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败家子云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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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湾的远芳制衣厂，工人们正在有序开工。</p>
远芳制衣厂是包慧兰的父亲最后开的一间工厂，彼时的港岛制衣产业刚刚兴起，全港也不过几十间工厂，雇佣工人人数总共不过两千人。</p>
制衣厂的工人多为女工，她们的月薪在50元到80元之间。</p>
远芳制衣厂的车间里能够同时容纳一百名工人做工，工厂实行两班倒，每个工人至少要工作10个小时，是比较辛苦的工作。</p>
不过胜在工资相对稳定，环境也相对安全，加上此时的港岛正面临大量移民入境，人满为患，竞争激烈，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很珍贵，因此来这里做工的人还是很多。</p>
几个监工在门外摆了张桌子，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能看到车间内的情况，其中一个穿麻布唐装的干瘦男人对另外两个人说：</p>
“怎么不见恒少同他舅舅过来？”</p>
“你不知道？今日一大早二少爷就来了，现在那两个在办公室陪着二少爷呢。”</p>
“二少爷？他来干什么？”</p>
“谁知道呢？一来就嚷嚷着要查账，要看咱近三年的订单，他老豆还未醒过来，听恒少身边的助理讲，估计二少爷是没钱了，不敢同夫人要，就趁着老爷还没醒，夫人和大少爷要守在医院，没空盯着他，想跑来拿点钱用。”</p>
“这个二少爷，真是越来越荒唐，他老豆胸口被人开了那么大个洞，他居然还有心思来工厂偷钱去吃喝玩乐。你说恒少会给么？”</p>
“还能不给么？那位再怎么废物，也是长房嫡子，恒少再怎么得用，都是二房生的，二少的话他能不听么？哎呀，还是当少爷好，成日香车美人，挥金如土。哪像我们，还要为生计操心。”</p>
“你都为生计操心？你妹妹是云家的姨太太，哪里轮得到你挨饿？”</p>
“那又怎样，你没听说么？前几天夫人才发落了九姨太安排在大宅厨房里的亲戚，连带着九姨太也受了牵连，在祠堂差点把膝盖都跪烂了。说不准哪天我妹妹得罪了夫人，我这个监工也做不成了。”</p>
“那也比我们强，工厂订单逐年减少，恒少最近老是讲要炒掉一些人呢。如果真要炒人鱿鱼，肯定拿我们这些同云家不沾亲带故的人开刀啊……唉，我就说他们那样做是不行的，现在订单减少，又怪我们下面的人不用心……”</p>
工厂的财务办公室里，云嘉致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手上翻着一本账簿。</p>
他毫无耐心地翻了十来页，就把账簿随意扔在桌上，又问：“订单呢？拿过来了吗？”</p>
“还在找，很快的，阿致，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看账啊？”云嘉恒在一旁态度很好地问。</p>
按照云家的规矩，只有夫人生的孩子才能论排行来叫，因此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指的就是夫人生的三个儿子，其余庶出的子女，都只能按名字来叫。</p>
这是云家自己的规矩，是刚结婚的时候，云承志为了体现对大房的重视而定下来的。</p>
所以哪怕云嘉恒比云嘉致要大上几岁，哪怕云嘉致叫他一声“恒哥”，他也不能摆出正牌哥哥的架子来。</p>
“恒哥，我大哥回来了，你不知道吗？我这个大哥，很精明的，嘴上说是回来看我妈，实际上，一定打算是回来继承财产的！你没听说他已经找了个会计去茶叶铺同成衣铺查账了吗？就是为了在爸妈面前显得他很能耐，不仅会读书，也会处理生意。哼，我怎么能输给他！”</p>
云嘉致说是这么说，但桌上那几本账簿他也只是随手翻了翻，很不耐烦的样子。</p>
云嘉恒见到他这幅样子就想笑：“阿致，制衣厂年年都是那些账，没什么可查的，客户也都是那些老客户。订单同账目都是对得上的，你看吧。这些是去年的，这是上个季度的，已经回款了。本季度的订单都生产得差不多了，马上装船出海，下个季度的很快就提上日程。”</p>
这时订单也被云嘉恒的母舅找了出来，云嘉致接过来，只翻到最后看了最新的几页，啧啧叹道：</p>
“一百三十二万的订单……我们净利润能有多少啊！”</p>
“阿致，制衣厂也不是暴利行业，我们只是加工方，都是赚辛苦钱的，最近原料价格也连年上涨，客户嫌我们每年都涨价，单量也减少了。但是我们不涨价也活不下去。最近这两年，刨去原材料和工人成本，我们能有个10%的利润都已经很不错。”</p>
