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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载着京口醋香陈韵，自江淮向东南穿云而行。运河的温润水汽渐渐消散，迎面而来的是东海咸湿浩荡的长风。舷外风物骤变，辽阔平原化作星罗棋布的海岛群岛，白浪拍岸、渔帆点点，潮声隐隐自天际传来。本该气势磅礴、响彻云霄的锣鼓气韵，却零零散散、断断续续，如退潮后搁浅的残贝，失了海岛渔家独有的雄浑刚健。</p>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三十八道非遗灵光次第流转，恒顺香醋的沉红醋韵尚带醇厚余味。第三十九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铜锣、皮鼓、钹镲错落排列的景象，潮声与鼓声交织的虚影若隐若现，一缕散乱微弱的文脉气息自东海群岛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舟山。</p>
“才别京口陈醋香，又闻海岛鼓韵长。”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翻涌白浪，朗声笑道，“此地东海之滨、千岛之城，藏着传承数百年的舟山锣鼓，乃渔家男儿的豪情、海岛节庆的魂魄，一声锣响，潮生浪涌。”</p>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海风漫向群岛，映出渔家敲锣、渔汛祭海、节庆鼓阵的层层剪影。她微微蹙眉，轻声道：“我感知到铜鼓铜锣的厚重气息，藏着渔家世代的豪迈、潮起潮落的节律。只是如今鼓点散乱、锣声稀落，百年鼓韵的根脉，竟已散到几乎难聚成形。”</p>
梵云白衣立于舟首，目光落向最大的那座海岛，声线温润厚重，缓缓道出锣鼓渊源：“舟山锣鼓，始于海岛渔家，兴于明清渔汛，是浙东海洋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民间打击乐，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古时渔汛时节，渔船出海前敲锣打鼓以壮行色、祭海祈福；丰收归港时，锣鼓喧天迎接渔舟凯旋；庙会节庆、婚丧嫁娶，皆有锣鼓助兴。</p>
其器以锣、鼓、钹、镲为主，辅以唢呐、号头，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人，阵容齐整、气势恢宏。鼓点变幻无穷，有‘急急风’‘慢长锤’‘乱锣’‘冷锣’诸般打法，节奏或疾如骤雨、或缓如潮涌，忽而万马奔腾，忽而低语呢喃，一张一弛、刚柔并济。尤以《渔舟凯歌》《八仙过海》等传统套曲最为着名，鼓点模拟潮声、浪涌、渔歌、号子，声声皆是海岛风情，曲曲尽是渔家风骨，被誉为‘东海第一鼓’。”</p>
神秘老者立于舟侧，衣袂被海风猎猎吹动，声线沧桑如老船工的号子，道尽百年锣鼓兴衰：“鼎盛之时，舟山诸岛村村有锣鼓队、岙岙有敲锣人。渔家男儿自小学鼓，七八岁便能摸锣、十来岁便可上阵，渔汛出海、归港庆丰、庙会祭海、婚嫁祝寿，锣鼓声从春响到冬，日夜不绝。那时候的舟山锣鼓，是海的声音、是渔的魂魄、是岛的底气，一岛敲锣，千岛呼应。</p>
可近几十年，世事变迁，海岛的锣鼓声渐渐稀了、散了。年轻人纷纷离岛求学务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孩童，一支锣鼓队动辄十几二十人，如今凑齐一半都难。渔俗日渐淡化，祭海、庆丰的传统仪式简化了，锣鼓用武之地越来越少。</p>
老一代鼓手逐年老去，精通全套传统曲牌、能掌鼓领阵的老把式寥寥无几。许多经典套曲无人记谱，全靠口传心授，老鼓手一走，整段整段的鼓点便跟着埋进了土里。市面上的新式娱乐层出不穷，手机、电视、短视频占据了人们的耳目，谁还愿意耐着性子听一场锣鼓、学一手敲锣打鼓的本事。</p>
更有甚者，为了应付文旅演出，东拼西凑凑出一支队伍，鼓点乱敲、节奏全无，只求热闹好看，不管章法韵味，把好好的舟山锣鼓敲得七零八落。百年鼓韵，散了队伍、散了曲目、散了人心，只剩零散的锣声、断续的鼓点，在海岛的风里孤零零飘着，眼看着就要彻底散了。”</p>
话音落时，乾坤历骤然泛起金赤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之上，一支齐整的锣鼓队虚影缓缓浮现，铜锣列阵、皮鼓居中，钹镲错落，鼓点齐整、气势如虹，如千军万马、如潮涌浪翻，尽显海岛锣鼓的磅礴风华。</p>
可这份雄浑转瞬即逝。下一瞬，整齐的鼓阵散乱错位，铜锣东倒西歪，鼓点变得杂乱无章、节奏全无，磅礴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零落的几声锣响、几下鼓敲，如退潮后的残水，稀稀拉拉、不成气候。</p>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散乱光影，眸光沉静笃定：“舟山锣鼓文脉，弊在一‘散’字。队伍散则阵不立，曲目散则韵不存，人心散则魂不聚。鼓无同频、锣无共振，各自为声、不成章法，百年鼓韵，自然难以为继。”</p>
老者抬手指向主岛深处的渔村方向，神色凝重：“岛中有一渔村，名唤听潮岙，岙里有座听潮堂，便是舟山锣鼓传承数百年的祖堂。堂中现任掌鼓翁守潮，年近七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精通全套传统锣鼓曲牌，一手鼓艺冠绝舟山，能一人打出十几种鼓点变化，人称‘东海第一鼓’。</p>
