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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8年，11月下旬。奉天。</p>
火车进站的时候，奉天城的上空飘着细碎的雪。老子站在车厢门口没有立刻下去，隔着车窗看了一眼站台上的阵仗——张作霖的人已经清了场，月台两侧各站了一排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卫兵，中间空出一条通道，直通站口。站台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长袍，外面罩一件黑呢大衣，没有戴帽子。</p>
老子下了车。张作霖站在轿车旁边没有迎上来，等老子走近了才伸出手，动作不紧不慢，握手的力道也不算大：“如老弟，一路辛苦。”</p>
老子握住他的手：“张督军客气了。”</p>
两个人站在轿车旁边对视了一瞬。老子打量着面前这个四十三岁的奉天督军兼省长——方脸膛，浓眉，嘴角带着一丝笑纹但眼神平直。他是奉天巡防营出身，从小股武装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张作霖也在打量他，目光在他肩上的将星和领口的勋章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哈尔滨办了一场挺热闹的婚礼。”</p>
“消息传得倒快。”</p>
“关外的事，我多少还是知道的。”张作霖伸手拉开了车门，“上车说。”</p>
轿车穿过奉天的街道。路两旁的积雪已经被扫到墙根底下堆着，行人不算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车旁掠过。张作霖的督军府在城北，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前院改成了办公区，后院住人。张作霖把老子引进书房，门关上之后，炭火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p>
张作霖亲自倒了茶，把一只青花瓷杯推到老子面前：“你这次来奉天，不只是为了跟我喝茶吧？”</p>
老子接过茶杯没有喝：“北疆行政区成立了。热河、黑龙江、东蒙古、外黑龙江，都是我的地盘。奉天和吉林不在我的兴趣之内，奉天省归你管，吉林省归你管。我跟你之间，以辽河为界，不越界，不拆台。”</p>
张作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北面弄了那么大的摊子，还娶了沙俄的公主，手下养了好几万兵，光白俄部队就有三个师。你跟我说你对奉天不感兴趣，我该信你几分？”</p>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有没有兴趣是我的事。我北面要防着布尔什维克往东推，东面要防着日本人在图们江沿岸伸脚，没有多余的精力往南伸。你坐在奉天，正好是我南面的墙。我这面墙要是倒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p>
张作霖把茶杯放下：“日本人找过你？”</p>
“找过。”老子说，“小林联络官在我那儿待了好几年了，从赤峰一直跟到哈尔滨，名义上是建设顾问，实际上是眼睛。日本人在满洲里、海拉尔、图们江沿线都有驻军，海参崴港里也停着他们的军舰。他们想在北疆行政区找个落脚点，我没有给。但你我都清楚，他们不会一直停在那条线上。”</p>
张作霖靠到椅背上，目光从茶杯移到老子脸上：“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挡着日本人？”</p>
“不是替我挡，是你本来就挡着。”老子说，“奉天和吉林夹在北疆行政区和日本之间。日本人在奉天有铁路附属地，有驻军，有领事馆。你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你倒向日本人的那一天，就是你被吃掉的那一天。你不会倒向日本，我也没打算让你倒向日本。”</p>
张作霖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只有炭火烧裂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你划的界，我原则上接受。但有一条——你的白俄部队不能越过辽河以南，你的警察不能进入奉天省境内。你的人在奉天省境内经过，要提前通报。”</p>
“可以。”老子说，“我也有两条——第一，奉天省内的商路对北疆行政区开放，我的商队可以自由经过奉天省境内的铁路和公路。第二，如果你需要军火和军用物资，我这边可以出售，按市价，不抬价。粮食、布匹、药品、弹药，你要的，我都可以供。反过来，如果我北面有事，奉天方向的铁路和交通线必须对我开放，不能设卡。你的人不能截我的补给车，不能拦我的调防部队。”</p>
张作霖把那支没有点的烟搁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你手里有多少兵？”</p>
“加上白俄部队，七万以上。装备都是俄国人留下的好货，三个白俄师加一个独立旅都已经整编完了，弹药和粮饷都由北疆行政区公署统一供应。”</p>
张作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圈：“你的兵多，地盘大，背后有沙俄公主的旗号，手里还有热河省和黑龙江两省的官身。你这次来见我，不只是划界，也是告诉我——你坐在我对面，比我矮不了几寸。我算了一下，你今年三十六，我长你七岁。在关外这块地界上混，年岁大不重要，坐得住才重要。你坐得住，我也坐得住。”</p>
