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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5年，12月初。外黑龙江以北，俄罗斯第二帝国临时驻地。</p>
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传开之后，控制区内各个定居点陆续派人来到镇上，向临时元首阿纳斯塔西娅表达归附之意。起初只有邻近的几个村庄派了代表，后来范围逐渐扩大，从黑龙江支流沿岸向东西两侧延伸，最远的定居点距离镇子已有两百余里。那些定居点大多是原沙俄时期留下的旧村落，有木屋、有耕地、有教堂，散落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和各条支流的河谷地带。</p>
消息传开之后，连更远的地方也陆续有人来。从赤塔方向来了几户俄裔猎户，从伊尔库茨克方向来了几个白俄退伍军官和他们的家眷，从更西边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方向甚至来了一个旧俄时期的林务官，带着一家人和几箱子旧文件，在镇外的雪地里搭了帐篷等了两天才被哨兵发现。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沿着旧驿站路和西伯利亚铁路的支线向东移动，在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之后，把家眷和仅剩的财物装上雪橇和马车，朝着阿纳斯塔西娅驻地的方向迁移。他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多数人已经走了几十天，有些人的马车在途中损坏了，改为徒步前行，雪橇被拉坏在路边，箱子用绳子捆在背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木匣子走进镇公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旧俄时期的勋章和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他把匣子放在桌上，站在桌前说：“我父亲在日俄战争时期服役，这是我保存的最后一件东西。”</p>
到12月中旬，抵达镇上报到的定居点已经超过三十个。这些定居点分布在从外兴安岭北麓到贝加尔湖以东的广阔地带，有河谷中的小村落、铁路沿线的旧驿站、以及沿江的渔猎营地。部分定居点之间距离较远，骑马单程需要好几天，冬季封冻后交通更加困难。也有一些定居点位于原苏联控制区边缘，在苏联内部大清洗期间，地方行政体系崩溃，居民自行组织起来维持秩序，在收到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后，派出代表前来联络，表示愿意归附。</p>
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把各定居点的情况逐一登记在册。切尔尼亚耶夫把一叠厚厚的登记表放在桌上，逐页翻阅后总结说：“目前报到的定居点共计三十七个，分布在从赤塔到阿穆尔河沿岸的广大区域。人口总数约一万两千户，接近四万人。其中俄裔居民占多数，另有部分汉人、蒙古人和混血居民在定居点外围定居。定居点之间交通依赖旧有的驿站路和沿江的水路，冬季以雪橇和马车为主，夏季则可沿江通行小船。部分定居点之间没有固定的道路，只能依靠当地的猎户和牧民作为向导。”</p>
“苏联方面有什么反应？”阿纳斯塔西娅问。</p>
“目前还没有采取军事行动。远东军在苏联大清洗中损失了大量指挥人员，各部队之间的协调尚未恢复。情报显示，苏方内部对是否向东部边境增兵存在分歧，部分军官主张先稳定内部，部分主张向远东方向增派兵力。但我们不能指望这个窗口期一直持续下去。苏方在赤塔和伊尔库茨克方向的驻军仍在，如果莫斯科下令增援，他们可以在短期内集结一定规模的兵力。”</p>
阿纳斯塔西娅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地图上标注的定居点逐一核对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定居点从赤塔向外辐射，沿着铁路和河流逐渐向东、向北延伸，最远的定居点距离镇子已有数百里。她用铅笔在镇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以镇子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几条虚线，把几个较大的定居点连接起来。她放下铅笔，看着切尔尼亚耶夫：“把各定居点的代表召集到镇上，开一次全体议会。每个定居点派两到三名代表，包括村长、驻军代表和居民代表。会议规模可以大一些，议事厅不够用就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搭帐篷。”</p>
12月20日，来自控制区内三十余个定居点的近百名代表陆续抵达镇上。代表中除了原先的俄裔居民之外，还有部分在附近定居的汉人和蒙古人。议事厅容不下这么多人，议事改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进行。广场两侧搭起了两顶大帐篷，中间摆着一张从旧镇公所抬出来的长桌，长桌上摊着那张手绘的控制区地图，地图的边角被镇纸压住，四周围了一圈长条凳和从居民家中借来的椅子。</p>
