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读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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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废弃船厂。</p>
黑色越野车停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外的断头路上。车灯全灭。</p>
苏瓷推开车门，脚底踩上碎石和水泥的混合地面。</p>
陆怀卿从另一侧下车，走到她身边。</p>
影子组一号，代号黑雀，已经等在路边的阴影里。</p>
“陆总，苏小姐。正门两名暗哨已锁定，已拔除。三号干船坞内部目标人物方旭东确认在场，对方一共八个人，带队的是郑刚。西侧废弃厂房三楼已经控制，通道安全，障碍物已清理。”</p>
苏瓷接过话，“郑刚到场时间。”</p>
黑雀看了一眼终端，“最早一批人二十一点十七进场。郑刚的车二十一点四十三从厂区北门驶入。方旭东被从后备箱拖出来的时间是二十一点四十五。”</p>
陆怀卿微微点头，看向苏瓷。</p>
“走。”苏瓷只说了一个字。</p>
三人沿着江边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快速推进。</p>
走到厂区外围铁丝网断口的时候，黑雀突然抬手。</p>
三人同时蹲下。</p>
一道手电光从厂区内侧扫过来。</p>
距离不到四十米。</p>
光束从他们头顶半米的位置划过去，停在铁丝网断口上方晃了两秒。</p>
苏瓷的膝盖压在碎石上，没有动。</p>
陆怀卿的手臂挡在她前方，整个人不动。</p>
手电光收回去了。</p>
脚步声往东面移动，越来越远。</p>
黑雀在耳麦里低声报了一句，“外围游动哨，不在之前的巡逻时间表里，临时加的。”</p>
苏瓷的眉头动了一下。</p>
临时加哨。</p>
郑刚到场以后调整了外围部署。</p>
“继续。”苏瓷说。</p>
三人等游动哨走远后穿过铁丝网断口，进入了西侧那栋废弃的红砖厂房。</p>
楼梯的扶手早就被人拆走卖了废铁，台阶边缘满是缺口。两人悄无声息的上到三楼。</p>
三楼是一整层空旷的车间，临着干船坞的那面墙上，有一排破碎的玻璃窗。</p>
影子组的两名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枪口探出窗台的阴影。</p>
陆怀卿走到窗边，拿出一个带红外热成像功能的高倍望远镜，看了一眼，递过去。</p>
苏瓷接过望远镜，架在窗框的生锈横梁上，闭上左眼，右眼贴上目镜。</p>
视野里，幽绿色的夜视画面拉近。</p>
一百二十米外的三号干船坞底端，是一个深达十几米的长方形凹坑。</p>
坑底亮着四盏高功率的工业探照灯。白光交叉打在船坞正中央的水泥地上，把那片区域照得一清二楚。</p>
方旭东在光的中心。</p>
他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子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p>
头低垂着，左肩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耷拉，比在晚宴上更严重。肩胛骨已经被打断了。</p>
郑刚站在方旭东正前方，手里夹着一根烟。</p>
另外几个壮汉分散站在四周，手里拿着家伙。探照灯的强光外围，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p>
郑刚把烟雾吐在方旭东脸上。</p>
“方总。”郑刚开口了，嘴唇几乎贴着方旭东的耳朵，“你给谁打的电话？”</p>
方旭东没有抬头。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p>
郑刚直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p>
他走了两步，走回来。</p>
“手机已经被我踩碎了。但拨出去那一通我们看见了。”郑刚蹲下来，和方旭东平视，“说，打给谁了。”</p>
方旭东没有反应。</p>
郑刚站起身，右手抬起来，手背抽在方旭东的左脸上。</p>
“晚宴上，你把东西留给谁了？”</p>
陆怀卿把嘴凑到苏瓷耳边，气息压到只有两个人的距离才能捕捉。“他还能撑多久。”</p>
苏瓷盯着望远镜里方旭东的胸口。</p>
“不超过十分钟，右侧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有一根可能已经刺破胸膜，他每吸一口气都在往肺里咽血。”</p>
陆怀卿的手从望远镜上抬开，按在了耳麦边缘。</p>
