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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载着彭城磁州窑的黑白余韵，自北向南穿云而行。太行山的质朴渐渐消散，风物换作闽中山区的灵秀温润。舷外戴云山余脉叠翠如屏，远处德化县城在晨光里窑烟袅袅，本该白如雪、明如镜的德化白瓷气息，却灰灰暗暗、浊浊蒙蒙，如蒙了一层尘的旧瓷，失了百年德化白瓷独有的纯白风神。</p>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五十九道灵光次第流转，彭城磁州窑的黑白画笔尚带墨香余韵。第六十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高岭土、拉坯机、塑刀、象牙白釉的制瓷图景，一缕灰暗微弱的文脉气息自德化深处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戴云山麓的象牙窑。</p>
才别彭城磁州画，又赏德化中国白。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脚下戴云山环抱的德化山城，朗声笑道，此地福建泉州德化县，藏着传承千余年的德化白瓷烧制技艺，乃中国白瓷之冠、东方艺术之珍，一窑瓷经淘洗练泥拉坯塑型施釉烧成，藏着中国人以白为美、以瓷载道的造物智慧。</p>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山风漫向山城。灵气所过之处，矿坑里选土、溪流中淘洗、作坊里练泥、塑刀下捏型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她眉头微蹙：高岭土的清气、象牙釉的润气、窑火的烈气，我都感知到了，藏着数十道工序的精巧、百年瓷艺的风骨。可如今白灰了、釉暗了、韵薄了，百年德化白瓷的根脉，竟已灰到照不出人影。</p>
梵云立在舟首，白衣被窑烟拂动，声线温润厚重：德化白瓷始于宋代，盛于明清，以德化本地高岭土、长石、石英为料，经选料、破碎、淘洗、沉淀、陈腐、练泥、拉坯、修坯、捏塑、素烧、施釉、高温釉烧等数十道工序全手工制成。其瓷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釉色象牙白温润如玉、葱心白清雅似翠，胎质致密透光，对光能看到对面的指纹。明代瓷塑大师何朝宗以白瓷塑观音、达摩、弥勒，衣纹飘逸、面容慈悲，被誉为东方艺术之冠，其作品随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欧洲，被法国人称为中国白。千余年来，德化白瓷早已不只是瓷器，是中国白瓷的巅峰、是德化城的名片、是刻在德化人骨血里的纯白记忆。</p>
神秘老者立在舟侧，声线沧桑如老塑刀的沙沙声：鼎盛年月，德化城内外窑口林立，号称万瓷之都，入夜后全县窑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老瓷工凭手感定胎土稠度，凭眼力辨施釉厚薄，一件观音像要捏塑月余，衣纹细如发丝，面容栩栩如生。当年德化白瓷随商船下南洋、过印度洋，最远卖到欧洲，各国王室贵族都以藏有一件德化白瓷为荣，说是中国白，天下无。老德化人认瓷，只认——对光看胎白不白、用手摸釉润不润、敲一下听声脆不脆，一件好白瓷经得起这三白。可近几十年，德化白瓷的纯白渐渐灰了。机器注浆取代了手工捏塑，普通瓷土代替了本地高岭土，低温快烧代替了高温慢烧，半天就能出一批瓷，白中发灰、釉面发暗，却丢了手工慢烧出来的象牙白润气。传统一件德化白瓷要选德化本地高岭土、手工淘洗沉淀三个月、练泥百遍、高温烧成十三个时辰，一个瓷工要练十来年才能掌握象牙白的釉色，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不愿入行。老瓷工一年年老去，精通全套古法、能烧出正味象牙白的大师傅越来越少，许多失传的胎釉配方、捏塑秘技都跟着老瓷工埋进了戴云山。市面上那些挂着德化白瓷招牌的产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用外地瓷土冒充德化高岭土，用机器注浆代替手工捏塑，白中发灰、釉面发暗，把百年瓷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更让人痛心的是，年轻人只觉得德化白瓷就是观音佛像，老气又没用，不如买件彩色的现代瓷，不愿沉下心品一件德化白瓷的纯白。百年瓷艺，灰了胎色、暗了釉光、丢了匠心，只剩展会上一排排灰蒙蒙的机器瓷，孤零零摆在柜台上，眼看着就要灰了白、断了脉。</p>
话音落下，乾坤历骤然泛起月白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上，一幅古法制瓷的盛景缓缓铺开——溪流中淘洗、作坊里练泥、塑刀下捏塑、窑炉中高温烧成，白如雪，明如镜。可这份纯白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窑口大门紧闭，瓷土发灰，釉料发暗，塑刀生锈，只剩空荡荡的制瓷作坊和几件灰蒙蒙的暗瓷，死气沉沉。</p>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灰暗光影，眸光沉静：德化白瓷文脉，困在一个字。白灰则纯不存，釉灰则润不传，心灰则魂不聚。制瓷功夫不够、烧窑火候不足、纯白根骨立不住，百年瓷韵被岁月的浮躁蒙灰，自然难以为继。</p>