老子也端起茶杯，隔着桌面：“那就这么定了。以辽河为界，北面归我，南面归你，不越界，不拆台，互通商路，军事互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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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霖端起茶杯，举了一下，像碰杯一样抬起半寸：“那就说定了。”</p>
那天晚上，张作霖在督军府设了便宴，没有外人。饭后他送老子到门口，站在台阶上说了一句：“你在哈尔滨收的那些白俄兵，好好用。但有一条——如果他们闹出外交纠纷来，我不会替你在北京那边兜底。”</p>
老子翻身上了青骢，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们闹不出纠纷。”</p>
从奉天出来之后，老子没有直接回哈尔滨。樱子还在热河省公署，婚礼之后她一直留在赤峰，没有随军北上。此行南下，老子顺路把她带上了，在奉天城外汇合后，一路南下往旅顺方向去。火车从奉天开到大连，换乘马车沿着海岸线往旅顺港走了大半天。</p>
旅顺港的冬天比哈尔滨温和一些，但海风同样冷硬。樱井正雄的宅院换了新门帘，院子里的几棵松树比上一次来时粗了一圈，墙角的水缸边缘结了一层薄冰。樱子站在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看了看伯父的家门，然后转头看了老子一眼。</p>
樱井正雄穿着一件深灰色和式外套站在门口，没有像上次那样迎出来，只是站在门槛内看着马车在门前停稳，等老子和樱子下了车才迈出一步。</p>
进屋落座之后，樱井亲手斟了茶。茶杯在桌面上转了一下，让杯柄朝着老子的方向，然后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这次到奉天，是为了见张作霖？”</p>
老子也端起了茶杯，没有否认：“刚从奉天过来。划了界，签了协议，以辽河为界，北面归我，南面归他，互通商路，军事互助。”</p>
樱井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搁了片刻，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在已有的信息框架里重新放一遍：“关东都督府那边一直在关注你的动作。哈尔滨的教堂办了婚礼，北疆行政区的牌子挂了出去，白俄三个师整编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旅顺。日本方面对你的判断，目前还停留在观望阶段。有人觉得你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有人觉得你是潜在的麻烦。”</p>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p>
樱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话题：“你带樱子来旅顺，不只是为了让她看我这个伯父吧？”</p>
老子没有绕弯子：“我想买军舰。日本海军应该有一些旧式舰艇需要更新换代了，如果有退役的驱逐舰或炮舰愿意出售，北疆行政区愿意出价。”</p>
樱井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军舰不是军火，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这涉及到日本海军的装备处置政策、外务省对中国问题的态度、关东都督府对北疆行政区的评估。我只是樱子的伯父，不是海军部的官员。但我可以替你探探路。你先把打算出多少价、要什么型号、用途是什么，写成一份书面材料交给我，我替你转交到能说话的人手里。”</p>
“北疆行政区的海岸线很长，从黑龙江口到库页岛沿岸，需要一支近海防御力量来维持航道的安全。至于价格和型号，可以等对方开了价再谈。第一笔款子可以先付三成，余款在交船后三个月内付清。”</p>
樱井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材料写好之后，派人送过来。我替你转交，但不保证结果。”</p>
离开旅顺的路上，樱子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出了旅顺港的城门之后，她才开口问了一句：“我伯父会帮你吗？”</p>
“他会。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替日本方面摸我的底。”老子说，“他想知道我要军舰干什么、有多少钱、能撑多久。这些东西他迟早会知道，不如通过他递上去，至少能让他那边的判断不至于偏得太远。”</p>
樱子没有再问。她把目光转向车窗外面，海风正从港口的防波堤那边吹过来，吹动她垂在肩侧的头发。旅顺港的轮廓在马车后面渐渐远去，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隔着一排矮树林传过来，被风撕碎了。</p>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老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雪原上的光线正在变暗。铁轨两侧的村庄和田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又缓缓合拢。辽河已经在身后了。这条河以北的土地，从今天起有了明确的边界。他和张作霖划了界，签了协议，让奉天成了他南面的墙，他也成了奉天北面的墙。两堵墙之间隔着一条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但墙脚交错的方向恰好能让彼此在需要时伸手够到对方。他在旅顺放下了另一颗棋子——不管军舰能不能买到，让日本方面知道他有这个打算，本身就是在改变对方对他的估算。窗户上的雪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段尚未落定的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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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8年，11月下旬。奉天。</p>
