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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初七。赤峰。</p>
从奉天回来之后的第五天，老子站在团练公所的院子里，把各旅主官叫齐了。李阁臣、杜立三、巴特尔、阿尔哈图、张景惠、莉娜、切尔尼亚耶夫、伊万诺夫，八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福伯站在门边的灯影里，手里攥着一本新开的册子。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隔着窗纸传进来，嗡嗡的，像拉着一根不会断的线。</p>
老子没坐，站在桌边，把徐世昌那封亲笔信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面上：“徐菊人给老子写了信，北洋第七镇的番号算是正式挂上了。北洋的军饷和装备会按月拨付，每个月总督衙门那边会对咱们的防区、编制、训练情况作一次例行核查。老子的意思很简单——拿了北洋的饷，就得拿出配得上北洋番号的样子来。但北洋的饷能吃，北洋的眼睛不能长在咱们的指挥部里。该关的门要关严，该守的线要守牢。”</p>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把话头转向防务：“老子这次去奉天，心里一直在盘一件事——咱们的摊子铺大了，但防区和编制还是老一套。各旅管的事重叠，八旗营既守城又巡商路，张景惠的人既剿匪又跑情报，杜立三的防区和张景惠的巡逻范围有交错，真要出了事谁听谁的、谁管哪一片，说不清楚。趁着北洋的名分刚定下来，趁徐世昌还没正式派人来核查编制，老子要把镇北军的防区重新划一遍。”</p>
他先看向阿尔哈图：“第一件事，八旗营全部改编为警察局，以警察局的新编制分散到各个城镇。城设警察局，镇设警察分局，不穿军装，不参与野战，专职负责辖区治安、巡街、维持秩序。赤峰城里设警察总局，阿尔哈图任总警察局长。”</p>
屋里安静了片刻。阿尔哈图坐在长桌末位，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色军装，领口的扣子没系。他听到这话之后坐直了一些，先看了老子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警察局的人还归镇北军的编制吗？”</p>
“归。但对外叫警察，不叫镇北军。军警分开，各管一摊。城镇里的日常治安交给警察，镇北军的兵不驻街面。”老子说，“旗人还是旗人，穿警服不穿军装，但有编制、有饷银、有配枪。阿尔哈图，你从八旗营里挑人，老弱和守城的优先，还有那些只适合守城不适合野战的旗兵，转进警察序列。撤下来的青壮补进其他旅。警察的编制按城镇大小定——城设一个团，镇设一个营或者一个团。定好之后报给老子。”</p>
阿尔哈图想了想，说：“警察局的人，还按八旗的旧制走，还是按镇北军的营团制走？”</p>
“按镇北军的营团制走，但对外不用连排叫法，叫分局、派出所。制服统一做，深灰色，配短枪，不配长枪。”老子说，“薪饷跟镇北军的兵一样，从北洋拨付的军饷里走。”</p>
阿尔哈图点了头，没有再问。</p>
老子转向张景惠：“第二件事，你的游击旅改为巡防旅。不叫游击旅了，叫巡防旅。除了驻守防区之外，每半个月安排人沿辖区巡逻一次。商队护卫由巡防旅负责，沿途设几个固定接应点，商队过路的时候提前两天派人到接应点报备。另外——侦查特务的任务也归你管，负责盯着俄国人和日本人的动向。”</p>
张景惠从门槛外面把脚收了进来，坐在门槛上，问了一句：“师长，我这巡防旅还是穿军装？”</p>
“穿。但巡防旅的军装跟镇北军的兵区分开，领口袖口加一道黄边，一眼能认出是巡防的人。你们不参与正面野战，只负责巡防、护卫和侦查。”老子说，“人数不变，扩编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手里多少人？”</p>
“八百出头。”</p>
“够用了。商路上的接应点先设六个，每个点驻一个排的人，轮换着来。巡逻频率你自己定，每半个月走一圈。情报的事单独拉一条线，你的人跟商队走，商队走到哪你的人就走到哪，商队带回来的消息汇总到你这里，你定期报给老子。俄国人和日本人一旦在咱们地盘外围活动，你的人要先知道。”</p>
张景惠没有立刻接话，摸了摸下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的人还剿不剿匪？”</p>
“巡防路上碰上的顺手就剿了，但主力不干这个。”老子说，“剿匪有杜立三。你的人只管巡防、护卫和探路。”</p>
张景惠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那我回去重新分人。”</p>
老子最后看向杜立三：“第三件事，你的人不动，继续驻守在东面。从赤峰以东到三界沟，这条线归你守。北面跟巡防旅的巡逻范围衔接，南面沿着官道延伸到奉天边界的岔口。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外人从东面渗透进咱们的地盘。不管是奉天的巡防营还是地方上的胡匪，只要过了界，你就得先知道，先挡住，先报上来。”</p>
