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母欠的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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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如环顾这间屋子，十来平的小棚屋，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桌子，已经占满了整个室内，还有些锅碗瓢盆、水缸灶具、茶瓶等物件，住着夫妻俩已经十分拥挤。</p>
当初她和弟弟都在的时候，一家四口也不知道是怎么挤得下的，不仅地方逼仄，蛇虫鼠蚁也多，晚上都不敢掀开蚊帐，一下床，满地是蟑螂乱跑的声音。</p>
同这里相比，孟哥给她租下的那层唐楼已经是强了太多，而如今呢，她住在洋楼，睡的床铺的都是西洋进口的弹簧床垫、真丝五件套，一日三餐都有鸡有鱼，还有鲍生翅肚这些高级货，已经可以说是神仙日子。</p>
自己还只是在那里暂住，正儿八经的外室雅心，每天有两个佣人，一个司机，一个厨子伺候，蓝月如今早上去找她借首饰的时候，见到雅心的梳妆台上，金银首饰琳琅满目，还有一对阳绿色的翡翠手镯。</p>
就这，还只是一个外室的待遇，难怪如今的年轻女子，都宁愿嫁到有钱人家里做小老婆。</p>
再看自己的父母，穷困潦倒，卧病在床的老父亲连个鸡蛋都吃不起。</p>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而当妈的至今还在维护那个烂人，她就觉得如鲠在喉。</p>
生气是不会生气了，她只觉得悲凉，母亲在维护的不是蓝家的香火这么简单，她是在维护她为了这根香火付出了一切，却还是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人生。</p>
其实，从小蓝月如也是受父母疼爱长大的，虽然不及弟弟那般受宠，但也是吃穿不愁，还能读书识字，比起那些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或是被送到别家做婢女伺候人，换取微薄的薪资，又或是出生就被卖掉、被送人、即使能留在父母身边也整日不是挨打就是挨骂的女孩儿来，已经要强了不少。</p>
但只要弟弟出事，她依旧是首先被卖掉的那一个。</p>
她的母亲，何尝不是如此。</p>
母亲的母亲，恐怕也是如此。</p>
女人身上代代相传的悲剧，造就了母亲如今的偏执，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只知道相夫教子，没有任何本事，也根本没有自我，丈夫的价值就是她的价值，儿子的未来就是她的未来，十分可恨，十分可怜。</p>
蓝月如根本不打算跟他们一般见识，在她的心中，这两人就同死了没什么区别，她环视一周之后，发现她自己的东西已经早就不见了，弟弟的东西却还原封未动的保留着，甚至墙上还贴着弟弟小时候写过的几张大字。</p>
想必这两人对自己是眼不见为净，对弟弟却是日日要缅怀的，也许在他们眼中，弟弟根本就不是那个抽大烟连累整个家的废人，而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光宗耀祖的乖仔。</p>
蓝月如只觉得十分荒诞，仿佛进入了一个诡异空间，像地狱又不是地狱，只有父亲看着她的灼灼目光，让她感觉到她还在人间。</p>
她熟练地走向床头的一个小矮柜，那原本是她的妆奁，被改成了一个床头柜，蓝承业夫妻俩一直在里面放些重要的东西，这个柜子在弟弟生前也被他偷过无数次了。</p>
林小娟看到女儿打开了柜子，条件反射似的扑过去道：</p>
“你要干什么？你不是飞黄腾达了么？怎么还回家来搜刮财物？我们这里一分钱也没有了！”</p>
林小娟这些日子既遭丧子之痛，又被抓到警署受了惊吓，情绪和身体都已经很差，何况搬到贫民窟这几年，她日常是吃不饱饭的，整个人十分营养不良，显得形如枯槁，发黄面黑，自然也没什么力气。</p>
蓝月如轻松地就挣开了她，打开最中间的抽屉，果然见到一张纸条，她拿出来展开，确认那就是她那张卖身契留的底。</p>
她到灶台边拿起火柴，把那张纸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入泥中，然后一脚踩在那灰烬上，傲然望着瘫在床边的林小娟，和躺在床上的蓝承业：</p>
“我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你们就凭自己的努力再撑几个月吧，说不定就能看见我风光大嫁，逞一逞华探长岳父母的威风了。”</p>
她说完就钻出木棚，对云承志派来守在这里的那几个军装说：“看紧点，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的熟人也不许放进去。”</p>
“知道了，蓝小姐。”</p>
“走了，阿旭。”</p>
