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接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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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趁刘主任出去吃饭，溜进了殡仪馆的档案室。</p>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文件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我找到“遗体交接”的分类，按照日期翻出周海生那一份。纸页有点潮，边缘微微发卷，像是很久没人翻动过。</p>
交接单上，接运司机的签名下面，果然有第二个名字——赵晓东。字迹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赶时间写的。我辨认了一下，确认没有看错。他的身份填的是“其他在场人员”。</p>
殡仪馆的交接单上，允许非家属人员签字的情况只有一种——遗体在转运过程中发生过异常情况，需要第三方见证。周海生从工地送到殡仪馆的路上，在城北停灵间换过一次车。赵晓东签字，是因为换车这件事需要第三方在场。</p>
我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本来是空白的，但最底部的边缘，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几乎要蹭掉了。我把单子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快没油了。</p>
“停灵间——换车”。</p>
停灵间是殡仪馆在城北设立的一个临时遗体存放点，主要服务城北工地的意外死亡案件。换车意味着什么，我不太确定，但沈岸应该知道。</p>
我用手机拍了照。刚拍完，档案室的门开了。</p>
刘主任站在门口。</p>
他穿着那件一贯的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我心里一沉——他出现在这里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掐着时间来的。</p>
“林默，你在这里做什么？”</p>
“找一份旧的交接单。前天有个家属来问，我记不清放在哪了。”</p>
“找到了吗？”</p>
“找到了。”我把手里的单子放回文件柜，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就是上周周海生那份。家属问上面签字的流程。”</p>
刘主任走进来，从我身边经过。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柜的门，翻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我定睛一看，正是我刚才放回去的那张。</p>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铅笔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p>
“交接单是内部文件，不能随便拍照。”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移开，“你要是对工作流程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p>
“没有疑问。”我说，“就是随便看看。”</p>
刘主任点了点头，端着保温杯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我站在档案室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刚才翻文件柜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知道那张单子放在哪一格，甚至像是知道我会来找这一张。</p>
他拿走交接单，为什么？那上面有赵晓东的签字。赵晓东是安达通运输的法人代表。安达通运输是城北工地的建材运输公司。周海生是城北工地的钢筋工。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像一条蛇，而刘主任就在蛇的尾巴上。</p>
我掏出手机，沈岸的消息已经进来了：“周海生的遗体从工地送到殡仪馆的路上，在城北停灵间换过一次车。换的那辆车，登记在安达通名下。开车的人，是马奎。”</p>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我调了城北停灵间的监控。周海生被送进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分。出来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分。三十分钟。换车不需要三十分钟。”</p>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凉。</p>
三十分钟。一辆面包车的后门关着，里面躺着周海生。他在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也许没有。也许他在那三十分钟里醒过来过，也许他看到了什么，也许他听到了什么。</p>
但他没能活着离开那辆车。</p>
因为我在殡仪馆给他做遗体修复的时候，他的尸僵才刚刚过肘。从下午两点四十分到五点，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尸僵从四肢蔓延到肘关节。如果他是两点四十分死亡的，这个进度完全吻合。</p>
周海生不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的。他在坠落之后还活着，被抬上车，运到停灵间，在那辆面包车里被人杀了。</p>
我靠在文件柜上，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送过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了六年这个味道，早就麻木了。但今天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从文件柜最深处渗出来的。</p>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岸的第三条消息：“刘主任和赵晓东通过电话。周海生死亡前后三天内，三次通话。”</p>
三次。周海生死亡前后三天。那个时间窗口里，刘主任在殡仪馆安排遗体接收，赵晓东在城北停灵间安排换车，马奎开车，赵立平在台面上签字结案。</p>
一个闭环。</p>
我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周海生的交接单。它已经不在文件柜里了，被刘主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但我手机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正面，赵晓东的签字清清楚楚。一张是背面，那行铅笔字虽然模糊，但足够辨认。</p>