老者抬手指向山城深处：德化城最里头有座百年老窑口，叫象牙窑，是德化传了五代的瓷中老字号。窑口上一代掌窑人叫白守纯，今年六十五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一手德化白瓷瓷塑的本事冠绝德化，人称德化第一白。象牙窑鼎盛时瓷工几十名，年产白瓷数千件，全国各大博物馆、海外收藏家都来订货。可白守纯这个人，一辈子只做传统的观音、达摩、弥勒，别的题材一概不碰，他说德化白瓷的根就在佛像，做别的就是忘本。他儿子白瓷，三十三岁，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毕业后在上海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做现代陶瓷雕塑，很受年轻人喜欢。三年前白瓷回来，劝父亲做一些现代题材的白瓷，说老佛像没人买了，白守纯大怒，骂儿子数典忘祖，把儿子赶出了象牙窑，父子俩三年没说过话。这三年，象牙窑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老主顾年纪大了不买了，年轻人嫌老气不进门，上个月德化白瓷国际双年展邀请象牙窑参展，白守纯送了三件传统观音像，都被组委会退了回来，说要有时代感。白守纯这才慌了，给儿子打了电话，可儿子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我忘本吗就挂了。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灰暗之雾，让整座德化城的白瓷都失了纯白、灰了釉色。再拖下去，等象牙窑一关，这正宗的古法德化白瓷烧制怕是真要灰成一堆暗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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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象牙窑。萧南烛合上乾坤历，月白光华在指尖萦绕，目光坚定，瓷分新旧，白无古今。古法守住瓷的纯白，新形拓展瓷的用。守住百年瓷韵的根，开出当代器物的貌，才能让德化白瓷，再传百年。</p>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德化山城的青石板路上。暮春时节，戴云山苍翠欲滴，可本该窑火通明、白瓷如玉的山城却安静得反常。沿街不少老窑口都改了行，偶尔几家挂着德化白瓷招牌的店铺，也只卖些机器注浆的工艺瓷，白中发灰，全无古法正味的象牙白润。越往山城深处走，乾坤历上的瓷品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蒙了尘的旧瓷。</p>
刚走近象牙窑，一股灰暗的雾气便从门缝里漫出来。雾气裹着寡淡的灰土气，闻着似乎有白瓷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德化白瓷不就是个白瓷嘛，都一个样，贵的便宜的没差别，白一点灰一点无所谓，能装东西就行。</p>
是灰暗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五十九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灰尽德化白瓷的纯白与风神，让人觉不出釉色之妙、辨不出胎质优劣，从心底觉得古法瓷艺可有可无。懂瓷的人少了，学瓷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灰了、暗了。</p>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德化白瓷就是个老佛像，又白又单调，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谢琳也望着路边的窑口微微点头：是啊，做一件白瓷要淘洗练泥捏塑施釉，实在太费功夫，也难怪老窑口一个个关了门。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阳拂过瓷面，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这雾气悄无声息就灰了胎色、暗了釉光。夏凡尘揉了揉眉心。</p>
众人推门进窑，只见象牙窑是一座老式的闽南院落，前店后坊，后院开阔处便是练泥间和捏塑房。店中展柜里摆着一排排传统的观音、达摩像，蒙着薄薄的灰。后院的捏塑房里，画案上摆着一尊没做完的观音像，旁边是白守纯用了一辈子的塑刀，刀把磨得发亮。</p>