杜立三坐在长桌末尾没有说话，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杆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东边那几个巡防营的统领，最近几个月在往西扩地盘。张作霖占了新民府之后派了两拨探子往西摸，最近的一拨已经到了三界沟以东五十里。徐世昌现在虽然发了整防令禁止越境，但底下的人还在试探。老子的斥候跟他的人碰过两次了，没动手，但都亮了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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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看着他：“徐世昌那边老子去说。北洋现在需要老子守住赤峰，不会让奉天的巡防营踩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你的人只要守住三界沟那条线就行，不用往东打。如果他们的人再靠近，你派人拦截，不用开枪，拦住就行，让他们滚回去。你挡不住就报上来，老子亲自去奉天找徐世昌。”</p>
杜立三没有再说话，把烟杆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叼回嘴里，点上了。</p>
当天晚上老子回到书房，让福伯把几张新写的条令贴到了团练公所门口的告示栏上。条令用墨笔写了三张——第一张是《警察局设立通则》，第二张是《巡防旅职守条例》，第三张是《东部防区驻防令》。三张告示并排贴在木板上，浆糊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起，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字是福伯写的，端端正正的楷书，每一行都写得清楚。</p>
第二天一早，阿尔哈图开始挑人。八旗营将近一千人，他站在校场边上一排一排地看，把年纪偏大的、有旧伤的、家里有拖累不便远征的挑出来，单独列了一张名单。剩下的青壮分拨给各旅补缺。挑出来的大约四百人，编成了三个分局——一个驻赤峰城，一个驻镇北城，一个驻三道河子。赤峰分局人数最多，将近两百人；镇北分局一百多人；三道河子分局一百人左右。各分局下面再设派出所，分驻在各镇和重要的路口。制服是找城里几家裁缝铺子加急做的，深灰色的棉布短褂，领口绣了一枚松枝托盾的徽章，布料不算好，但胜在整齐，每批成衣做完之后都在门口的空地上试穿给阿尔哈图看过，确认尺码和徽章位置无误之后才发下去。</p>
张景惠的巡防旅在六月初十完成了改编，领口袖口加了黄边的灰蓝色军装正式发下去。六个接应点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续扎了起来，从赤峰出发沿着主要商道每隔四十里左右设一个点，每个点驻一个排，在路边搭了两间木棚，门口挂一面写着“巡防”二字的木牌。商队过路的时候提前派人到接应点报备，点上的巡防兵核实人数和货物之后放行，同时通知下一个点做好接应准备。张景惠在六月中旬亲自带着巡防旅走了一圈，沿着商路往东走了八十里又折返，沿路把六个接应点的位置逐一核对了一遍。</p>
杜立三的人从六月下旬开始在东面加强了巡逻，每隔两天有一支小队沿着三界沟外围走一圈，确认没有人靠近。六月底的一天，巡防旅的接应点传回消息，说在赤峰东南方向六十里处发现了一队穿便衣骑马的人，沿着官道东张西望，不像是做买卖的，也不像是赶路的。老子让张景惠派人跟了两天，确认那队人沿官道一路往西走了大约一百里之后折返了回去，没有靠近赤峰城，便没有再跟。</p>
七月初，莉娜从哈尔滨方向传回消息——俄军正在哈尔滨周边重新调整防务，中东铁路沿线的哨所有所增加。七月中旬，小林联络官从奉天来了赤峰一趟，说日本方面正在筹划在赤峰设立一个正式的领事馆，问他这边是否同意。老子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你回去告诉旅顺那边，等老子考虑好了再回话。</p>
事情一件一件落定之后，那天傍晚老子又上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赤峰城的北面是一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西南方向的街道正在亮起零星的灯火，那些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填补着白天的缝隙。城墙下面，阿尔哈图的人正在警察总署门口点名，灰色制服的队伍站成一排，在暮色里影影绰绰的。张景惠的人刚刚从商路上回来，十几个穿着黄边军装的巡防兵正牵着马从城门洞下穿过，马蹄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清脆而稳当。杜立三那边的消息说，三界沟以东这几天很安静，没有再出现越界的探子。那团正在合拢的暮色正将城墙、街道、马队和远处尚未明晰的地平线一并纳入其中，从城北的屋顶到城南的树梢，一层一层地覆盖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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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初七。赤峰。</p>
