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连朕的口谕也敢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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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针机在午后响了三次。</p>
第一次是陈器发的，报船坞粮船承重件已经开工。第二次是季衡发的，确认首舰上坞排期。</p>
第三次是陆广的。</p>
沈牧译到一半，手停了。</p>
秦风从榻上偏过头。沈牧的笔悬在帛条上方，墨滴了一点下去，洇开了。</p>
“念。”</p>
沈牧把帛条凑近，逐字念。</p>
“第一管低温盐水浸泡七十二个时辰，骨质结构稳定，未见溶解、粉化或分层。第二管与现有解毒方研磨混合，反应微弱，未观察到可记录的药性释放。第三管与噬魂引残液对照，尚在观察期。第四管封存，未启。”</p>
帛条末尾是陆广的签名和时间。</p>
秦风盯着天花板。</p>
结构稳定。四个字。</p>
他的左前臂在被面上动了一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主动给出反应的一小截皮肉，此刻收得很紧。</p>
“沈牧。”</p>
“在。”</p>
“结构稳定，是不是说明它能在体内维持住。”</p>
沈牧没有回答。这不是他能答的。</p>
秦风自己也清楚。他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p>
“发报给陆广。问一句，结构稳定能否推导出对噬魂引的压制作用。”</p>
沈牧编了码，发出去。</p>
铜针机安静了一刻钟。</p>
回报来了。陆广的原话，沈牧一字不改地念。</p>
“结构稳定说明它在低温环境下不会碎。能不能压制噬魂引，这两个结论之间隔着三套检验。你问我能不能跳过去，不能。”</p>
秦风的下颌收了一下。</p>
沈牧把回报抄进日志，标了时间。</p>
外面传来脚步声。蒙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帛条，是从鬼锻岛发来的。</p>
“陛下看过宋平的固定槽草图之后，认为鬼锻岛船坞可能保存过同类骨质。”蒙毅把帛条放在矮几上。“陛下的意思，第四管碎屑送往鬼锻岛，与船坞旧存材料比对。”</p>
秦风看着那份帛条，没有伸手。</p>
他伸不了。</p>
“第四管是复验样本。”</p>
蒙毅点头。“我也提醒过陛下。”</p>
“陛下怎么说。”</p>
蒙毅的表情没有变化。“陛下说，加急口谕可以覆盖医嘱中的封存条款。”</p>
秦风沉默了两息。</p>
“把我签的医嘱原件拿出来。”</p>
沈牧从匣子里翻出那份帛条。医嘱最后一行，秦风口述、沈牧代写的字迹清清楚楚。</p>
“复验份由主治医官封存，未经陆广签字不得启封。包括陛下的口谕。”</p>
蒙毅低头看了一遍，把帛条折好，收进袖中。</p>
“我去回复陛下。”</p>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p>
“陛下会来。”</p>
秦风没有答话。</p>
蒙毅走后不到半盏茶，铜针机又响了。</p>
陆广发的。语气比上一条更短。</p>
“第四管未经我签字，任何人不得转移、拆封、运输。鬼锻岛船坞如有旧存骨质，让季衡自己送检验记录过来。样本不动。”</p>
沈牧译完，把帛条排在前面几条后面。</p>
秦风看着那一排帛条，从第一条的“结构稳定”看到最后一条的“样本不动”。</p>
他张了一下嘴。</p>
“先生。”沈牧看着他。</p>
秦风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寸。“再发一条。问陆广，四管里面哪一管最可能有效。”</p>
沈牧编了码，发出去。</p>
这次回报来得更快。</p>
“你的检验问询权限暂停半日。原因：连续追问属于干扰检验节奏，医嘱第三条明确规定不催进度。半日后恢复。”</p>
秦风的左前臂在被面上蹭了两下。</p>
沈牧把回报抄进日志，犹豫了一息，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大祭酒曾要求提前了解检验倾向，被主治医官驳回。”</p>
秦风看见他写备注，没有让他删。</p>
殿门被推开了。</p>
嬴政站在门口。他的袍角带着外面的风，脸上没有表情。蒙毅跟在后面。</p>
嬴政走到榻前，把蒙毅递回来的那份医嘱摊在秦风被面上。</p>
“你自己写的。”</p>