听潮堂鼎盛之时，锣鼓队有四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渔舟凯歌》全套打下来，气不喘、手不抖，方圆百里无人不晓。可这些年，队员走的走、散的散，年轻人离岛谋生，留下的老的老、病的病，如今连一支完整的队伍都凑不齐。翁守潮的外孙苏闻潮，自小在锣鼓声里长大，悟性极高，节奏感天生就好，是块打鼓的好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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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孩子大学学了音乐制作，毕业就留在了城里，做电子音乐、搞新潮编曲，把传统锣鼓拆成零散采样，混进电音里做‘国潮’，说是创新传承。翁守潮不认，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舟山锣鼓，丢了鼓的魂、锣的韵，就是一堆噪音。苏闻潮则说外公守旧僵化，老一套没人听、没人看，迟早被时代淘汰。</p>
爷孙俩闹了好几年，去年苏闻潮回来想拉着听潮堂做电音锣鼓秀，被老人一鼓槌砸了电脑，赶出了听潮堂。从那以后，翁守潮就很少敲鼓了，整日坐在堂前对着满墙的老锣鼓发呆，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散鼓之风’，让全舟山的锣鼓都失了章法、散了节奏。再拖下去，等老人百年之后，这正宗的舟山锣鼓古法，怕是真要散在海风里了。”</p>
“去听潮堂。”萧南烛合起乾坤历，金赤灵光萦绕指尖，目光坚定，“鼓有快慢，艺有新旧，可心不能散、魂不能乱。百年鼓韵，不该只散落在海岛的风里。”</p>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听潮岙村口的老榕树下。正是初夏时节，东海潮声阵阵，可本该锣鼓喧天的渔村，却安静得反常。村口刻着“听潮岙”的石牌蒙着盐霜，沿街不少渔家都锁着门，年轻人大多离岛了，只剩零星老人坐在门口补渔网。</p>
越往村深处走，乾坤历上的锣鼓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被海水泡透了的旧鼓皮。</p>
刚走近听潮堂，一股灰褐色的风便顺着巷道吹了过来。风里裹着散乱的鼓点、错杂的锣声，叮叮当当、乱七八糟，听得人心烦意乱，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锣鼓有什么好听的，吵死人了，又老又土，现在谁还听这个，敲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耳机里的歌。</p>
“是散鼓之风。”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三十八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扰乱人对锣鼓的品鉴力与认同感，让人觉得锣鼓又吵又土、毫无价值。听的人少了，学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散了、断了。”</p>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捂着耳朵皱眉：“说真的，这锣敲得也太乱了，叮叮当当的，吵得头疼，难怪没人爱听。”</p>
谢琳也捂着胸口微微点头：“是啊，节奏全乱了，一点章法都没有，跟噪音似的，也难怪年轻人不愿意学。”</p>
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温潮沐体，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一脸诧异。</p>
“这散风最是蚀人，悄无声息就乱了人心、散了韵致。”夏凡尘揉了揉耳朵，“也难怪全舟山的锣鼓队都渐渐散了。”</p>
众人推门入院，只见听潮堂是一座老式的渔家祠堂，天井开阔，廊下挂满了各色锣鼓家什，大锣、小锣、堂鼓、板鼓、钹、镲，大大小小几十件，只是大多都蒙着尘灰，许久未曾动用。堂中央的鼓架上，一面硕大的牛皮堂鼓静静立着，鼓皮暗沉、鼓身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雄浑气势。</p>
鼓架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对鼓槌，迟迟没有落下。海风拂过他花白的鬓发，满院的锣鼓都透着寂寥。正是翁守潮。</p>
听见脚步声，老人没抬头，声音沙哑干涩，像受潮的鼓皮：“看锣鼓去村头的表演队，随便敲敲、热闹热闹，便宜。我这儿不演了。”</p>
“我们不看表演，是来寻访百年鼓脉，拜望锣鼓古法的。”萧南烛缓步上前，语气温和诚恳。</p>
翁守潮这才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发光的乾坤历上时，眼皮微微一颤，随即露出一抹苦笑：“看艺？现在谁还看敲锣打鼓的手艺。放个采样、编个电音，包装一下，钱来得快多了。”</p>