“10%？一年才赚十几万这么少？”</p>
“我的二少爷，现在市场乱，不亏本都已经很好了！”</p>
“一间工厂，还不如一个探长一年收的孝敬，啧啧，我看这工厂也没什么好做的。”</p>
他似乎是嫌弃这工厂赚得太少，把账簿同订单册子一扔，凑到云嘉恒身边说：</p>
“恒哥，我最近手头紧，从账上划几万块给我用用吧。”</p>
云嘉恒正色道：“阿致，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疼你，现在工厂怎么说都还在父亲和你母亲的名下，几个姨太太也都占了股份，这些账是要等年底分红的，就算你要支钱去用，也得拿父亲或者你母亲的批条来才行。”</p>
云嘉致撒娇道：“啊呀，批条过后再补嘛，爸爸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妈也天天照顾他，哪有心思管我？我都要穷死了，才来求你的……”</p>
“阿致，真的不行。你要几万块，到底做什么用啊？是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拉你去打牌？几万块肯定不行，哥哥从我私人的账上划一千块给你吧。”</p>
“恒哥，一千块真的不够用，我去一趟夜总会，赏歌女也不止这点钱啊！人家会说我们云家败落了的！给我五千，五千好不好？”</p>
“阿致，你当我们是卓家那样的商会会首么？一千块已经都已经把你哥我的钱包掏空了，我之后就只能跟那些工人一起吃大锅饭！”</p>
云嘉致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妥协了：</p>
“一千就一千吧。说好了，是你给我的，之后不可以又问我要爸爸妈妈的批条啊！”</p>
云嘉恒无奈道：“好，真拿你没办法。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个细佬的。阿岩，去拿一千块给二少爷，从我的分红里出。”</p>
云嘉致拿了钱，开开心心地走了，云嘉恒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才一口唾沫啐在地上：</p>
“扑街的败家子，等着吧，总有你上街要饭的一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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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湾的远芳制衣厂，工人们正在有序开工。</p>
远芳制衣厂是包慧兰的父亲最后开的一间工厂，彼时的港岛制衣产业刚刚兴起，全港也不过几十间工厂，雇佣工人人数总共不过两千人。</p>
制衣厂的工人多为女工，她们的月薪在50元到80元之间。</p>
远芳制衣厂的车间里能够同时容纳一百名工人做工，工厂实行两班倒，每个工人至少要工作10个小时，是比较辛苦的工作。</p>
不过胜在工资相对稳定，环境也相对安全，加上此时的港岛正面临大量移民入境，人满为患，竞争激烈，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很珍贵，因此来这里做工的人还是很多。</p>
几个监工在门外摆了张桌子，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能看到车间内的情况，其中一个穿麻布唐装的干瘦男人对另外两个人说：</p>
“怎么不见恒少同他舅舅过来？”</p>
“你不知道？今日一大早二少爷就来了，现在那两个在办公室陪着二少爷呢。”</p>
“二少爷？他来干什么？”</p>
“谁知道呢？一来就嚷嚷着要查账，要看咱近三年的订单，他老豆还未醒过来，听恒少身边的助理讲，估计二少爷是没钱了，不敢同夫人要，就趁着老爷还没醒，夫人和大少爷要守在医院，没空盯着他，想跑来拿点钱用。”</p>
“这个二少爷，真是越来越荒唐，他老豆胸口被人开了那么大个洞，他居然还有心思来工厂偷钱去吃喝玩乐。你说恒少会给么？”</p>
“还能不给么？那位再怎么废物，也是长房嫡子，恒少再怎么得用，都是二房生的，二少的话他能不听么？哎呀，还是当少爷好，成日香车美人，挥金如土。哪像我们，还要为生计操心。”</p>
“你都为生计操心？你妹妹是云家的姨太太，哪里轮得到你挨饿？”</p>
“那又怎样，你没听说么？前几天夫人才发落了九姨太安排在大宅厨房里的亲戚，连带着九姨太也受了牵连，在祠堂差点把膝盖都跪烂了。说不准哪天我妹妹得罪了夫人，我这个监工也做不成了。”</p>
