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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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基的检测结果比旧承重柱来得更快。</p>
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人在商业综合体的地下车库取了十处样本。三天后，报告出来了。新地基的钢筋，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合格，但有一项数据异常——钢筋的锈蚀程度偏高。检测人员在地下车库墙壁的裂缝处取了芯样，发现新地基的混凝土里掺了超标的氯盐。</p>
“氯盐会加速钢筋锈蚀。如果地下车库有渗水，钢筋会膨胀，混凝土会开裂。时间一长，地基会松动。”沈岸把报告放在桌上，“新地基的钢筋是合格的，但混凝土有问题。掺了不该掺的东西。”</p>
“谁供的混凝土？”</p>
“正在查。商业综合体的混凝土供应商，跟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供应商是同一家。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公司还在，法人换了，但配方没换。氯盐添加剂，二十年前就在用。”</p>
“二十年前的城北老工地，用的就是含氯盐的混凝土？”</p>
“对。旧承重柱的混凝土里也有氯盐。旧承重柱用了非标钢筋，加上含氯盐的混凝土，双重问题。新地基打在旧承重柱上面，旧承重柱的锈蚀影响了新地基。”</p>
沈岸把报告收好。“林默，商业综合体要停用了。开发商已经贴了通知，所有住户和商户限期搬离。地基全部挖开重做。”</p>
“停用。整栋楼。”</p>
“对。如果不重做，地基可能会塌。张德厚发现了城西工地的非标钢筋。李满仓发现了城东工地的非标钢筋。你父亲发现了城北老工地的非标钢筋。三个人，三个工地。二十年后，三个工地全部停工。商业综合体停用。”</p>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北老工地的方向。商业综合体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地下车库的裂缝、锈蚀的钢筋、含氯盐的混凝土。二十年前的配方。我父亲发现的钢筋问题，不止是非标钢筋。还有混凝土。整个地基都有问题。</p>
“沈警官，混凝土供应商叫什么？”</p>
“周德厚的另一个下线。姓周，叫周德富。周德厚的堂弟。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公司叫‘德富商砼’。”</p>
“周德富。周德厚的堂弟。周德昌的堂弟。”</p>
“对。周家三兄弟。周德厚供钢筋，周德富供混凝土，周德昌管项目。三个人，二十年。”</p>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着城北老工地案的关系图。周德昌、周德明、赵建军、周德厚、周德富。五个人，一条链。从钢筋到混凝土，从二十年前到现在。</p>
“沈警官，周德富在哪？”</p>
“正在查。公司注册地在城北老工业区。仓库在城北郊区。他可能还在城北。”</p>
“我去找他。”</p>
沈岸看着我。“林默，你刚从殡仪馆回来。你父亲的案子结了。化工厂的案子结了。张德厚的案子结了。李满仓的案子结了。城北老工地的钢筋来源查清了。但混凝土的问题，是新的。”</p>
“我知道。但我父亲的案子，不只是钢筋。还有混凝土。他发现了钢筋问题，去举报。他被杀了。但混凝土的问题，没有人发现。二十年后，商业综合体停用。如果混凝土的问题不查清楚，下一栋楼还会用同样的配方。”</p>
沈岸把车钥匙拿出来。“走吧。城北老工业区。德富商砼。”</p>
我跟着沈岸上了车。车开出了省厅大院，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城北老工业区的方向，德富商砼的仓库在夜色里沉默着。周德富在那里。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同一个人，同一个配方。</p>
“林默。”</p>
“嗯。”</p>
“你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死了。但二十年后，我们查到了钢筋的来源。周德昌签的合同。周德厚供的货。赵建军审核的。周德明用的。现在混凝土的问题也查到了。周德富供的。同一个人，二十年。”</p>
“对。我父亲发现的，不只是钢筋。是整个地基。钢筋、混凝土，全部有问题。他发现了钢筋，但混凝土的问题他没有来得及查。他被杀了。”</p>
“现在查到了。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混凝土的问题也查清了。周德富跑不了。”</p>
车往前开。城北老工业区的仓库越来越近。德富商砼的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院子里堆着几堆砂石和水泥袋。铁皮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p>
沈岸把车停在远处。“到了。周德富在里面。”</p>
我下了车，跟在沈岸后面。院子里有三个人在搬水泥袋。看到沈岸的证件，他们停下来，让开了路。仓库最里面有一间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沈岸敲了门。</p>
“进来。”</p>
我们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矮胖，圆脸，头发很短，穿着一件灰色工装。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周德厚很像。他看见沈岸的证件，手停在半空。</p>
“周德富？”</p>
“是我。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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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含氯盐。二十年前供的货。商业综合体的混凝土，同样配方。二十年后还在供。”</p>
周德富站起来，手扶着办公桌。“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混凝土配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我们按合同供货。检测报告合格。”</p>