店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前摊着三封双年展的退稿信和一部手机，正对着那些信发呆，眉头紧锁。正是白守纯。</p>
听见脚步声，白守纯回过头，看见众人微微一怔，站起身：你们是……来买白瓷的？不好意思，象牙窑的货被退了，暂时不参展了。</p>
我们不买瓷，是循着百年瓷脉来的。萧南烛语气温和，你是白守纯老师傅？象牙窑的掌窑人？</p>
白守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叹了口气：是。我做了一辈子白瓷，只做观音达摩，可现在没人要了。双年展说我的作品没有时代感，我不懂什么叫时代感，白瓷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吗？他指了指手机，我给我儿子打了电话，他在上海做现代陶瓷，可他三年前被我骂走了，不肯回来。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挽回。</p>
你儿子在上海哪个位置？萧南烛问。</p>
上海，他自己开了个设计工作室。白守纯指了指展柜最下面的一个木盒，这是我家传了五代的试釉片，是历代掌窑人试釉的瓷片，每一片都记录着一种胎釉配方。我爸走的时候把它留给我，说试釉片在，象牙窑的根就在。可我守了一辈子根，把窑守成了这样。</p>
谢琳忽然走到那个木盒前，指尖凝起草木灵气，顺着盒盖渗入。灵气所过之处，木盒轻轻震颤，盒盖自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片瓷片，每一片都洁白温润，但白的色调各不相同——有的偏黄、有的偏青、有的偏暖、有的偏冷。</p>
你们看。谢琳拿起最上面一片瓷片，这不是普通的试釉片，每一片背后都刻着字。</p>
众人围上前，借着乾坤历的灵光细看。第一片背后刻着宋，象牙白，加长石三分。第二片刻着元，葱心白，减石英一分。第三片刻着明，猪油白，加高岭土二分。第四片刻着清，糯米白，陈腐六月。一片一片看下去，每一代掌窑人都在传统配方的基础上做了调整，没有一片是完全照搬上一代的。</p>
翻到最后一片，是空白的，背后刻着一行小字：第六十代，待填。</p>
白守纯看着那片空白的试釉片，愣住了：我……我一直以为古法不能改，改了就是忘本。可我家历代掌窑人，每一代都在改。我爸改了，我爷爷改了，我太爷爷也改了。只有我，守了一辈子，一片都没添。</p>
古法不是一成不变的。萧南烛轻声道，老手艺的传承，配方可以刻在瓷片上，但时代和心意只能活在当下。你父亲不是让你守着旧配方不动，是让你在古法的根上，长出属于你这个时代的新白。</p>
白守纯沉默了很久，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p>
儿子，白守纯的声音有些沙哑，爸错了。你回来吧，爸想跟你一起做一件瓷。</p>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爸，我明天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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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瓷回来了。他三十三岁，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留着短发，背着一个大画板，手里拎着一箱设计稿。三年没见，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自在。</p>
这是我这三年做的设计。白瓷把设计稿摊在画案上，我一直在做现代白瓷，可我用的是外地瓷土，胎釉配方不对，烧出来的白瓷总是发灰，不是正宗的德化白。我试过很多次，都做不出你那种象牙白。</p>
白守纯拿起一张设计稿，上面是一个抽象的人形雕塑，线条简洁，姿态舒展。老人看了很久，说：造型不错，可胎釉得用德化的高岭土，还得手工捏塑，机器注浆做不出衣纹的飘动感。</p>
那你教我胎釉配方和手工捏塑，我教你现代设计。白瓷抬起头，看着父亲，我们一起做一组作品，传统的象牙白，现代的造型。</p>
白守纯点了点头。</p>
接下来的一个月，父子俩在捏塑房里开始了合作。白守纯教儿子选土、淘洗、沉淀、练泥，教他怎么用塑刀捏出衣纹的飘逸、面容的慈悲。白瓷教父亲现代雕塑的构图、空间感、抽象表达，教他怎么把传统的观音意象转化成现代的视觉语言。</p>
第一周，白瓷捏的衣纹太硬，像铁片。白守纯拿过塑刀，一刀一刀修，衣纹立刻柔软了，像被风吹动的丝绸。</p>
第二周，白守纯做的造型太传统，白瓷拿过塑刀，把观音的面容简化成几条流畅的线条，立刻有了现代感。</p>
第三周，父子俩合作了第一件作品——一尊半面观音。左半面是传统的慈悲面容，衣纹繁复细腻；右半面是现代的抽象线条，简洁有力。两半在中间汇合，浑然一体，像一个人从传统走向现代。</p>
烧窑那天，白守纯亲自掌火。他按照祖传的配方，用德化高岭土、长石、石英，高温慢烧十三个时辰。白瓷在旁边记录温度和时间，用他学过的材料学知识帮父亲调整火候。</p>
