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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走出宫门，他脑海里还浮现着方才三个孩子演皮影的模样，嘴角依旧带着笑意。</p>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车轮缓缓行在宫道之上。</p>
车帘半卷，晚风吹进来，撩动他衣摆。</p>
这么多年起起落落，见过朝堂倾轧，尝过幽禁蛰伏的清冷，像这般不染半点利害的孩童情谊，实在让人难以忘怀。</p>
一路思绪散漫，马车稳稳驶入十三贝勒府。</p>
府中下人见主子归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躬身迎候。</p>
胤祥抬脚落地，脸上那点温和笑意还未散尽。</p>
刚踏入书房外的回廊，贴身属官便神色凝重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回话。</p>
“贝勒爷，灾区那边有亲信属官私递密信过来。”</p>
胤祥眉梢微微一挑，只当是地方上报春耕跟进的常规禀帖，随口道：“呈上来。”</p>
他迈步走进书房，屋中烛火即刻点亮。</p>
接过封缄严密的密信，指尖拆开火漆，一行行往下读。</p>
方才还松弛舒展的神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得干净。</p>
信中所言触目惊心。</p>
赈济银两对不上账目，部分粮仓存粮数字短缺。</p>
巡按御史就地拘押了胤祥离开灾区之前委任的数名主事官吏，怀疑众人串通克扣赈粮。</p>
一纸私信，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p>
胤祥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p>
灾区数月奔波，粮务千头万绪，他临行前再三叮嘱下属，交接账册务必仔细。</p>
他原料到救灾仓促，难免会有些细碎笔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返京之后官吏调换，交接文书乱成这样，凭空闹出这么骇人的账目缺口，还直接被扣上克扣赈粮的嫌疑。</p>
那几名主事官吏随自己出生入死，勤恳踏实，绝不像是敢私吞赈粮之辈。</p>
信里还提，被拘押的几名主事，口口声声喊冤，都说粮食尽数下发灾民，只是沿途转运仓促，各处簿册登记错开。</p>
他们原以为只是交接文书混乱，慢慢调档核对便可理清，谁料到巡按一见总账缺口，直接认定是众人私吞赈粮，当即把人收押。</p>
人一拘，散落各处的原始单据来不及收拢，一时拿不出凭据自证清白。</p>
“此事，尚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 他转头看向属官，声音低沉沙哑，“即刻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快马奔赴灾区。暗中调查重新核对全部粮仓底账、接收交接文书，把来龙去脉彻查到底。”</p>
属官神色肃然，躬身领命，悄声退了出去。</p>
只是他手下这些人，并无朝廷办案印信，只能私下寻访搜集散落文书，无权调阅官府封存卷宗，想要把沿途各站点的底账全部集齐，少说也要耗费不少时日。</p>
偌大一间书房，只剩胤祥独自一人。</p>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入夜的冷风扑在面上，却吹不散心口沉甸甸的憋闷。</p>
方才永和宫暖阁里孩童清脆的笑音还仿佛回响在耳畔，竟让他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p>
另一边，乾清宫。</p>
夜色渐深，殿内檀香缭绕。</p>
李德全双手捧着那封巡按御史正式呈递的加急密奏，轻步走到御案之前，恭恭敬敬放到康熙手边。 “皇上，灾区巡按递来八百里加急密报。”</p>
康熙放下手中朱笔，拆开封卷，静静翻阅。</p>
看着账目的巨大缺口，眉头缓缓锁紧。</p>
若是密报所言属实，那便是震动朝野的赈灾大案。</p>
可康熙熟知胤祥秉性，心中亦存一分审慎，巡按只是拿到局部残缺账册，做出初步怀疑，尚未完成全盘复核，万万不可就此定案。</p>
良久，康熙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肃穆：“此事，即刻密压下来。不可向外泄露半分消息。一切查核清楚之前，不得张扬。”</p>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嗻。”</p>
奏折被康熙收进御案最内侧的匣子里。</p>
雍亲王府的书房之内。</p>
胤禛正伏案核对户部簿册，苏培盛躬身立在一旁，压低声音，把得来的消息细细回禀。</p>
听完这一番叙述，胤禛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痕。</p>
