疏道。</p>
要么……裴砚道，柳生，不是考生。</p>
不是考生？谢云疏道，那他是……</p>
他是……裴砚道，方续之，记在花名册上的，另一个。</p>
他不是走的。他道，他是……天命局，留下的。</p>
天命局的旧部？谢云疏的心，猛地一跳，棋未了</p>
说的，八成，就是他。裴砚道。</p>
那咱们……谢云疏道，找得到他么？</p>
裴砚道，柳生，岭南人，就凭这五个字，也得，找。</p>
棋，留在了岭南。他道，那咱们，就去岭南，把，找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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