他放下鼓槌，指尖抚过身旁那面大堂鼓的鼓面，声音很慢，像在摩挲鼓皮上的岁月纹路：“我十二岁跟着我爹学鼓，先练手腕、再练节奏，光一个‘慢长锤’就练了三年，手上的茧子磨掉一层又一层，才算摸准了鼓点的魂。那时候听潮堂锣鼓队四十多号人，个个都是好手，渔汛出海敲、归港庆丰敲、庙会祭海敲，一岛敲锣，千岛呼应，那气势，能把潮水都震得退三尺。</p>
那时候舟山人听锣鼓，闭着眼就能听出是哪支曲子、哪个掌鼓，鼓点里有潮声、有渔歌、有渔家的喜怒哀乐。锣鼓不是噪音，是海的声音、是渔的魂魄、是我们岛民的根。</p>
可现在呢？没人讲究这些了。年轻人都离岛了，队里的人走的走、老的老，连一支完整的队伍都凑不齐。我外孙更离谱，好好的鼓不学，去搞什么电子音乐，把好好的锣鼓拆成零碎采样，混进电音里乱拼，那也叫舟山锣鼓？那是糟蹋东西！”</p>
老人说着，指节微微发白：“我守了一辈子，就想守住这口正宗的老鼓韵，守住祖宗传下来的曲牌和章法。要是到我这儿散了架、乱了套，我下去怎么跟听潮堂的列祖列宗交代。既然没人听、没人学，不如就让这手艺，跟着这些老锣鼓一起，烂在祠堂里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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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院里的散鼓之风骤然翻涌，廊下的铜锣轻轻震颤，发出杂乱无章的嗡鸣，原本还有几分雄浑的大堂鼓，也黯淡了下去。</p>
萧南烛展开乾坤历，三十八道灵光齐齐绽放，化作温润光罩抵住乱风。谢琳指尖轻扬，草木灵气顺着鼓架渗入鼓皮，想唤回鼓面的共振与韵致；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清末舟山渔港，渔船归港，锣鼓喧天，渔家男女老少夹道相迎，一派盛景；梵云掌心托起暖光，如春日朝阳漫过锣鼓，想烘去鼓上的散乱灰气。</p>
可散鼓之风生于人心离散，根在群体性技艺与当代生活的脱节。外力再强，也没法让一支散了的队伍重新聚齐，没法让年轻人凭空爱上这门又苦又累的老手艺。幻术里的盛景渐渐淡去，草木灵气也渗不透僵死的鼓皮，光明护罩越缩越小。</p>
“没用的。”翁守潮缓缓站起身，背影佝偻，“鼓散了，人走了，挽不回来了。”</p>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响，伴着年轻男子的声音：“外公，我回来了。”</p>
院门被推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干净的卫衣，背着键盘包，身后跟着几个搬着音响设备的同伴，眼里带着倦意，却很亮。正是苏闻潮。</p>
他看见院里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到翁守潮面前，语气急切又诚恳：“外公，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这次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带项目回来了。省里海洋非遗活化计划选了咱们舟山锣鼓，我跟团队做了一年，设计了全新的展演方案，想请您出山做艺术总监。”</p>
翁守潮脸色一沉：“又是那些叮叮当当的电音噪音？我不搞。”</p>
“外公，您先听听再说。”苏闻潮蹲下身，打开电脑和音响，里面不是什么花哨电音，而是一套设计完整的锣鼓展演方案。有原汁原味的传统套曲《渔舟凯歌》，由正宗锣鼓队完整演奏，保留全部传统曲牌和章法；有创新融合的《潮起新声》，以传统锣鼓为底，加入海潮采样、渔歌人声，用现代音响技术优化声场，但所有鼓点锣声都是真人演奏、遵循古法，只是呈现形式更贴合当代舞台；还有面向青少年的锣鼓体验课，用简化的入门鼓点，让孩子们先接触、先喜欢。</p>
“我没丢舟山锣鼓的根。”苏闻潮认真地说，“所有核心鼓点、传统曲牌、演奏章法，全都是正宗古法，一道都没少。我只是优化了舞台呈现、拓展了传播渠道，让更多人愿意听、愿意看、愿意了解。我还做了线上锣鼓文化专栏，拍掌鼓、练锣、排阵的全过程，讲每一支曲牌的来历和故事，让更多人知道一套舟山锣鼓是怎么练成的。上个月我们跟十几所海岛小学合作了‘少年鼓队’兴趣课，孩子们第一次摸到铜锣大鼓，眼睛都亮了，说原来锣鼓这么酷。</p>
以前我总觉得传统的东西太老、太慢，要彻底改头换面才能活下去。可后来我才明白，改的只能是舞台和形式，鼓的章法、锣的韵致、曲牌的底蕴，这些根儿不能动。没有您守着的这些老手艺、老曲牌，我做的设计就是空壳子。外公，我想跟您学鼓，从基础鼓点开始学。您守着根，我试着开路，咱们一起让舟山锣鼓重新响起来，行吗？”</p>
萧南烛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语声清透：“守韵不如守魂，阵齐方能脉长。舟山锣鼓传承数百年，从渔家祭海到庙会节庆，形制一直在变，不变的是齐整的阵仗、纯正的韵致、渔家的豪情。古人敲鼓是为祭海庆丰，今人敲鼓，也可以登上当代的舞台。只要章法正宗、底蕴深厚，形式稍作调整，不是丢了根本，是给文脉找了新的舞台。”</p>
他看向翁守潮：“老人家怕的不是变，是变散了魂。可真正的魂，在鼓点里，在锣声里，在一代代人对海洋的敬畏与热爱里，不在某一种固定的舞台、某一种固定的玩法上。”</p>
一番话，说得祖孙二人都沉默了。</p>