议会开始后，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长桌后面，先把成立帝国议会的构想说了一遍，然后由切尔尼亚耶夫逐项说明行政区划分的方案。初步方案将控制区划分为五个行政区：以镇子为中心的中区，包括镇子周边的定居点和沿江驿站；北区以河谷地带为中心，包含十余个定居点；东区沿阿穆尔河上游分布，包含多个渔猎定居点；西区以赤塔附近的旧驿站为中心，包括铁路沿线的几个旧村落；南区以更远的几个草原定居点和牧业点为主，人口相对分散但地域辽阔。</p>
在讨论行政区边界时，代表们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来自西区的代表提出，赤塔方向的定居点距离镇子较远，冬季交通不便，建议将西区范围向西扩展，纳入更多偏远定居点。来自东区的代表提出，沿江的定居点之间距离较远，需要单独设立一个行政区，由熟悉当地情况的行政长官负责管理，并配备专门的通讯人员和马匹。来自南区的代表则提到，草原定居点人口分散，牧民流动性大，需要一套不同于农耕定居点的管理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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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边界方案最终确定下来：北区、中区、东区、西区和南区五个行政区全部设立，各设行政长官一人。另设“特别区”一个，专门管辖外黑龙江沿岸的旧驿站和渔猎定居点。行政区长官由各定居点推举候选人，经帝国议会批准后由临时元首任命。行政长官的职责包括：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和牧场、征收税赋、维持治安、组织民兵训练、协助驻军补给。每个行政区设立简易的行政机构，配备文员和信使，负责与镇上和其他行政区之间的通讯联络。</p>
关于选举办法，代表们同意：行政长官须由当地居民推举，经帝国议会批准后由临时元首任命。被推举人应具备识字能力、了解当地民情、有管理经验。推举过程中，各定居点不得私下串联，不得以武力威胁他人投票，不得以宗教身份作为推举标准。投票方式采用口头表决，由各定居点代表依次发言，当场记名。</p>
会议结束时，阿纳斯塔西娅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代表们沿着雪路走向各自的定居点。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后面，孩子裹在厚棉被里，露出一双眼睛，在棉被边缘转来转去，看着路边的雪堆和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她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了。</p>
当天下午，阿纳斯塔西娅回到镇公所二楼的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来，把议会通过的各项决议整理成正式文件。她写完最后一页，把笔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返程的定居点代表和他们带回的决议，穿过正在划分边界的行政区和正在推举行长官的定居点，穿过正在登记的户籍和正在分配的牧场，穿过正在训练的民兵和正在加固的防线，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把那些散落在冻土上的定居点逐一接入正在合拢的边界。</p>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疆援手，帝国筑基</p>
公元1936年，1月初。哈尔滨。</p>
元旦刚过，哈尔滨城北的火车站里，一列加长的货运列车停在站台上。车头喷着白汽，在寒风中拖成一道细长的烟柱。列车共有四十节车厢——前二十节是敞篷平板车，上面绑着打包好的建材和铁件，钢轨、枕木、铁钉、工具、钢管、水泥和十几台小型发电机；后二十节是棚车，车厢门紧闭，里面装着粮食、被服、药品、弹药和通讯器材。随车押运的是北疆军后勤部的一个营，由一名副团长带队。站台上还停着另一列车，那是专门运送人员的，车厢里坐着北疆行政区派往俄罗斯第二帝国的第一批行政和技术人员，共三百人，包括各县抽调的文书、账房、土地登记员、卫生员、教员、通讯兵和工程技术人员。他们的行李堆在车厢门口，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p>
老子在省公署二楼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援助清单递给阿纳斯塔西娅。清单上逐项列明了物资的种类和数量——粮食一万石，被服八千套，弹药两千箱，步枪五千杆，机枪两百挺，药品两千箱，钢轨三千根，枕木一万五千根，铁钉一百箱，工具两千件，发电机十五台，电台二十部，马车和雪橇三百套，马匹五百匹。清单末尾附有一张路线图，标注了从哈尔滨经外黑龙江到俄罗斯第二帝国临时驻地的运输路线和沿途三个中转站的位置。</p>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桌对面，把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袍，领口别着那枚沙俄皇室的徽章，目光平静。她看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粮食和被服是最急需的。药品和弹药次之。钢轨和枕木排在后面，眼下不急着修铁路。先把运输通道稳住再说。”</p>