“检测报告合格，但配方里氯盐超标。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也是你供的。同样的配方。楼住了二十年，地基锈蚀。现在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p>
周德富的脸白了。他手扶着办公桌，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我……我按配方供货。配方是周德昌给我的。他说用这个配方，成本低。我供了。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我不知道氯盐超标。”</p>
“你不知道？你供了二十年。同样的配方。城北老工地的地基锈蚀了，商业综合体的地基也锈蚀了。你不知道？”</p>
周德富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供了二十年。配方是周德昌给的。成本低。他不知道氯盐超标。但他供了二十年。</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周德富，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现在正式拘留你。”</p>
周德富被带走了。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混凝土配方单。配方单上写着各种材料的比例。其中有一行写着——“氯盐添加剂，比例3%”。旁边有一个签名。周德昌。</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周德富的配方单上有周德昌的签名。氯盐添加剂，比例3%。周德昌给的配方。周德富供了二十年。”</p>
沈岸回了消息：“配方单带回省厅。周德昌加一条。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配方，是他给的。”</p>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在院子里的水泥袋。二十年前，这些水泥袋被运到城北老工地。周德富供的。周德昌给的配方。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但他没有来得及发现混凝土的问题。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混凝土的问题查清了。</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富的配方单，看到了周德昌的签名。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p>
搭档。周德昌和周德富。周德富和周德厚。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车开出了城北老工业区。商业综合体的灯熄了。住户和商户限期搬离。地基全部挖开重做。二十年前的钢筋和混凝土，全部有问题。我父亲发现的。他死了。但二十年后，我们查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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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基的检测结果比旧承重柱来得更快。</p>
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人在商业综合体的地下车库取了十处样本。三天后，报告出来了。新地基的钢筋，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合格，但有一项数据异常——钢筋的锈蚀程度偏高。检测人员在地下车库墙壁的裂缝处取了芯样，发现新地基的混凝土里掺了超标的氯盐。</p>
“氯盐会加速钢筋锈蚀。如果地下车库有渗水，钢筋会膨胀，混凝土会开裂。时间一长，地基会松动。”沈岸把报告放在桌上，“新地基的钢筋是合格的，但混凝土有问题。掺了不该掺的东西。”</p>
“谁供的混凝土？”</p>
“正在查。商业综合体的混凝土供应商，跟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供应商是同一家。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公司还在，法人换了，但配方没换。氯盐添加剂，二十年前就在用。”</p>
“二十年前的城北老工地，用的就是含氯盐的混凝土？”</p>
“对。旧承重柱的混凝土里也有氯盐。旧承重柱用了非标钢筋，加上含氯盐的混凝土，双重问题。新地基打在旧承重柱上面，旧承重柱的锈蚀影响了新地基。”</p>
沈岸把报告收好。“林默，商业综合体要停用了。开发商已经贴了通知，所有住户和商户限期搬离。地基全部挖开重做。”</p>
“停用。整栋楼。”</p>
“对。如果不重做，地基可能会塌。张德厚发现了城西工地的非标钢筋。李满仓发现了城东工地的非标钢筋。你父亲发现了城北老工地的非标钢筋。三个人，三个工地。二十年后，三个工地全部停工。商业综合体停用。”</p>
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北老工地的方向。商业综合体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泛着灰白色的光。地下车库的裂缝、锈蚀的钢筋、含氯盐的混凝土。二十年前的配方。我父亲发现的钢筋问题，不止是非标钢筋。还有混凝土。整个地基都有问题。</p>
“沈警官，混凝土供应商叫什么？”</p>
“周德厚的另一个下线。姓周，叫周德富。周德厚的堂弟。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公司叫‘德富商砼’。”</p>
“周德富。周德厚的堂弟。周德昌的堂弟。”</p>
“对。周家三兄弟。周德厚供钢筋，周德富供混凝土，周德昌管项目。三个人，二十年。”</p>
我站在白板前面，看着城北老工地案的关系图。周德昌、周德明、赵建军、周德厚、周德富。五个人，一条链。从钢筋到混凝土，从二十年前到现在。</p>
“沈警官，周德富在哪？”</p>
“正在查。公司注册地在城北老工业区。仓库在城北郊区。他可能还在城北。”</p>
“我去找他。”</p>
