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家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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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宏见蓝月如变了脸色，赶紧解释道：</p>
“不是的，月姐，我不敢，我只是担心，月姐不是江湖人，不清楚这些江湖事。如今港岛这些做生意的，虽说是生意人，其实也要背靠一些势力。好似卓家那样的大商人，就是社团的靠山，他们的货每日在码头装卸，一个码头动辄需要雇佣上千人的劳动力，所以各大社团都要巴结这些大水喉（金主）。而像远芳这样的普通工厂，雇佣人数总共在两三百人的，就需要依靠社团，否则有人过来找麻烦，好难解决。月姐，你虽然没授过洪英（指在背后纹上专属某个社团的纹身），但都是社团的自己人，按道理，远芳是需要雇佣社团的人才能开工的，或者至少是我们潮州的同乡。最不济，都要是两广福建人才行。雇佣那些上海人，很忌讳的。”</p>
蓝月如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规矩。</p>
这个时代的港岛，基本都是两广过来的移民，他们又按照各自家乡的不同，分成了不同的团体。</p>
大家抱团取暖，讲究的就是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p>
比方说潮兴盛、潮兴隆这种，潮字打头的，就代表社团成员大都来自潮州地区，讲潮州方言，形成一股外人无法插手进来的势力，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p>
就算都是港府人，大家也会因为各自的出生地不同而互相排斥。</p>
何况蓝月如现在雇佣的还有上海人。</p>
港人对于这帮上海佬的意见是很大的，尤其是对那些有钱的上海富商。</p>
因为那些上海人刚一登陆港岛，就开始凭借自己在十里洋场积累的财富，大量进入到港岛的各行各业，扰乱市场，分走港人的利益，甚至还妄图进行垄断。</p>
因此从战争开始的这二三十年来，港岛人对上海人的厌恶和排斥，一直都很严重。</p>
而这些逃难来的上海人呢，哪怕已经落魄，也依旧是看不起港岛人，觉得他们是乡下人，是英国人的狗，既没品味、没见识，又无文化、无尊严。</p>
两派人互相内斗，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还时不时有上海帮会同港岛本地社团开打，几百人互砍的情况。</p>
阿宏见蓝月如没有发火，继续道：</p>
“月姐，一间工厂突然要找齐一两百个工人，确实不容易，因为制衣厂要求熟练工，不像是码头扛包这样，有两把力气就能即刻开工。大家也都能理解月姐的难处，但是希望月姐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去同大佬谈，让他想办法，帮月姐找一班我们潮州出生的工人。”</p>
蓝月如道：“阿宏，也不是我固执，要便宜那些外地人，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是被自己人坑，那班闹罢工的工人，哪个不是同乡呢？所以我想借那些外地人，来敲打一下我们自己人而已。竞争上岗，质量为尊，谁做得好就给谁，而不是看谁是同乡、谁是同门姊妹兄弟。这并不代表我是偏心那些上海佬。好比松阳，只不过他们刚刚好要破产，要价低，质量手艺都过关，我才选了他们。如果我们港人有这样的工厂，又能替我保密，难道我不会用么？一切都是事从权益。我是商人来的，商人是利益导向，不是乡土情结导向的，你明不明白啊？”</p>
阿宏道：“我明白，我当然知道月姐的意思，不过那些社团大佬就不一定明白这个道理，江湖人来得嘛，都是粗人，他们觉得你只要找了外地人，就是背叛，就要想点办法来敲打你。就连我们大佬想保月姐，可能都有点站不住脚。制衣厂又都是女工，我担心那班工人的安全。还有……”</p>
阿宏犹豫了片刻，才说：</p>
“孟哥始终都是社团的人，他最迟明年年底就能出来，到时候，还要在社团做事的……”</p>
蓝月如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道：</p>