“运输通道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中转站由北疆军派人驻守，负责物资转运和通讯保障。第二帝国的代表可以派人随行，在沿途各站负责联络和接收。第一批物资由北疆军后勤部押运到中转站，再由第二帝国的人转运到各定居点。以后每半个月发一批，补给通道常态化。另外，北疆行政区在哈尔滨和长春各设一个物资集散中心，专门负责对第二帝国的援助物资的采购、储备和调度。”</p>
阿纳斯塔西娅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北疆去年才打完仗，库存够不够？不要因为支援北面，把自家的储备掏空了。”</p>
“库存够。去年下半年陆续补充了一批，各师储备已经恢复。德国顾问团带来的装备和技术也在逐步到位。北面的补给线稳定下来之后，对北疆来说也是一道屏障。这笔账划得来。而且——”老子顿了一下，“这不是一次性的援助。从现在开始，北疆行政区对俄罗斯第二帝国的援助是常态化、制度化的。每个月固定拨付一批物资和经费，由省公署统一调配。第二帝国需要什么，列清单报上来，北疆能给的都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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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纳斯塔西娅没有再多问。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二帝国的行政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五个行政区的长官人选正在推举，特别区的长官已经确定。接下来还要建立税收和土地登记制度。这些事需要人。北疆能不能派一批懂行政的人过来，帮着把各区的户籍和土地登记做起来？不需要多，每个区配一两个人就行。”</p>
“行政人员的调配由蒋百里安排。第一批三百人已经上了火车，各专业都有。第二批三百人正在筹备，预计二月出发。第三批在三月。三批合计约一千人，覆盖各区。派驻人员的待遇由北疆承担，不增加第二帝国的负担。另外，第二帝国派人来北疆学习行政管理的，可以安排到各县去跟班学习，时间半年到一年不等。第一批学员两百人，由各区推举，开春后送到哈尔滨。”</p>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身来，目光在老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帽子，推门走了出去。楼梯间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在冬日的走廊里轻而稳，渐渐远去。</p>
当天下午，如振军从柏林发回了一封长电报。电文提到，第一批海军学员已经在德国海军学校完成了初级课程，开始进入舰艇实操阶段。学员们在德国海军基地进行了为期六周的航海训练，参与了模拟编队航行和炮术演练，成绩全部合格。如振军在电报中特别提到，德国海军方面愿意在明年春天接收第二批学员，并询问北疆是否需要采购潜艇和鱼雷艇。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学员中有多人询问何时能回国，希望能驾驶自己的军舰停靠在旅顺港。另外，德国方面对中国东北的局势非常感兴趣，几家造船厂和机械厂希望派代表团到哈尔滨洽谈合作项目。”</p>
老子看完电报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雪花正在飘落，细密地落在窗台上，在玻璃上融化又冻结。他回到桌边，让福安拟了一封回电：“第一批学员的成绩很好，可以继续深造。第二批学员由如振军安排，从各师和军校中选拔，条件比照第一批，增加潜艇操作和鱼雷技术方向的名额。潜艇采购事宜暂缓，等第二批学员毕业后再定。德国企业派代表团的事可以考虑，时间定在明年春天，行程和项目由莉娜对接。”</p>
同一天，张景惠从外蒙古方向传回了苏联方面的最新情报。情报显示，苏联在远东地区的驻军正在进行新一轮调整，部分部队正在从赤塔方向向西调动，但赤塔和伊尔库茨克方向仍有驻军留守。苏联内部的大清洗仍在持续，远东军区的指挥层尚未完成重建，短期内无法协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情报末尾加了一句：“苏方内部存在严重分歧，部分军官主张向东部边境增派兵力，部分主张先稳定内部。目前尚未形成统一意见。”</p>
老子看完情报后，在汇总表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北面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在白俄政权站稳脚跟之前，苏方随时可能重新评估远东局势。援建工作要加快，物资和人员要尽早到位。”</p>
