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跨过去了，便是大明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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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子金口，我让他起身，他敢动一下试试？</p>
得！</p>
这口黑锅，又稳稳扣在了自己头上。</p>
“父皇，您这场戏唱得酣畅淋漓，苏先生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透了……淮西诸公若知道背后推手是他，怕是恨不得把他剁成八段，拿去喂狗。”</p>
朱标长叹一声，眉宇间阴云未散。</p>
人尚在诏狱，麻烦已铺天盖地。</p>
性命之忧暂且不论，今早这一闹，入朝之路，怕比登天还难。</p>
“也是没法子的事。咱本想压一压火气，可一瞅见他们那副德行，肝火‘噌’就蹿上脑门！”</p>
朱元璋皱眉低吼，拳头攥得咯咯响：</p>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子什么脾气？今天那场面，你递把刀过来，咱真能当场削了他们！”</p>
“气煞人也！”</p>
他重重搁下茶盏，伸手重重拍了拍朱标肩头，缓声道：</p>
“其实你也别太揪心。苏先生哪是寻常人？连老四那混世魔王，见了他都乖乖束手——你说，这点风波，还能难住他？”</p>
“信他，就对了！”</p>
“你得信你爹的眼光！这些年，除了你娘，谁能拦得住咱拔刀？可为了苏先生，咱破例了！”</p>
朱标默然片刻，终还是低声开口：</p>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p>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p>
“父子之间，哪来的该不该？说！”</p>
“……父皇心里，当真不忌讳苏先生那层身份？”</p>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伸向茶盏的手，骤然悬在半空。</p>
说到底，苏慕的出身，始终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罪臣之后，板上钉钉。</p>
杨宪追随朱元璋近二十载，从检校初创时与北元探马军司暗中角力，到后来专办朝廷最见不得光的差事，手段凌厉，忠心耿耿，本是安插在中书省的一枚绝妙棋子。</p>
可谁料他一入中书，便似换了个人，行事全然失了分寸——这哪里是办事不力？分明是辜负了朱元璋托付的全部信任！</p>
假使有朝一日苏慕真能踏入朝堂，朱元璋心中那道坎，究竟迈不迈得过去，仍是悬而未决。</p>
朱标不愿再添杀戮，尤其不愿折损苏慕这等奇才，索性把话挑明——早说早打算，总好过临阵仓皇。</p>
“你啊——真是把咱的心思攥得死死的！”</p>
被朱标一语点破，朱元璋非但没恼，反倒朗声一笑，眼里泛起几分赞许：</p>
“既然你主动来问，咱也不掖着藏着——实话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堵心！换作是你，怕是早拍案而起了！”</p>
朱标垂眸颔首，未发一言。</p>
“不过你且宽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用不着你来点醒你老子；至于背后使绊、暗中嚼舌根的下作手段？咱压根儿瞧不上眼，那是鼠辈才干的腌臜勾当！”</p>
朱元璋语气沉稳，坦荡如风：</p>
“跟你说句透底的话：苏慕能不能站上朝堂，全凭他自己本事。咱给他设了个门槛，不高，却够试真金。”</p>
“跨过去了，便是大明脊梁；跨不过去……念在你的面子上，咱也放他一条活路，另谋出路！”</p>
朱标抬眼望向父亲，瞳孔微震，满是愕然。</p>
原以为要费尽口舌、反复周旋，谁知竟如此干脆利落，远超所料。</p>
他怔了半晌，才猛地起身，深深一揖，衣袖带风。</p>
“谢父皇恩典！”</p>
朱元璋斜睨一眼，嘴角一撇：</p>
“少来这套！成天盘算你老子，当咱瞎啊？”</p>
朱标脸上一热，讪笑着拱手：</p>
“父皇这话可冤枉儿臣了！儿臣哪敢？”</p>
“不过是怕大明错失栋梁之材，误了江山社稷罢了！”</p>
顿了顿，又试探着问：</p>
“那……父皇给苏先生设的，究竟是什么考较？”</p>
话音刚落——</p>
朱元璋脸色骤沉，“啪”地一掌拍在他后颈上：</p>
“臭小子，蹬鼻子上脸是吧？”</p>
“过线了啊！”</p>
正说着——</p>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闯进殿来，气息未匀，额角沁汗：</p>
“陛下，韩国公在外候见！”</p>
朱元璋一愣：</p>
李善长？</p>
他来干啥？</p>
挨训还没挨够？</p>
“不见！就说咱歇下了，谁都不见——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p>
朱元璋挥袖便拒，毫不迟疑。</p>
