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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处窗根空空荡荡，人早撤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p>
可他走过的时候，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味儿，是药味，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跟白眉公那身长衫上的气味是一个路子。</p>
他脚步不停，心里却把这一笔钉死了：沈府的客，看来不只是客。</p>
窗根底下那位蹲着的，也另有来路。</p>
要到门口的时候，门房捧出两罐茶叶追上来，说是沈老吩咐的，给林大夫带回去尝鲜。</p>
林小川提在手里掂了掂，茶罐是细瓷的，沉甸甸压手。</p>
他笑着道了谢，走出沈府大门，日头已经偏西。</p>
他站在台阶上，把这半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沈万钧知道旧事，知道白眉公，甚至知道那枚横杠印。</p>
他不肯说透，可他的忌惮藏不住。</p>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绕这么大圈子来劝一个后生别查了。</p>
窗外那道影子，八成也是沈府外头的人。</p>
那气味太熟，熟得让他后脊梁发凉。</p>
他一边走一边掂着手里的茶罐，摇了两下，忽然觉出不对。</p>
茶罐里除了茶叶，还压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p>
他撬开罐口一看。</p>
罐底压着一小块墨锭，乌黑发亮，上用朱砂勾着一朵莲花。</p>
莲花底下，一道横杠画了一半，被人拦腰掐断了。</p>
林小川盯着那半道横杠，看了半晌，慢慢把罐口合上。</p>
这是沈万钧给他的回话：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p>
可这道杠，我不画完。</p>
他正要把茶罐收进怀里，脚步忽然一顿。</p>
偏院的方向，天上有烟。</p>
灰黑色的烟柱，直直地竖起来，压着傍晚的风，一看就是有东西着了火。</p>
林小川的脸色沉下来，正要拔步，兜里的手机先响了。</p>
他接起来，那头是宁芷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急得嗓子都劈了：</p>
“小川！有人来过！偏院着火了刚扑灭，柴棚烧了个角，你快回来！屋里被人翻过了！”</p>
林小川攥着手机，望了一眼正在散开的黑烟，声音很平：</p>
“屋里有留下什么没有？”</p>
“有一根……一根黑颜色的钉子，钉在桌上，上头压着一朵莲花。”</p>
林小川的眼睛眯了起来。</p>
黑莲腰牌。</p>
月泉社。</p>
他说：</p>
“别动那东西。我马上到。”</p>
林小川回到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柴棚烧掉一角的黑灰还冒着余烟。</p>
老中医蹲在棚子前头，拿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扇着，头也不抬：</p>
“回来了？火是小火，没烧到正房。就是你这棚子里堆的那捆艾草可惜了，烧得只剩半捆。”</p>
林小川走到他身边蹲下，拿指头捻了捻灰，又看了看烧塌的那根椽子：</p>
“老丈，这火是您扑的？”</p>
老中医蒲扇一停，慢悠悠地抬起脸来：</p>
“哪用扑。我出来倒药渣的时候，火才刚着起来，豆大的火苗子。我往灶上舀了一瓢水，兜头一泼，就灭了。要真是什么大火，这会子你这偏院就剩个门框了。”</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放火的那位，手底下有数，就是吓唬吓唬你，没想伤你。”</p>
说着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飞快地滑过一点东西，又沉了下去。</p>
林小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p>
宁芷站在廊下，见林小川进门，三两步迎上来，压低声音：</p>
“屋里翻得不成样子。药箱、抽屉、褥子底都翻过了，连墙角那口装药材的坛子都掀了盖。别的没丢，就少了半包黄芪。”</p>
“就少了半包黄芪？”</p>
林小川皱眉。</p>
宁芷肯定地点头：</p>
“嗯。我清点过了，别的都没动。那半包黄芪还是昨儿你抓剩的，没多大值钱。”</p>
林小川说：</p>
“翻得这么乱，又只少了半包黄芪，这是示威。示威是真，动手还差着火候。可屋里翻成这副乱样，也说明那人不认识咱们。真摸过底的贼，翻完会给你归置回去。”</p>
他进了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钉在桌上的黑莲铁牌，伸手拿起来掂了掂。</p>
跟镇上见过的一式一样，月泉社的黑莲腰牌，错不了。</p>