“哦……”正在发呆的阿旭，被蓝月如叫到之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p>
守在蓝家门外的几个军装，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蓝月如的背影聊天，一个说：</p>
“那个女人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连云爷都没吩咐我们不许这家的熟人靠近。”</p>
另一个说：“你还看不出来么？她今天刻意穿成这样回来，就是要让街头巷尾都知道，她如今是云爷的女人，但她又刻意吩咐不让熟人进来，意思是，里头那公母俩，想借着她的名号享受街坊邻居的恭维和接济，是不可能的。让他们看得到她发达，又沾不了光，啧啧，比死还难受。”</p>
“原来如此……这女人够狠！”</p>
“要我说，也是因果报应，卖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往后还要沾女儿的光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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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这件事情云爷不让提的。”</p>
“啊？云爷是真心要替这女人洗白？看来过不久府上就得添位十九姨太了。”</p>
“上面的人娶多少房姨太也不关我们的事，你小子连个正儿八经的媳妇也还没娶上呢，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p>
蓝月如离了那个秽气的地方，却没回车上，而是自顾自地往某个地方走去，阿旭几人跟在她身后：</p>
“蓝小姐，怎么不上车？还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p>
“去见个朋友。”</p>
她走到李记跌打铺门口，李辛儿正在外头晒药材，见到她也是一惊：“阿如，你回来了！来看你父母吗？”</p>
蓝月如点点头：“嗯。听说我爹的腿是你和李叔帮忙治的？”</p>
“是啊，你放心，我和我爹治断骨也很在行。”</p>
“他们一定没钱付诊金吧？”</p>
“算啦，你之前帮我那么多，那一点点诊金，不要放在心上。”</p>
她凑近蓝月如身边，悄声说：“洋人的银行果然见到介绍信就给我开了账户，那五百块，我已经存进去了，这几日我正和我爹讨论，观塘那边房子便宜，工厂又多，好多工人做工，肩颈、腿脚这些都有问题，我们可以过去买一间房，继续开跌打铺，也算有个着落了。”</p>
“这样也好，不过，我爹的诊金花了多少，你们也记下来，看到时候，让李叔上门去收，知道吗？”</p>
“啊？阿如……你还是打算接济你父母吗？”</p>
“不打算，所以才让你们记清楚账，他们欠的是他们的，与我无关，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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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如环顾这间屋子，十来平的小棚屋，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桌子，已经占满了整个室内，还有些锅碗瓢盆、水缸灶具、茶瓶等物件，住着夫妻俩已经十分拥挤。</p>
当初她和弟弟都在的时候，一家四口也不知道是怎么挤得下的，不仅地方逼仄，蛇虫鼠蚁也多，晚上都不敢掀开蚊帐，一下床，满地是蟑螂乱跑的声音。</p>
同这里相比，孟哥给她租下的那层唐楼已经是强了太多，而如今呢，她住在洋楼，睡的床铺的都是西洋进口的弹簧床垫、真丝五件套，一日三餐都有鸡有鱼，还有鲍生翅肚这些高级货，已经可以说是神仙日子。</p>
自己还只是在那里暂住，正儿八经的外室雅心，每天有两个佣人，一个司机，一个厨子伺候，蓝月如今早上去找她借首饰的时候，见到雅心的梳妆台上，金银首饰琳琅满目，还有一对阳绿色的翡翠手镯。</p>
就这，还只是一个外室的待遇，难怪如今的年轻女子，都宁愿嫁到有钱人家里做小老婆。</p>
再看自己的父母，穷困潦倒，卧病在床的老父亲连个鸡蛋都吃不起。</p>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而当妈的至今还在维护那个烂人，她就觉得如鲠在喉。</p>
生气是不会生气了，她只觉得悲凉，母亲在维护的不是蓝家的香火这么简单，她是在维护她为了这根香火付出了一切，却还是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人生。</p>
其实，从小蓝月如也是受父母疼爱长大的，虽然不及弟弟那般受宠，但也是吃穿不愁，还能读书识字，比起那些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或是被送到别家做婢女伺候人，换取微薄的薪资，又或是出生就被卖掉、被送人、即使能留在父母身边也整日不是挨打就是挨骂的女孩儿来，已经要强了不少。</p>