从奉天回来之后的第五天，老子站在团练公所的院子里，把各旅主官叫齐了。李阁臣、杜立三、巴特尔、阿尔哈图、张景惠、莉娜、切尔尼亚耶夫、伊万诺夫，八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福伯站在门边的灯影里，手里攥着一本新开的册子。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响，隔着窗纸传进来，嗡嗡的，像拉着一根不会断的线。</p>
老子没坐，站在桌边，把徐世昌那封亲笔信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面上：“徐菊人给老子写了信，北洋第七镇的番号算是正式挂上了。北洋的军饷和装备会按月拨付，每个月总督衙门那边会对咱们的防区、编制、训练情况作一次例行核查。老子的意思很简单——拿了北洋的饷，就得拿出配得上北洋番号的样子来。但北洋的饷能吃，北洋的眼睛不能长在咱们的指挥部里。该关的门要关严，该守的线要守牢。”</p>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把话头转向防务：“老子这次去奉天，心里一直在盘一件事——咱们的摊子铺大了，但防区和编制还是老一套。各旅管的事重叠，八旗营既守城又巡商路，张景惠的人既剿匪又跑情报，杜立三的防区和张景惠的巡逻范围有交错，真要出了事谁听谁的、谁管哪一片，说不清楚。趁着北洋的名分刚定下来，趁徐世昌还没正式派人来核查编制，老子要把镇北军的防区重新划一遍。”</p>
他先看向阿尔哈图：“第一件事，八旗营全部改编为警察局，以警察局的新编制分散到各个城镇。城设警察局，镇设警察分局，不穿军装，不参与野战，专职负责辖区治安、巡街、维持秩序。赤峰城里设警察总局，阿尔哈图任总警察局长。”</p>
屋里安静了片刻。阿尔哈图坐在长桌末位，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色军装，领口的扣子没系。他听到这话之后坐直了一些，先看了老子一眼，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警察局的人还归镇北军的编制吗？”</p>
“归。但对外叫警察，不叫镇北军。军警分开，各管一摊。城镇里的日常治安交给警察，镇北军的兵不驻街面。”老子说，“旗人还是旗人，穿警服不穿军装，但有编制、有饷银、有配枪。阿尔哈图，你从八旗营里挑人，老弱和守城的优先，还有那些只适合守城不适合野战的旗兵，转进警察序列。撤下来的青壮补进其他旅。警察的编制按城镇大小定——城设一个团，镇设一个营或者一个团。定好之后报给老子。”</p>
阿尔哈图想了想，说：“警察局的人，还按八旗的旧制走，还是按镇北军的营团制走？”</p>
“按镇北军的营团制走，但对外不用连排叫法，叫分局、派出所。制服统一做，深灰色，配短枪，不配长枪。”老子说，“薪饷跟镇北军的兵一样，从北洋拨付的军饷里走。”</p>
阿尔哈图点了头，没有再问。</p>
老子转向张景惠：“第二件事，你的游击旅改为巡防旅。不叫游击旅了，叫巡防旅。除了驻守防区之外，每半个月安排人沿辖区巡逻一次。商队护卫由巡防旅负责，沿途设几个固定接应点，商队过路的时候提前两天派人到接应点报备。另外——侦查特务的任务也归你管，负责盯着俄国人和日本人的动向。”</p>
张景惠从门槛外面把脚收了进来，坐在门槛上，问了一句：“师长，我这巡防旅还是穿军装？”</p>
“穿。但巡防旅的军装跟镇北军的兵区分开，领口袖口加一道黄边，一眼能认出是巡防的人。你们不参与正面野战，只负责巡防、护卫和侦查。”老子说，“人数不变，扩编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手里多少人？”</p>
“八百出头。”</p>
“够用了。商路上的接应点先设六个，每个点驻一个排的人，轮换着来。巡逻频率你自己定，每半个月走一圈。情报的事单独拉一条线，你的人跟商队走，商队走到哪你的人就走到哪，商队带回来的消息汇总到你这里，你定期报给老子。俄国人和日本人一旦在咱们地盘外围活动，你的人要先知道。”</p>
张景惠没有立刻接话，摸了摸下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的人还剿不剿匪？”</p>
“巡防路上碰上的顺手就剿了，但主力不干这个。”老子说，“剿匪有杜立三。你的人只管巡防、护卫和探路。”</p>
张景惠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那我回去重新分人。”</p>
