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它先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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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安静了三息。</p>
赵石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p>
嬴政的手搭在木架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停泊在码头的首舰。</p>
首舰已经验收合格，医舱能载重伤病员，船体能抵御横摆。但赵石问的不是船能不能开，而是开过去之后，谁负责把人带回来。</p>
蒙毅在后面提笔。笔尖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p>
赵石没有催促。他把那块满是盐垢的木板推到木架中央，右手搭在左肩上，站在原地等着。</p>
嬴政转过身。</p>
“朕过去只记录抵达何处，取回何物。”</p>
嬴政的声音很平。</p>
“却很少记录谁没回来，为何没回来。”</p>
码头上的工匠听见这话，有人抬起头。</p>
赵石盯着嬴政看了两息，这才点头。</p>
“那陛下现在准备怎么记。”</p>
嬴政没接话。他走到木架边，低头看那块木板。</p>
木板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盐垢，边缘有腐蚀痕迹。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但盐垢遮住了大部分内容。</p>
赵石伸手，把木板从木架上拿起来。</p>
“这块板子在海里泡了十一年。”</p>
赵石的声音干涩。</p>
“盐垢洗不掉，但结构还在。”</p>
他转身走到码头边的水槽旁，把木板浸入水中。</p>
水槽里的海水漫过木板表面。盐垢被海水浸透后，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色。木板上的三道卡槽显现出来。</p>
赵石把木板从水里拿出来，重新放回木架上。</p>
“这是七号船用过的归缆架。”</p>
赵石指着三道卡槽。</p>
“主缆定船位，备用缆防横推，撤离索用于弃架脱身。”</p>
陈器从船坞方向走过来。他蹲在木架旁，伸手摸了下卡槽边缘。</p>
三道卡槽的深度和宽度不一样。第一道最深，约三指宽。第二道稍浅，约两指宽。第三道最浅，只有一指宽。</p>
陈器的手指停在第三道卡槽边缘。</p>
“这道卡槽有反复切断痕迹。”</p>
陈器抬起头看赵石。</p>
“撤离索不止用过一次。”</p>
赵石点头。</p>
“七号船在冷水海域遇到过三次回流。每次都是靠撤离索弃架脱身。”</p>
宋芷从测量船方向走过来。她低头看了眼木板，没有马上开口。</p>
过了两息，她才出声。</p>
“十一年前的锚点，水深，潮期，全都变了。”</p>
宋芷抬起头看赵石。</p>
“这块板子可以作为物证，但不能作为今日航令。”</p>
赵石转过身，看着宋芷。</p>
“你终于也知道，海图不是拿来送人的。”</p>
宋芷没接话。</p>
张良从工棚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帛条。他把帛条摊在木架上，逐份对照。</p>
“七号船维修记录，始皇三十一年冬，底舱加装防潮隔层和骨样固定槽。领料记录显示，精铁废料三十斤，锻铁边角料十二斤，麻绳八捆。”</p>
张良翻开另一份帛条。</p>
“工匠签名，赵石。”</p>
张良抬起头。</p>
“赵石不是擅改船体的逃责者，而是当年真正掌握固定架结构的人。”</p>
蒙毅提笔，把这句话记进问询记录。</p>
赵石看着张良手里的帛条，沉默了三息。</p>
“被埋了十一年。”</p>
赵石的声音更哑了。</p>
“今天才有人把我名字写进正式记录。”</p>
码头上没人接话。</p>
嬴政走到木架边。</p>
“朕要完整结构图。”</p>
赵石摇头。</p>
“我只带你们去看北侧旧锚位，只做一次近岸测量。”</p>
赵石停了半拍。</p>
“若有人要求拿船员冒险验证，我当场烧图，从此不再碰海缆架。”</p>
嬴政的手搭在木架边缘。</p>
“朕同意。”</p>
铜针机响了。</p>
蒙毅走过去译报，念出来。</p>
“大祭酒令。任务书先写测量失败不追责，发现异常立即撤返，再谈出航。”</p>
赵石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p>
“还有一条。”</p>
赵石看着嬴政。</p>
“皇帝不得以口谕推翻中止。”</p>
韩信从栈桥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拿着卷空白任务书。</p>
“臣来写。”</p>
韩信把任务书摊在木架上，提笔逐条写下。</p>
测量船不载御驾，不载无关人员。赵奉拥有救援中止权。宋芷、齐老七拥有海况中止权。测量失败不追责。发现异常立即撤返。皇帝不得以口谕推翻中止。</p>
韩信写完，把笔递给赵石。</p>
“工匠签字。”</p>
赵石接过笔，在任务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p>
他原本以为只是纸面漂亮话。但看见韩信、陈器、宋芷、齐老七逐一签字后，他的手指在笔杆上顿了一下。</p>
嬴政拿起笔，在任务书上盖印。</p>
