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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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明的妻子周桂芳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我敲门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楼道里很暗。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p>
“周桂芳？”</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志明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周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钱志明？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周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志明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钱志明瘦，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插着一支圆珠笔。</p>
我坐下来，周桂芳给我倒了一杯水。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p>
“周大姐，钱志明在化工厂当技术员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报告、笔记本、任何东西？”</p>
周桂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有一个笔记本。他当技术员的时候，记技术数据的。他失踪之后，我把那个笔记本收起来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周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她递给我。“这是钱志明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技术数据记录。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我看到了钱志明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p>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排污管道有问题。我写了报告。周德明把报告压下来了。周德昌来了。他让我改报告。我不改。他说如果不改，就让我消失。我把底稿藏起来了。如果我出事了，找周桂芳。”</p>
“周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钱志明的笔记本找到了。最后一页写着——‘排污管道有问题。周德明压了报告。周德昌让我改。我不改。底稿藏起来了。’底稿可能在他家里。”</p>
沈岸回了消息：“底稿可能在他家里。问问周桂芳，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p>
我转过头，看着周桂芳。“周大姐，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比如工具箱、抽屉、或者别的地方？”</p>
周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工具箱。他当技术员的时候用的。工具箱放在阳台上。二十年了，我一直没动过。”</p>
“我能看看吗？”</p>
周桂芳带着我走到阳台上。阳台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工具箱，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打开工具箱。里面是扳手、螺丝刀、钳子。工具箱的底部有一个夹层。我翻开夹层，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报告。钱志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排污管道检测报告”。内容写着——“管道存在严重渗漏，废水未经过处理直接排入河道。建议立即停用整改。”</p>
底稿。钱志明把底稿藏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他写了报告，被周德明压下来了。他藏了底稿。他等着有人来找。</p>
我把底稿收好。然后我看着周桂芳。“周大姐，你认识许建明吗？”</p>
周桂芳的表情变了一下。“许建明？钱志明的同事。质检科的。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钱志明失踪之后半个月，许建明也失踪了。许建明的妻子来找过我。她问我钱志明有没有消息。我说没有。她说许建明也没有消息。两个人前后脚失踪的。”</p>
“许建明的妻子现在在哪？”</p>
“她改嫁了，搬到了外地。但她走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我这里。”</p>
“什么东西？”</p>
周桂芳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许建明的妻子说，这是许建明的东西。她不敢留着，让我帮她收着。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许建明的事，让我把东西交出去。二十年了，我一直收着。”</p>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许建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原料质检报告”。内容写着——“部分化工原料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并上报。”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果我出事了，找钱志明。我们两个人一起查的。”</p>
“周大姐，许建明的报告和钱志明的报告是配套的。两个人一起查了化工厂的问题。钱志明查管道，许建明查原料。两个人写了报告，都被周德明压了。然后两个人先后失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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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芳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两个人一起加班，一起查问题。钱志明失踪之后，许建明来找过我。他说钱志明可能出事了。他说他也要小心。然后他也失踪了。”</p>
“两个人是搭档。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p>
周桂芳点了点头。她没有哭。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钱志明站在照片里，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的搭档许建明也失踪了。两个人的报告，一份藏在工具箱夹层里，一份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周桂芳收了二十年。</p>
我把两份报告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站起来。“周大姐，钱志明和许建明的遗骸都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两个人埋在一起。周德昌杀的。”</p>
“埋在一起？”</p>
“对。两具遗骸，两件蓝色工装。一个技术员，一个质检员。两个人写了报告。两个人被杀了。埋在管道下面。二十年。”</p>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攥紧。“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一起查问题，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现在一起找到了。”</p>
“对。一起找到了。”</p>
我走出周桂芳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发了消息。“许建明的报告也找到了。周桂芳收了二十年。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两个人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两具遗骸埋在管道下面，埋在一起。”</p>
沈岸回了消息：“两份报告加上两具遗骸的DNA，周德昌的案子再加两条命案。赵秀兰账本上那个问号，现在有两个答案。钱志明和许建明。两个人是搭档。”</p>
“对。两个人是搭档。”</p>
我把电动车骑得很快。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两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两份报告找到了。两个搭档，一起查，一起死，一起被找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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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明的妻子周桂芳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一楼，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我敲门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楼道里很暗。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了很久。</p>