1月中旬，北疆向俄罗斯第二帝国派出的第一批行政人员从哈尔滨出发，乘火车沿铁路线向北，在中转站换乘雪橇，分别前往五个行政区和特别区。这批行政人员共三百人，包括有经验的县府文书、负责户籍和土地登记的基层干部、负责税收核算的老账房、负责通讯联络的信使、负责民政事务的文员、卫生员和教员。他们的行李简单，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出发前，蒋百里在省公署的会议室里跟他们开了一次短会，把任务交代清楚：协助各行政区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和牧场、建立税收制度、组织民兵训练、恢复村之间的通讯联络。不干预当地的日常管理，只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遇到重大事项，向临时元首汇报。</p>
同一天，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收到了北疆发来的第一批物资清单和行政人员名单。她在灯下把清单和名单逐项核对了一遍，然后在清单末尾签了名，递给切尔尼亚耶夫：“物资按原计划分配。行政人员到达之后，先安排到各区去熟悉情况。给他们安排住处和办公场所，提供交通和通讯便利。另外，从今天起，各区每周向镇上报告一次进度，包括户籍登记、土地分配和税收情况。报告由信使逐站传递。”</p>
当天傍晚，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广场上，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队，正在把物资从火车上卸下来，搬进仓库。仓库门口的登记桌上，几个内政人员正在逐箱核对物资清单，一边核对一边指挥搬运队把货箱按类别堆放。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袋粮食从车前走过，步伐比前几个月稳健了一些，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短促的闷响。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装车的物资和正在赶路的行政人员，穿过正在划分边界的行政区和正在推举行长官的定居点，穿过正在登记的户籍和正在分配的牧场，穿过正在柏林和旧金山学习的海军学员和他们发回的家书，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把西伯利亚冻土上的定居点逐一接入正在合拢的边界，等待第一批春播在解冻的土地上落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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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5年，12月初。外黑龙江以北，俄罗斯第二帝国临时驻地。</p>
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传开之后，控制区内各个定居点陆续派人来到镇上，向临时元首阿纳斯塔西娅表达归附之意。起初只有邻近的几个村庄派了代表，后来范围逐渐扩大，从黑龙江支流沿岸向东西两侧延伸，最远的定居点距离镇子已有两百余里。那些定居点大多是原沙俄时期留下的旧村落，有木屋、有耕地、有教堂，散落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和各条支流的河谷地带。</p>
消息传开之后，连更远的地方也陆续有人来。从赤塔方向来了几户俄裔猎户，从伊尔库茨克方向来了几个白俄退伍军官和他们的家眷，从更西边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方向甚至来了一个旧俄时期的林务官，带着一家人和几箱子旧文件，在镇外的雪地里搭了帐篷等了两天才被哨兵发现。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沿着旧驿站路和西伯利亚铁路的支线向东移动，在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之后，把家眷和仅剩的财物装上雪橇和马车，朝着阿纳斯塔西娅驻地的方向迁移。他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多数人已经走了几十天，有些人的马车在途中损坏了，改为徒步前行，雪橇被拉坏在路边，箱子用绳子捆在背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木匣子走进镇公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旧俄时期的勋章和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他把匣子放在桌上，站在桌前说：“我父亲在日俄战争时期服役，这是我保存的最后一件东西。”</p>