沈岸看着我。“林默，你刚从殡仪馆回来。你父亲的案子结了。化工厂的案子结了。张德厚的案子结了。李满仓的案子结了。城北老工地的钢筋来源查清了。但混凝土的问题，是新的。”</p>
“我知道。但我父亲的案子，不只是钢筋。还有混凝土。他发现了钢筋问题，去举报。他被杀了。但混凝土的问题，没有人发现。二十年后，商业综合体停用。如果混凝土的问题不查清楚，下一栋楼还会用同样的配方。”</p>
沈岸把车钥匙拿出来。“走吧。城北老工业区。德富商砼。”</p>
我跟着沈岸上了车。车开出了省厅大院，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城北老工业区的方向，德富商砼的仓库在夜色里沉默着。周德富在那里。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同一个人，同一个配方。</p>
“林默。”</p>
“嗯。”</p>
“你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他死了。但二十年后，我们查到了钢筋的来源。周德昌签的合同。周德厚供的货。赵建军审核的。周德明用的。现在混凝土的问题也查到了。周德富供的。同一个人，二十年。”</p>
“对。我父亲发现的，不只是钢筋。是整个地基。钢筋、混凝土，全部有问题。他发现了钢筋，但混凝土的问题他没有来得及查。他被杀了。”</p>
“现在查到了。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混凝土的问题也查清了。周德富跑不了。”</p>
车往前开。城北老工业区的仓库越来越近。德富商砼的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院子里堆着几堆砂石和水泥袋。铁皮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p>
沈岸把车停在远处。“到了。周德富在里面。”</p>
我下了车，跟在沈岸后面。院子里有三个人在搬水泥袋。看到沈岸的证件，他们停下来，让开了路。仓库最里面有一间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沈岸敲了门。</p>
“进来。”</p>
我们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矮胖，圆脸，头发很短，穿着一件灰色工装。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周德厚很像。他看见沈岸的证件，手停在半空。</p>
“周德富？”</p>
“是我。怎么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含氯盐。二十年前供的货。商业综合体的混凝土，同样配方。二十年后还在供。”</p>
周德富站起来，手扶着办公桌。“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混凝土配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我们按合同供货。检测报告合格。”</p>
“检测报告合格，但配方里氯盐超标。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也是你供的。同样的配方。楼住了二十年，地基锈蚀。现在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p>
周德富的脸白了。他手扶着办公桌，手指粗短，掌心有茧。“我……我按配方供货。配方是周德昌给我的。他说用这个配方，成本低。我供了。二十年前供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后供商业综合体。我不知道氯盐超标。”</p>
“你不知道？你供了二十年。同样的配方。城北老工地的地基锈蚀了，商业综合体的地基也锈蚀了。你不知道？”</p>
周德富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他供了二十年。配方是周德昌给的。成本低。他不知道氯盐超标。但他供了二十年。</p>
沈岸走上前，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周德富，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现在正式拘留你。”</p>
周德富被带走了。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混凝土配方单。配方单上写着各种材料的比例。其中有一行写着——“氯盐添加剂，比例3%”。旁边有一个签名。周德昌。</p>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周德富的配方单上有周德昌的签名。氯盐添加剂，比例3%。周德昌给的配方。周德富供了二十年。”</p>
沈岸回了消息：“配方单带回省厅。周德昌加一条。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混凝土配方，是他给的。”</p>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在院子里的水泥袋。二十年前，这些水泥袋被运到城北老工地。周德富供的。周德昌给的配方。我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但他没有来得及发现混凝土的问题。他被杀了。二十年后，商业综合体停用。地基全部挖开重做。混凝土的问题查清了。</p>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富的配方单，看到了周德昌的签名。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看到了他写材料的画面。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p>
搭档。周德昌和周德富。周德富和周德厚。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p>
车开出了城北老工业区。商业综合体的灯熄了。住户和商户限期搬离。地基全部挖开重做。二十年前的钢筋和混凝土，全部有问题。我父亲发现的。他死了。但二十年后，我们查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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