“照办。”</p>
夜里。</p>
测量船驶离泊位。</p>
赵石站在船头，指向北偏西方向。</p>
“旧锚位在那边。”</p>
齐老七顺着赵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p>
外港北偏西海面上，有一道白色水带。水带边界很清晰，像是被刀切开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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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七拿起测潮木尺，把木尺放进水里。</p>
木尺在无风海面上自行偏转，指向那道白色水带。</p>
齐老七脸色变了。</p>
“水下有涌流。”</p>
宋芷走到船头，低头看水面。</p>
白色水带的颜色比周围海水更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p>
宋芷转身看赵石。</p>
“这不是近岸该有的水色。”</p>
赵石点头。</p>
“十一年前也没有。”</p>
陈器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才记录的海况册。他翻开册子，找到今天外港测潮的那一页。</p>
“下午申时到酉时，底层回流方向反转。”</p>
陈器抬起头。</p>
“现在是戌时，回流应该已经停了。”</p>
赵奉走到船头，蹲下伸手探水温。</p>
水很冷。比外港其他位置的水温低至少三度。</p>
赵奉站起来，转身看陈器。</p>
“底流没停。”</p>
陈器走到船头，低头看那道白色水带。</p>
水带边界正在往岸边移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p>
陈器转身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声。</p>
“测温，测深，测流向。”</p>
三个水兵从船舱里出来，各自拿着测量工具。</p>
第一个水兵把测温铜管放进水里，等了十息后拿出来。</p>
“水温比外港低四度。”</p>
第二个水兵放下测深锤，绳索一直往下沉。锤子落地后，他拉紧绳索看刻度。</p>
“水深十五丈。比海图标注深三丈。”</p>
第三个水兵把测流木板放进水里。木板被水流推着往岸边移动，速度越来越快。</p>
“流向岸边，速度还在增加。”</p>
陈器转身看赵石。</p>
“旧锚位在这片水下。”</p>
赵石点头。</p>
“是。”</p>
陈器沉默了两息。</p>
“现在去测，船会被推向礁区。”</p>
赵石看着那道白色水带。</p>
“旧锚还在不在，我不知道。”</p>
赵石停了半拍。</p>
“但那底下的东西，已经先来找我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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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安静了三息。</p>
赵石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p>
嬴政的手搭在木架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停泊在码头的首舰。</p>
首舰已经验收合格，医舱能载重伤病员，船体能抵御横摆。但赵石问的不是船能不能开，而是开过去之后，谁负责把人带回来。</p>
蒙毅在后面提笔。笔尖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p>
赵石没有催促。他把那块满是盐垢的木板推到木架中央，右手搭在左肩上，站在原地等着。</p>
嬴政转过身。</p>
“朕过去只记录抵达何处，取回何物。”</p>
嬴政的声音很平。</p>
“却很少记录谁没回来，为何没回来。”</p>
码头上的工匠听见这话，有人抬起头。</p>
赵石盯着嬴政看了两息，这才点头。</p>
“那陛下现在准备怎么记。”</p>
嬴政没接话。他走到木架边，低头看那块木板。</p>
木板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盐垢，边缘有腐蚀痕迹。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但盐垢遮住了大部分内容。</p>
赵石伸手，把木板从木架上拿起来。</p>
“这块板子在海里泡了十一年。”</p>
赵石的声音干涩。</p>
“盐垢洗不掉，但结构还在。”</p>
他转身走到码头边的水槽旁，把木板浸入水中。</p>
水槽里的海水漫过木板表面。盐垢被海水浸透后，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色。木板上的三道卡槽显现出来。</p>
赵石把木板从水里拿出来，重新放回木架上。</p>
“这是七号船用过的归缆架。”</p>
赵石指着三道卡槽。</p>
“主缆定船位，备用缆防横推，撤离索用于弃架脱身。”</p>
陈器从船坞方向走过来。他蹲在木架旁，伸手摸了下卡槽边缘。</p>
三道卡槽的深度和宽度不一样。第一道最深，约三指宽。第二道稍浅，约两指宽。第三道最浅，只有一指宽。</p>
陈器的手指停在第三道卡槽边缘。</p>
“这道卡槽有反复切断痕迹。”</p>
陈器抬起头看赵石。</p>
“撤离索不止用过一次。”</p>