“阿宏，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其实我都不想大家难做，尤其社团和大佬，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但是，工厂空着，每日就都是亏损，这笔钱，难道社团会帮我付么？那些不让我雇佣外地人的大佬，难道会帮我付么？而且，你们也太小看了一个工厂的经营，训练工人是很大的开销，很不容易的，要投入材料、投入时间和人工，所以熟练工用得越久，性价比才会越高。这也是人家用罢工掐住我们命脉的原因。”</p>
蓝月如想了一会儿，有点妥协地继续说：</p>
“这样吧，我答应你，现在工厂大概要招聘200个女工，以及苦力、管理人员若干。苦力的工作已经是社团的兄弟们在做，这无需重新规划；管理人员，自我以下的，除非夫人指定，都优先从同乡以及社团的亲属当中挑选。至于女工，我保证空出60%以上，也就是120个左右的岗位，让社团引荐人过来。其中不熟练的，我可以负责培训。剩下40%，就不要管我招的什么人。你去同大佬讲，请大佬也同各位社团话事人打声招呼。如果他们还有意见，大家再坐下来谈。其实一间制衣厂，一年不过百万的流水，利益才占到流水的一两成而已，哪里值得那帮大佬惦记呢？还不如多抢点地盘。一个码头数千工人，一人一天抽一块钱油水，光是抽水一年也超过一百万啦！都是净利润来的。”</p>
阿宏道：“月姐，你这样讲也不对，码头抽水虽然听起来油水多，但抢地盘成日打架，受伤的兄弟要给医药费，死了要给丧葬费，还有安顿他们的家属，打架搞得开不了工，都有误工费，也不算是净利润的。”</p>
蓝月如道：“总之大家互相理解、各退一步就行啦。”</p>
做生意其实就是这样，各方势力不停地开会谈判，降低成本、拉拢人才、打开销路。</p>
还要研究产品、研究市场、研究政策、研究国际局势。</p>
还要懂得账目流水、税收审计。</p>
做实业同做金融又不一样，所有的实业到最后都要走向金融，否则也很难做大做强。</p>
这些事，不会因为她是穿越者，又带了个生子系统，就变得更简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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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宏见蓝月如变了脸色，赶紧解释道：</p>
“不是的，月姐，我不敢，我只是担心，月姐不是江湖人，不清楚这些江湖事。如今港岛这些做生意的，虽说是生意人，其实也要背靠一些势力。好似卓家那样的大商人，就是社团的靠山，他们的货每日在码头装卸，一个码头动辄需要雇佣上千人的劳动力，所以各大社团都要巴结这些大水喉（金主）。而像远芳这样的普通工厂，雇佣人数总共在两三百人的，就需要依靠社团，否则有人过来找麻烦，好难解决。月姐，你虽然没授过洪英（指在背后纹上专属某个社团的纹身），但都是社团的自己人，按道理，远芳是需要雇佣社团的人才能开工的，或者至少是我们潮州的同乡。最不济，都要是两广福建人才行。雇佣那些上海人，很忌讳的。”</p>
蓝月如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规矩。</p>
这个时代的港岛，基本都是两广过来的移民，他们又按照各自家乡的不同，分成了不同的团体。</p>
大家抱团取暖，讲究的就是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p>
比方说潮兴盛、潮兴隆这种，潮字打头的，就代表社团成员大都来自潮州地区，讲潮州方言，形成一股外人无法插手进来的势力，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p>
就算都是港府人，大家也会因为各自的出生地不同而互相排斥。</p>
何况蓝月如现在雇佣的还有上海人。</p>
港人对于这帮上海佬的意见是很大的，尤其是对那些有钱的上海富商。</p>
因为那些上海人刚一登陆港岛，就开始凭借自己在十里洋场积累的财富，大量进入到港岛的各行各业，扰乱市场，分走港人的利益，甚至还妄图进行垄断。</p>
因此从战争开始的这二三十年来，港岛人对上海人的厌恶和排斥，一直都很严重。</p>