开窑那一刻，一股温润的象牙白光芒从窑里漫出来。那组新德化白作品静静躺在窑里——半面观音、抽象达摩、现代弥勒，每一件都是传统的象牙白胎釉，现代的造型设计，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比传统的德化白瓷更纯净，比现代的陶瓷雕塑更温润。</p>
白守纯捧着那尊半面观音，用手慢慢抚摸釉面，指尖划过传统与现代的分界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把瓷像递给儿子：比我做的好。</p>
白瓷接过瓷像，看着父亲，声音哽咽：是我们一起做的。</p>
就在父子俩共同捧起那尊半面观音的刹那，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轰然发亮。月白交辉的纯白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件舒展的德化白瓷光影，顺着德化的街巷漫延开去。</p>
灰暗的灰雾瞬间消散，沉寂的窑口重新焕发活力。失了魂的瓷料重新纯白温润，发灰的机器瓷重新透出象牙白的釉光，象牙窑的捏塑房里又飘起了那熟悉的、高岭土与象牙釉交织的温润气息。散落在各地的瓷工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触感，家家户户压箱底的老白瓷重新透出温润的纯白。越来越多的人想起记忆里那一件白如雪的德化白瓷，愿意重新去看、去赏、去爱。</p>
灵光落回乾坤历，凝成第六十枚非遗纹样。一尊白瓷半展，象牙白釉温润如玉，旁衬戴云山与德化山城，纯白清雅、明润如镜，与其余五十九道灵光交相辉映，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了一抹德化白瓷的月白纯光。</p>
白守纯看着那片空白的试釉片，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周身浮起点点月白色的灵光，像细碎的瓷粉，又像飘散的釉光。</p>
一坯高岭凝象牙，百年匠心守纯白。老人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做了一辈子白瓷，就怕这手艺断了。你能回来，能和我一起做出这个新白，爸就放心了。我就化作这白里的一缕纯，守着象牙窑，守着德化城，看着这门手艺世世代代传下去。</p>
话音落，光点散，融入了那片空白的试釉片里。瓷片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六十代，父子合，新象牙白。老人坐在捏塑房的画案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p>
接下来的一个月，象牙窑没有倒闭。白瓷带着父子合作的新德化白系列去了德化白瓷国际双年展，评委们赞不绝口，不仅获得了金奖，还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订单。他用父亲教的胎釉配方和捏塑技法，结合现代设计理念，开发了白瓷灯具、白瓷花器、白瓷首饰等多个品种，把传统德化白瓷从老佛像变成了年轻人也爱用的生活美学器物。来学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老瓷工也纷纷归队，练泥声声、塑刀阵阵，温润的象牙白又飘满了整座德化城。</p>
守护联盟众人也各尽所能。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德化高岭土矿，护持瓷土的纯净与白度；夏凡尘为德化白瓷文化节设计沉浸式瓷会展，用幻术还原明代何朝宗塑观音、海上丝绸之路运白瓷的盛景；梵云在藏瓷阁布下护持光罩，恒温恒湿护住老白瓷与古试釉片；萧南烛则将德化白瓷的源流、技艺、瓷道与传承故事工工整整记入乾坤历，提笔落字：德化云隐瓷韵，一坯纯白传百年。</p>
德化白瓷文化节上，老瓷工们围坐一排，从淘洗练泥到手工捏塑当众演示，手法沉稳细腻；白瓷带着年轻团队展出古法为根、当代表达的新白系列，半面观音、抽象达摩、现代弥勒新颖雅致又不失本韵，广受喜爱。台下观者如云，赞叹声、塑刀划过瓷泥的沙沙声伴着高岭土的清香，飘得很远很远。</p>
暮色里，飞舟缓缓升空，载着满袖月白瓷韵，向着下一片文脉之地而去。</p>
萧南烛立在舟首，望着脚下戴云山蜿蜒如屏，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塑刀声声，心中一片澄澈。他忽然懂得，一件德化白瓷的好，从来不在题材有多古老、标价有多高，而在制瓷时那份不偷懒的千锤百炼，在创新时那份不忘本的与时俱进。古法不是困住瓷的笼子，是让瓷经得起岁月的底气；新用也不是丢本的花架子，是让白瓷走进更多人生活的桥梁。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那座老窑、那片试釉片，百年瓷脉就永远不会灰。</p>