火车进站的时候，奉天城的上空飘着细碎的雪。老子站在车厢门口没有立刻下去，隔着车窗看了一眼站台上的阵仗——张作霖的人已经清了场，月台两侧各站了一排穿着灰蓝色军装的卫兵，中间空出一条通道，直通站口。站台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长袍，外面罩一件黑呢大衣，没有戴帽子。</p>
老子下了车。张作霖站在轿车旁边没有迎上来，等老子走近了才伸出手，动作不紧不慢，握手的力道也不算大：“如老弟，一路辛苦。”</p>
老子握住他的手：“张督军客气了。”</p>
两个人站在轿车旁边对视了一瞬。老子打量着面前这个四十三岁的奉天督军兼省长——方脸膛，浓眉，嘴角带着一丝笑纹但眼神平直。他是奉天巡防营出身，从小股武装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张作霖也在打量他，目光在他肩上的将星和领口的勋章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哈尔滨办了一场挺热闹的婚礼。”</p>
“消息传得倒快。”</p>
“关外的事，我多少还是知道的。”张作霖伸手拉开了车门，“上车说。”</p>
轿车穿过奉天的街道。路两旁的积雪已经被扫到墙根底下堆着，行人不算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车旁掠过。张作霖的督军府在城北，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前院改成了办公区，后院住人。张作霖把老子引进书房，门关上之后，炭火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p>
张作霖亲自倒了茶，把一只青花瓷杯推到老子面前：“你这次来奉天，不只是为了跟我喝茶吧？”</p>
老子接过茶杯没有喝：“北疆行政区成立了。热河、黑龙江、东蒙古、外黑龙江，都是我的地盘。奉天和吉林不在我的兴趣之内，奉天省归你管，吉林省归你管。我跟你之间，以辽河为界，不越界，不拆台。”</p>
张作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表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北面弄了那么大的摊子，还娶了沙俄的公主，手下养了好几万兵，光白俄部队就有三个师。你跟我说你对奉天不感兴趣，我该信你几分？”</p>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有没有兴趣是我的事。我北面要防着布尔什维克往东推，东面要防着日本人在图们江沿岸伸脚，没有多余的精力往南伸。你坐在奉天，正好是我南面的墙。我这面墙要是倒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p>
张作霖把茶杯放下：“日本人找过你？”</p>
“找过。”老子说，“小林联络官在我那儿待了好几年了，从赤峰一直跟到哈尔滨，名义上是建设顾问，实际上是眼睛。日本人在满洲里、海拉尔、图们江沿线都有驻军，海参崴港里也停着他们的军舰。他们想在北疆行政区找个落脚点，我没有给。但你我都清楚，他们不会一直停在那条线上。”</p>
张作霖靠到椅背上，目光从茶杯移到老子脸上：“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挡着日本人？”</p>
“不是替我挡，是你本来就挡着。”老子说，“奉天和吉林夹在北疆行政区和日本之间。日本人在奉天有铁路附属地，有驻军，有领事馆。你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你倒向日本人的那一天，就是你被吃掉的那一天。你不会倒向日本，我也没打算让你倒向日本。”</p>
张作霖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只有炭火烧裂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你划的界，我原则上接受。但有一条——你的白俄部队不能越过辽河以南，你的警察不能进入奉天省境内。你的人在奉天省境内经过，要提前通报。”</p>
“可以。”老子说，“我也有两条——第一，奉天省内的商路对北疆行政区开放，我的商队可以自由经过奉天省境内的铁路和公路。第二，如果你需要军火和军用物资，我这边可以出售，按市价，不抬价。粮食、布匹、药品、弹药，你要的，我都可以供。反过来，如果我北面有事，奉天方向的铁路和交通线必须对我开放，不能设卡。你的人不能截我的补给车，不能拦我的调防部队。”</p>
张作霖把那支没有点的烟搁在桌上，重新端起茶杯：“你手里有多少兵？”</p>
“加上白俄部队，七万以上。装备都是俄国人留下的好货，三个白俄师加一个独立旅都已经整编完了，弹药和粮饷都由北疆行政区公署统一供应。”</p>
张作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圈：“你的兵多，地盘大，背后有沙俄公主的旗号，手里还有热河省和黑龙江两省的官身。你这次来见我，不只是划界，也是告诉我——你坐在我对面，比我矮不了几寸。我算了一下，你今年三十六，我长你七岁。在关外这块地界上混，年岁大不重要，坐得住才重要。你坐得住，我也坐得住。”</p>
老子也端起茶杯，隔着桌面：“那就这么定了。以辽河为界，北面归我，南面归你，不越界，不拆台，互通商路，军事互助。”</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张作霖端起茶杯，举了一下，像碰杯一样抬起半寸：“那就说定了。”</p>