到12月中旬，抵达镇上报到的定居点已经超过三十个。这些定居点分布在从外兴安岭北麓到贝加尔湖以东的广阔地带，有河谷中的小村落、铁路沿线的旧驿站、以及沿江的渔猎营地。部分定居点之间距离较远，骑马单程需要好几天，冬季封冻后交通更加困难。也有一些定居点位于原苏联控制区边缘，在苏联内部大清洗期间，地方行政体系崩溃，居民自行组织起来维持秩序，在收到俄罗斯第二帝国成立的消息后，派出代表前来联络，表示愿意归附。</p>
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把各定居点的情况逐一登记在册。切尔尼亚耶夫把一叠厚厚的登记表放在桌上，逐页翻阅后总结说：“目前报到的定居点共计三十七个，分布在从赤塔到阿穆尔河沿岸的广大区域。人口总数约一万两千户，接近四万人。其中俄裔居民占多数，另有部分汉人、蒙古人和混血居民在定居点外围定居。定居点之间交通依赖旧有的驿站路和沿江的水路，冬季以雪橇和马车为主，夏季则可沿江通行小船。部分定居点之间没有固定的道路，只能依靠当地的猎户和牧民作为向导。”</p>
“苏联方面有什么反应？”阿纳斯塔西娅问。</p>
“目前还没有采取军事行动。远东军在苏联大清洗中损失了大量指挥人员，各部队之间的协调尚未恢复。情报显示，苏方内部对是否向东部边境增兵存在分歧，部分军官主张先稳定内部，部分主张向远东方向增派兵力。但我们不能指望这个窗口期一直持续下去。苏方在赤塔和伊尔库茨克方向的驻军仍在，如果莫斯科下令增援，他们可以在短期内集结一定规模的兵力。”</p>
阿纳斯塔西娅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地图上标注的定居点逐一核对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定居点从赤塔向外辐射，沿着铁路和河流逐渐向东、向北延伸，最远的定居点距离镇子已有数百里。她用铅笔在镇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以镇子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几条虚线，把几个较大的定居点连接起来。她放下铅笔，看着切尔尼亚耶夫：“把各定居点的代表召集到镇上，开一次全体议会。每个定居点派两到三名代表，包括村长、驻军代表和居民代表。会议规模可以大一些，议事厅不够用就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搭帐篷。”</p>
12月20日，来自控制区内三十余个定居点的近百名代表陆续抵达镇上。代表中除了原先的俄裔居民之外，还有部分在附近定居的汉人和蒙古人。议事厅容不下这么多人，议事改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进行。广场两侧搭起了两顶大帐篷，中间摆着一张从旧镇公所抬出来的长桌，长桌上摊着那张手绘的控制区地图，地图的边角被镇纸压住，四周围了一圈长条凳和从居民家中借来的椅子。</p>
议会开始后，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长桌后面，先把成立帝国议会的构想说了一遍，然后由切尔尼亚耶夫逐项说明行政区划分的方案。初步方案将控制区划分为五个行政区：以镇子为中心的中区，包括镇子周边的定居点和沿江驿站；北区以河谷地带为中心，包含十余个定居点；东区沿阿穆尔河上游分布，包含多个渔猎定居点；西区以赤塔附近的旧驿站为中心，包括铁路沿线的几个旧村落；南区以更远的几个草原定居点和牧业点为主，人口相对分散但地域辽阔。</p>
在讨论行政区边界时，代表们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来自西区的代表提出，赤塔方向的定居点距离镇子较远，冬季交通不便，建议将西区范围向西扩展，纳入更多偏远定居点。来自东区的代表提出，沿江的定居点之间距离较远，需要单独设立一个行政区，由熟悉当地情况的行政长官负责管理，并配备专门的通讯人员和马匹。来自南区的代表则提到，草原定居点人口分散，牧民流动性大，需要一套不同于农耕定居点的管理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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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边界方案最终确定下来：北区、中区、东区、西区和南区五个行政区全部设立，各设行政长官一人。另设“特别区”一个，专门管辖外黑龙江沿岸的旧驿站和渔猎定居点。行政区长官由各定居点推举候选人，经帝国议会批准后由临时元首任命。行政长官的职责包括：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和牧场、征收税赋、维持治安、组织民兵训练、协助驻军补给。每个行政区设立简易的行政机构，配备文员和信使，负责与镇上和其他行政区之间的通讯联络。</p>
关于选举办法，代表们同意：行政长官须由当地居民推举，经帝国议会批准后由临时元首任命。被推举人应具备识字能力、了解当地民情、有管理经验。推举过程中，各定居点不得私下串联，不得以武力威胁他人投票，不得以宗教身份作为推举标准。投票方式采用口头表决，由各定居点代表依次发言，当场记名。</p>