我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刘主任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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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趁刘主任出去吃饭，溜进了殡仪馆的档案室。</p>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文件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我找到“遗体交接”的分类，按照日期翻出周海生那一份。纸页有点潮，边缘微微发卷，像是很久没人翻动过。</p>
交接单上，接运司机的签名下面，果然有第二个名字——赵晓东。字迹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赶时间写的。我辨认了一下，确认没有看错。他的身份填的是“其他在场人员”。</p>
殡仪馆的交接单上，允许非家属人员签字的情况只有一种——遗体在转运过程中发生过异常情况，需要第三方见证。周海生从工地送到殡仪馆的路上，在城北停灵间换过一次车。赵晓东签字，是因为换车这件事需要第三方在场。</p>
我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本来是空白的，但最底部的边缘，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几乎要蹭掉了。我把单子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快没油了。</p>
“停灵间——换车”。</p>
停灵间是殡仪馆在城北设立的一个临时遗体存放点，主要服务城北工地的意外死亡案件。换车意味着什么，我不太确定，但沈岸应该知道。</p>
我用手机拍了照。刚拍完，档案室的门开了。</p>
刘主任站在门口。</p>
他穿着那件一贯的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我心里一沉——他出现在这里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掐着时间来的。</p>
“林默，你在这里做什么？”</p>
“找一份旧的交接单。前天有个家属来问，我记不清放在哪了。”</p>
“找到了吗？”</p>
“找到了。”我把手里的单子放回文件柜，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就是上周周海生那份。家属问上面签字的流程。”</p>
刘主任走进来，从我身边经过。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柜的门，翻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我定睛一看，正是我刚才放回去的那张。</p>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面的铅笔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p>
“交接单是内部文件，不能随便拍照。”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没有移开，“你要是对工作流程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p>
“没有疑问。”我说，“就是随便看看。”</p>
刘主任点了点头，端着保温杯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我站在档案室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刚才翻文件柜的动作太熟练了，像是知道那张单子放在哪一格，甚至像是知道我会来找这一张。</p>
他拿走交接单，为什么？那上面有赵晓东的签字。赵晓东是安达通运输的法人代表。安达通运输是城北工地的建材运输公司。周海生是城北工地的钢筋工。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像一条蛇，而刘主任就在蛇的尾巴上。</p>
我掏出手机，沈岸的消息已经进来了：“周海生的遗体从工地送到殡仪馆的路上，在城北停灵间换过一次车。换的那辆车，登记在安达通名下。开车的人，是马奎。”</p>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我调了城北停灵间的监控。周海生被送进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分。出来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分。三十分钟。换车不需要三十分钟。”</p>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凉。</p>
三十分钟。一辆面包车的后门关着，里面躺着周海生。他在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也许没有。也许他在那三十分钟里醒过来过，也许他看到了什么，也许他听到了什么。</p>
但他没能活着离开那辆车。</p>
因为我在殡仪馆给他做遗体修复的时候，他的尸僵才刚刚过肘。从下午两点四十分到五点，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尸僵从四肢蔓延到肘关节。如果他是两点四十分死亡的，这个进度完全吻合。</p>
周海生不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的。他在坠落之后还活着，被抬上车，运到停灵间，在那辆面包车里被人杀了。</p>
我靠在文件柜上，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送过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了六年这个味道，早就麻木了。但今天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从文件柜最深处渗出来的。</p>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岸的第三条消息：“刘主任和赵晓东通过电话。周海生死亡前后三天内，三次通话。”</p>
三次。周海生死亡前后三天。那个时间窗口里，刘主任在殡仪馆安排遗体接收，赵晓东在城北停灵间安排换车，马奎开车，赵立平在台面上签字结案。</p>
一个闭环。</p>
我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周海生的交接单。它已经不在文件柜里了，被刘主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但我手机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正面，赵晓东的签字清清楚楚。一张是背面，那行铅笔字虽然模糊，但足够辨认。</p>
我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刘主任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但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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