秦风看着那行字。“臣自己写的。”</p>
嬴政的手撑在榻沿。“朕要把第四管送去鬼锻岛比对，你拦。陆广拦朕也就罢了，你也拦。”</p>
秦风没有移开目光。“臣拦的不是陛下。是那管碎屑被污染之后，再没有东西能回头验证。”</p>
嬴政的呼吸重了一拍。</p>
“朕可以命陆广优先检验。”</p>
蒙毅从袖中又抽出那份医嘱。没有展开，只是举在手边。嬴政的视线扫过去，落在帛条上“包括陛下的口谕”那几个字的位置。</p>
他认得出来。那行字在帛条最末端，朱砂印在旁边，是秦风的私印。</p>
嬴政盯着那枚印看了三息。手指一根一根从榻沿松开。</p>
殿里安静了很久。</p>
嬴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p>
“朕能做什么。”</p>
秦风的左前臂在被面下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p>
“陛下可以给陆广加人手。药师、器具、记录员，岛上有的调过来。”</p>
嬴政转头看蒙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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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提笔。“调几个。”</p>
“陆广说了算。”秦风的声音平了下来。“检验顺序不改。人手归他分配。”</p>
嬴政站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p>
他走到窗口，背对着秦风。窗外的码头上，有人在搬盐袋，一声一声的吆喝从港口传过来。</p>
“朕端的每一碗药，都是在等那四管碎屑给朕一个准话。”</p>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p>
“臣也在等。”</p>
嬴政没有转身。</p>
“你怕不怕等不到。”</p>
秦风的右手搭在被面上，五根手指一根都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来。</p>
“臣想活。”</p>
三个字。声音不重，也不轻，像是从胸腔最底部慢慢推上来的。</p>
嬴政转过身。</p>
秦风的目光和他对上。</p>
“臣想活。但想活不能变成检验标准。陆广查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查出来不行，臣认。查出来行，臣也不提前庆功。”</p>
他偏过头，看向沈牧。</p>
“记一下。大祭酒秦风，曾于检验期间要求主治医官透露倾向性结论，被驳回，属于越界。此条如实归档。”</p>
沈牧的笔顿了一息。</p>
“先生，这条记了对你不利。”</p>
“越界就是越界。”秦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踩了线，不记，规矩就不是规矩。”</p>
沈牧落笔。</p>
嬴政走回榻前，蹲下来。他没有握秦风的手。他看着秦风的脸。</p>
“朕让蒙毅去办人手的事。”</p>
秦风点了一下头。</p>
嬴政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p>
“他要是查出来不行呢。”</p>
秦风看着天花板。</p>
“那就继续找。”</p>
嬴政走了。蒙毅跟在后面，殿门合上。</p>
铜针机在傍晚响了最后一次。</p>
陆广的检验补充报告。沈牧译完，念了两遍。</p>
“第一管骨质碎屑在低温盐水中的微结构变化，与宋平草图所记固定槽内壁挂霜痕迹存在部分吻合。推测该骨质确曾在低温高盐环境中长期保存，保存条件与草图设计意图一致。”</p>
沈牧翻到下一段。</p>
“结论：候选材料，药效未知。”</p>
秦风闭上眼。</p>
候选材料。药效未知。八个字，和五天前一样。</p>
沈牧把帛条放在枕边，准备收笔。</p>
“等一下。”秦风睁开眼。“最下面还有字。”</p>
沈牧重新拿起帛条，凑近油灯。</p>
帛条最下方，陆广补了一行小字。</p>
沈牧念出来。</p>
“若想确认样本是否来自极寒海域原生骨质，仅凭保存痕迹不够。需要原产海域的水温、盐度和潮汐数据作为对照。旧海图上的记录是十一年前的。十一年前的海水，不能替今天的海水作证。”</p>
秦风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p>
沈牧把帛条放好，等着。</p>
秦风的声音从榻上传出来，轻得像呼吸带出来的尾音。</p>
