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幸福里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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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岸和我去了城东幸福里小区。</p>
小区很老，楼体斑驳，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周志远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我们爬到六楼的时候，沈岸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站在门口缓了几秒，然后敲了门。</p>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她看见沈岸的警官证，表情变了一下。</p>
“你们是？”</p>
“市局刑侦支队。”沈岸亮出证件，“周志远的事，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p>
她的表情变了。“老周的事……你们不是已经查过了吗？省纪委的人来过两次了。”</p>
“有些情况需要补充。”沈岸说，“我们能进去坐坐吗？”</p>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们进去了。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周志远和她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公园，两个人都笑着。照片上的周志远穿着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法令纹。她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现在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p>
“周志远被留置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沈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p>
“有。省纪委的人来过两次。问了一些问题。”</p>
“还有别人吗？”</p>
她顿了一下。“前天晚上，有一个人来过。他说他是老周的同事，来拿点东西。”</p>
“什么东西？”</p>
“一个文件袋。老周放在书柜里的。那个人说老周让他来拿的。我给了。”</p>
沈岸的表情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p>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眉毛很淡。他说他姓何。”</p>
何副秘书长。</p>
“他拿了什么文件？”</p>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老周从来不让我看他的文件。”</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夫人，那个文件袋里，可能是周志远留下的证据。何副秘书长拿走，是要销毁的。”</p>
她的脸白了。“我不知道。他说是老周让他来拿的。他说老周在里面很好，让我不要担心。”</p>
“何副秘书长还说了什么？”</p>
“他说……他说老周的事他会处理。让我不要跟别人说。他说如果有人来问，就说老周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p>
沈岸站起来。“周夫人，如果何副秘书长再来，你不要给他任何东西。直接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p>
她看着名片，手在抖。“何副秘书长他……他是不是也是坏人？”</p>
沈岸没有回答。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周志远的照片。“周夫人，周志远被留置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p>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他出事之前那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上有点事。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去找一个人。”</p>
“谁？”</p>
“他说找一个姓何的。省政府副秘书长。他说老何会帮我。”</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志远让你找何副秘书长。但他自己出事了，没有告诉你为什么。”</p>
“对。他说老何会处理。他说他跟老何认识十几年了，老何不会不管他。”</p>
“但他没有告诉你，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p>
“没有。他说是工作上的东西，让我别管。”</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走到书柜前面，看了一眼。书柜里只有几本工程规范和一些旧杂志。中间一层有一个空位，尺寸跟文件袋差不多。</p>
“周夫人，那个文件袋，除了何副秘书长，还有别人来拿过吗？”</p>
“没有。就他一个人。”</p>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p>
“前天晚上。八点多。待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奥迪。”</p>
沈岸从书柜前面转过身来。“周夫人，还有一个问题。周志远平时写不写日记，或者记不记笔记？”</p>
她想了想。“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写。但那个笔记本也不见了。”</p>
“不见了？”</p>
“对。老周被留置之后，我在家里找过。书柜里没有，床头柜里也没有。我以为他带到办公室去了。但省纪委的人说，办公室也没有。”</p>
沈岸的表情沉了下来。“笔记本不见了。文件袋被何副秘书长拿走了。周志远留下的东西，全部被清掉了。”</p>
从周志远家出来之后，沈岸在楼道里打了电话。“帮我查何副秘书长的通话记录。前天晚上的。对，所有的。”</p>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何副秘书长前天晚上去周志远家拿了文件。那个文件袋里，可能有周志远留下的证据。何副秘书长拿走，是要销毁。”</p>
“他怎么知道周志远家里有文件？”</p>
