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人的时间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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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岸又来了。</p>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看见我骑着电动车过来，抬脚把烟头碾灭。晨光落在那件深灰夹克上，褶皱层层叠叠，像是整夜都没脱下来。</p>
“那片漆皮的事，我查过了。”沈岸开口，“周海生坠落的正下方，确实有一台深蓝色配电箱。但顶盖锁死，锁扣锈迹完整，至少一个月没人动过。”</p>
我锁好电动车：“也就是说，漆皮不是在坠落点蹭到的。”</p>
“没错。十五米外还有一台同型号深蓝配电箱，可那台不在坠落轨迹内，他摔落时根本碰不到。”沈岸看着我，等着我的判断。</p>
“还有一处疑点。”我说道，“昨天修复遗体时，我发现他尸僵不对劲。死亡证明写下午一点半死亡，我下午五点接手，尸僵才刚蔓延到肘关节。如果一点半身亡，四小时后尸僵早就蔓延过肩膀了。”</p>
沈岸眼神骤然一变：“你确定？”</p>
“我做了六年入殓师，经手上千具遗体。尸僵进度，我不会看错。”</p>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燃，指尖来回捻着烟身。</p>
“倘若死亡时间不是一点半……”</p>
“那就有人在这个时间上动手脚，伪造了死亡时间。”</p>
沈岸沉默几秒。头顶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尖锐的鸣叫声，像金属刮擦玻璃。</p>
“还有一件事，”沈岸把烟塞回烟盒，“周海生家属昨天认尸，他妻子说，从来没有拿走什么手表。”</p>
“可老赵昨天跟我说，家属签字时取走了那块银色表带的手表。”</p>
我们对视一眼。</p>
“带我去找老赵。”</p>
老赵正在停尸间清理另一具遗体，看见我带着警察进来，手里的毛巾顿住。</p>
“老赵，昨天周海生家属认尸，是你接待的？”</p>
“是我，怎么了？”老赵擦了擦手。</p>
“死者妻子有没有拿走一块手表？”</p>
老赵想了想，摇头：“没有，她什么遗物都没拿。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笔都握不住，还是她弟弟扶着签的。”</p>
“那你昨天为什么跟我说，家属拿走了那块银色手表？”</p>
老赵愣住。目光来回在我和沈岸之间游走，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不安。</p>
“我昨天这么说的？”</p>
“你亲口讲的。”</p>
老赵把毛巾搁在操作台，眉头死死拧起。“林默，我记不清了。昨天连着三拨家属，我大概率把别人的事情混到周海生身上。忙起来，我脑子容易乱。”</p>
沈岸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沉下来：“老赵，再仔细回忆。遗体送过来的时候，手上到底有没有东西？”</p>
老赵用力回想，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有……好像确实有一块银色手表。我本来打算取下来交给家属，但是后来……”</p>
“后来怎么了？”</p>
“刘主任过来了。”老赵声音压低，“他说周海生这个案子特殊，遗物由他统一处理，我就没再过问。”</p>
沈岸看向我。</p>
殡仪馆刘主任，就是昨天抢走我交接单的那个人。</p>
“那块表现在在哪？”</p>
老赵摇头：“不知道，刘主任拿走之后，再也没提过。”</p>
走出停尸间，沈岸脚步明显加快。他站在走廊拨通电话。</p>
“帮我查殡仪馆刘主任的通讯记录，现在立刻。”</p>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我。</p>
“十五米外那台配电箱，我已经安排人复勘。如果漆皮是蹭在那上面，说明坠楼之前，周海生去过那里。一个即将坠楼的人，为什么要跑到十五米外的配电箱旁？”</p>
“他在躲人。”我说。</p>
“对。有人追他，他逃到配电箱边上，然后——”</p>
“然后被人推下脚手架。”</p>
沈岸点头：“但只是推测，缺实证。”</p>
“手表。”我提醒他，“碎片画面里，他攥紧的手上，戴的就是这块银表。他妻子没拿，是刘主任私自收走，这块表就是关键证据。”</p>
“你之前说，记忆碎片里，他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工伤赔偿’的纸。”</p>
“没错。”</p>
沈岸目光沉沉：“大概率周海生掌握了内情，和工伤赔偿有关。他把证据攥在手里，被推下楼。凶手拿走手表，却没找到那张纸。”</p>
“那张纸，或许被他藏在遗体身上，口腔或者体内。”</p>
沈岸看向我：“昨天修复遗体时，你有没有在口腔、喉咙找到纸张异物？”</p>
我闭上眼，回想昨天操作台的每一处细节。周海生下颌骨骨折，口腔里全是血块碎牙。我用镊子仔细清理过，没有纸片。</p>
“没有。但如果他吞进胃里——”</p>
“尸检报告看过了，胃内容物只有未消化食物，没有纸张。”沈岸打断我。</p>
走廊里排风扇嗡嗡作响，消毒水味道顺着气流飘过来。六年下来，我早就习惯这股气味。可此刻，气味里隐隐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腥气。</p>
“沈警官，”我抬眼，“我想再看一次周海生的遗体。”</p>
沈岸眉头紧锁：“遗体已经封存，按规定，没有手续不能二次开棺。”</p>
我看向停尸间厚重的冷藏柜，脑海里闪过昨天触碰遗体时，那一闪而过的画面。</p>
那张写着工伤赔偿的纸，凶手找不到，法医也没查到。</p>