“那也比我们强，工厂订单逐年减少，恒少最近老是讲要炒掉一些人呢。如果真要炒人鱿鱼，肯定拿我们这些同云家不沾亲带故的人开刀啊……唉，我就说他们那样做是不行的，现在订单减少，又怪我们下面的人不用心……”</p>
工厂的财务办公室里，云嘉致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手上翻着一本账簿。</p>
他毫无耐心地翻了十来页，就把账簿随意扔在桌上，又问：“订单呢？拿过来了吗？”</p>
“还在找，很快的，阿致，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看账啊？”云嘉恒在一旁态度很好地问。</p>
按照云家的规矩，只有夫人生的孩子才能论排行来叫，因此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指的就是夫人生的三个儿子，其余庶出的子女，都只能按名字来叫。</p>
这是云家自己的规矩，是刚结婚的时候，云承志为了体现对大房的重视而定下来的。</p>
所以哪怕云嘉恒比云嘉致要大上几岁，哪怕云嘉致叫他一声“恒哥”，他也不能摆出正牌哥哥的架子来。</p>
“恒哥，我大哥回来了，你不知道吗？我这个大哥，很精明的，嘴上说是回来看我妈，实际上，一定打算是回来继承财产的！你没听说他已经找了个会计去茶叶铺同成衣铺查账了吗？就是为了在爸妈面前显得他很能耐，不仅会读书，也会处理生意。哼，我怎么能输给他！”</p>
云嘉致说是这么说，但桌上那几本账簿他也只是随手翻了翻，很不耐烦的样子。</p>
云嘉恒见到他这幅样子就想笑：“阿致，制衣厂年年都是那些账，没什么可查的，客户也都是那些老客户。订单同账目都是对得上的，你看吧。这些是去年的，这是上个季度的，已经回款了。本季度的订单都生产得差不多了，马上装船出海，下个季度的很快就提上日程。”</p>
这时订单也被云嘉恒的母舅找了出来，云嘉致接过来，只翻到最后看了最新的几页，啧啧叹道：</p>
“一百三十二万的订单……我们净利润能有多少啊！”</p>
“阿致，制衣厂也不是暴利行业，我们只是加工方，都是赚辛苦钱的，最近原料价格也连年上涨，客户嫌我们每年都涨价，单量也减少了。但是我们不涨价也活不下去。最近这两年，刨去原材料和工人成本，我们能有个10%的利润都已经很不错。”</p>
“10%？一年才赚十几万这么少？”</p>
“我的二少爷，现在市场乱，不亏本都已经很好了！”</p>
“一间工厂，还不如一个探长一年收的孝敬，啧啧，我看这工厂也没什么好做的。”</p>
他似乎是嫌弃这工厂赚得太少，把账簿同订单册子一扔，凑到云嘉恒身边说：</p>
“恒哥，我最近手头紧，从账上划几万块给我用用吧。”</p>
云嘉恒正色道：“阿致，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疼你，现在工厂怎么说都还在父亲和你母亲的名下，几个姨太太也都占了股份，这些账是要等年底分红的，就算你要支钱去用，也得拿父亲或者你母亲的批条来才行。”</p>
云嘉致撒娇道：“啊呀，批条过后再补嘛，爸爸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妈也天天照顾他，哪有心思管我？我都要穷死了，才来求你的……”</p>
“阿致，真的不行。你要几万块，到底做什么用啊？是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拉你去打牌？几万块肯定不行，哥哥从我私人的账上划一千块给你吧。”</p>
“恒哥，一千块真的不够用，我去一趟夜总会，赏歌女也不止这点钱啊！人家会说我们云家败落了的！给我五千，五千好不好？”</p>
“阿致，你当我们是卓家那样的商会会首么？一千块已经都已经把你哥我的钱包掏空了，我之后就只能跟那些工人一起吃大锅饭！”</p>
云嘉致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妥协了：</p>
“一千就一千吧。说好了，是你给我的，之后不可以又问我要爸爸妈妈的批条啊！”</p>
云嘉恒无奈道：“好，真拿你没办法。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个细佬的。阿岩，去拿一千块给二少爷，从我的分红里出。”</p>
云嘉致拿了钱，开开心心地走了，云嘉恒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才一口唾沫啐在地上：</p>
“扑街的败家子，等着吧，总有你上街要饭的一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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