“白狐狸呢？”</p>
他问。</p>
宁芷说：</p>
“下午出的门，说是去平乐坊那条街上看动静。按说该回来了，这会儿还没影。”</p>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p>
宁芷说着，眉头拧起来：</p>
“说白眉公那老东西连着两天没露过面，平乐坊门上加了两道暗桩，她要摸过去看看。她还说，要是天黑前回不来，就托她师兄陈六把口信捎到。”</p>
“师兄？”</p>
林小川还是头回听这么个人。</p>
宁芷道：</p>
“老江湖了，在城南干消息买卖的，叫陈六。白狐狸说她在省城那半年，陈六罩过她，这么些年一直有走动。她今早出门前交代的。”</p>
林小川嗯了一声，把黑莲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p>
宁芷被他笑得一愣：</p>
“你笑什么？人家都把警告钉你桌上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把铁牌往桌上一搁，指头点了点：</p>
“我笑这东西送得巧。你看这牌：翻得乱，烧个小火，钉个牌。一不偷东西，二不伤人，三不烧正房。这套路，吓唬人的成分大，动手的打算根本没几分。月泉社在省城想摸咱们的底，又怕动静太大惊动谁，就先放个屁试试咱们的胆。”</p>
“那半包黄芪呢？”</p>
宁芷不解。</p>
林小川说：</p>
“那才是真东西。药材铺的存货，我抓药的时候记过数。少了半包黄芪，他们是拿去验货。看这屋里真住着大夫，还是挂幌子装门面。验完就扔，也不在乎被咱们看出来。说明他们不怕咱们知道他们来过。”</p>
宁芷的脸白了一分：</p>
“那他们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p>
林小川摆摆手：</p>
“知道个屁。他们要是真知道咱们的底，还用得着半夜摸进来翻？翻这一趟，说明他们急，说明他们心里没底。”</p>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点玩味，</p>
“急了好。急了就露马脚。既是来探虚实的，那就让他们探。探完了总得回来报信，报信的人，就是咱们的门票。”</p>
他推门出去，围着院子走了一圈。</p>
墙根、门槛、窗台、井沿，四个地方各蹲下看了看角度。</p>
又捡起一块碎瓦，用指甲在瓦片上划了几道，插在井台缝里。</p>
做完这些，他回屋把灯吹了，偏院整片沉进夜色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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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那处窗根空空荡荡，人早撤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p>
可他走过的时候，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味儿，是药味，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跟白眉公那身长衫上的气味是一个路子。</p>
他脚步不停，心里却把这一笔钉死了：沈府的客，看来不只是客。</p>
窗根底下那位蹲着的，也另有来路。</p>
要到门口的时候，门房捧出两罐茶叶追上来，说是沈老吩咐的，给林大夫带回去尝鲜。</p>
林小川提在手里掂了掂，茶罐是细瓷的，沉甸甸压手。</p>
他笑着道了谢，走出沈府大门，日头已经偏西。</p>
他站在台阶上，把这半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沈万钧知道旧事，知道白眉公，甚至知道那枚横杠印。</p>
他不肯说透，可他的忌惮藏不住。</p>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绕这么大圈子来劝一个后生别查了。</p>
窗外那道影子，八成也是沈府外头的人。</p>
那气味太熟，熟得让他后脊梁发凉。</p>
他一边走一边掂着手里的茶罐，摇了两下，忽然觉出不对。</p>
茶罐里除了茶叶，还压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p>
他撬开罐口一看。</p>
罐底压着一小块墨锭，乌黑发亮，上用朱砂勾着一朵莲花。</p>
莲花底下，一道横杠画了一半，被人拦腰掐断了。</p>
林小川盯着那半道横杠，看了半晌，慢慢把罐口合上。</p>
这是沈万钧给他的回话：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p>
可这道杠，我不画完。</p>
他正要把茶罐收进怀里，脚步忽然一顿。</p>
偏院的方向，天上有烟。</p>
灰黑色的烟柱，直直地竖起来，压着傍晚的风，一看就是有东西着了火。</p>
林小川的脸色沉下来，正要拔步，兜里的手机先响了。</p>
他接起来，那头是宁芷劈头盖脸的一句话，急得嗓子都劈了：</p>
“小川！有人来过！偏院着火了刚扑灭，柴棚烧了个角，你快回来！屋里被人翻过了！”</p>