但只要弟弟出事，她依旧是首先被卖掉的那一个。</p>
她的母亲，何尝不是如此。</p>
母亲的母亲，恐怕也是如此。</p>
女人身上代代相传的悲剧，造就了母亲如今的偏执，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只知道相夫教子，没有任何本事，也根本没有自我，丈夫的价值就是她的价值，儿子的未来就是她的未来，十分可恨，十分可怜。</p>
蓝月如根本不打算跟他们一般见识，在她的心中，这两人就同死了没什么区别，她环视一周之后，发现她自己的东西已经早就不见了，弟弟的东西却还原封未动的保留着，甚至墙上还贴着弟弟小时候写过的几张大字。</p>
想必这两人对自己是眼不见为净，对弟弟却是日日要缅怀的，也许在他们眼中，弟弟根本就不是那个抽大烟连累整个家的废人，而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光宗耀祖的乖仔。</p>
蓝月如只觉得十分荒诞，仿佛进入了一个诡异空间，像地狱又不是地狱，只有父亲看着她的灼灼目光，让她感觉到她还在人间。</p>
她熟练地走向床头的一个小矮柜，那原本是她的妆奁，被改成了一个床头柜，蓝承业夫妻俩一直在里面放些重要的东西，这个柜子在弟弟生前也被他偷过无数次了。</p>
林小娟看到女儿打开了柜子，条件反射似的扑过去道：</p>
“你要干什么？你不是飞黄腾达了么？怎么还回家来搜刮财物？我们这里一分钱也没有了！”</p>
林小娟这些日子既遭丧子之痛，又被抓到警署受了惊吓，情绪和身体都已经很差，何况搬到贫民窟这几年，她日常是吃不饱饭的，整个人十分营养不良，显得形如枯槁，发黄面黑，自然也没什么力气。</p>
蓝月如轻松地就挣开了她，打开最中间的抽屉，果然见到一张纸条，她拿出来展开，确认那就是她那张卖身契留的底。</p>
她到灶台边拿起火柴，把那张纸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入泥中，然后一脚踩在那灰烬上，傲然望着瘫在床边的林小娟，和躺在床上的蓝承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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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钻出木棚，对云承志派来守在这里的那几个军装说：“看紧点，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的熟人也不许放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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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如离了那个秽气的地方，却没回车上，而是自顾自地往某个地方走去，阿旭几人跟在她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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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个朋友。”</p>
她走到李记跌打铺门口，李辛儿正在外头晒药材，见到她也是一惊：“阿如，你回来了！来看你父母吗？”</p>
蓝月如点点头：“嗯。听说我爹的腿是你和李叔帮忙治的？”</p>
“是啊，你放心，我和我爹治断骨也很在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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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你之前帮我那么多，那一点点诊金，不要放在心上。”</p>
她凑近蓝月如身边，悄声说：“洋人的银行果然见到介绍信就给我开了账户，那五百块，我已经存进去了，这几日我正和我爹讨论，观塘那边房子便宜，工厂又多，好多工人做工，肩颈、腿脚这些都有问题，我们可以过去买一间房，继续开跌打铺，也算有个着落了。”</p>
“这样也好，不过，我爹的诊金花了多少，你们也记下来，看到时候，让李叔上门去收，知道吗？”</p>
“啊？阿如……你还是打算接济你父母吗？”</p>
“不打算，所以才让你们记清楚账，他们欠的是他们的，与我无关，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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