“周志远被留置之前，可能跟何副秘书长通过电话。他告诉何副秘书长，家里有东西。何副秘书长去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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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件袋里可能是什么？”</p>
“不知道。但何副秘书长亲自去拿，说明那东西很重要。”沈岸把手机收起来，“林默，联名信寄到省纪委之后，何副秘书长开始动了。他去省委，去周志远家，申请出境。他在做准备。”</p>
“准备跑？”</p>
“对。但他还没有买机票。他还在等。等省纪委的反应。”</p>
沈岸往楼下走，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p>
“林默，周志远妻子说，周志远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每天晚上写。那个笔记本也不见了。”</p>
“何副秘书长拿走了？”</p>
“可能。也可能周志远自己处理了。但那本笔记本，可能记录了他和何副秘书长之间的所有事情。每一笔钱，每一次见面，每一个签字。如果笔记本还在，就是铁证。”</p>
“能找到吗？”</p>
“我正在查。”沈岸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天阴着，风从东边吹过来，“林默，何副秘书长周三打完球去周志远家。周志远被留置之后，他还去。说明他有东西放在那里，或者他需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p>
“文件袋他拿走了。笔记本可能也在他手里。”</p>
“对。但他没有销毁。如果他销毁了，他就不用每周三都去了。他在检查。检查东西还在不在。”</p>
沈岸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林默，何副秘书长这个人，比赵立平、陈明远更谨慎。他把东西藏起来，不销毁。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的保命符。如果有一天出事了，他可以用那些东西跟省纪委谈条件。”</p>
“那我们怎么办？”</p>
“找到那个笔记本。”沈岸吐了一口烟，“周志远写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不可能只有一本。他可能还写了别的。何副秘书长拿走了一本，但可能还有第二本、第三本。周志远这种人，不会把所有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p>
“查周志远的其他住处？”</p>
“对。周志远在市里有两套房。一套是他和妻子住的幸福里。还有一套在城西，是他自己买的，平时不怎么住。我明天去查那套房子。”</p>
沈岸把烟头扔了。“林默，你继续盯着何副秘书长。他周三去体育馆，你去。如果他再去周志远家，你跟着。不用碰他，只要看他去了哪，待了多久。”</p>
“好。”</p>
车开出了幸福里小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楼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周志远的妻子站在六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我们的车离开。她的影子在玻璃上很淡，像一张褪色的照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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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岸和我去了城东幸福里小区。</p>
小区很老，楼体斑驳，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周志远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我们爬到六楼的时候，沈岸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站在门口缓了几秒，然后敲了门。</p>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她看见沈岸的警官证，表情变了一下。</p>
“你们是？”</p>
“市局刑侦支队。”沈岸亮出证件，“周志远的事，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p>
她的表情变了。“老周的事……你们不是已经查过了吗？省纪委的人来过两次了。”</p>
“有些情况需要补充。”沈岸说，“我们能进去坐坐吗？”</p>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们进去了。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周志远和她的合影，背景是一个公园，两个人都笑着。照片上的周志远穿着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法令纹。她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现在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p>
“周志远被留置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沈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p>
“有。省纪委的人来过两次。问了一些问题。”</p>
“还有别人吗？”</p>
她顿了一下。“前天晚上，有一个人来过。他说他是老周的同事，来拿点东西。”</p>
“什么东西？”</p>
“一个文件袋。老周放在书柜里的。那个人说老周让他来拿的。我给了。”</p>
沈岸的表情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p>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眉毛很淡。他说他姓何。”</p>
何副秘书长。</p>
“他拿了什么文件？”</p>
“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老周从来不让我看他的文件。”</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夫人，那个文件袋里，可能是周志远留下的证据。何副秘书长拿走，是要销毁的。”</p>
她的脸白了。“我不知道。他说是老周让他来拿的。他说老周在里面很好，让我不要担心。”</p>
“何副秘书长还说了什么？”</p>
