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听海一息，生死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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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入口在甲处往东半里。船队到位时，沙漏漏下去四成半。</p>
韩信没催。</p>
“测量艇，双标，同点。”</p>
吴七打旗，回旗复述，对上。</p>
宋芷托红标出舷。北侧二十丈，齐老七那条艇的黑标同时落水。一枚往东北，一枚往西南，拖痕拉开，拉到第七息，两枚一起停住。</p>
信号塔的旗举起来，这回打得快。吴七一条一条念。</p>
“慢频六十息。”</p>
“快频四十息。”</p>
“重叠三息，完整。”</p>
“水温差合，流向合，夹角误差半成以内。”</p>
念到“完整”两个字，吴七的嗓门自己抬高了一截，他赶紧压回去。</p>
宋芷低头算。碳条在镜向图上走，量夹角，扣温差，对周期，一步没跳。她不往北看。北边的齐老七也不往南看，蹲在船舷边捏着测深绳，嘴里一个数一个数地念，念一个，往帛条上落一个。</p>
二十丈水隔着，谁也听不见谁。</p>
宋芷的碳条停了。她抓起确认旗站起来。</p>
北侧测量艇上，一面一模一样的旗同时展开。</p>
吴七愣了半息，才想起打复述。</p>
“两艇确认，第二入口，本轮唯一可用。”</p>
首舰甲板上有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回收艇上赵二咧开嘴，瞥见赵奉的脸，又抿回去了。</p>
齐老七隔着水，冲南边扬了一下下巴。</p>
宋芷的旗杆往下点了一下。</p>
老丈这下巴一扬，顶他平时十句夸。</p>
回收艇贴上来。阿蘅蹲在船尾，宋平的旧册摊在膝头，她的指头按住“活锚”那一页，顺着坐标往东推，推到两里四十步，停在乙入口上。</p>
她抬头，嗓子发紧。</p>
“这是我爹测的那个点，挪过来了。”</p>
宋芷看着她。</p>
“记下来。”阿蘅把旧册往船舷上一压，“记他测的。”</p>
宋芷从袖里抽出一张空帛，碳条落下去，写一个字停一下。</p>
宋平测，宋芷、齐老七复。</p>
她把帛条递过去。</p>
阿蘅接住，盯着“宋平”两个字看了很久。</p>
“你抄他的字，抄得挺像。”</p>
“练过。”</p>
阿蘅把帛条折了两折，夹进船损册，夹在第一航段那一页。她没再说话，手在册脊上按了两下。</p>
宋芷转回身去收标，耳根红了一截。</p>
作业艇上，马宽把保膜钩篮推上下放架。手指搭上主钩拉柄，拉柄跟着轻轻晃。他把手缩回来，在腿上蹭了一把，又搭上去，还是晃。</p>
赵奉站在回收艇船头，一根一根数接驳绳，数完绳数救援位，数完救援位再数一遍人头。数到马宽那儿，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只手。</p>
“抖没关系。”赵奉说，“别快。”</p>
马宽点头，手没停抖，呼吸倒是慢下来了。</p>
陈器跪在循环盒旁，最后一遍过。翻盖扣死，卡扣压到底。冷盐水从观察孔里看是满的，没有气泡。样篮预装，封签完整，季衡的名字写在侧面。</p>
他把铜套管拆下来，对着天光转。</p>
内壁上有一道白痕，细，顺着倒角走了半圈。</p>
陈器用棉布擦了一遍，白痕淡了。又擦一遍，还剩一线。他拿指甲刮，刮不动，平的，没起棱。</p>
他在检查册上写：套管内壁白痕一道，无凸起，许可范围内。</p>
签名，装回去，扣紧。</p>
季衡在旁边伸了一下脖子，陈器没抬头，把册子合上了。</p>
栈桥尽头，蒙毅捧着旗语帛条走过来。</p>
“陛下，真入口找到了。”</p>
嬴政没转身。他攥栏杆的那只手收紧了，骨节上一点血色都没剩。</p>
“念细。”</p>
蒙毅从慢频念到夹角误差，一个字没漏。念完，他在日志上添一行：陛下闻讯，未发令。</p>
嬴政的手一直没松。</p>
偏殿里，铜针机报完码。沈牧誊到“唯一可用”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p>
秦风的眼睛睁开了。</p>
“陆广。”</p>
陆广坐在炭盆边，正拿小刀削一截竹签，头也没抬。</p>
“复验室，提前备着。”秦风说，“四组器皿，冷盐原液，别等篮子上岸再烧水。”</p>
这是他这些天头一回主动要东西。</p>
沈牧的笔停在帛条上方，没敢落。</p>
陆广把竹签吹了一口，搁下。</p>
“备了。”他说，“我比你还早。”</p>
秦风看着他。</p>
“昨夜子时就备了。”陆广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竹屑，“琉璃盒洗了三遍，原液封着，钥匙在我腰上。你要是早开口，我还能多睡一个时辰。”</p>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咳起来。</p>