“宋芷说过，潮窗变了，旧日期作废。”</p>
他顿了两息。</p>
“得重新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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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针机在午后响了三次。</p>
第一次是陈器发的，报船坞粮船承重件已经开工。第二次是季衡发的，确认首舰上坞排期。</p>
第三次是陆广的。</p>
沈牧译到一半，手停了。</p>
秦风从榻上偏过头。沈牧的笔悬在帛条上方，墨滴了一点下去，洇开了。</p>
“念。”</p>
沈牧把帛条凑近，逐字念。</p>
“第一管低温盐水浸泡七十二个时辰，骨质结构稳定，未见溶解、粉化或分层。第二管与现有解毒方研磨混合，反应微弱，未观察到可记录的药性释放。第三管与噬魂引残液对照，尚在观察期。第四管封存，未启。”</p>
帛条末尾是陆广的签名和时间。</p>
秦风盯着天花板。</p>
结构稳定。四个字。</p>
他的左前臂在被面上动了一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主动给出反应的一小截皮肉，此刻收得很紧。</p>
“沈牧。”</p>
“在。”</p>
“结构稳定，是不是说明它能在体内维持住。”</p>
沈牧没有回答。这不是他能答的。</p>
秦风自己也清楚。他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p>
“发报给陆广。问一句，结构稳定能否推导出对噬魂引的压制作用。”</p>
沈牧编了码，发出去。</p>
铜针机安静了一刻钟。</p>
回报来了。陆广的原话，沈牧一字不改地念。</p>
“结构稳定说明它在低温环境下不会碎。能不能压制噬魂引，这两个结论之间隔着三套检验。你问我能不能跳过去，不能。”</p>
秦风的下颌收了一下。</p>
沈牧把回报抄进日志，标了时间。</p>
外面传来脚步声。蒙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帛条，是从鬼锻岛发来的。</p>
“陛下看过宋平的固定槽草图之后，认为鬼锻岛船坞可能保存过同类骨质。”蒙毅把帛条放在矮几上。“陛下的意思，第四管碎屑送往鬼锻岛，与船坞旧存材料比对。”</p>
秦风看着那份帛条，没有伸手。</p>
他伸不了。</p>
“第四管是复验样本。”</p>
蒙毅点头。“我也提醒过陛下。”</p>
“陛下怎么说。”</p>
蒙毅的表情没有变化。“陛下说，加急口谕可以覆盖医嘱中的封存条款。”</p>
秦风沉默了两息。</p>
“把我签的医嘱原件拿出来。”</p>
沈牧从匣子里翻出那份帛条。医嘱最后一行，秦风口述、沈牧代写的字迹清清楚楚。</p>
“复验份由主治医官封存，未经陆广签字不得启封。包括陛下的口谕。”</p>
蒙毅低头看了一遍，把帛条折好，收进袖中。</p>
“我去回复陛下。”</p>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p>
“陛下会来。”</p>
秦风没有答话。</p>
蒙毅走后不到半盏茶，铜针机又响了。</p>
陆广发的。语气比上一条更短。</p>
“第四管未经我签字，任何人不得转移、拆封、运输。鬼锻岛船坞如有旧存骨质，让季衡自己送检验记录过来。样本不动。”</p>
沈牧译完，把帛条排在前面几条后面。</p>
秦风看着那一排帛条，从第一条的“结构稳定”看到最后一条的“样本不动”。</p>
他张了一下嘴。</p>
“先生。”沈牧看着他。</p>
秦风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寸。“再发一条。问陆广，四管里面哪一管最可能有效。”</p>
沈牧编了码，发出去。</p>
这次回报来得更快。</p>
“你的检验问询权限暂停半日。原因：连续追问属于干扰检验节奏，医嘱第三条明确规定不催进度。半日后恢复。”</p>
秦风的左前臂在被面上蹭了两下。</p>
沈牧把回报抄进日志，犹豫了一息，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大祭酒曾要求提前了解检验倾向，被主治医官驳回。”</p>
秦风看见他写备注，没有让他删。</p>
殿门被推开了。</p>
嬴政站在门口。他的袍角带着外面的风，脸上没有表情。蒙毅跟在后面。</p>
嬴政走到榻前，把蒙毅递回来的那份医嘱摊在秦风被面上。</p>
“你自己写的。”</p>
秦风看着那行字。“臣自己写的。”</p>