胤祥拼尽心血救灾，如今却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p>
不过康熙已经下旨密查，严令不得外泄完整案情，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p>
他心念一动，想遣人给胤祥递个消息，又压下念头，察觉不妥眼下他们定是被人盯着，若是私下互通钦案内情，反而犯忌讳，让人抓了把柄。</p>
“再派做事稳妥、谨慎之人，往灾区去。” 胤禛声音压得很低，“务必盯紧重新复核账目的全过程，但切记，万万不可声张。”</p>
苏培盛躬身领命退下。</p>
书房只剩胤禛一人，他立在窗前，望着院外萧瑟的枝桠。</p>
纵然有康熙严旨密压，可驿站往来、地方属官之间难免有嘴碎之人，零零碎碎的小道传闻依旧私下流转，这些细碎片段，借着各府密探之手，悄无声息送入各个王府。</p>
八贝勒府。</p>
密室之中，胤禩端坐主位，听完手下密探的禀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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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急色，立刻向前半步，低声献策：“王爷，此乃天赐之机！十三阿哥如今身陷贪墨嫌疑。若是借这件事大做文章，便可大大削弱四阿哥一系的势头！”</p>
胤禩垂着眼，指尖慢慢摩挲杯壁，并没有直接呵斥否定幕僚的判断，眉宇间带着深思。</p>
“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p>
他顿了顿，语调冷静克制：“只是万万不可贸然出头。如今只有零碎流言，完整实情我们一概不知。现在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一旦核查之后乃是一场误会，率先发难之人，反倒会引火烧身，把我们自己拖进浑水。”</p>
胤禩心底暗自思量，暂且按兵不动，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p>
当即派人暗中做好准备，持续紧盯灾区送回来的查核消息。</p>
倘若最后查实确有贪墨实据，那就抓住机会顺势出手，打压胤禛的势力；若是查下来只是误会，也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不留半分把柄。</p>
只是转念想到胤祁那小家伙似乎很</p>
胤祥走出宫门，他脑海里还浮现着方才三个孩子演皮影的模样，嘴角依旧带着笑意。</p>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车轮缓缓行在宫道之上。</p>
车帘半卷，晚风吹进来，撩动他衣摆。</p>
这么多年起起落落，见过朝堂倾轧，尝过幽禁蛰伏的清冷，像这般不染半点利害的孩童情谊，实在让人难以忘怀。</p>
一路思绪散漫，马车稳稳驶入十三贝勒府。</p>
府中下人见主子归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躬身迎候。</p>
胤祥抬脚落地，脸上那点温和笑意还未散尽。</p>
刚踏入书房外的回廊，贴身属官便神色凝重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回话。</p>
“贝勒爷，灾区那边有亲信属官私递密信过来。”</p>
胤祥眉梢微微一挑，只当是地方上报春耕跟进的常规禀帖，随口道：“呈上来。”</p>
他迈步走进书房，屋中烛火即刻点亮。</p>
接过封缄严密的密信，指尖拆开火漆，一行行往下读。</p>
方才还松弛舒展的神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得干净。</p>
信中所言触目惊心。</p>
赈济银两对不上账目，部分粮仓存粮数字短缺。</p>
巡按御史就地拘押了胤祥离开灾区之前委任的数名主事官吏，怀疑众人串通克扣赈粮。</p>
一纸私信，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p>
胤祥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p>
灾区数月奔波，粮务千头万绪，他临行前再三叮嘱下属，交接账册务必仔细。</p>
他原料到救灾仓促，难免会有些细碎笔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返京之后官吏调换，交接文书乱成这样，凭空闹出这么骇人的账目缺口，还直接被扣上克扣赈粮的嫌疑。</p>
那几名主事官吏随自己出生入死，勤恳踏实，绝不像是敢私吞赈粮之辈。</p>
信里还提，被拘押的几名主事，口口声声喊冤，都说粮食尽数下发灾民，只是沿途转运仓促，各处簿册登记错开。</p>
他们原以为只是交接文书混乱，慢慢调档核对便可理清，谁料到巡按一见总账缺口，直接认定是众人私吞赈粮，当即把人收押。</p>