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胃里，而是藏在骨头的裂缝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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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岸又来了。</p>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看见我骑着电动车过来，抬脚把烟头碾灭。晨光落在那件深灰夹克上，褶皱层层叠叠，像是整夜都没脱下来。</p>
“那片漆皮的事，我查过了。”沈岸开口，“周海生坠落的正下方，确实有一台深蓝色配电箱。但顶盖锁死，锁扣锈迹完整，至少一个月没人动过。”</p>
我锁好电动车：“也就是说，漆皮不是在坠落点蹭到的。”</p>
“没错。十五米外还有一台同型号深蓝配电箱，可那台不在坠落轨迹内，他摔落时根本碰不到。”沈岸看着我，等着我的判断。</p>
“还有一处疑点。”我说道，“昨天修复遗体时，我发现他尸僵不对劲。死亡证明写下午一点半死亡，我下午五点接手，尸僵才刚蔓延到肘关节。如果一点半身亡，四小时后尸僵早就蔓延过肩膀了。”</p>
沈岸眼神骤然一变：“你确定？”</p>
“我做了六年入殓师，经手上千具遗体。尸僵进度，我不会看错。”</p>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燃，指尖来回捻着烟身。</p>
“倘若死亡时间不是一点半……”</p>
“那就有人在这个时间上动手脚，伪造了死亡时间。”</p>
沈岸沉默几秒。头顶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尖锐的鸣叫声，像金属刮擦玻璃。</p>
“还有一件事，”沈岸把烟塞回烟盒，“周海生家属昨天认尸，他妻子说，从来没有拿走什么手表。”</p>
“可老赵昨天跟我说，家属签字时取走了那块银色表带的手表。”</p>
我们对视一眼。</p>
“带我去找老赵。”</p>
老赵正在停尸间清理另一具遗体，看见我带着警察进来，手里的毛巾顿住。</p>
“老赵，昨天周海生家属认尸，是你接待的？”</p>
“是我，怎么了？”老赵擦了擦手。</p>
“死者妻子有没有拿走一块手表？”</p>
老赵想了想，摇头：“没有，她什么遗物都没拿。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笔都握不住，还是她弟弟扶着签的。”</p>
“那你昨天为什么跟我说，家属拿走了那块银色手表？”</p>
老赵愣住。目光来回在我和沈岸之间游走，脸上的困惑慢慢变成不安。</p>
“我昨天这么说的？”</p>
“你亲口讲的。”</p>
老赵把毛巾搁在操作台，眉头死死拧起。“林默，我记不清了。昨天连着三拨家属，我大概率把别人的事情混到周海生身上。忙起来，我脑子容易乱。”</p>
沈岸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沉下来：“老赵，再仔细回忆。遗体送过来的时候，手上到底有没有东西？”</p>
老赵用力回想，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有……好像确实有一块银色手表。我本来打算取下来交给家属，但是后来……”</p>
“后来怎么了？”</p>
“刘主任过来了。”老赵声音压低，“他说周海生这个案子特殊，遗物由他统一处理，我就没再过问。”</p>
沈岸看向我。</p>
殡仪馆刘主任，就是昨天抢走我交接单的那个人。</p>
“那块表现在在哪？”</p>
老赵摇头：“不知道，刘主任拿走之后，再也没提过。”</p>
走出停尸间，沈岸脚步明显加快。他站在走廊拨通电话。</p>
“帮我查殡仪馆刘主任的通讯记录，现在立刻。”</p>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我。</p>
“十五米外那台配电箱，我已经安排人复勘。如果漆皮是蹭在那上面，说明坠楼之前，周海生去过那里。一个即将坠楼的人，为什么要跑到十五米外的配电箱旁？”</p>
“他在躲人。”我说。</p>
“对。有人追他，他逃到配电箱边上，然后——”</p>
“然后被人推下脚手架。”</p>
沈岸点头：“但只是推测，缺实证。”</p>
“手表。”我提醒他，“碎片画面里，他攥紧的手上，戴的就是这块银表。他妻子没拿，是刘主任私自收走，这块表就是关键证据。”</p>
“你之前说，记忆碎片里，他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工伤赔偿’的纸。”</p>
“没错。”</p>
沈岸目光沉沉：“大概率周海生掌握了内情，和工伤赔偿有关。他把证据攥在手里，被推下楼。凶手拿走手表，却没找到那张纸。”</p>
“那张纸，或许被他藏在遗体身上，口腔或者体内。”</p>
沈岸看向我：“昨天修复遗体时，你有没有在口腔、喉咙找到纸张异物？”</p>
我闭上眼，回想昨天操作台的每一处细节。周海生下颌骨骨折，口腔里全是血块碎牙。我用镊子仔细清理过，没有纸片。</p>
“没有。但如果他吞进胃里——”</p>
“尸检报告看过了，胃内容物只有未消化食物，没有纸张。”沈岸打断我。</p>
走廊里排风扇嗡嗡作响，消毒水味道顺着气流飘过来。六年下来，我早就习惯这股气味。可此刻，气味里隐隐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腥气。</p>
“沈警官，”我抬眼，“我想再看一次周海生的遗体。”</p>
沈岸眉头紧锁：“遗体已经封存，按规定，没有手续不能二次开棺。”</p>
我看向停尸间厚重的冷藏柜，脑海里闪过昨天触碰遗体时，那一闪而过的画面。</p>
那张写着工伤赔偿的纸，凶手找不到，法医也没查到。</p>
会不会，根本就不在胃里，而是藏在骨头的裂缝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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