而这些逃难来的上海人呢，哪怕已经落魄，也依旧是看不起港岛人，觉得他们是乡下人，是英国人的狗，既没品味、没见识，又无文化、无尊严。</p>
两派人互相内斗，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还时不时有上海帮会同港岛本地社团开打，几百人互砍的情况。</p>
阿宏见蓝月如没有发火，继续道：</p>
“月姐，一间工厂突然要找齐一两百个工人，确实不容易，因为制衣厂要求熟练工，不像是码头扛包这样，有两把力气就能即刻开工。大家也都能理解月姐的难处，但是希望月姐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去同大佬谈，让他想办法，帮月姐找一班我们潮州出生的工人。”</p>
蓝月如道：“阿宏，也不是我固执，要便宜那些外地人，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是被自己人坑，那班闹罢工的工人，哪个不是同乡呢？所以我想借那些外地人，来敲打一下我们自己人而已。竞争上岗，质量为尊，谁做得好就给谁，而不是看谁是同乡、谁是同门姊妹兄弟。这并不代表我是偏心那些上海佬。好比松阳，只不过他们刚刚好要破产，要价低，质量手艺都过关，我才选了他们。如果我们港人有这样的工厂，又能替我保密，难道我不会用么？一切都是事从权益。我是商人来的，商人是利益导向，不是乡土情结导向的，你明不明白啊？”</p>
阿宏道：“我明白，我当然知道月姐的意思，不过那些社团大佬就不一定明白这个道理，江湖人来得嘛，都是粗人，他们觉得你只要找了外地人，就是背叛，就要想点办法来敲打你。就连我们大佬想保月姐，可能都有点站不住脚。制衣厂又都是女工，我担心那班工人的安全。还有……”</p>
阿宏犹豫了片刻，才说：</p>
“孟哥始终都是社团的人，他最迟明年年底就能出来，到时候，还要在社团做事的……”</p>
蓝月如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道：</p>
“阿宏，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其实我都不想大家难做，尤其社团和大佬，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我。但是，工厂空着，每日就都是亏损，这笔钱，难道社团会帮我付么？那些不让我雇佣外地人的大佬，难道会帮我付么？而且，你们也太小看了一个工厂的经营，训练工人是很大的开销，很不容易的，要投入材料、投入时间和人工，所以熟练工用得越久，性价比才会越高。这也是人家用罢工掐住我们命脉的原因。”</p>
蓝月如想了一会儿，有点妥协地继续说：</p>
“这样吧，我答应你，现在工厂大概要招聘200个女工，以及苦力、管理人员若干。苦力的工作已经是社团的兄弟们在做，这无需重新规划；管理人员，自我以下的，除非夫人指定，都优先从同乡以及社团的亲属当中挑选。至于女工，我保证空出60%以上，也就是120个左右的岗位，让社团引荐人过来。其中不熟练的，我可以负责培训。剩下40%，就不要管我招的什么人。你去同大佬讲，请大佬也同各位社团话事人打声招呼。如果他们还有意见，大家再坐下来谈。其实一间制衣厂，一年不过百万的流水，利益才占到流水的一两成而已，哪里值得那帮大佬惦记呢？还不如多抢点地盘。一个码头数千工人，一人一天抽一块钱油水，光是抽水一年也超过一百万啦！都是净利润来的。”</p>
阿宏道：“月姐，你这样讲也不对，码头抽水虽然听起来油水多，但抢地盘成日打架，受伤的兄弟要给医药费，死了要给丧葬费，还有安顿他们的家属，打架搞得开不了工，都有误工费，也不算是净利润的。”</p>
蓝月如道：“总之大家互相理解、各退一步就行啦。”</p>
做生意其实就是这样，各方势力不停地开会谈判，降低成本、拉拢人才、打开销路。</p>
还要研究产品、研究市场、研究政策、研究国际局势。</p>
还要懂得账目流水、税收审计。</p>
做实业同做金融又不一样，所有的实业到最后都要走向金融，否则也很难做大做强。</p>
这些事，不会因为她是穿越者，又带了个生子系统，就变得更简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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