“他说……他说老周的事他会处理。让我不要跟别人说。他说如果有人来问，就说老周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p>
沈岸站起来。“周夫人，如果何副秘书长再来，你不要给他任何东西。直接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p>
她看着名片，手在抖。“何副秘书长他……他是不是也是坏人？”</p>
沈岸没有回答。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周志远的照片。“周夫人，周志远被留置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p>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他出事之前那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上有点事。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去找一个人。”</p>
“谁？”</p>
“他说找一个姓何的。省政府副秘书长。他说老何会帮我。”</p>
沈岸看了我一眼。“周志远让你找何副秘书长。但他自己出事了，没有告诉你为什么。”</p>
“对。他说老何会处理。他说他跟老何认识十几年了，老何不会不管他。”</p>
“但他没有告诉你，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p>
“没有。他说是工作上的东西，让我别管。”</p>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他走到书柜前面，看了一眼。书柜里只有几本工程规范和一些旧杂志。中间一层有一个空位，尺寸跟文件袋差不多。</p>
“周夫人，那个文件袋，除了何副秘书长，还有别人来拿过吗？”</p>
“没有。就他一个人。”</p>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p>
“前天晚上。八点多。待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奥迪。”</p>
沈岸从书柜前面转过身来。“周夫人，还有一个问题。周志远平时写不写日记，或者记不记笔记？”</p>
她想了想。“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写。但那个笔记本也不见了。”</p>
“不见了？”</p>
“对。老周被留置之后，我在家里找过。书柜里没有，床头柜里也没有。我以为他带到办公室去了。但省纪委的人说，办公室也没有。”</p>
沈岸的表情沉了下来。“笔记本不见了。文件袋被何副秘书长拿走了。周志远留下的东西，全部被清掉了。”</p>
从周志远家出来之后，沈岸在楼道里打了电话。“帮我查何副秘书长的通话记录。前天晚上的。对，所有的。”</p>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何副秘书长前天晚上去周志远家拿了文件。那个文件袋里，可能有周志远留下的证据。何副秘书长拿走，是要销毁。”</p>
“他怎么知道周志远家里有文件？”</p>
“周志远被留置之前，可能跟何副秘书长通过电话。他告诉何副秘书长，家里有东西。何副秘书长去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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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件袋里可能是什么？”</p>
“不知道。但何副秘书长亲自去拿，说明那东西很重要。”沈岸把手机收起来，“林默，联名信寄到省纪委之后，何副秘书长开始动了。他去省委，去周志远家，申请出境。他在做准备。”</p>
“准备跑？”</p>
“对。但他还没有买机票。他还在等。等省纪委的反应。”</p>
沈岸往楼下走，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p>
“林默，周志远妻子说，周志远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皮面。每天晚上写。那个笔记本也不见了。”</p>
“何副秘书长拿走了？”</p>
“可能。也可能周志远自己处理了。但那本笔记本，可能记录了他和何副秘书长之间的所有事情。每一笔钱，每一次见面，每一个签字。如果笔记本还在，就是铁证。”</p>
“能找到吗？”</p>
“我正在查。”沈岸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天阴着，风从东边吹过来，“林默，何副秘书长周三打完球去周志远家。周志远被留置之后，他还去。说明他有东西放在那里，或者他需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p>
“文件袋他拿走了。笔记本可能也在他手里。”</p>
“对。但他没有销毁。如果他销毁了，他就不用每周三都去了。他在检查。检查东西还在不在。”</p>
沈岸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林默，何副秘书长这个人，比赵立平、陈明远更谨慎。他把东西藏起来，不销毁。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的保命符。如果有一天出事了，他可以用那些东西跟省纪委谈条件。”</p>
“那我们怎么办？”</p>
“找到那个笔记本。”沈岸吐了一口烟，“周志远写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不可能只有一本。他可能还写了别的。何副秘书长拿走了一本，但可能还有第二本、第三本。周志远这种人，不会把所有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p>
“查周志远的其他住处？”</p>
“对。周志远在市里有两套房。一套是他和妻子住的幸福里。还有一套在城西，是他自己买的，平时不怎么住。我明天去查那套房子。”</p>
沈岸把烟头扔了。“林默，你继续盯着何副秘书长。他周三去体育馆，你去。如果他再去周志远家，你跟着。不用碰他，只要看他去了哪，待了多久。”</p>
“好。”</p>
车开出了幸福里小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楼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周志远的妻子站在六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我们的车离开。她的影子在玻璃上很淡，像一张褪色的照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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