会议结束时，阿纳斯塔西娅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代表们沿着雪路走向各自的定居点。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后面，孩子裹在厚棉被里，露出一双眼睛，在棉被边缘转来转去，看着路边的雪堆和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她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了。</p>
当天下午，阿纳斯塔西娅回到镇公所二楼的办公室，在桌边坐下来，把议会通过的各项决议整理成正式文件。她写完最后一页，把笔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返程的定居点代表和他们带回的决议，穿过正在划分边界的行政区和正在推举行长官的定居点，穿过正在登记的户籍和正在分配的牧场，穿过正在训练的民兵和正在加固的防线，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把那些散落在冻土上的定居点逐一接入正在合拢的边界。</p>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疆援手，帝国筑基</p>
公元1936年，1月初。哈尔滨。</p>
元旦刚过，哈尔滨城北的火车站里，一列加长的货运列车停在站台上。车头喷着白汽，在寒风中拖成一道细长的烟柱。列车共有四十节车厢——前二十节是敞篷平板车，上面绑着打包好的建材和铁件，钢轨、枕木、铁钉、工具、钢管、水泥和十几台小型发电机；后二十节是棚车，车厢门紧闭，里面装着粮食、被服、药品、弹药和通讯器材。随车押运的是北疆军后勤部的一个营，由一名副团长带队。站台上还停着另一列车，那是专门运送人员的，车厢里坐着北疆行政区派往俄罗斯第二帝国的第一批行政和技术人员，共三百人，包括各县抽调的文书、账房、土地登记员、卫生员、教员、通讯兵和工程技术人员。他们的行李堆在车厢门口，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p>
老子在省公署二楼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援助清单递给阿纳斯塔西娅。清单上逐项列明了物资的种类和数量——粮食一万石，被服八千套，弹药两千箱，步枪五千杆，机枪两百挺，药品两千箱，钢轨三千根，枕木一万五千根，铁钉一百箱，工具两千件，发电机十五台，电台二十部，马车和雪橇三百套，马匹五百匹。清单末尾附有一张路线图，标注了从哈尔滨经外黑龙江到俄罗斯第二帝国临时驻地的运输路线和沿途三个中转站的位置。</p>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桌对面，把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棉袍，领口别着那枚沙俄皇室的徽章，目光平静。她看完之后开口说了一句：“粮食和被服是最急需的。药品和弹药次之。钢轨和枕木排在后面，眼下不急着修铁路。先把运输通道稳住再说。”</p>
“运输通道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中转站由北疆军派人驻守，负责物资转运和通讯保障。第二帝国的代表可以派人随行，在沿途各站负责联络和接收。第一批物资由北疆军后勤部押运到中转站，再由第二帝国的人转运到各定居点。以后每半个月发一批，补给通道常态化。另外，北疆行政区在哈尔滨和长春各设一个物资集散中心，专门负责对第二帝国的援助物资的采购、储备和调度。”</p>
阿纳斯塔西娅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北疆去年才打完仗，库存够不够？不要因为支援北面，把自家的储备掏空了。”</p>
“库存够。去年下半年陆续补充了一批，各师储备已经恢复。德国顾问团带来的装备和技术也在逐步到位。北面的补给线稳定下来之后，对北疆来说也是一道屏障。这笔账划得来。而且——”老子顿了一下，“这不是一次性的援助。从现在开始，北疆行政区对俄罗斯第二帝国的援助是常态化、制度化的。每个月固定拨付一批物资和经费，由省公署统一调配。第二帝国需要什么，列清单报上来，北疆能给的都给。”</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再多问。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第二帝国的行政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五个行政区的长官人选正在推举，特别区的长官已经确定。接下来还要建立税收和土地登记制度。这些事需要人。北疆能不能派一批懂行政的人过来，帮着把各区的户籍和土地登记做起来？不需要多，每个区配一两个人就行。”</p>
