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赵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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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第三个活着的人叫赵小军，在老家种地。沈岸查了地址，在城郊六十公里外的一个村子。我们开车过去，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p>
赵小军是个矮壮的男人，四十出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岸的警官证，他把斧头放下了，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p>
“你是为赵大勇来的吧？”赵小军说，“我等他等了两年了。”</p>
“你知道赵大勇的事？”</p>
“知道。他是被电死的。但那个变压器不应该在那。”赵小军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矮凳上，双手搓着膝盖，“我和赵大勇是一起干活的。那天收工的时候，变压器已经收起来了，放在库房门口。第二天早上再开工，它出现在脚手架上，铜丝露在外面。赵大勇是第一个上去的，手一碰就完了。”</p>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p>
“报了。但警察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变了。变压器被搬走了，铜丝被剪断了。他们说是赵大勇自己违规操作，私接电线。”赵小军的眼圈红了，“赵大勇干了十年电工，从来不会私接电线。”</p>
“后来呢？”</p>
“后来工地赔了钱，他老婆拿了。我找过她，想让她追查，但她说是意外，不想再折腾了。”赵小军低下头，“我一个人，说话没人听。后来就离开了那个工地，回老家种地。”</p>
沈岸把周海生的名单拿出来，指着赵大勇的名字。“这个名单上的人，你认识几个？”</p>
赵小军看了一眼。“王长贵、赵大勇、刘建军……周海生。”他抬起头，“周海生也死了？”</p>
“死了。意外坠亡。”</p>
赵小军的手攥紧了。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叠纸——工资条、考勤表、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一张银行卡的流水单。</p>
“这是赵大勇的工资卡流水。他死后，卡里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进来，然后立刻转走。我问过银行，说这是工地赔偿金的定期转账。”赵小军把流水单递给沈岸，“但金额不对。赵大勇干了十年电工，工龄赔偿应该是八万以上。这个卡里每个月只转进来两千。两年了，转了不到五万。”</p>
“剩下的钱呢？”</p>
“不知道。”赵小军说，“但我查过那张卡的转账记录。钱转到另一个账户里，那个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叫‘安达通运输’的公司。”</p>
沈岸把流水单翻过来，看着背面的交易记录。安达通运输。又是安达通运输。</p>
“赵小军，”沈岸把流水单收好，“你能跟我回城里一趟吗？我需要你正式做一个笔录。”</p>
赵小军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柴堆，又看了一眼屋里。“行。但我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你们要查就查到底。赵大勇、王长贵、周海生——这些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p>
沈岸点了点头。“一个都不会少。”</p>
赵小军回屋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堆着的劈好的柴。那些木头断面平整，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这样的人，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工友死了，他去报案，没人理他。他一个人查了两年，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留了下来。</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上千具遗体，但从来没有碰过一个活人。沈岸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又浮上来——如果碰触的是活人呢？</p>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没再往下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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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第三个活着的人叫赵小军，在老家种地。沈岸查了地址，在城郊六十公里外的一个村子。我们开车过去，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p>
赵小军是个矮壮的男人，四十出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岸的警官证，他把斧头放下了，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p>
“你是为赵大勇来的吧？”赵小军说，“我等他等了两年了。”</p>
“你知道赵大勇的事？”</p>
“知道。他是被电死的。但那个变压器不应该在那。”赵小军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矮凳上，双手搓着膝盖，“我和赵大勇是一起干活的。那天收工的时候，变压器已经收起来了，放在库房门口。第二天早上再开工，它出现在脚手架上，铜丝露在外面。赵大勇是第一个上去的，手一碰就完了。”</p>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案？”</p>
“报了。但警察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变了。变压器被搬走了，铜丝被剪断了。他们说是赵大勇自己违规操作，私接电线。”赵小军的眼圈红了，“赵大勇干了十年电工，从来不会私接电线。”</p>
“后来呢？”</p>
“后来工地赔了钱，他老婆拿了。我找过她，想让她追查，但她说是意外，不想再折腾了。”赵小军低下头，“我一个人，说话没人听。后来就离开了那个工地，回老家种地。”</p>
沈岸把周海生的名单拿出来，指着赵大勇的名字。“这个名单上的人，你认识几个？”</p>
赵小军看了一眼。“王长贵、赵大勇、刘建军……周海生。”他抬起头，“周海生也死了？”</p>
“死了。意外坠亡。”</p>
赵小军的手攥紧了。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叠纸——工资条、考勤表、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一张银行卡的流水单。</p>
“这是赵大勇的工资卡流水。他死后，卡里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进来，然后立刻转走。我问过银行，说这是工地赔偿金的定期转账。”赵小军把流水单递给沈岸，“但金额不对。赵大勇干了十年电工，工龄赔偿应该是八万以上。这个卡里每个月只转进来两千。两年了，转了不到五万。”</p>
“剩下的钱呢？”</p>
“不知道。”赵小军说，“但我查过那张卡的转账记录。钱转到另一个账户里，那个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叫‘安达通运输’的公司。”</p>
沈岸把流水单翻过来，看着背面的交易记录。安达通运输。又是安达通运输。</p>
“赵小军，”沈岸把流水单收好，“你能跟我回城里一趟吗？我需要你正式做一个笔录。”</p>
赵小军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柴堆，又看了一眼屋里。“行。但我有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你们要查就查到底。赵大勇、王长贵、周海生——这些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p>
沈岸点了点头。“一个都不会少。”</p>
赵小军回屋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堆着的劈好的柴。那些木头断面平整，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这样的人，在工地上干了十几年，工友死了，他去报案，没人理他。他一个人查了两年，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留了下来。</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上千具遗体，但从来没有碰过一个活人。沈岸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又浮上来——如果碰触的是活人呢？</p>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没再往下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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