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不追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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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频的节律从无序变成三、一交替，丁九把数据发下来的时候，韩信已经在引缆艇上展开了编组册。</p>
他没问快频意味着什么。赵石在木墩上翻了一下七号船旧记录，碳条点在第三次出航那页，抬头看了韩信一眼。</p>
“底下有东西在动。动的方向和十一年前反过来了。”</p>
韩信把编组册翻到取水任务页。“不影响取水。”</p>
“不影响取水，”赵石重复了一遍，“影响收桶。”</p>
韩信在编组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底流提前反转预警，收桶时限压缩至八息。签名，推给陈器。</p>
陈器签了。</p>
船队已经在标定区域。宋芷从测量艇投下第一枚红标，齐老七从北侧投下黑标，两枚浮标在水面上拉出交叉线。宋芷拿碳条在帛条上画了一个点，标注深度、坐标，递给齐老七。</p>
齐老七对了一遍自己的数据，在交叉点旁边签了名。</p>
“群落正下方，偏差半丈以内。”</p>
旗语传到作业艇。吴七复述，马宽确认。</p>
铜桶挂在吊臂上，桶壁的蜡层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定位浮标和两只备用封口塞别在马宽腰间，绳圈在手掌上缠了两道。</p>
韩信举旗。</p>
“下桶。”</p>
吴七复述，各船确认。</p>
马宽松开锁扣。铜桶入水，浮标在水面划出弧线。绳身从掌心走过去，速度均匀。</p>
八丈。十丈。</p>
绳身传来的震动变了。不是桶碰到东西的那种钝响，是水流裹着桶壁往一个方向拖的力。</p>
十二丈。</p>
浮标在水面上停住了。马宽的手攥着绳子，掌心感觉得到力的方向，从正下方往东偏。</p>
定位浮标被底流拖向东偏三尺。</p>
齐老七的旗语从北侧传过来，吴七接到，复述的声音压得很平。</p>
“底流提前反转。”</p>
韩信的手搭在旗杆上。</p>
“收桶，不追标。”</p>
马宽的手停了。</p>
绳子在掌心，桶在十二丈下面，浮标偏了三尺。三尺。群落正下方和三尺之外的水，成分可能不一样。陆广说过，偏两丈以上的水就不能用。三尺在两丈以内。</p>
但三尺不是零。</p>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松开绳子再放一次，对准原位，不过两息的事。</p>
马宽把这个念头按住了。</p>
他开始收桶。绳身一截一截从水里走上来，速度不快不慢。桶出水的时候，封口塞被水压顶了一下，他用拇指压死，另一只手把备用塞卡进去。</p>
桶搁在甲板上。水从桶壁外侧往下淌，蜡层完好。</p>
赵石在首舰舷边看着作业艇，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p>
陈器从首舰跳上作业艇，蹲在铜桶旁边。他把桶翻了一圈，手指沿蜡层摸过去。封口塞压得严实，没有气泡。他拿起桶晃了两下，水声闷闷的，里面有东西在沉。</p>
“封口完好，蜡层未脱。”他把桶搁回甲板，揭开桶口半寸，凑过去看了一眼，“有悬浮物。”</p>
他合上桶口，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取样位置偏群落中心约三尺，偏差来源为底流提前反转。</p>
陆广在首舰上等着。陈器把桶递过去的时候，陆广先看封口塞，再看蜡层，最后打开桶口。</p>
他从袖口抽出银针，挑了一滴水搁在指腹上。水色微浊，带着细小的暗绿碎屑。他把指腹凑到鼻前闻了闻。</p>
腥，带盐粒的涩。</p>
他又挑了一滴，搁在舌尖。</p>
咸。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和外港表层水不一样的冷。</p>
陆广把银针收回针匣，从竹签册里翻出四组对照结果，眼睛在桶口和册页之间走了两个来回。</p>
“含黑盐藻碎屑，悬浮物密度在可用范围下沿。”他合上竹签册，“有偏差，仍在可用范围。”</p>
马宽站在作业艇甲板上，两只手搁在膝头。他没追标，没多放一次，按令收桶。桶里的水能不能用，是陆广的事。</p>
赵奉从回收艇上看了他一眼。没点头，没拍肩膀，只是把接驳绳收进怀里，转身回船。</p>