“周桂芳？”</p>
“你是？”</p>
“我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关于钱志明的事，想跟你聊两句。”</p>
周桂芳的手停在门框上。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钱志明？你们找到他了？”</p>
“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他的遗骸已经送到省厅技术中心了。”</p>
周桂芳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指在微微颤抖。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进来吧。”</p>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钱志明和她的合影。照片上的钱志明瘦，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口袋插着一支圆珠笔。</p>
我坐下来，周桂芳给我倒了一杯水。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p>
“周大姐，钱志明在化工厂当技术员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报告、笔记本、任何东西？”</p>
周桂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有一个笔记本。他当技术员的时候，记技术数据的。他失踪之后，我把那个笔记本收起来了。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笔记本还在吗？”</p>
“在。我放在柜子里了。”</p>
周桂芳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出来了。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亮。她递给我。“这是钱志明的。二十年了，我一直留着。”</p>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前面几十页是技术数据记录。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我看到了钱志明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p>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排污管道有问题。我写了报告。周德明把报告压下来了。周德昌来了。他让我改报告。我不改。他说如果不改，就让我消失。我把底稿藏起来了。如果我出事了，找周桂芳。”</p>
“周大姐，这个笔记本我需要带走。它是证据。”</p>
“带走吧。二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来了，正好。”</p>
我把笔记本收好。然后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钱志明的笔记本找到了。最后一页写着——‘排污管道有问题。周德明压了报告。周德昌让我改。我不改。底稿藏起来了。’底稿可能在他家里。”</p>
沈岸回了消息：“底稿可能在他家里。问问周桂芳，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p>
我转过头，看着周桂芳。“周大姐，钱志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东西？比如工具箱、抽屉、或者别的地方？”</p>
周桂芳想了想。“他有一个工具箱。他当技术员的时候用的。工具箱放在阳台上。二十年了，我一直没动过。”</p>
“我能看看吗？”</p>
周桂芳带着我走到阳台上。阳台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工具箱，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打开工具箱。里面是扳手、螺丝刀、钳子。工具箱的底部有一个夹层。我翻开夹层，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报告。钱志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排污管道检测报告”。内容写着——“管道存在严重渗漏，废水未经过处理直接排入河道。建议立即停用整改。”</p>
底稿。钱志明把底稿藏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他写了报告，被周德明压下来了。他藏了底稿。他等着有人来找。</p>
我把底稿收好。然后我看着周桂芳。“周大姐，你认识许建明吗？”</p>
周桂芳的表情变了一下。“许建明？钱志明的同事。质检科的。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钱志明失踪之后半个月，许建明也失踪了。许建明的妻子来找过我。她问我钱志明有没有消息。我说没有。她说许建明也没有消息。两个人前后脚失踪的。”</p>
“许建明的妻子现在在哪？”</p>
“她改嫁了，搬到了外地。但她走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我这里。”</p>
“什么东西？”</p>
周桂芳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许建明的妻子说，这是许建明的东西。她不敢留着，让我帮她收着。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许建明的事，让我把东西交出去。二十年了，我一直收着。”</p>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许建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原料质检报告”。内容写着——“部分化工原料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并上报。”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果我出事了，找钱志明。我们两个人一起查的。”</p>
“周大姐，许建明的报告和钱志明的报告是配套的。两个人一起查了化工厂的问题。钱志明查管道，许建明查原料。两个人写了报告，都被周德明压了。然后两个人先后失踪。”</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桂芳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两个人一起加班，一起查问题。钱志明失踪之后，许建明来找过我。他说钱志明可能出事了。他说他也要小心。然后他也失踪了。”</p>
“两个人是搭档。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p>
周桂芳点了点头。她没有哭。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钱志明站在照片里，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的搭档许建明也失踪了。两个人的报告，一份藏在工具箱夹层里，一份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周桂芳收了二十年。</p>
我把两份报告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站起来。“周大姐，钱志明和许建明的遗骸都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两个人埋在一起。周德昌杀的。”</p>
“埋在一起？”</p>
“对。两具遗骸，两件蓝色工装。一个技术员，一个质检员。两个人写了报告。两个人被杀了。埋在管道下面。二十年。”</p>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攥紧。“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一起查问题，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现在一起找到了。”</p>
“对。一起找到了。”</p>
我走出周桂芳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发了消息。“许建明的报告也找到了。周桂芳收了二十年。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两个人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两具遗骸埋在管道下面，埋在一起。”</p>
沈岸回了消息：“两份报告加上两具遗骸的DNA，周德昌的案子再加两条命案。赵秀兰账本上那个问号，现在有两个答案。钱志明和许建明。两个人是搭档。”</p>
“对。两个人是搭档。”</p>
我把电动车骑得很快。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两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两份报告找到了。两个搭档，一起查，一起死，一起被找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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