那天晚上，张作霖在督军府设了便宴，没有外人。饭后他送老子到门口，站在台阶上说了一句：“你在哈尔滨收的那些白俄兵，好好用。但有一条——如果他们闹出外交纠纷来，我不会替你在北京那边兜底。”</p>
老子翻身上了青骢，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们闹不出纠纷。”</p>
从奉天出来之后，老子没有直接回哈尔滨。樱子还在热河省公署，婚礼之后她一直留在赤峰，没有随军北上。此行南下，老子顺路把她带上了，在奉天城外汇合后，一路南下往旅顺方向去。火车从奉天开到大连，换乘马车沿着海岸线往旅顺港走了大半天。</p>
旅顺港的冬天比哈尔滨温和一些，但海风同样冷硬。樱井正雄的宅院换了新门帘，院子里的几棵松树比上一次来时粗了一圈，墙角的水缸边缘结了一层薄冰。樱子站在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看了看伯父的家门，然后转头看了老子一眼。</p>
樱井正雄穿着一件深灰色和式外套站在门口，没有像上次那样迎出来，只是站在门槛内看着马车在门前停稳，等老子和樱子下了车才迈出一步。</p>
进屋落座之后，樱井亲手斟了茶。茶杯在桌面上转了一下，让杯柄朝着老子的方向，然后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这次到奉天，是为了见张作霖？”</p>
老子也端起了茶杯，没有否认：“刚从奉天过来。划了界，签了协议，以辽河为界，北面归我，南面归他，互通商路，军事互助。”</p>
樱井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搁了片刻，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在已有的信息框架里重新放一遍：“关东都督府那边一直在关注你的动作。哈尔滨的教堂办了婚礼，北疆行政区的牌子挂了出去，白俄三个师整编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旅顺。日本方面对你的判断，目前还停留在观望阶段。有人觉得你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有人觉得你是潜在的麻烦。”</p>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p>
樱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话题：“你带樱子来旅顺，不只是为了让她看我这个伯父吧？”</p>
老子没有绕弯子：“我想买军舰。日本海军应该有一些旧式舰艇需要更新换代了，如果有退役的驱逐舰或炮舰愿意出售，北疆行政区愿意出价。”</p>
樱井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军舰不是军火，不是有钱就能买的。这涉及到日本海军的装备处置政策、外务省对中国问题的态度、关东都督府对北疆行政区的评估。我只是樱子的伯父，不是海军部的官员。但我可以替你探探路。你先把打算出多少价、要什么型号、用途是什么，写成一份书面材料交给我，我替你转交到能说话的人手里。”</p>
“北疆行政区的海岸线很长，从黑龙江口到库页岛沿岸，需要一支近海防御力量来维持航道的安全。至于价格和型号，可以等对方开了价再谈。第一笔款子可以先付三成，余款在交船后三个月内付清。”</p>
樱井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材料写好之后，派人送过来。我替你转交，但不保证结果。”</p>
离开旅顺的路上，樱子坐在马车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出了旅顺港的城门之后，她才开口问了一句：“我伯父会帮你吗？”</p>
“他会。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替日本方面摸我的底。”老子说，“他想知道我要军舰干什么、有多少钱、能撑多久。这些东西他迟早会知道，不如通过他递上去，至少能让他那边的判断不至于偏得太远。”</p>
樱子没有再问。她把目光转向车窗外面，海风正从港口的防波堤那边吹过来，吹动她垂在肩侧的头发。旅顺港的轮廓在马车后面渐渐远去，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隔着一排矮树林传过来，被风撕碎了。</p>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老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雪原上的光线正在变暗。铁轨两侧的村庄和田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又缓缓合拢。辽河已经在身后了。这条河以北的土地，从今天起有了明确的边界。他和张作霖划了界，签了协议，让奉天成了他南面的墙，他也成了奉天北面的墙。两堵墙之间隔着一条河，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但墙脚交错的方向恰好能让彼此在需要时伸手够到对方。他在旅顺放下了另一颗棋子——不管军舰能不能买到，让日本方面知道他有这个打算，本身就是在改变对方对他的估算。窗户上的雪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段尚未落定的对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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