翁守潮看着电脑里齐整的锣鼓阵、正宗的曲牌谱，又看了看外孙眼里的光，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下来。他守了一辈子，怕的从来不是变化，是队伍散了、曲牌丢了、根没了。如今外孙愿意回来学，愿意带着老手艺走新路，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p>
苏闻潮也低下头，轻声道：“外公，以前是我太浮躁，没沉下心懂这门手艺。以后我踏踏实实跟您学，把听潮堂的鼓艺接过来。”</p>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拿起那对用了几十年的鼓槌，放到外孙手里：“好。记住，敲鼓先练心，掌阵先立魂。鼓要稳，心要齐，不能辜负每一面从渔家走出来的锣鼓。”</p>
就在苏闻潮接过鼓槌的刹那，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轰然发亮。金赤交辉的鼓色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道齐整的鼓点光影，顺着舟山群岛的海风漫延开去。</p>
散乱的鼓风尽数消散，错杂的锣声重新变得齐整雄浑。蒙尘的锣鼓泛起温润光泽，僵死的鼓皮重新共振轰鸣，听潮堂里，又响起了那股熟悉的、排山倒海的锣鼓声。散落在各岛的鼓手们，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律动；渔家祠堂里尘封的老锣鼓，重新透出雄浑的气韵。越来越多的人想起记忆里那排山倒海的舟山锣鼓，愿意重新去听、去懂、去爱。百年鼓脉，在这一刻重新聚了起来，带着大海的雄浑，带着渔家的豪迈，也带着新生的鲜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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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落回乾坤历，凝成第三十九枚非遗纹样。一面大堂鼓，旁衬铜锣钹镲，潮声鼓阵交相辉映，气势磅礴，与其余三十八道灵光交相辉映，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了一抹东海渔家的雄浑鼓韵。</p>
翁守潮看着掌心发光的鼓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周身浮起点点金赤的灵光，像细碎的鼓点，又像飞溅的浪花。</p>
“一声锣鼓震沧溟，百年潮韵守渔魂。”老人轻声说着，目光温柔又坚定，“我敲了一辈子鼓，如今有后人接，有新路走，也放心了。我就化作这堂鼓里的一缕魂，守着听潮堂，守着舟山港，看着这门手艺，世世代代响下去。”</p>
话音落，光点散，融入了堂中那面传家的大堂鼓里。鼓身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像有人轻轻敲下了第一声鼓点。</p>
接下来的一个月，听潮堂重新热闹了起来。苏闻潮陪着外公，一边整理祖传的鼓谱和曲牌，一边筹备舟山海洋非遗文化节。岛上的年轻人纷纷回村学艺，老鼓手也重新归队，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又响遍了整个渔村。</p>
守护联盟众人也各尽所能。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鼓皮锣面，护持共振韵致，让锣鼓声愈发浑厚清亮；夏凡尘为锣鼓文化展设计沉浸式场景，用幻术还原旧时渔汛祭海的盛景，让观者身临其境；梵云在听潮堂布下护持光罩，防潮防盐蚀，护住老锣鼓与老谱；萧南烛则将舟山锣鼓的源流、曲牌、流派与传承故事，工工整整记入乾坤历，提笔落字：“舟山鼓震千堆雪，潮韵声传百年魂。”</p>
舟山海洋非遗文化节上，翁守潮的传人带着老鼓手们登台，《渔舟凯歌》全套奏响，鼓点齐整、气势恢宏，一招一式，沉稳老道；苏闻潮带着年轻团队，演出创新融合的《潮起新声》，古法锣鼓为底，海潮渔歌相映，雄浑壮阔又不失新意，广受喜爱。台下观者如云，有专程来听鼓的老渔家，有带孩子体验的家长，还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喝彩声、惊叹声，伴着排山倒海的锣鼓声，飘得很远很远。</p>
暮色里，飞舟缓缓升空，载着满袖的鼓韵潮声，向着下一片文脉之地而去。</p>
萧南烛立在舟首，望着脚下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翻涌的海潮，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铿锵锣鼓声，心中一片澄澈。</p>
他忽然懂得，传承从来不是把老锣鼓封进祠堂，当成古董供奉。它是活的，是跟着人的日子一起往前走的。可以守着古老的章法，也可以换上当代的舞台；可以藏在渔家的节庆里，也可以走进万千人的耳朵里。只要阵脚不散、魂韵不乱，锣鼓就永远有力量，文脉就永远不会断。</p>