郑刚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方旭东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p>
方旭东嘴角裂开了，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扯出一个笑，嘴唇全是血，牙齿也是红的，气音断断续续。</p>
“我告诉她……你们都是死人。”</p>
郑刚的下颌咬紧了。</p>
他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方旭东的侧脸上。</p>
铁椅子剧烈摇晃，方旭东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p>
苏瓷握着望远镜的手收紧了。</p>
“等一下。”苏瓷开口了。</p>
陆怀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瓷身上。</p>
“我需要他活着。第四层参数，他在电话里只说了零点两个音节，后面被截断了。没有完整数字，大宝的模型无法锁定收敛条件。”</p>
苏瓷的眼睛没有离开目镜。</p>
陆怀卿看着苏瓷的侧脸。苏瓷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手指的位置没变，但握着望远镜外壳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渗出了汗。</p>
陆怀卿没有说话。右手从耳麦边缘移开，落在苏瓷的肩上。</p>
苏瓷没有转头。</p>
郑刚示意两个手下把铁椅子重新扶正。</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方旭东被拽起来的时候，嘴里咳出一口血沫，落在自己的裤腿上。</p>
郑刚走到方旭东面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战术匕首，贴在方旭东的脖子大动脉上，刀刃微微下压，脖颈上立刻渗出一条血线。</p>
“方旭东，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说也可以。老板交代了，如果你不配合，就切断你的手筋脚筋，带回湖畔路慢慢养着。反正你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掏干净。”</p>
方旭东的眼睛微微睁开。</p>
他的视线没有看郑刚。</p>
方旭东越过郑刚的肩膀，看向了上方。</p>
那个方向，正是苏瓷所在的废弃厂房三楼。</p>
距离太远，方旭东不可能在黑暗中看见三楼的人。</p>
但整个厂区能俯瞰干船坞底部的位置只有一个。</p>
晚宴上留下的信息，纸巾里写下的坐标，电话里拼了最后四秒才说出的那个没说完的数字。</p>
等的就是这一刻。</p>
方旭东的嘴角又弯了一下。</p>
血从裂口里渗出来。</p>
他在确认。</p>
确认了。</p>
方旭东的嘴唇开始翕动。</p>
没有声音。</p>
方旭东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用仅剩的肌肉控制嘴唇的开合，对着黑暗中那个看不见、但确信一定在那里的人。</p>
苏瓷的拇指拧住调焦轮，向右转了一丝。画面倍率拉满。视野里只剩方旭东那两片沾满鲜血的嘴唇。</p>
苏瓷左眼闭着。右眼瞳孔缩紧。全部注意力压在那两片嘴唇的开合幅度上。</p>
嘴唇向两侧拉开。</p>
零。</p>
嘴唇靠拢，轻触。</p>
点。</p>
嘴唇再次微张，舌尖抵住上颚。</p>
一。</p>
嘴唇向两侧拉开。</p>
五。</p>
苏瓷的呼吸停了。</p>
整整两秒。</p>
0.15。</p>
第四层参数。</p>
方旭东在电话里没说完的那个数字。</p>
她把这四个字刻进了脑子里。刻了两遍。</p>
陆怀卿的手还压在苏瓷肩上。他感觉到苏瓷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p>
他知道苏瓷拿到了。</p>
坑底。</p>
方旭东的嘴唇停止了翕动。</p>
他的头重新垂下去，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绳子和铁椅子上，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刚才更浅了。</p>
郑刚收起匕首，后退一步。</p>
方旭东刚才在看什么。</p>
郑刚转过身。</p>
他的视线从干船坞底部向上抬，掠过坑沿和杂草丛生的地面，一直落到那排废弃的红砖厂房——</p>
停在了三楼那排碎玻璃窗的位置。</p>
苏瓷的右眼还贴在目镜上。</p>
她看见了郑刚的脸。</p>
郑刚的眼睛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p>