“行政人员的调配由蒋百里安排。第一批三百人已经上了火车，各专业都有。第二批三百人正在筹备，预计二月出发。第三批在三月。三批合计约一千人，覆盖各区。派驻人员的待遇由北疆承担，不增加第二帝国的负担。另外，第二帝国派人来北疆学习行政管理的，可以安排到各县去跟班学习，时间半年到一年不等。第一批学员两百人，由各区推举，开春后送到哈尔滨。”</p>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身来，目光在老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帽子，推门走了出去。楼梯间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在冬日的走廊里轻而稳，渐渐远去。</p>
当天下午，如振军从柏林发回了一封长电报。电文提到，第一批海军学员已经在德国海军学校完成了初级课程，开始进入舰艇实操阶段。学员们在德国海军基地进行了为期六周的航海训练，参与了模拟编队航行和炮术演练，成绩全部合格。如振军在电报中特别提到，德国海军方面愿意在明年春天接收第二批学员，并询问北疆是否需要采购潜艇和鱼雷艇。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学员中有多人询问何时能回国，希望能驾驶自己的军舰停靠在旅顺港。另外，德国方面对中国东北的局势非常感兴趣，几家造船厂和机械厂希望派代表团到哈尔滨洽谈合作项目。”</p>
老子看完电报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外雪花正在飘落，细密地落在窗台上，在玻璃上融化又冻结。他回到桌边，让福安拟了一封回电：“第一批学员的成绩很好，可以继续深造。第二批学员由如振军安排，从各师和军校中选拔，条件比照第一批，增加潜艇操作和鱼雷技术方向的名额。潜艇采购事宜暂缓，等第二批学员毕业后再定。德国企业派代表团的事可以考虑，时间定在明年春天，行程和项目由莉娜对接。”</p>
同一天，张景惠从外蒙古方向传回了苏联方面的最新情报。情报显示，苏联在远东地区的驻军正在进行新一轮调整，部分部队正在从赤塔方向向西调动，但赤塔和伊尔库茨克方向仍有驻军留守。苏联内部的大清洗仍在持续，远东军区的指挥层尚未完成重建，短期内无法协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情报末尾加了一句：“苏方内部存在严重分歧，部分军官主张向东部边境增派兵力，部分主张先稳定内部。目前尚未形成统一意见。”</p>
老子看完情报后，在汇总表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北面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在白俄政权站稳脚跟之前，苏方随时可能重新评估远东局势。援建工作要加快，物资和人员要尽早到位。”</p>
1月中旬，北疆向俄罗斯第二帝国派出的第一批行政人员从哈尔滨出发，乘火车沿铁路线向北，在中转站换乘雪橇，分别前往五个行政区和特别区。这批行政人员共三百人，包括有经验的县府文书、负责户籍和土地登记的基层干部、负责税收核算的老账房、负责通讯联络的信使、负责民政事务的文员、卫生员和教员。他们的行李简单，每人一只皮箱、一捆被褥和一套文具。出发前，蒋百里在省公署的会议室里跟他们开了一次短会，把任务交代清楚：协助各行政区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和牧场、建立税收制度、组织民兵训练、恢复村之间的通讯联络。不干预当地的日常管理，只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遇到重大事项，向临时元首汇报。</p>
同一天，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收到了北疆发来的第一批物资清单和行政人员名单。她在灯下把清单和名单逐项核对了一遍，然后在清单末尾签了名，递给切尔尼亚耶夫：“物资按原计划分配。行政人员到达之后，先安排到各区去熟悉情况。给他们安排住处和办公场所，提供交通和通讯便利。另外，从今天起，各区每周向镇上报告一次进度，包括户籍登记、土地分配和税收情况。报告由信使逐站传递。”</p>
当天傍晚，阿纳斯塔西娅站在镇公所二楼的窗前。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广场上，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队，正在把物资从火车上卸下来，搬进仓库。仓库门口的登记桌上，几个内政人员正在逐箱核对物资清单，一边核对一边指挥搬运队把货箱按类别堆放。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袋粮食从车前走过，步伐比前几个月稳健了一些，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短促的闷响。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装车的物资和正在赶路的行政人员，穿过正在划分边界的行政区和正在推举行长官的定居点，穿过正在登记的户籍和正在分配的牧场，穿过正在柏林和旧金山学习的海军学员和他们发回的家书，在下一个春天到来之前，把西伯利亚冻土上的定居点逐一接入正在合拢的边界，等待第一批春播在解冻的土地上落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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