飞舟越飞越高，渐入云海。身后的德化城间，新一窑高岭土正被高温细细烧成，温润的象牙白伴着百年未绝的制瓷匠心，久久萦绕在戴云山水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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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载着彭城磁州窑的黑白余韵，自北向南穿云而行。太行山的质朴渐渐消散，风物换作闽中山区的灵秀温润。舷外戴云山余脉叠翠如屏，远处德化县城在晨光里窑烟袅袅，本该白如雪、明如镜的德化白瓷气息，却灰灰暗暗、浊浊蒙蒙，如蒙了一层尘的旧瓷，失了百年德化白瓷独有的纯白风神。</p>
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五十九道灵光次第流转，彭城磁州窑的黑白画笔尚带墨香余韵。第六十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纸面光影翻涌，隐约浮现高岭土、拉坯机、塑刀、象牙白釉的制瓷图景，一缕灰暗微弱的文脉气息自德化深处遥遥相召，牵引飞舟缓缓落向戴云山麓的象牙窑。</p>
才别彭城磁州画，又赏德化中国白。夏凡尘折扇轻展，望着脚下戴云山环抱的德化山城，朗声笑道，此地福建泉州德化县，藏着传承千余年的德化白瓷烧制技艺，乃中国白瓷之冠、东方艺术之珍，一窑瓷经淘洗练泥拉坯塑型施釉烧成，藏着中国人以白为美、以瓷载道的造物智慧。</p>
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顺着山风漫向山城。灵气所过之处，矿坑里选土、溪流中淘洗、作坊里练泥、塑刀下捏型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她眉头微蹙：高岭土的清气、象牙釉的润气、窑火的烈气，我都感知到了，藏着数十道工序的精巧、百年瓷艺的风骨。可如今白灰了、釉暗了、韵薄了，百年德化白瓷的根脉，竟已灰到照不出人影。</p>
梵云立在舟首，白衣被窑烟拂动，声线温润厚重：德化白瓷始于宋代，盛于明清，以德化本地高岭土、长石、石英为料，经选料、破碎、淘洗、沉淀、陈腐、练泥、拉坯、修坯、捏塑、素烧、施釉、高温釉烧等数十道工序全手工制成。其瓷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釉色象牙白温润如玉、葱心白清雅似翠，胎质致密透光，对光能看到对面的指纹。明代瓷塑大师何朝宗以白瓷塑观音、达摩、弥勒，衣纹飘逸、面容慈悲，被誉为东方艺术之冠，其作品随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欧洲，被法国人称为中国白。千余年来，德化白瓷早已不只是瓷器，是中国白瓷的巅峰、是德化城的名片、是刻在德化人骨血里的纯白记忆。</p>
神秘老者立在舟侧，声线沧桑如老塑刀的沙沙声：鼎盛年月，德化城内外窑口林立，号称万瓷之都，入夜后全县窑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老瓷工凭手感定胎土稠度，凭眼力辨施釉厚薄，一件观音像要捏塑月余，衣纹细如发丝，面容栩栩如生。当年德化白瓷随商船下南洋、过印度洋，最远卖到欧洲，各国王室贵族都以藏有一件德化白瓷为荣，说是中国白，天下无。老德化人认瓷，只认——对光看胎白不白、用手摸釉润不润、敲一下听声脆不脆，一件好白瓷经得起这三白。可近几十年，德化白瓷的纯白渐渐灰了。机器注浆取代了手工捏塑，普通瓷土代替了本地高岭土，低温快烧代替了高温慢烧，半天就能出一批瓷，白中发灰、釉面发暗，却丢了手工慢烧出来的象牙白润气。传统一件德化白瓷要选德化本地高岭土、手工淘洗沉淀三个月、练泥百遍、高温烧成十三个时辰，一个瓷工要练十来年才能掌握象牙白的釉色，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不愿入行。老瓷工一年年老去，精通全套古法、能烧出正味象牙白的大师傅越来越少，许多失传的胎釉配方、捏塑秘技都跟着老瓷工埋进了戴云山。市面上那些挂着德化白瓷招牌的产品，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用外地瓷土冒充德化高岭土，用机器注浆代替手工捏塑，白中发灰、釉面发暗，把百年瓷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更让人痛心的是，年轻人只觉得德化白瓷就是观音佛像，老气又没用，不如买件彩色的现代瓷，不愿沉下心品一件德化白瓷的纯白。百年瓷艺，灰了胎色、暗了釉光、丢了匠心，只剩展会上一排排灰蒙蒙的机器瓷，孤零零摆在柜台上，眼看着就要灰了白、断了脉。</p>
话音落下，乾坤历骤然泛起月白交辉的灵光。空白书页上，一幅古法制瓷的盛景缓缓铺开——溪流中淘洗、作坊里练泥、塑刀下捏塑、窑炉中高温烧成，白如雪，明如镜。可这份纯白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瞬窑口大门紧闭，瓷土发灰，釉料发暗，塑刀生锈，只剩空荡荡的制瓷作坊和几件灰蒙蒙的暗瓷，死气沉沉。</p>