陆怀卿的手从苏瓷肩上收回，按下了耳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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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废弃船厂。</p>
黑色越野车停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外的断头路上。车灯全灭。</p>
苏瓷推开车门，脚底踩上碎石和水泥的混合地面。</p>
陆怀卿从另一侧下车，走到她身边。</p>
影子组一号，代号黑雀，已经等在路边的阴影里。</p>
“陆总，苏小姐。正门两名暗哨已锁定，已拔除。三号干船坞内部目标人物方旭东确认在场，对方一共八个人，带队的是郑刚。西侧废弃厂房三楼已经控制，通道安全，障碍物已清理。”</p>
苏瓷接过话，“郑刚到场时间。”</p>
黑雀看了一眼终端，“最早一批人二十一点十七进场。郑刚的车二十一点四十三从厂区北门驶入。方旭东被从后备箱拖出来的时间是二十一点四十五。”</p>
陆怀卿微微点头，看向苏瓷。</p>
“走。”苏瓷只说了一个字。</p>
三人沿着江边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快速推进。</p>
走到厂区外围铁丝网断口的时候，黑雀突然抬手。</p>
三人同时蹲下。</p>
一道手电光从厂区内侧扫过来。</p>
距离不到四十米。</p>
光束从他们头顶半米的位置划过去，停在铁丝网断口上方晃了两秒。</p>
苏瓷的膝盖压在碎石上，没有动。</p>
陆怀卿的手臂挡在她前方，整个人不动。</p>
手电光收回去了。</p>
脚步声往东面移动，越来越远。</p>
黑雀在耳麦里低声报了一句，“外围游动哨，不在之前的巡逻时间表里，临时加的。”</p>
苏瓷的眉头动了一下。</p>
临时加哨。</p>
郑刚到场以后调整了外围部署。</p>
“继续。”苏瓷说。</p>
三人等游动哨走远后穿过铁丝网断口，进入了西侧那栋废弃的红砖厂房。</p>
楼梯的扶手早就被人拆走卖了废铁，台阶边缘满是缺口。两人悄无声息的上到三楼。</p>
三楼是一整层空旷的车间，临着干船坞的那面墙上，有一排破碎的玻璃窗。</p>
影子组的两名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枪口探出窗台的阴影。</p>
陆怀卿走到窗边，拿出一个带红外热成像功能的高倍望远镜，看了一眼，递过去。</p>
苏瓷接过望远镜，架在窗框的生锈横梁上，闭上左眼，右眼贴上目镜。</p>
视野里，幽绿色的夜视画面拉近。</p>
一百二十米外的三号干船坞底端，是一个深达十几米的长方形凹坑。</p>
坑底亮着四盏高功率的工业探照灯。白光交叉打在船坞正中央的水泥地上，把那片区域照得一清二楚。</p>
方旭东在光的中心。</p>
他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子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p>
头低垂着，左肩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耷拉，比在晚宴上更严重。肩胛骨已经被打断了。</p>
郑刚站在方旭东正前方，手里夹着一根烟。</p>
另外几个壮汉分散站在四周，手里拿着家伙。探照灯的强光外围，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p>
郑刚把烟雾吐在方旭东脸上。</p>
“方总。”郑刚开口了，嘴唇几乎贴着方旭东的耳朵，“你给谁打的电话？”</p>
方旭东没有抬头。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p>
郑刚直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p>
他走了两步，走回来。</p>
“手机已经被我踩碎了。但拨出去那一通我们看见了。”郑刚蹲下来，和方旭东平视，“说，打给谁了。”</p>
方旭东没有反应。</p>
郑刚站起身，右手抬起来，手背抽在方旭东的左脸上。</p>
“晚宴上，你把东西留给谁了？”</p>
陆怀卿把嘴凑到苏瓷耳边，气息压到只有两个人的距离才能捕捉。“他还能撑多久。”</p>
苏瓷盯着望远镜里方旭东的胸口。</p>
“不超过十分钟，右侧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有一根可能已经刺破胸膜，他每吸一口气都在往肺里咽血。”</p>
陆怀卿的手从望远镜上抬开，按在了耳麦边缘。</p>
郑刚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方旭东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p>