沈牧落笔：大祭酒请备复验室，陆医官答已备。</p>
海上，作业艇进入核定位。马宽的手按在下放架上，钩篮悬在舷外，齿尖离水面两尺。</p>
一个年轻水兵憋不住，扯着嗓子喊出来。</p>
“大祭酒有救了。”</p>
两条船上一阵骚动，有人跟着笑，有人去捶旁边人的肩膀。</p>
赵奉的声音从回收艇上压过来。</p>
“还没下钩。”</p>
笑声断了。那个水兵把嘴闭上，手回到缆绳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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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的手按在旗杆上。</p>
“作业艇，下钩准备。”</p>
吴七展旗。复述旗从作业艇打回来，对上了。</p>
马宽的指头扣住拉柄。</p>
信号塔的旗在这时举了起来。</p>
举得很急，第一个旗式打到一半就换了。吴七的眼睛跟着旗走，嘴先张开。</p>
“重叠段，骤缩，一息半。”</p>
“快频振幅，不规则。”</p>
“再报，振幅乱。”</p>
马宽的手停在拉柄上。</p>
测量艇上，宋芷已经站起来了。她盯着红标。红标在原地打转，转了半圈，往东偏了一截。</p>
“侧流提前接进来了。”宋芷冲首舰喊，“窗口在关，现在下钩还来得及。”</p>
她一把举起预警旗，旗面朝前，意思是抢。</p>
北侧测量艇上，齐老七手里的测深绳猛地一沉。他没松手，整条小臂都被往下拽了半寸。</p>
“主流要转。”齐老七的声音哑下去，“底下的拍子乱了，这不是关窗，是换向。”</p>
他也举起了预警旗，旗面朝后，意思是撤。</p>
两面旗隔着二十丈水，一前一后，同时立在海面上。</p>
吴七举着复述旗，胳膊僵在半空。他不知道该复述哪一面。</p>
回收艇上，赵奉的手按住了接驳绳。</p>
作业艇上，钩篮悬着，齿尖离水两尺，顺着浪慢慢晃。</p>
阿蘅合上船损册，抬起头。</p>
赵石坐在首舰的木墩上，缠着烂麻绳的左手搭在膝头，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韩信。</p>
所有人都在看韩信。</p>
马宽的手悬在钩篮上。</p>
“将军，下，还是不下。”</p>
韩信按住旗杆，没有挥。</p>
“都别动。”他说，“让我听一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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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入口在甲处往东半里。船队到位时，沙漏漏下去四成半。</p>
韩信没催。</p>
“测量艇，双标，同点。”</p>
吴七打旗，回旗复述，对上。</p>
宋芷托红标出舷。北侧二十丈，齐老七那条艇的黑标同时落水。一枚往东北，一枚往西南，拖痕拉开，拉到第七息，两枚一起停住。</p>
信号塔的旗举起来，这回打得快。吴七一条一条念。</p>
“慢频六十息。”</p>
“快频四十息。”</p>
“重叠三息，完整。”</p>
“水温差合，流向合，夹角误差半成以内。”</p>
念到“完整”两个字，吴七的嗓门自己抬高了一截，他赶紧压回去。</p>
宋芷低头算。碳条在镜向图上走，量夹角，扣温差，对周期，一步没跳。她不往北看。北边的齐老七也不往南看，蹲在船舷边捏着测深绳，嘴里一个数一个数地念，念一个，往帛条上落一个。</p>
二十丈水隔着，谁也听不见谁。</p>
宋芷的碳条停了。她抓起确认旗站起来。</p>
北侧测量艇上，一面一模一样的旗同时展开。</p>
吴七愣了半息，才想起打复述。</p>
“两艇确认，第二入口，本轮唯一可用。”</p>
首舰甲板上有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回收艇上赵二咧开嘴，瞥见赵奉的脸，又抿回去了。</p>
齐老七隔着水，冲南边扬了一下下巴。</p>
宋芷的旗杆往下点了一下。</p>
老丈这下巴一扬，顶他平时十句夸。</p>
回收艇贴上来。阿蘅蹲在船尾，宋平的旧册摊在膝头，她的指头按住“活锚”那一页，顺着坐标往东推，推到两里四十步，停在乙入口上。</p>
她抬头，嗓子发紧。</p>
“这是我爹测的那个点，挪过来了。”</p>
宋芷看着她。</p>
“记下来。”阿蘅把旧册往船舷上一压，“记他测的。”</p>
宋芷从袖里抽出一张空帛，碳条落下去，写一个字停一下。</p>
宋平测，宋芷、齐老七复。</p>
她把帛条递过去。</p>
阿蘅接住，盯着“宋平”两个字看了很久。</p>
“你抄他的字，抄得挺像。”</p>
“练过。”</p>