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灰暗光影，眸光沉静：德化白瓷文脉，困在一个字。白灰则纯不存，釉灰则润不传，心灰则魂不聚。制瓷功夫不够、烧窑火候不足、纯白根骨立不住，百年瓷韵被岁月的浮躁蒙灰，自然难以为继。</p>
老者抬手指向山城深处：德化城最里头有座百年老窑口，叫象牙窑，是德化传了五代的瓷中老字号。窑口上一代掌窑人叫白守纯，今年六十五岁，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一手德化白瓷瓷塑的本事冠绝德化，人称德化第一白。象牙窑鼎盛时瓷工几十名，年产白瓷数千件，全国各大博物馆、海外收藏家都来订货。可白守纯这个人，一辈子只做传统的观音、达摩、弥勒，别的题材一概不碰，他说德化白瓷的根就在佛像，做别的就是忘本。他儿子白瓷，三十三岁，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毕业后在上海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做现代陶瓷雕塑，很受年轻人喜欢。三年前白瓷回来，劝父亲做一些现代题材的白瓷，说老佛像没人买了，白守纯大怒，骂儿子数典忘祖，把儿子赶出了象牙窑，父子俩三年没说过话。这三年，象牙窑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差，老主顾年纪大了不买了，年轻人嫌老气不进门，上个月德化白瓷国际双年展邀请象牙窑参展，白守纯送了三件传统观音像，都被组委会退了回来，说要有时代感。白守纯这才慌了，给儿子打了电话，可儿子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我忘本吗就挂了。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灰暗之雾，让整座德化城的白瓷都失了纯白、灰了釉色。再拖下去，等象牙窑一关，这正宗的古法德化白瓷烧制怕是真要灰成一堆暗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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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象牙窑。萧南烛合上乾坤历，月白光华在指尖萦绕，目光坚定，瓷分新旧，白无古今。古法守住瓷的纯白，新形拓展瓷的用。守住百年瓷韵的根，开出当代器物的貌，才能让德化白瓷，再传百年。</p>
梵云调转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德化山城的青石板路上。暮春时节，戴云山苍翠欲滴，可本该窑火通明、白瓷如玉的山城却安静得反常。沿街不少老窑口都改了行，偶尔几家挂着德化白瓷招牌的店铺，也只卖些机器注浆的工艺瓷，白中发灰，全无古法正味的象牙白润。越往山城深处走，乾坤历上的瓷品纹样就越黯淡，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像蒙了尘的旧瓷。</p>
刚走近象牙窑，一股灰暗的雾气便从门缝里漫出来。雾气裹着寡淡的灰土气，闻着似乎有白瓷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德化白瓷不就是个白瓷嘛，都一个样，贵的便宜的没差别，白一点灰一点无所谓，能装东西就行。</p>
是灰暗之雾。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五十九道灵光齐齐亮起，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它不伤人，是灰尽德化白瓷的纯白与风神，让人觉不出釉色之妙、辨不出胎质优劣，从心底觉得古法瓷艺可有可无。懂瓷的人少了，学瓷的人没了，文脉自然就灰了、暗了。</p>
话音刚落，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说真的，德化白瓷就是个老佛像，又白又单调，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谢琳也望着路边的窑口微微点头：是啊，做一件白瓷要淘洗练泥捏塑施釉，实在太费功夫，也难怪老窑口一个个关了门。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如暖阳拂过瓷面，暖意渗入肌理，两人才猛然回神。这雾气悄无声息就灰了胎色、暗了釉光。夏凡尘揉了揉眉心。</p>
众人推门进窑，只见象牙窑是一座老式的闽南院落，前店后坊，后院开阔处便是练泥间和捏塑房。店中展柜里摆着一排排传统的观音、达摩像，蒙着薄薄的灰。后院的捏塑房里，画案上摆着一尊没做完的观音像，旁边是白守纯用了一辈子的塑刀，刀把磨得发亮。</p>
店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前摊着三封双年展的退稿信和一部手机，正对着那些信发呆，眉头紧锁。正是白守纯。</p>