赵石点头。</p>
“七号船在冷水海域遇到过三次回流。每次都是靠撤离索弃架脱身。”</p>
宋芷从测量船方向走过来。她低头看了眼木板，没有马上开口。</p>
过了两息，她才出声。</p>
“十一年前的锚点，水深，潮期，全都变了。”</p>
宋芷抬起头看赵石。</p>
“这块板子可以作为物证，但不能作为今日航令。”</p>
赵石转过身，看着宋芷。</p>
“你终于也知道，海图不是拿来送人的。”</p>
宋芷没接话。</p>
张良从工棚方向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帛条。他把帛条摊在木架上，逐份对照。</p>
“七号船维修记录，始皇三十一年冬，底舱加装防潮隔层和骨样固定槽。领料记录显示，精铁废料三十斤，锻铁边角料十二斤，麻绳八捆。”</p>
张良翻开另一份帛条。</p>
“工匠签名，赵石。”</p>
张良抬起头。</p>
“赵石不是擅改船体的逃责者，而是当年真正掌握固定架结构的人。”</p>
蒙毅提笔，把这句话记进问询记录。</p>
赵石看着张良手里的帛条，沉默了三息。</p>
“被埋了十一年。”</p>
赵石的声音更哑了。</p>
“今天才有人把我名字写进正式记录。”</p>
码头上没人接话。</p>
嬴政走到木架边。</p>
“朕要完整结构图。”</p>
赵石摇头。</p>
“我只带你们去看北侧旧锚位，只做一次近岸测量。”</p>
赵石停了半拍。</p>
“若有人要求拿船员冒险验证，我当场烧图，从此不再碰海缆架。”</p>
嬴政的手搭在木架边缘。</p>
“朕同意。”</p>
铜针机响了。</p>
蒙毅走过去译报，念出来。</p>
“大祭酒令。任务书先写测量失败不追责，发现异常立即撤返，再谈出航。”</p>
赵石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p>
“还有一条。”</p>
赵石看着嬴政。</p>
“皇帝不得以口谕推翻中止。”</p>
韩信从栈桥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拿着卷空白任务书。</p>
“臣来写。”</p>
韩信把任务书摊在木架上，提笔逐条写下。</p>
测量船不载御驾，不载无关人员。赵奉拥有救援中止权。宋芷、齐老七拥有海况中止权。测量失败不追责。发现异常立即撤返。皇帝不得以口谕推翻中止。</p>
韩信写完，把笔递给赵石。</p>
“工匠签字。”</p>
赵石接过笔，在任务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p>
他原本以为只是纸面漂亮话。但看见韩信、陈器、宋芷、齐老七逐一签字后，他的手指在笔杆上顿了一下。</p>
嬴政拿起笔，在任务书上盖印。</p>
“照办。”</p>
夜里。</p>
测量船驶离泊位。</p>
赵石站在船头，指向北偏西方向。</p>
“旧锚位在那边。”</p>
齐老七顺着赵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p>
外港北偏西海面上，有一道白色水带。水带边界很清晰，像是被刀切开一样。</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齐老七拿起测潮木尺，把木尺放进水里。</p>
木尺在无风海面上自行偏转，指向那道白色水带。</p>
齐老七脸色变了。</p>
“水下有涌流。”</p>
宋芷走到船头，低头看水面。</p>
白色水带的颜色比周围海水更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p>
宋芷转身看赵石。</p>
“这不是近岸该有的水色。”</p>
赵石点头。</p>
“十一年前也没有。”</p>
陈器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才记录的海况册。他翻开册子，找到今天外港测潮的那一页。</p>
“下午申时到酉时，底层回流方向反转。”</p>
陈器抬起头。</p>
“现在是戌时，回流应该已经停了。”</p>
赵奉走到船头，蹲下伸手探水温。</p>
水很冷。比外港其他位置的水温低至少三度。</p>
赵奉站起来，转身看陈器。</p>
“底流没停。”</p>
陈器走到船头，低头看那道白色水带。</p>
水带边界正在往岸边移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p>
陈器转身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声。</p>
“测温，测深，测流向。”</p>
三个水兵从船舱里出来，各自拿着测量工具。</p>
第一个水兵把测温铜管放进水里，等了十息后拿出来。</p>
“水温比外港低四度。”</p>
第二个水兵放下测深锤，绳索一直往下沉。锤子落地后，他拉紧绳索看刻度。</p>
“水深十五丈。比海图标注深三丈。”</p>
第三个水兵把测流木板放进水里。木板被水流推着往岸边移动，速度越来越快。</p>
“流向岸边，速度还在增加。”</p>
陈器转身看赵石。</p>
“旧锚位在这片水下。”</p>
赵石点头。</p>
“是。”</p>
陈器沉默了两息。</p>
“现在去测，船会被推向礁区。”</p>
赵石看着那道白色水带。</p>
“旧锚还在不在，我不知道。”</p>
赵石停了半拍。</p>
“但那底下的东西，已经先来找我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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