“陛下……”太监声音发颤，“韩国公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若陛下执意不见，他便长跪宫门不走。还让奴婢……把这个呈上。”</p>
他双手高举，捧出一本奏疏，指尖都在抖。</p>
“有病？”</p>
朱元璋冷笑一声，啐道：</p>
“就说了他两句，这就赖上咱了？”</p>
“一把年纪，脸面都不要了，还想给咱守门？”</p>
“倒真会挑时候！”</p>
他一把扯开奏疏封皮——</p>
扉页上，“辞呈”两个墨字，赫然撞入眼帘。</p>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直接把奏本甩向朱标：</p>
“行啊，胆子肥了，这是冲咱父子俩亮刀子来了！”</p>
朱标眉峰紧锁，匆匆扫过几行，神色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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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李先生请辞中书左丞相之职，恳求告老归田。”</p>
朱元璋面色平静，语气却如铁石坠地：</p>
“辞？好啊。”</p>
“咱准了。”</p>
“倒要看看，咱的大明朝廷，离了他李善长，是不是连日头都转不动了！”</p>
朱标心头一紧，霎时白了脸。</p>
他知道，这不是气话——父皇动了真格。</p>
他急步上前，扑通跪倒，声音发紧：</p>
“李先生乃开国柱石、淮西魁首，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骤然卸任，朝局必生震荡，党羽暗结，权柄分流，甚者……恐危及天家威柄！”</p>
朱标素来不喜李善长，可更知其分量——</p>
此人若抽身而去，淮西旧部群龙无首，轻则内斗倾轧，重则尾大不掉，动摇国本！</p>
“老大，你当咱怕他们？”</p>
朱元璋目光如刃，扫向那还在发抖的太监，厉喝：</p>
“还杵那儿干啥？”</p>
“滚下去告诉他——准辞！让他卷铺盖走人！”</p>
“真想看大门？那便让他蹲足七天七夜，一砖一瓦，替咱数清楚！”</p>
“父皇！”</p>
朱标横身拦在御座前，伏地叩首，额头触地：</p>
“昨日父皇亲授儿臣：治国如执秤，须衡全局、弃私情。一念偏颇，伤己误国！”</p>
“请父皇三思！！”</p>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朱元璋当场哑然，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p>
“哟呵，老大，长本事了？”他忽然笑出声，带着几分刮目相看，“如今倒拿咱的话，反手敲打起咱来了？”</p>
朱标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声如磐石：</p>
“回父皇：天家无小事，更无私怨。此乃父皇自儿臣幼时起，日日耳提面命之训，儿臣不敢忘，亦不敢怠！”</p>
“恳请父皇，再思、三思！”</p>
朱元璋望着儿子，摇头莞尔，眉间戾气悄然散尽，只剩暖意：</p>
“好！咱的太子，真长大了！咱的大明，后继有人了！”</p>
“行——今儿，咱就卖你这小兔崽子一个面子！”</p>
他随意一摆手，像拂去一粒尘：</p>
“传李善长，进来。”</p>
“遵旨！”</p>
太监如蒙大赦，转身飞奔而出，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鬼追。</p>
神仙掐架，凡人躲都来不及。</p>
……</p>
不多时——</p>
李善长一瘸一拐挪进殿来，袍角沾灰，步履虚浮，重重跪倒，声嘶力竭：</p>
“罪臣李善长，叩见陛下！”</p>
朱元璋装模作样一怔，惊道：</p>
“哎哟，李先生这是怎么了？快快请起！”</p>
“来人！赐座！赶紧扶稳了，别让老大人磕着碰着！”</p>
两名侍卫左右搀扶，将他小心翼翼按进椅子，可那两条腿，仍止不住地打颤。</p>
“谢陛下隆恩！”</p>
“罪臣惶惧，万死难辞！”</p>
朱元璋盯着他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已按上案沿。</p>
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p>
朱标抢先一步上前，温声道：</p>
“李先生何故自贬至此？”</p>
“一口一个‘罪臣’，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孤有失礼之处，令先生寒心了？”</p>
朱标嘴角微扬，语气从容不迫：</p>
“李先生跪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事，父皇方才还在龙案前拍案震怒，谁料话音未落，人就到了门口。”</p>
“巧得很，今儿当着父皇的面，孤亲自向李先生致歉——还望先生大人大量，莫要计较！”</p>
话音刚落，他长揖及地，姿态端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p>