听见脚步声，白守纯回过头，看见众人微微一怔，站起身：你们是……来买白瓷的？不好意思，象牙窑的货被退了，暂时不参展了。</p>
我们不买瓷，是循着百年瓷脉来的。萧南烛语气温和，你是白守纯老师傅？象牙窑的掌窑人？</p>
白守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叹了口气：是。我做了一辈子白瓷，只做观音达摩，可现在没人要了。双年展说我的作品没有时代感，我不懂什么叫时代感，白瓷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吗？他指了指手机，我给我儿子打了电话，他在上海做现代陶瓷，可他三年前被我骂走了，不肯回来。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挽回。</p>
你儿子在上海哪个位置？萧南烛问。</p>
上海，他自己开了个设计工作室。白守纯指了指展柜最下面的一个木盒，这是我家传了五代的试釉片，是历代掌窑人试釉的瓷片，每一片都记录着一种胎釉配方。我爸走的时候把它留给我，说试釉片在，象牙窑的根就在。可我守了一辈子根，把窑守成了这样。</p>
谢琳忽然走到那个木盒前，指尖凝起草木灵气，顺着盒盖渗入。灵气所过之处，木盒轻轻震颤，盒盖自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片瓷片，每一片都洁白温润，但白的色调各不相同——有的偏黄、有的偏青、有的偏暖、有的偏冷。</p>
你们看。谢琳拿起最上面一片瓷片，这不是普通的试釉片，每一片背后都刻着字。</p>
众人围上前，借着乾坤历的灵光细看。第一片背后刻着宋，象牙白，加长石三分。第二片刻着元，葱心白，减石英一分。第三片刻着明，猪油白，加高岭土二分。第四片刻着清，糯米白，陈腐六月。一片一片看下去，每一代掌窑人都在传统配方的基础上做了调整，没有一片是完全照搬上一代的。</p>
翻到最后一片，是空白的，背后刻着一行小字：第六十代，待填。</p>
白守纯看着那片空白的试釉片，愣住了：我……我一直以为古法不能改，改了就是忘本。可我家历代掌窑人，每一代都在改。我爸改了，我爷爷改了，我太爷爷也改了。只有我，守了一辈子，一片都没添。</p>
古法不是一成不变的。萧南烛轻声道，老手艺的传承，配方可以刻在瓷片上，但时代和心意只能活在当下。你父亲不是让你守着旧配方不动，是让你在古法的根上，长出属于你这个时代的新白。</p>
白守纯沉默了很久，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p>
儿子，白守纯的声音有些沙哑，爸错了。你回来吧，爸想跟你一起做一件瓷。</p>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爸，我明天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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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瓷回来了。他三十三岁，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留着短发，背着一个大画板，手里拎着一箱设计稿。三年没见，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自在。</p>
这是我这三年做的设计。白瓷把设计稿摊在画案上，我一直在做现代白瓷，可我用的是外地瓷土，胎釉配方不对，烧出来的白瓷总是发灰，不是正宗的德化白。我试过很多次，都做不出你那种象牙白。</p>
白守纯拿起一张设计稿，上面是一个抽象的人形雕塑，线条简洁，姿态舒展。老人看了很久，说：造型不错，可胎釉得用德化的高岭土，还得手工捏塑，机器注浆做不出衣纹的飘动感。</p>
那你教我胎釉配方和手工捏塑，我教你现代设计。白瓷抬起头，看着父亲，我们一起做一组作品，传统的象牙白，现代的造型。</p>
白守纯点了点头。</p>
接下来的一个月，父子俩在捏塑房里开始了合作。白守纯教儿子选土、淘洗、沉淀、练泥，教他怎么用塑刀捏出衣纹的飘逸、面容的慈悲。白瓷教父亲现代雕塑的构图、空间感、抽象表达，教他怎么把传统的观音意象转化成现代的视觉语言。</p>
第一周，白瓷捏的衣纹太硬，像铁片。白守纯拿过塑刀，一刀一刀修，衣纹立刻柔软了，像被风吹动的丝绸。</p>
第二周，白守纯做的造型太传统，白瓷拿过塑刀，把观音的面容简化成几条流畅的线条，立刻有了现代感。</p>
第三周，父子俩合作了第一件作品——一尊半面观音。左半面是传统的慈悲面容，衣纹繁复细腻；右半面是现代的抽象线条，简洁有力。两半在中间汇合，浑然一体，像一个人从传统走向现代。</p>
烧窑那天，白守纯亲自掌火。他按照祖传的配方，用德化高岭土、长石、石英，高温慢烧十三个时辰。白瓷在旁边记录温度和时间，用他学过的材料学知识帮父亲调整火候。</p>
开窑那一刻，一股温润的象牙白光芒从窑里漫出来。那组新德化白作品静静躺在窑里——半面观音、抽象达摩、现代弥勒，每一件都是传统的象牙白胎釉，现代的造型设计，白如雪、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比传统的德化白瓷更纯净，比现代的陶瓷雕塑更温润。</p>