飞舟越飞越高，渐入云海。身后的舟山群岛上，新的鼓阵正被细细排演，雄浑的锣鼓声，伴着百年未绝的潮声渔韵，久久回荡在东海山水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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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载着京口醋香陈韵，自江淮向东南穿云而行。运河的温润水汽渐渐消散，迎面而来的是东海咸湿浩荡的长风。舷外风物骤变，辽阔平原化作星罗棋布的海岛群岛，白浪拍岸、渔帆点点，潮声隐隐自天际传来。本该气势磅礴、响彻云霄的锣鼓气韵，却零零散散、断断续续，如退潮后搁浅的残贝，失了海岛渔家独有的雄浑刚健。</p>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三十八道非遗灵光次第流转，恒顺香醋的沉红醋韵尚带醇厚余味。第三十九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铜锣、皮鼓、钹镲错落排列的景象，潮声与鼓声交织的虚影若隐若现，一缕散乱微弱的文脉气息自东海群岛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舟山。</p>
“才别京口陈醋香，又闻海岛鼓韵长。”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翻涌白浪，朗声笑道，“此地东海之滨、千岛之城，藏着传承数百年的舟山锣鼓，乃渔家男儿的豪情、海岛节庆的魂魄，一声锣响，潮生浪涌。”</p>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海风漫向群岛，映出渔家敲锣、渔汛祭海、节庆鼓阵的层层剪影。她微微蹙眉，轻声道：“我感知到铜鼓铜锣的厚重气息，藏着渔家世代的豪迈、潮起潮落的节律。只是如今鼓点散乱、锣声稀落，百年鼓韵的根脉，竟已散到几乎难聚成形。”</p>
梵云白衣立于舟首，目光落向最大的那座海岛，声线温润厚重，缓缓道出锣鼓渊源：“舟山锣鼓，始于海岛渔家，兴于明清渔汛，是浙东海洋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民间打击乐，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古时渔汛时节，渔船出海前敲锣打鼓以壮行色、祭海祈福；丰收归港时，锣鼓喧天迎接渔舟凯旋；庙会节庆、婚丧嫁娶，皆有锣鼓助兴。</p>
其器以锣、鼓、钹、镲为主，辅以唢呐、号头，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人，阵容齐整、气势恢宏。鼓点变幻无穷，有‘急急风’‘慢长锤’‘乱锣’‘冷锣’诸般打法，节奏或疾如骤雨、或缓如潮涌，忽而万马奔腾，忽而低语呢喃，一张一弛、刚柔并济。尤以《渔舟凯歌》《八仙过海》等传统套曲最为着名，鼓点模拟潮声、浪涌、渔歌、号子，声声皆是海岛风情，曲曲尽是渔家风骨，被誉为‘东海第一鼓’。”</p>
神秘老者立于舟侧，衣袂被海风猎猎吹动，声线沧桑如老船工的号子，道尽百年锣鼓兴衰：“鼎盛之时，舟山诸岛村村有锣鼓队、岙岙有敲锣人。渔家男儿自小学鼓，七八岁便能摸锣、十来岁便可上阵，渔汛出海、归港庆丰、庙会祭海、婚嫁祝寿，锣鼓声从春响到冬，日夜不绝。那时候的舟山锣鼓，是海的声音、是渔的魂魄、是岛的底气，一岛敲锣，千岛呼应。</p>
可近几十年，世事变迁，海岛的锣鼓声渐渐稀了、散了。年轻人纷纷离岛求学务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孩童，一支锣鼓队动辄十几二十人，如今凑齐一半都难。渔俗日渐淡化，祭海、庆丰的传统仪式简化了，锣鼓用武之地越来越少。</p>
老一代鼓手逐年老去，精通全套传统曲牌、能掌鼓领阵的老把式寥寥无几。许多经典套曲无人记谱，全靠口传心授，老鼓手一走，整段整段的鼓点便跟着埋进了土里。市面上的新式娱乐层出不穷，手机、电视、短视频占据了人们的耳目，谁还愿意耐着性子听一场锣鼓、学一手敲锣打鼓的本事。</p>
更有甚者，为了应付文旅演出，东拼西凑凑出一支队伍，鼓点乱敲、节奏全无，只求热闹好看，不管章法韵味，把好好的舟山锣鼓敲得七零八落。百年鼓韵，散了队伍、散了曲目、散了人心，只剩零散的锣声、断续的鼓点，在海岛的风里孤零零飘着，眼看着就要彻底散了。”</p>
话音落时，乾坤历骤然泛起金赤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之上，一支齐整的锣鼓队虚影缓缓浮现，铜锣列阵、皮鼓居中，钹镲错落，鼓点齐整、气势如虹，如千军万马、如潮涌浪翻，尽显海岛锣鼓的磅礴风华。</p>
可这份雄浑转瞬即逝。下一瞬，整齐的鼓阵散乱错位，铜锣东倒西歪，鼓点变得杂乱无章、节奏全无，磅礴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零落的几声锣响、几下鼓敲，如退潮后的残水，稀稀拉拉、不成气候。</p>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散乱光影，眸光沉静笃定：“舟山锣鼓文脉，弊在一‘散’字。队伍散则阵不立，曲目散则韵不存，人心散则魂不聚。鼓无同频、锣无共振，各自为声、不成章法，百年鼓韵，自然难以为继。”</p>