林小川攥着手机，望了一眼正在散开的黑烟，声音很平：</p>
“屋里有留下什么没有？”</p>
“有一根……一根黑颜色的钉子，钉在桌上，上头压着一朵莲花。”</p>
林小川的眼睛眯了起来。</p>
黑莲腰牌。</p>
月泉社。</p>
他说：</p>
“别动那东西。我马上到。”</p>
林小川回到偏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柴棚烧掉一角的黑灰还冒着余烟。</p>
老中医蹲在棚子前头，拿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扇着，头也不抬：</p>
“回来了？火是小火，没烧到正房。就是你这棚子里堆的那捆艾草可惜了，烧得只剩半捆。”</p>
林小川走到他身边蹲下，拿指头捻了捻灰，又看了看烧塌的那根椽子：</p>
“老丈，这火是您扑的？”</p>
老中医蒲扇一停，慢悠悠地抬起脸来：</p>
“哪用扑。我出来倒药渣的时候，火才刚着起来，豆大的火苗子。我往灶上舀了一瓢水，兜头一泼，就灭了。要真是什么大火，这会子你这偏院就剩个门框了。”</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放火的那位，手底下有数，就是吓唬吓唬你，没想伤你。”</p>
说着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飞快地滑过一点东西，又沉了下去。</p>
林小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p>
宁芷站在廊下，见林小川进门，三两步迎上来，压低声音：</p>
“屋里翻得不成样子。药箱、抽屉、褥子底都翻过了，连墙角那口装药材的坛子都掀了盖。别的没丢，就少了半包黄芪。”</p>
“就少了半包黄芪？”</p>
林小川皱眉。</p>
宁芷肯定地点头：</p>
“嗯。我清点过了，别的都没动。那半包黄芪还是昨儿你抓剩的，没多大值钱。”</p>
林小川说：</p>
“翻得这么乱，又只少了半包黄芪，这是示威。示威是真，动手还差着火候。可屋里翻成这副乱样，也说明那人不认识咱们。真摸过底的贼，翻完会给你归置回去。”</p>
他进了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钉在桌上的黑莲铁牌，伸手拿起来掂了掂。</p>
跟镇上见过的一式一样，月泉社的黑莲腰牌，错不了。</p>
“白狐狸呢？”</p>
他问。</p>
宁芷说：</p>
“下午出的门，说是去平乐坊那条街上看动静。按说该回来了，这会儿还没影。”</p>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p>
宁芷说着，眉头拧起来：</p>
“说白眉公那老东西连着两天没露过面，平乐坊门上加了两道暗桩，她要摸过去看看。她还说，要是天黑前回不来，就托她师兄陈六把口信捎到。”</p>
“师兄？”</p>
林小川还是头回听这么个人。</p>
宁芷道：</p>
“老江湖了，在城南干消息买卖的，叫陈六。白狐狸说她在省城那半年，陈六罩过她，这么些年一直有走动。她今早出门前交代的。”</p>
林小川嗯了一声，把黑莲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p>
宁芷被他笑得一愣：</p>
“你笑什么？人家都把警告钉你桌上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川把铁牌往桌上一搁，指头点了点：</p>
“我笑这东西送得巧。你看这牌：翻得乱，烧个小火，钉个牌。一不偷东西，二不伤人，三不烧正房。这套路，吓唬人的成分大，动手的打算根本没几分。月泉社在省城想摸咱们的底，又怕动静太大惊动谁，就先放个屁试试咱们的胆。”</p>
“那半包黄芪呢？”</p>
宁芷不解。</p>
林小川说：</p>
“那才是真东西。药材铺的存货，我抓药的时候记过数。少了半包黄芪，他们是拿去验货。看这屋里真住着大夫，还是挂幌子装门面。验完就扔，也不在乎被咱们看出来。说明他们不怕咱们知道他们来过。”</p>
宁芷的脸白了一分：</p>
“那他们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p>
林小川摆摆手：</p>
“知道个屁。他们要是真知道咱们的底，还用得着半夜摸进来翻？翻这一趟，说明他们急，说明他们心里没底。”</p>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点玩味，</p>
“急了好。急了就露马脚。既是来探虚实的，那就让他们探。探完了总得回来报信，报信的人，就是咱们的门票。”</p>
他推门出去，围着院子走了一圈。</p>
墙根、门槛、窗台、井沿，四个地方各蹲下看了看角度。</p>
又捡起一块碎瓦，用指甲在瓦片上划了几道，插在井台缝里。</p>
做完这些，他回屋把灯吹了，偏院整片沉进夜色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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