方旭东嘴角裂开了，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扯出一个笑，嘴唇全是血，牙齿也是红的，气音断断续续。</p>
“我告诉她……你们都是死人。”</p>
郑刚的下颌咬紧了。</p>
他反手就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方旭东的侧脸上。</p>
铁椅子剧烈摇晃，方旭东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p>
苏瓷握着望远镜的手收紧了。</p>
“等一下。”苏瓷开口了。</p>
陆怀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瓷身上。</p>
“我需要他活着。第四层参数，他在电话里只说了零点两个音节，后面被截断了。没有完整数字，大宝的模型无法锁定收敛条件。”</p>
苏瓷的眼睛没有离开目镜。</p>
陆怀卿看着苏瓷的侧脸。苏瓷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手指的位置没变，但握着望远镜外壳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渗出了汗。</p>
陆怀卿没有说话。右手从耳麦边缘移开，落在苏瓷的肩上。</p>
苏瓷没有转头。</p>
郑刚示意两个手下把铁椅子重新扶正。</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方旭东被拽起来的时候，嘴里咳出一口血沫，落在自己的裤腿上。</p>
郑刚走到方旭东面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战术匕首，贴在方旭东的脖子大动脉上，刀刃微微下压，脖颈上立刻渗出一条血线。</p>
“方旭东，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说也可以。老板交代了，如果你不配合，就切断你的手筋脚筋，带回湖畔路慢慢养着。反正你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掏干净。”</p>
方旭东的眼睛微微睁开。</p>
他的视线没有看郑刚。</p>
方旭东越过郑刚的肩膀，看向了上方。</p>
那个方向，正是苏瓷所在的废弃厂房三楼。</p>
距离太远，方旭东不可能在黑暗中看见三楼的人。</p>
但整个厂区能俯瞰干船坞底部的位置只有一个。</p>
晚宴上留下的信息，纸巾里写下的坐标，电话里拼了最后四秒才说出的那个没说完的数字。</p>
等的就是这一刻。</p>
方旭东的嘴角又弯了一下。</p>
血从裂口里渗出来。</p>
他在确认。</p>
确认了。</p>
方旭东的嘴唇开始翕动。</p>
没有声音。</p>
方旭东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用仅剩的肌肉控制嘴唇的开合，对着黑暗中那个看不见、但确信一定在那里的人。</p>
苏瓷的拇指拧住调焦轮，向右转了一丝。画面倍率拉满。视野里只剩方旭东那两片沾满鲜血的嘴唇。</p>
苏瓷左眼闭着。右眼瞳孔缩紧。全部注意力压在那两片嘴唇的开合幅度上。</p>
嘴唇向两侧拉开。</p>
零。</p>
嘴唇靠拢，轻触。</p>
点。</p>
嘴唇再次微张，舌尖抵住上颚。</p>
一。</p>
嘴唇向两侧拉开。</p>
五。</p>
苏瓷的呼吸停了。</p>
整整两秒。</p>
0.15。</p>
第四层参数。</p>
方旭东在电话里没说完的那个数字。</p>
她把这四个字刻进了脑子里。刻了两遍。</p>
陆怀卿的手还压在苏瓷肩上。他感觉到苏瓷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p>
他知道苏瓷拿到了。</p>
坑底。</p>
方旭东的嘴唇停止了翕动。</p>
他的头重新垂下去，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绳子和铁椅子上，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刚才更浅了。</p>
郑刚收起匕首，后退一步。</p>
方旭东刚才在看什么。</p>
郑刚转过身。</p>
他的视线从干船坞底部向上抬，掠过坑沿和杂草丛生的地面，一直落到那排废弃的红砖厂房——</p>
停在了三楼那排碎玻璃窗的位置。</p>
苏瓷的右眼还贴在目镜上。</p>
她看见了郑刚的脸。</p>
郑刚的眼睛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p>
陆怀卿的手从苏瓷肩上收回，按下了耳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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