老子最后看向杜立三：“第三件事，你的人不动，继续驻守在东面。从赤峰以东到三界沟，这条线归你守。北面跟巡防旅的巡逻范围衔接，南面沿着官道延伸到奉天边界的岔口。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外人从东面渗透进咱们的地盘。不管是奉天的巡防营还是地方上的胡匪，只要过了界，你就得先知道，先挡住，先报上来。”</p>
杜立三坐在长桌末尾没有说话，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杆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东边那几个巡防营的统领，最近几个月在往西扩地盘。张作霖占了新民府之后派了两拨探子往西摸，最近的一拨已经到了三界沟以东五十里。徐世昌现在虽然发了整防令禁止越境，但底下的人还在试探。老子的斥候跟他的人碰过两次了，没动手，但都亮了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老子看着他：“徐世昌那边老子去说。北洋现在需要老子守住赤峰，不会让奉天的巡防营踩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你的人只要守住三界沟那条线就行，不用往东打。如果他们的人再靠近，你派人拦截，不用开枪，拦住就行，让他们滚回去。你挡不住就报上来，老子亲自去奉天找徐世昌。”</p>
杜立三没有再说话，把烟杆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叼回嘴里，点上了。</p>
当天晚上老子回到书房，让福伯把几张新写的条令贴到了团练公所门口的告示栏上。条令用墨笔写了三张——第一张是《警察局设立通则》，第二张是《巡防旅职守条例》，第三张是《东部防区驻防令》。三张告示并排贴在木板上，浆糊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起，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字是福伯写的，端端正正的楷书，每一行都写得清楚。</p>
第二天一早，阿尔哈图开始挑人。八旗营将近一千人，他站在校场边上一排一排地看，把年纪偏大的、有旧伤的、家里有拖累不便远征的挑出来，单独列了一张名单。剩下的青壮分拨给各旅补缺。挑出来的大约四百人，编成了三个分局——一个驻赤峰城，一个驻镇北城，一个驻三道河子。赤峰分局人数最多，将近两百人；镇北分局一百多人；三道河子分局一百人左右。各分局下面再设派出所，分驻在各镇和重要的路口。制服是找城里几家裁缝铺子加急做的，深灰色的棉布短褂，领口绣了一枚松枝托盾的徽章，布料不算好，但胜在整齐，每批成衣做完之后都在门口的空地上试穿给阿尔哈图看过，确认尺码和徽章位置无误之后才发下去。</p>
张景惠的巡防旅在六月初十完成了改编，领口袖口加了黄边的灰蓝色军装正式发下去。六个接应点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续扎了起来，从赤峰出发沿着主要商道每隔四十里左右设一个点，每个点驻一个排，在路边搭了两间木棚，门口挂一面写着“巡防”二字的木牌。商队过路的时候提前派人到接应点报备，点上的巡防兵核实人数和货物之后放行，同时通知下一个点做好接应准备。张景惠在六月中旬亲自带着巡防旅走了一圈，沿着商路往东走了八十里又折返，沿路把六个接应点的位置逐一核对了一遍。</p>
杜立三的人从六月下旬开始在东面加强了巡逻，每隔两天有一支小队沿着三界沟外围走一圈，确认没有人靠近。六月底的一天，巡防旅的接应点传回消息，说在赤峰东南方向六十里处发现了一队穿便衣骑马的人，沿着官道东张西望，不像是做买卖的，也不像是赶路的。老子让张景惠派人跟了两天，确认那队人沿官道一路往西走了大约一百里之后折返了回去，没有靠近赤峰城，便没有再跟。</p>
七月初，莉娜从哈尔滨方向传回消息——俄军正在哈尔滨周边重新调整防务，中东铁路沿线的哨所有所增加。七月中旬，小林联络官从奉天来了赤峰一趟，说日本方面正在筹划在赤峰设立一个正式的领事馆，问他这边是否同意。老子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你回去告诉旅顺那边，等老子考虑好了再回话。</p>
事情一件一件落定之后，那天傍晚老子又上城墙上站了一会儿。赤峰城的北面是一片正在变暗的天空，西南方向的街道正在亮起零星的灯火，那些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填补着白天的缝隙。城墙下面，阿尔哈图的人正在警察总署门口点名，灰色制服的队伍站成一排，在暮色里影影绰绰的。张景惠的人刚刚从商路上回来，十几个穿着黄边军装的巡防兵正牵着马从城门洞下穿过，马蹄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清脆而稳当。杜立三那边的消息说，三界沟以东这几天很安静，没有再出现越界的探子。那团正在合拢的暮色正将城墙、街道、马队和远处尚未明晰的地平线一并纳入其中，从城北的屋顶到城南的树梢，一层一层地覆盖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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