归港。</p>
铜桶被送进医棚。陆广把水样分成三份，用三只琉璃瓶封装。第一份立刻送进冷盐循环装置，第二份封蜡存入封存柜，第三份交给宋芷和齐老七。</p>
宋芷接过琉璃瓶的时候，齐老七站在她旁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没去接。</p>
宋芷把瓶子搁在条案上，从帛条里抽出测温铜管和盐度计。齐老七蹲下来，从另一侧开始记录水色和悬浮物沉降速度。</p>
两个人没说话。齐老七的碳条落在帛面上，字写得比平时慢。那半瓶被他倒掉的原液，谁也没再提。</p>
船坞那头传来锤声。</p>
季衡把活塞泵的最后一只铜缸体从车床上取下来的时候，手掌心烫出一道红印。他没缩手，把缸体搁在铁架上，拿卡尺量了内径。</p>
“差两丝。”</p>
刘铁匠凑过来看。“两丝，手摸不出来。”</p>
“泵摸得出来。”季衡把卡尺递给他，“重车。”</p>
刘铁匠把缸体夹回车床。铜屑飞了一轮，季衡再量，点头。</p>
活塞杆是铁的，锻了三遍，表面发青。皮垫裁成圆片，泡过桐油，嵌进活塞头的槽里。季衡把活塞杆插进缸体，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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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不动。</p>
他拧了半圈，皮垫贴合缸壁，杆身滑了进去。推到底，拉回来，再推。</p>
出水口吐出一股水。水流不急不缓，匀匀的，断口处没有飞沫。</p>
季衡把曲柄接上，转了三圈。出水口的水柱粗细不变，落进底下的铜盆里，声音一下一下，间隔相同。</p>
刘铁匠蹲在泵旁边，手搁在膝头，盯着出水口看了十几息。</p>
“稳如刻漏。”</p>
小吴从船坞那头跑过来，看了两眼，又跑回去喊人。工匠们围了三圈。老韩挤到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铜缸体，缩回来吹了吹手指。</p>
“图纸是天上掉下来的？”</p>
季衡把系统图纸卷起来，塞进油布包。“少府出的。别问来路。”</p>
陈器走过来，看了泵三遍，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双缸活塞泵，出水恒定，流速可调。</p>
他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两下。“四个时辰，够不够。”</p>
陆广站在医棚门口。“够不够，转起来才知道。”</p>
栈桥尽头。嬴政看着码头上的人把铜桶、琉璃瓶和活塞泵分头送走，手搭在栏杆上。</p>
“若复现失败怎么办。”</p>
陆广没有转身。他把竹签册揣回袖口，站在医棚门槛上，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p>
“那就证明我们对冻膜的理解还不够，需要更多时间。”</p>
他说“时间”两个字的时候，码头上没人接话。</p>
嬴政的手指在栏杆上弯了一下，松开了。蒙毅在日志上落笔，笔尖在“时间”两个字下面顿了一息。</p>
偏殿。</p>
沈牧把取水归港、水样分装、活塞泵完工的消息逐条念完。秦风靠在榻上，枕巾干净的，左手搁在被褥外面。</p>
“记。”</p>
沈牧提笔。</p>
“九日倒计时开始，臣的命和所有人的时间一起在走。”</p>
沈牧写完，把帛条搁在小几上。墨干了以后，他站起来，走到门框边。</p>
他从腰间摸出一截短刀，在门框内侧刻了九道痕。一道一道，间隔均匀，深浅一样。</p>
秦风没看他刻。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个旁人看不见的位置。</p>
嬴政进偏殿的时候，袍角蹭过门框。他低头，看见那九道痕。</p>
刀痕新鲜，木茬还翘着。九道，排成一列，从门框底部往上走。</p>
嬴政看了三息。</p>
他迈过门槛，走到榻边坐下。一个字没说。</p>
沈牧在门帘外把碳条收进袖口。</p>
码头上，宋芷和齐老七的复测做完了。宋芷把帛条从条案上拿起来，碳条字迹工整，每一个数字后面跟着测量时间和工具编号。</p>
她走到医棚门口，把帛条压在条案上。</p>
“水温高了半度。这瓶水，比那天晚了半个时辰。”</p>
季衡从船坞那头走过来，手上还沾着铜屑。他拍了拍泵身，铜缸体发出一声沉响。</p>
“泵已经转起来了。”</p>