阿蘅把帛条折了两折，夹进船损册，夹在第一航段那一页。她没再说话，手在册脊上按了两下。</p>
宋芷转回身去收标，耳根红了一截。</p>
作业艇上，马宽把保膜钩篮推上下放架。手指搭上主钩拉柄，拉柄跟着轻轻晃。他把手缩回来，在腿上蹭了一把，又搭上去，还是晃。</p>
赵奉站在回收艇船头，一根一根数接驳绳，数完绳数救援位，数完救援位再数一遍人头。数到马宽那儿，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只手。</p>
“抖没关系。”赵奉说，“别快。”</p>
马宽点头，手没停抖，呼吸倒是慢下来了。</p>
陈器跪在循环盒旁，最后一遍过。翻盖扣死，卡扣压到底。冷盐水从观察孔里看是满的，没有气泡。样篮预装，封签完整，季衡的名字写在侧面。</p>
他把铜套管拆下来，对着天光转。</p>
内壁上有一道白痕，细，顺着倒角走了半圈。</p>
陈器用棉布擦了一遍，白痕淡了。又擦一遍，还剩一线。他拿指甲刮，刮不动，平的，没起棱。</p>
他在检查册上写：套管内壁白痕一道，无凸起，许可范围内。</p>
签名，装回去，扣紧。</p>
季衡在旁边伸了一下脖子，陈器没抬头，把册子合上了。</p>
栈桥尽头，蒙毅捧着旗语帛条走过来。</p>
“陛下，真入口找到了。”</p>
嬴政没转身。他攥栏杆的那只手收紧了，骨节上一点血色都没剩。</p>
“念细。”</p>
蒙毅从慢频念到夹角误差，一个字没漏。念完，他在日志上添一行：陛下闻讯，未发令。</p>
嬴政的手一直没松。</p>
偏殿里，铜针机报完码。沈牧誊到“唯一可用”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p>
秦风的眼睛睁开了。</p>
“陆广。”</p>
陆广坐在炭盆边，正拿小刀削一截竹签，头也没抬。</p>
“复验室，提前备着。”秦风说，“四组器皿，冷盐原液，别等篮子上岸再烧水。”</p>
这是他这些天头一回主动要东西。</p>
沈牧的笔停在帛条上方，没敢落。</p>
陆广把竹签吹了一口，搁下。</p>
“备了。”他说，“我比你还早。”</p>
秦风看着他。</p>
“昨夜子时就备了。”陆广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竹屑，“琉璃盒洗了三遍，原液封着，钥匙在我腰上。你要是早开口，我还能多睡一个时辰。”</p>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咳起来。</p>
沈牧落笔：大祭酒请备复验室，陆医官答已备。</p>
海上，作业艇进入核定位。马宽的手按在下放架上，钩篮悬在舷外，齿尖离水面两尺。</p>
一个年轻水兵憋不住，扯着嗓子喊出来。</p>
“大祭酒有救了。”</p>
两条船上一阵骚动，有人跟着笑，有人去捶旁边人的肩膀。</p>
赵奉的声音从回收艇上压过来。</p>
“还没下钩。”</p>
笑声断了。那个水兵把嘴闭上，手回到缆绳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韩信的手按在旗杆上。</p>
“作业艇，下钩准备。”</p>
吴七展旗。复述旗从作业艇打回来，对上了。</p>
马宽的指头扣住拉柄。</p>
信号塔的旗在这时举了起来。</p>
举得很急，第一个旗式打到一半就换了。吴七的眼睛跟着旗走，嘴先张开。</p>
“重叠段，骤缩，一息半。”</p>
“快频振幅，不规则。”</p>
“再报，振幅乱。”</p>
马宽的手停在拉柄上。</p>
测量艇上，宋芷已经站起来了。她盯着红标。红标在原地打转，转了半圈，往东偏了一截。</p>
“侧流提前接进来了。”宋芷冲首舰喊，“窗口在关，现在下钩还来得及。”</p>
她一把举起预警旗，旗面朝前，意思是抢。</p>
北侧测量艇上，齐老七手里的测深绳猛地一沉。他没松手，整条小臂都被往下拽了半寸。</p>
“主流要转。”齐老七的声音哑下去，“底下的拍子乱了，这不是关窗，是换向。”</p>
他也举起了预警旗，旗面朝后，意思是撤。</p>
两面旗隔着二十丈水，一前一后，同时立在海面上。</p>
吴七举着复述旗，胳膊僵在半空。他不知道该复述哪一面。</p>
回收艇上，赵奉的手按住了接驳绳。</p>
作业艇上，钩篮悬着，齿尖离水两尺，顺着浪慢慢晃。</p>
阿蘅合上船损册，抬起头。</p>
赵石坐在首舰的木墩上，缠着烂麻绳的左手搭在膝头，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韩信。</p>
所有人都在看韩信。</p>
马宽的手悬在钩篮上。</p>
“将军，下，还是不下。”</p>
韩信按住旗杆，没有挥。</p>
“都别动。”他说，“让我听一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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