人一拘，散落各处的原始单据来不及收拢，一时拿不出凭据自证清白。</p>
“此事，尚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 他转头看向属官，声音低沉沙哑，“即刻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快马奔赴灾区。暗中调查重新核对全部粮仓底账、接收交接文书，把来龙去脉彻查到底。”</p>
属官神色肃然，躬身领命，悄声退了出去。</p>
只是他手下这些人，并无朝廷办案印信，只能私下寻访搜集散落文书，无权调阅官府封存卷宗，想要把沿途各站点的底账全部集齐，少说也要耗费不少时日。</p>
偌大一间书房，只剩胤祥独自一人。</p>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入夜的冷风扑在面上，却吹不散心口沉甸甸的憋闷。</p>
方才永和宫暖阁里孩童清脆的笑音还仿佛回响在耳畔，竟让他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p>
另一边，乾清宫。</p>
夜色渐深，殿内檀香缭绕。</p>
李德全双手捧着那封巡按御史正式呈递的加急密奏，轻步走到御案之前，恭恭敬敬放到康熙手边。 “皇上，灾区巡按递来八百里加急密报。”</p>
康熙放下手中朱笔，拆开封卷，静静翻阅。</p>
看着账目的巨大缺口，眉头缓缓锁紧。</p>
若是密报所言属实，那便是震动朝野的赈灾大案。</p>
可康熙熟知胤祥秉性，心中亦存一分审慎，巡按只是拿到局部残缺账册，做出初步怀疑，尚未完成全盘复核，万万不可就此定案。</p>
良久，康熙才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肃穆：“此事，即刻密压下来。不可向外泄露半分消息。一切查核清楚之前，不得张扬。”</p>
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嗻。”</p>
奏折被康熙收进御案最内侧的匣子里。</p>
雍亲王府的书房之内。</p>
胤禛正伏案核对户部簿册，苏培盛躬身立在一旁，压低声音，把得来的消息细细回禀。</p>
听完这一番叙述，胤禛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痕。</p>
胤祥拼尽心血救灾，如今却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p>
不过康熙已经下旨密查，严令不得外泄完整案情，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p>
他心念一动，想遣人给胤祥递个消息，又压下念头，察觉不妥眼下他们定是被人盯着，若是私下互通钦案内情，反而犯忌讳，让人抓了把柄。</p>
“再派做事稳妥、谨慎之人，往灾区去。” 胤禛声音压得很低，“务必盯紧重新复核账目的全过程，但切记，万万不可声张。”</p>
苏培盛躬身领命退下。</p>
书房只剩胤禛一人，他立在窗前，望着院外萧瑟的枝桠。</p>
纵然有康熙严旨密压，可驿站往来、地方属官之间难免有嘴碎之人，零零碎碎的小道传闻依旧私下流转，这些细碎片段，借着各府密探之手，悄无声息送入各个王府。</p>
八贝勒府。</p>
密室之中，胤禩端坐主位，听完手下密探的禀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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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急色，立刻向前半步，低声献策：“王爷，此乃天赐之机！十三阿哥如今身陷贪墨嫌疑。若是借这件事大做文章，便可大大削弱四阿哥一系的势头！”</p>
胤禩垂着眼，指尖慢慢摩挲杯壁，并没有直接呵斥否定幕僚的判断，眉宇间带着深思。</p>
“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p>
他顿了顿，语调冷静克制：“只是万万不可贸然出头。如今只有零碎流言，完整实情我们一概不知。现在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一旦核查之后乃是一场误会，率先发难之人，反倒会引火烧身，把我们自己拖进浑水。”</p>
胤禩心底暗自思量，暂且按兵不动，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p>
当即派人暗中做好准备，持续紧盯灾区送回来的查核消息。</p>
倘若最后查实确有贪墨实据，那就抓住机会顺势出手，打压胤禛的势力；若是查下来只是误会，也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不留半分把柄。</p>
只是转念想到胤祁那小家伙似乎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