他看了陆广一眼。</p>
“陆医官，四个时辰后，你来看它是活是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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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频的节律从无序变成三、一交替，丁九把数据发下来的时候，韩信已经在引缆艇上展开了编组册。</p>
他没问快频意味着什么。赵石在木墩上翻了一下七号船旧记录，碳条点在第三次出航那页，抬头看了韩信一眼。</p>
“底下有东西在动。动的方向和十一年前反过来了。”</p>
韩信把编组册翻到取水任务页。“不影响取水。”</p>
“不影响取水，”赵石重复了一遍，“影响收桶。”</p>
韩信在编组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底流提前反转预警，收桶时限压缩至八息。签名，推给陈器。</p>
陈器签了。</p>
船队已经在标定区域。宋芷从测量艇投下第一枚红标，齐老七从北侧投下黑标，两枚浮标在水面上拉出交叉线。宋芷拿碳条在帛条上画了一个点，标注深度、坐标，递给齐老七。</p>
齐老七对了一遍自己的数据，在交叉点旁边签了名。</p>
“群落正下方，偏差半丈以内。”</p>
旗语传到作业艇。吴七复述，马宽确认。</p>
铜桶挂在吊臂上，桶壁的蜡层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定位浮标和两只备用封口塞别在马宽腰间，绳圈在手掌上缠了两道。</p>
韩信举旗。</p>
“下桶。”</p>
吴七复述，各船确认。</p>
马宽松开锁扣。铜桶入水，浮标在水面划出弧线。绳身从掌心走过去，速度均匀。</p>
八丈。十丈。</p>
绳身传来的震动变了。不是桶碰到东西的那种钝响，是水流裹着桶壁往一个方向拖的力。</p>
十二丈。</p>
浮标在水面上停住了。马宽的手攥着绳子，掌心感觉得到力的方向，从正下方往东偏。</p>
定位浮标被底流拖向东偏三尺。</p>
齐老七的旗语从北侧传过来，吴七接到，复述的声音压得很平。</p>
“底流提前反转。”</p>
韩信的手搭在旗杆上。</p>
“收桶，不追标。”</p>
马宽的手停了。</p>
绳子在掌心，桶在十二丈下面，浮标偏了三尺。三尺。群落正下方和三尺之外的水，成分可能不一样。陆广说过，偏两丈以上的水就不能用。三尺在两丈以内。</p>
但三尺不是零。</p>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松开绳子再放一次，对准原位，不过两息的事。</p>
马宽把这个念头按住了。</p>
他开始收桶。绳身一截一截从水里走上来，速度不快不慢。桶出水的时候，封口塞被水压顶了一下，他用拇指压死，另一只手把备用塞卡进去。</p>
桶搁在甲板上。水从桶壁外侧往下淌，蜡层完好。</p>
赵石在首舰舷边看着作业艇，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p>
陈器从首舰跳上作业艇，蹲在铜桶旁边。他把桶翻了一圈，手指沿蜡层摸过去。封口塞压得严实，没有气泡。他拿起桶晃了两下，水声闷闷的，里面有东西在沉。</p>
“封口完好，蜡层未脱。”他把桶搁回甲板，揭开桶口半寸，凑过去看了一眼，“有悬浮物。”</p>
他合上桶口，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取样位置偏群落中心约三尺，偏差来源为底流提前反转。</p>
陆广在首舰上等着。陈器把桶递过去的时候，陆广先看封口塞，再看蜡层，最后打开桶口。</p>
他从袖口抽出银针，挑了一滴水搁在指腹上。水色微浊，带着细小的暗绿碎屑。他把指腹凑到鼻前闻了闻。</p>
腥，带盐粒的涩。</p>
他又挑了一滴，搁在舌尖。</p>
咸。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和外港表层水不一样的冷。</p>
陆广把银针收回针匣，从竹签册里翻出四组对照结果，眼睛在桶口和册页之间走了两个来回。</p>
“含黑盐藻碎屑，悬浮物密度在可用范围下沿。”他合上竹签册，“有偏差，仍在可用范围。”</p>
马宽站在作业艇甲板上，两只手搁在膝头。他没追标，没多放一次，按令收桶。桶里的水能不能用，是陆广的事。</p>
赵奉从回收艇上看了他一眼。没点头，没拍肩膀，只是把接驳绳收进怀里，转身回船。</p>
归港。</p>