老者抬手指向主岛深处的渔村方向，神色凝重：“岛中有一渔村，名唤听潮岙，岙里有座听潮堂，便是舟山锣鼓传承数百年的祖堂。堂中现任掌鼓翁守潮，年近七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精通全套传统锣鼓曲牌，一手鼓艺冠绝舟山，能一人打出十几种鼓点变化，人称‘东海第一鼓’。</p>
听潮堂鼎盛之时，锣鼓队有四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渔舟凯歌》全套打下来，气不喘、手不抖，方圆百里无人不晓。可这些年，队员走的走、散的散，年轻人离岛谋生，留下的老的老、病的病，如今连一支完整的队伍都凑不齐。翁守潮的外孙苏闻潮，自小在锣鼓声里长大，悟性极高，节奏感天生就好，是块打鼓的好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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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孩子大学学了音乐制作，毕业就留在了城里，做电子音乐、搞新潮编曲，把传统锣鼓拆成零散采样，混进电音里做‘国潮’，说是创新传承。翁守潮不认，说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舟山锣鼓，丢了鼓的魂、锣的韵，就是一堆噪音。苏闻潮则说外公守旧僵化，老一套没人听、没人看，迟早被时代淘汰。</p>
爷孙俩闹了好几年，去年苏闻潮回来想拉着听潮堂做电音锣鼓秀，被老人一鼓槌砸了电脑，赶出了听潮堂。从那以后，翁守潮就很少敲鼓了，整日坐在堂前对着满墙的老锣鼓发呆，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散鼓之风’，让全舟山的锣鼓都失了章法、散了节奏。再拖下去，等老人百年之后，这正宗的舟山锣鼓古法，怕是真要散在海风里了。”</p>
“去听潮堂。”萧南烛合起乾坤历，金赤灵光萦绕指尖，目光坚定，“鼓有快慢，艺有新旧，可心不能散、魂不能乱。百年鼓韵，不该只散落在海岛的风里。”</p>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听潮岙村口的老榕树下。正是初夏时节，东海潮声阵阵，可本该锣鼓喧天的渔村，却安静得反常。村口刻着“听潮岙”的石牌蒙着盐霜，沿街不少渔家都锁着门，年轻人大多离岛了，只剩零星老人坐在门口补渔网。</p>
越往村深处走，乾坤历上的锣鼓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被海水泡透了的旧鼓皮。</p>
刚走近听潮堂，一股灰褐色的风便顺着巷道吹了过来。风里裹着散乱的鼓点、错杂的锣声，叮叮当当、乱七八糟，听得人心烦意乱，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锣鼓有什么好听的，吵死人了，又老又土，现在谁还听这个，敲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耳机里的歌。</p>
“是散鼓之风。”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三十八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扰乱人对锣鼓的品鉴力与认同感，让人觉得锣鼓又吵又土、毫无价值。听的人少了，学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散了、断了。”</p>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捂着耳朵皱眉：“说真的，这锣敲得也太乱了，叮叮当当的，吵得头疼，难怪没人爱听。”</p>
谢琳也捂着胸口微微点头：“是啊，节奏全乱了，一点章法都没有，跟噪音似的，也难怪年轻人不愿意学。”</p>
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温潮沐体，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一脸诧异。</p>
“这散风最是蚀人，悄无声息就乱了人心、散了韵致。”夏凡尘揉了揉耳朵，“也难怪全舟山的锣鼓队都渐渐散了。”</p>
众人推门入院，只见听潮堂是一座老式的渔家祠堂，天井开阔，廊下挂满了各色锣鼓家什，大锣、小锣、堂鼓、板鼓、钹、镲，大大小小几十件，只是大多都蒙着尘灰，许久未曾动用。堂中央的鼓架上，一面硕大的牛皮堂鼓静静立着，鼓皮暗沉、鼓身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雄浑气势。</p>
鼓架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对鼓槌，迟迟没有落下。海风拂过他花白的鬓发，满院的锣鼓都透着寂寥。正是翁守潮。</p>
听见脚步声，老人没抬头，声音沙哑干涩，像受潮的鼓皮：“看锣鼓去村头的表演队，随便敲敲、热闹热闹，便宜。我这儿不演了。”</p>
“我们不看表演，是来寻访百年鼓脉，拜望锣鼓古法的。”萧南烛缓步上前，语气温和诚恳。</p>
翁守潮这才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发光的乾坤历上时，眼皮微微一颤，随即露出一抹苦笑：“看艺？现在谁还看敲锣打鼓的手艺。放个采样、编个电音，包装一下，钱来得快多了。”</p>