嬴政的手撑在榻沿。“朕要把第四管送去鬼锻岛比对，你拦。陆广拦朕也就罢了，你也拦。”</p>
秦风没有移开目光。“臣拦的不是陛下。是那管碎屑被污染之后，再没有东西能回头验证。”</p>
嬴政的呼吸重了一拍。</p>
“朕可以命陆广优先检验。”</p>
蒙毅从袖中又抽出那份医嘱。没有展开，只是举在手边。嬴政的视线扫过去，落在帛条上“包括陛下的口谕”那几个字的位置。</p>
他认得出来。那行字在帛条最末端，朱砂印在旁边，是秦风的私印。</p>
嬴政盯着那枚印看了三息。手指一根一根从榻沿松开。</p>
殿里安静了很久。</p>
嬴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p>
“朕能做什么。”</p>
秦风的左前臂在被面下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p>
“陛下可以给陆广加人手。药师、器具、记录员，岛上有的调过来。”</p>
嬴政转头看蒙毅。</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蒙毅提笔。“调几个。”</p>
“陆广说了算。”秦风的声音平了下来。“检验顺序不改。人手归他分配。”</p>
嬴政站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p>
他走到窗口，背对着秦风。窗外的码头上，有人在搬盐袋，一声一声的吆喝从港口传过来。</p>
“朕端的每一碗药，都是在等那四管碎屑给朕一个准话。”</p>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p>
“臣也在等。”</p>
嬴政没有转身。</p>
“你怕不怕等不到。”</p>
秦风的右手搭在被面上，五根手指一根都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来。</p>
“臣想活。”</p>
三个字。声音不重，也不轻，像是从胸腔最底部慢慢推上来的。</p>
嬴政转过身。</p>
秦风的目光和他对上。</p>
“臣想活。但想活不能变成检验标准。陆广查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查出来不行，臣认。查出来行，臣也不提前庆功。”</p>
他偏过头，看向沈牧。</p>
“记一下。大祭酒秦风，曾于检验期间要求主治医官透露倾向性结论，被驳回，属于越界。此条如实归档。”</p>
沈牧的笔顿了一息。</p>
“先生，这条记了对你不利。”</p>
“越界就是越界。”秦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踩了线，不记，规矩就不是规矩。”</p>
沈牧落笔。</p>
嬴政走回榻前，蹲下来。他没有握秦风的手。他看着秦风的脸。</p>
“朕让蒙毅去办人手的事。”</p>
秦风点了一下头。</p>
嬴政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p>
“他要是查出来不行呢。”</p>
秦风看着天花板。</p>
“那就继续找。”</p>
嬴政走了。蒙毅跟在后面，殿门合上。</p>
铜针机在傍晚响了最后一次。</p>
陆广的检验补充报告。沈牧译完，念了两遍。</p>
“第一管骨质碎屑在低温盐水中的微结构变化，与宋平草图所记固定槽内壁挂霜痕迹存在部分吻合。推测该骨质确曾在低温高盐环境中长期保存，保存条件与草图设计意图一致。”</p>
沈牧翻到下一段。</p>
“结论：候选材料，药效未知。”</p>
秦风闭上眼。</p>
候选材料。药效未知。八个字，和五天前一样。</p>
沈牧把帛条放在枕边，准备收笔。</p>
“等一下。”秦风睁开眼。“最下面还有字。”</p>
沈牧重新拿起帛条，凑近油灯。</p>
帛条最下方，陆广补了一行小字。</p>
沈牧念出来。</p>
“若想确认样本是否来自极寒海域原生骨质，仅凭保存痕迹不够。需要原产海域的水温、盐度和潮汐数据作为对照。旧海图上的记录是十一年前的。十一年前的海水，不能替今天的海水作证。”</p>
秦风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p>
沈牧把帛条放好，等着。</p>
秦风的声音从榻上传出来，轻得像呼吸带出来的尾音。</p>
“宋芷说过，潮窗变了，旧日期作废。”</p>
他顿了两息。</p>
“得重新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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