铜桶被送进医棚。陆广把水样分成三份，用三只琉璃瓶封装。第一份立刻送进冷盐循环装置，第二份封蜡存入封存柜，第三份交给宋芷和齐老七。</p>
宋芷接过琉璃瓶的时候，齐老七站在她旁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没去接。</p>
宋芷把瓶子搁在条案上，从帛条里抽出测温铜管和盐度计。齐老七蹲下来，从另一侧开始记录水色和悬浮物沉降速度。</p>
两个人没说话。齐老七的碳条落在帛面上，字写得比平时慢。那半瓶被他倒掉的原液，谁也没再提。</p>
船坞那头传来锤声。</p>
季衡把活塞泵的最后一只铜缸体从车床上取下来的时候，手掌心烫出一道红印。他没缩手，把缸体搁在铁架上，拿卡尺量了内径。</p>
“差两丝。”</p>
刘铁匠凑过来看。“两丝，手摸不出来。”</p>
“泵摸得出来。”季衡把卡尺递给他，“重车。”</p>
刘铁匠把缸体夹回车床。铜屑飞了一轮，季衡再量，点头。</p>
活塞杆是铁的，锻了三遍，表面发青。皮垫裁成圆片，泡过桐油，嵌进活塞头的槽里。季衡把活塞杆插进缸体，推了一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推不动。</p>
他拧了半圈，皮垫贴合缸壁，杆身滑了进去。推到底，拉回来，再推。</p>
出水口吐出一股水。水流不急不缓，匀匀的，断口处没有飞沫。</p>
季衡把曲柄接上，转了三圈。出水口的水柱粗细不变，落进底下的铜盆里，声音一下一下，间隔相同。</p>
刘铁匠蹲在泵旁边，手搁在膝头，盯着出水口看了十几息。</p>
“稳如刻漏。”</p>
小吴从船坞那头跑过来，看了两眼，又跑回去喊人。工匠们围了三圈。老韩挤到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铜缸体，缩回来吹了吹手指。</p>
“图纸是天上掉下来的？”</p>
季衡把系统图纸卷起来，塞进油布包。“少府出的。别问来路。”</p>
陈器走过来，看了泵三遍，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双缸活塞泵，出水恒定，流速可调。</p>
他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两下。“四个时辰，够不够。”</p>
陆广站在医棚门口。“够不够，转起来才知道。”</p>
栈桥尽头。嬴政看着码头上的人把铜桶、琉璃瓶和活塞泵分头送走，手搭在栏杆上。</p>
“若复现失败怎么办。”</p>
陆广没有转身。他把竹签册揣回袖口，站在医棚门槛上，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p>
“那就证明我们对冻膜的理解还不够，需要更多时间。”</p>
他说“时间”两个字的时候，码头上没人接话。</p>
嬴政的手指在栏杆上弯了一下，松开了。蒙毅在日志上落笔，笔尖在“时间”两个字下面顿了一息。</p>
偏殿。</p>
沈牧把取水归港、水样分装、活塞泵完工的消息逐条念完。秦风靠在榻上，枕巾干净的，左手搁在被褥外面。</p>
“记。”</p>
沈牧提笔。</p>
“九日倒计时开始，臣的命和所有人的时间一起在走。”</p>
沈牧写完，把帛条搁在小几上。墨干了以后，他站起来，走到门框边。</p>
他从腰间摸出一截短刀，在门框内侧刻了九道痕。一道一道，间隔均匀，深浅一样。</p>
秦风没看他刻。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个旁人看不见的位置。</p>
嬴政进偏殿的时候，袍角蹭过门框。他低头，看见那九道痕。</p>
刀痕新鲜，木茬还翘着。九道，排成一列，从门框底部往上走。</p>
嬴政看了三息。</p>
他迈过门槛，走到榻边坐下。一个字没说。</p>
沈牧在门帘外把碳条收进袖口。</p>
码头上，宋芷和齐老七的复测做完了。宋芷把帛条从条案上拿起来，碳条字迹工整，每一个数字后面跟着测量时间和工具编号。</p>
她走到医棚门口，把帛条压在条案上。</p>
“水温高了半度。这瓶水，比那天晚了半个时辰。”</p>
季衡从船坞那头走过来，手上还沾着铜屑。他拍了拍泵身，铜缸体发出一声沉响。</p>
“泵已经转起来了。”</p>
他看了陆广一眼。</p>
“陆医官，四个时辰后，你来看它是活是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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