他放下鼓槌，指尖抚过身旁那面大堂鼓的鼓面，声音很慢，像在摩挲鼓皮上的岁月纹路：“我十二岁跟着我爹学鼓，先练手腕、再练节奏，光一个‘慢长锤’就练了三年，手上的茧子磨掉一层又一层，才算摸准了鼓点的魂。那时候听潮堂锣鼓队四十多号人，个个都是好手，渔汛出海敲、归港庆丰敲、庙会祭海敲，一岛敲锣，千岛呼应，那气势，能把潮水都震得退三尺。</p>
那时候舟山人听锣鼓，闭着眼就能听出是哪支曲子、哪个掌鼓，鼓点里有潮声、有渔歌、有渔家的喜怒哀乐。锣鼓不是噪音，是海的声音、是渔的魂魄、是我们岛民的根。</p>
可现在呢？没人讲究这些了。年轻人都离岛了，队里的人走的走、老的老，连一支完整的队伍都凑不齐。我外孙更离谱，好好的鼓不学，去搞什么电子音乐，把好好的锣鼓拆成零碎采样，混进电音里乱拼，那也叫舟山锣鼓？那是糟蹋东西！”</p>
老人说着，指节微微发白：“我守了一辈子，就想守住这口正宗的老鼓韵，守住祖宗传下来的曲牌和章法。要是到我这儿散了架、乱了套，我下去怎么跟听潮堂的列祖列宗交代。既然没人听、没人学，不如就让这手艺，跟着这些老锣鼓一起，烂在祠堂里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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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院里的散鼓之风骤然翻涌，廊下的铜锣轻轻震颤，发出杂乱无章的嗡鸣，原本还有几分雄浑的大堂鼓，也黯淡了下去。</p>
萧南烛展开乾坤历，三十八道灵光齐齐绽放，化作温润光罩抵住乱风。谢琳指尖轻扬，草木灵气顺着鼓架渗入鼓皮，想唤回鼓面的共振与韵致；夏凡尘双手翻飞，幻术铺开——清末舟山渔港，渔船归港，锣鼓喧天，渔家男女老少夹道相迎，一派盛景；梵云掌心托起暖光，如春日朝阳漫过锣鼓，想烘去鼓上的散乱灰气。</p>
可散鼓之风生于人心离散，根在群体性技艺与当代生活的脱节。外力再强，也没法让一支散了的队伍重新聚齐，没法让年轻人凭空爱上这门又苦又累的老手艺。幻术里的盛景渐渐淡去，草木灵气也渗不透僵死的鼓皮，光明护罩越缩越小。</p>
“没用的。”翁守潮缓缓站起身，背影佝偻，“鼓散了，人走了，挽不回来了。”</p>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响，伴着年轻男子的声音：“外公，我回来了。”</p>
院门被推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穿着干净的卫衣，背着键盘包，身后跟着几个搬着音响设备的同伴，眼里带着倦意，却很亮。正是苏闻潮。</p>
他看见院里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到翁守潮面前，语气急切又诚恳：“外公，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这次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带项目回来了。省里海洋非遗活化计划选了咱们舟山锣鼓，我跟团队做了一年，设计了全新的展演方案，想请您出山做艺术总监。”</p>
翁守潮脸色一沉：“又是那些叮叮当当的电音噪音？我不搞。”</p>
“外公，您先听听再说。”苏闻潮蹲下身，打开电脑和音响，里面不是什么花哨电音，而是一套设计完整的锣鼓展演方案。有原汁原味的传统套曲《渔舟凯歌》，由正宗锣鼓队完整演奏，保留全部传统曲牌和章法；有创新融合的《潮起新声》，以传统锣鼓为底，加入海潮采样、渔歌人声，用现代音响技术优化声场，但所有鼓点锣声都是真人演奏、遵循古法，只是呈现形式更贴合当代舞台；还有面向青少年的锣鼓体验课，用简化的入门鼓点，让孩子们先接触、先喜欢。</p>
“我没丢舟山锣鼓的根。”苏闻潮认真地说，“所有核心鼓点、传统曲牌、演奏章法，全都是正宗古法，一道都没少。我只是优化了舞台呈现、拓展了传播渠道，让更多人愿意听、愿意看、愿意了解。我还做了线上锣鼓文化专栏，拍掌鼓、练锣、排阵的全过程，讲每一支曲牌的来历和故事，让更多人知道一套舟山锣鼓是怎么练成的。上个月我们跟十几所海岛小学合作了‘少年鼓队’兴趣课，孩子们第一次摸到铜锣大鼓，眼睛都亮了，说原来锣鼓这么酷。</p>
以前我总觉得传统的东西太老、太慢，要彻底改头换面才能活下去。可后来我才明白，改的只能是舞台和形式，鼓的章法、锣的韵致、曲牌的底蕴，这些根儿不能动。没有您守着的这些老手艺、老曲牌，我做的设计就是空壳子。外公，我想跟您学鼓，从基础鼓点开始学。您守着根，我试着开路，咱们一起让舟山锣鼓重新响起来，行吗？”</p>
萧南烛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语声清透：“守韵不如守魂，阵齐方能脉长。舟山锣鼓传承数百年，从渔家祭海到庙会节庆，形制一直在变，不变的是齐整的阵仗、纯正的韵致、渔家的豪情。古人敲鼓是为祭海庆丰，今人敲鼓，也可以登上当代的舞台。只要章法正宗、底蕴深厚，形式稍作调整，不是丢了根本，是给文脉找了新的舞台。”</p>
他看向翁守潮：“老人家怕的不是变，是变散了魂。可真正的魂，在鼓点里，在锣声里，在一代代人对海洋的敬畏与热爱里，不在某一种固定的舞台、某一种固定的玩法上。”</p>
一番话，说得祖孙二人都沉默了。</p>