白守纯捧着那尊半面观音，用手慢慢抚摸釉面，指尖划过传统与现代的分界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把瓷像递给儿子：比我做的好。</p>
白瓷接过瓷像，看着父亲，声音哽咽：是我们一起做的。</p>
就在父子俩共同捧起那尊半面观音的刹那，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轰然发亮。月白交辉的纯白灵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件舒展的德化白瓷光影，顺着德化的街巷漫延开去。</p>
灰暗的灰雾瞬间消散，沉寂的窑口重新焕发活力。失了魂的瓷料重新纯白温润，发灰的机器瓷重新透出象牙白的釉光，象牙窑的捏塑房里又飘起了那熟悉的、高岭土与象牙釉交织的温润气息。散落在各地的瓷工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触感，家家户户压箱底的老白瓷重新透出温润的纯白。越来越多的人想起记忆里那一件白如雪的德化白瓷，愿意重新去看、去赏、去爱。</p>
灵光落回乾坤历，凝成第六十枚非遗纹样。一尊白瓷半展，象牙白釉温润如玉，旁衬戴云山与德化山城，纯白清雅、明润如镜，与其余五十九道灵光交相辉映，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了一抹德化白瓷的月白纯光。</p>
白守纯看着那片空白的试釉片，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周身浮起点点月白色的灵光，像细碎的瓷粉，又像飘散的釉光。</p>
一坯高岭凝象牙，百年匠心守纯白。老人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做了一辈子白瓷，就怕这手艺断了。你能回来，能和我一起做出这个新白，爸就放心了。我就化作这白里的一缕纯，守着象牙窑，守着德化城，看着这门手艺世世代代传下去。</p>
话音落，光点散，融入了那片空白的试釉片里。瓷片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六十代，父子合，新象牙白。老人坐在捏塑房的画案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p>
接下来的一个月，象牙窑没有倒闭。白瓷带着父子合作的新德化白系列去了德化白瓷国际双年展，评委们赞不绝口，不仅获得了金奖，还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订单。他用父亲教的胎釉配方和捏塑技法，结合现代设计理念，开发了白瓷灯具、白瓷花器、白瓷首饰等多个品种，把传统德化白瓷从老佛像变成了年轻人也爱用的生活美学器物。来学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老瓷工也纷纷归队，练泥声声、塑刀阵阵，温润的象牙白又飘满了整座德化城。</p>
守护联盟众人也各尽所能。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德化高岭土矿，护持瓷土的纯净与白度；夏凡尘为德化白瓷文化节设计沉浸式瓷会展，用幻术还原明代何朝宗塑观音、海上丝绸之路运白瓷的盛景；梵云在藏瓷阁布下护持光罩，恒温恒湿护住老白瓷与古试釉片；萧南烛则将德化白瓷的源流、技艺、瓷道与传承故事工工整整记入乾坤历，提笔落字：德化云隐瓷韵，一坯纯白传百年。</p>
德化白瓷文化节上，老瓷工们围坐一排，从淘洗练泥到手工捏塑当众演示，手法沉稳细腻；白瓷带着年轻团队展出古法为根、当代表达的新白系列，半面观音、抽象达摩、现代弥勒新颖雅致又不失本韵，广受喜爱。台下观者如云，赞叹声、塑刀划过瓷泥的沙沙声伴着高岭土的清香，飘得很远很远。</p>
暮色里，飞舟缓缓升空，载着满袖月白瓷韵，向着下一片文脉之地而去。</p>
萧南烛立在舟首，望着脚下戴云山蜿蜒如屏，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塑刀声声，心中一片澄澈。他忽然懂得，一件德化白瓷的好，从来不在题材有多古老、标价有多高，而在制瓷时那份不偷懒的千锤百炼，在创新时那份不忘本的与时俱进。古法不是困住瓷的笼子，是让瓷经得起岁月的底气；新用也不是丢本的花架子，是让白瓷走进更多人生活的桥梁。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那座老窑、那片试釉片，百年瓷脉就永远不会灰。</p>
飞舟越飞越高，渐入云海。身后的德化城间，新一窑高岭土正被高温细细烧成，温润的象牙白伴着百年未绝的制瓷匠心，久久萦绕在戴云山水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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