翁守潮看着电脑里齐整的锣鼓阵、正宗的曲牌谱，又看了看外孙眼里的光，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了下来。他守了一辈子，怕的从来不是变化，是队伍散了、曲牌丢了、根没了。如今外孙愿意回来学，愿意带着老手艺走新路，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p>
苏闻潮也低下头，轻声道：“外公，以前是我太浮躁，没沉下心懂这门手艺。以后我踏踏实实跟您学，把听潮堂的鼓艺接过来。”</p>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拿起那对用了几十年的鼓槌，放到外孙手里：“好。记住，敲鼓先练心，掌阵先立魂。鼓要稳，心要齐，不能辜负每一面从渔家走出来的锣鼓。”</p>
就在苏闻潮接过鼓槌的刹那，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轰然发亮。金赤交辉的鼓色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道齐整的鼓点光影，顺着舟山群岛的海风漫延开去。</p>
散乱的鼓风尽数消散，错杂的锣声重新变得齐整雄浑。蒙尘的锣鼓泛起温润光泽，僵死的鼓皮重新共振轰鸣，听潮堂里，又响起了那股熟悉的、排山倒海的锣鼓声。散落在各岛的鼓手们，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律动；渔家祠堂里尘封的老锣鼓，重新透出雄浑的气韵。越来越多的人想起记忆里那排山倒海的舟山锣鼓，愿意重新去听、去懂、去爱。百年鼓脉，在这一刻重新聚了起来，带着大海的雄浑，带着渔家的豪迈，也带着新生的鲜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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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光落回乾坤历，凝成第三十九枚非遗纹样。一面大堂鼓，旁衬铜锣钹镲，潮声鼓阵交相辉映，气势磅礴，与其余三十八道灵光交相辉映，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了一抹东海渔家的雄浑鼓韵。</p>
翁守潮看着掌心发光的鼓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周身浮起点点金赤的灵光，像细碎的鼓点，又像飞溅的浪花。</p>
“一声锣鼓震沧溟，百年潮韵守渔魂。”老人轻声说着，目光温柔又坚定，“我敲了一辈子鼓，如今有后人接，有新路走，也放心了。我就化作这堂鼓里的一缕魂，守着听潮堂，守着舟山港，看着这门手艺，世世代代响下去。”</p>
话音落，光点散，融入了堂中那面传家的大堂鼓里。鼓身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像有人轻轻敲下了第一声鼓点。</p>
接下来的一个月，听潮堂重新热闹了起来。苏闻潮陪着外公，一边整理祖传的鼓谱和曲牌，一边筹备舟山海洋非遗文化节。岛上的年轻人纷纷回村学艺，老鼓手也重新归队，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又响遍了整个渔村。</p>
守护联盟众人也各尽所能。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鼓皮锣面，护持共振韵致，让锣鼓声愈发浑厚清亮；夏凡尘为锣鼓文化展设计沉浸式场景，用幻术还原旧时渔汛祭海的盛景，让观者身临其境；梵云在听潮堂布下护持光罩，防潮防盐蚀，护住老锣鼓与老谱；萧南烛则将舟山锣鼓的源流、曲牌、流派与传承故事，工工整整记入乾坤历，提笔落字：“舟山鼓震千堆雪，潮韵声传百年魂。”</p>
舟山海洋非遗文化节上，翁守潮的传人带着老鼓手们登台，《渔舟凯歌》全套奏响，鼓点齐整、气势恢宏，一招一式，沉稳老道；苏闻潮带着年轻团队，演出创新融合的《潮起新声》，古法锣鼓为底，海潮渔歌相映，雄浑壮阔又不失新意，广受喜爱。台下观者如云，有专程来听鼓的老渔家，有带孩子体验的家长，还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喝彩声、惊叹声，伴着排山倒海的锣鼓声，飘得很远很远。</p>
暮色里，飞舟缓缓升空，载着满袖的鼓韵潮声，向着下一片文脉之地而去。</p>
萧南烛立在舟首，望着脚下星罗棋布的岛屿与翻涌的海潮，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铿锵锣鼓声，心中一片澄澈。</p>
他忽然懂得，传承从来不是把老锣鼓封进祠堂，当成古董供奉。它是活的，是跟着人的日子一起往前走的。可以守着古老的章法，也可以换上当代的舞台；可以藏在渔家的节庆里，也可以走进万千人的耳朵里。只要阵脚不散、魂韵不乱，锣鼓就永远有力量，文脉就永远不会断。</p>
飞舟越飞越高，渐入云海。身后的舟山群岛上，新的鼓阵正被细细排演，雄浑的锣鼓声，伴着百年未绝的潮声渔韵，久久回荡在东海山水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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