这一连串软中带硬、进退有度的举动，直把李善长逼得措手不及，脑中嗡然一响。</p>
咳！</p>
咳！</p>
他急促干咳两声，手指下意识攥紧袍袖，慌忙摆手：</p>
“太子殿下万不可如此！折煞老臣了！”</p>
“臣本失职在先，受罚理所应当，怎敢心生怨怼，更遑论怪罪殿下？！”</p>
一旁静观的朱元璋，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p>
对朱标的应变之能，他心里早添了三分赞许。</p>
对付李善长这等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油条，寻常手段哪压得住？非得让储君亲自出马，方显分量！</p>
“早跟你说了没事儿，偏要上赶着剖心挖肺，弄得像咱把你怎么着了似的，平白叫小辈笑话！”</p>
朱元璋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嫌弃：</p>
“不就是年岁上去了，脑子转得慢些，一时没想出破局的法子？”</p>
“多大点事，值得这般如临大敌？”</p>
“再说了，咱发火又不是冲你来的，你凑什么热闹？”</p>
“还闹得满朝风雨，丢不丢人？”</p>
话音落地，李善长脸都僵了，活像吞了半只活蝎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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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子金口，我让他起身，他敢动一下试试？</p>
得！</p>
这口黑锅，又稳稳扣在了自己头上。</p>
“父皇，您这场戏唱得酣畅淋漓，苏先生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透了……淮西诸公若知道背后推手是他，怕是恨不得把他剁成八段，拿去喂狗。”</p>
朱标长叹一声，眉宇间阴云未散。</p>
人尚在诏狱，麻烦已铺天盖地。</p>
性命之忧暂且不论，今早这一闹，入朝之路，怕比登天还难。</p>
“也是没法子的事。咱本想压一压火气，可一瞅见他们那副德行，肝火‘噌’就蹿上脑门！”</p>
朱元璋皱眉低吼，拳头攥得咯咯响：</p>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子什么脾气？今天那场面，你递把刀过来，咱真能当场削了他们！”</p>
“气煞人也！”</p>
他重重搁下茶盏，伸手重重拍了拍朱标肩头，缓声道：</p>
“其实你也别太揪心。苏先生哪是寻常人？连老四那混世魔王，见了他都乖乖束手——你说，这点风波，还能难住他？”</p>
“信他，就对了！”</p>
“你得信你爹的眼光！这些年，除了你娘，谁能拦得住咱拔刀？可为了苏先生，咱破例了！”</p>
朱标默然片刻，终还是低声开口：</p>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p>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p>
“父子之间，哪来的该不该？说！”</p>
“……父皇心里，当真不忌讳苏先生那层身份？”</p>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伸向茶盏的手，骤然悬在半空。</p>
说到底，苏慕的出身，始终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罪臣之后，板上钉钉。</p>
杨宪追随朱元璋近二十载，从检校初创时与北元探马军司暗中角力，到后来专办朝廷最见不得光的差事，手段凌厉，忠心耿耿，本是安插在中书省的一枚绝妙棋子。</p>
可谁料他一入中书，便似换了个人，行事全然失了分寸——这哪里是办事不力？分明是辜负了朱元璋托付的全部信任！</p>
假使有朝一日苏慕真能踏入朝堂，朱元璋心中那道坎，究竟迈不迈得过去，仍是悬而未决。</p>
朱标不愿再添杀戮，尤其不愿折损苏慕这等奇才，索性把话挑明——早说早打算，总好过临阵仓皇。</p>
“你啊——真是把咱的心思攥得死死的！”</p>
被朱标一语点破，朱元璋非但没恼，反倒朗声一笑，眼里泛起几分赞许：</p>
“既然你主动来问，咱也不掖着藏着——实话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堵心！换作是你，怕是早拍案而起了！”</p>
朱标垂眸颔首，未发一言。</p>
“不过你且宽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用不着你来点醒你老子；至于背后使绊、暗中嚼舌根的下作手段？咱压根儿瞧不上眼，那是鼠辈才干的腌臜勾当！”</p>
朱元璋语气沉稳，坦荡如风：</p>
“跟你说句透底的话：苏慕能不能站上朝堂，全凭他自己本事。咱给他设了个门槛，不高，却够试真金。”</p>
“跨过去了，便是大明脊梁；跨不过去……念在你的面子上，咱也放他一条活路，另谋出路！”</p>
朱标抬眼望向父亲，瞳孔微震，满是愕然。</p>
原以为要费尽口舌、反复周旋，谁知竟如此干脆利落，远超所料。</p>
他怔了半晌，才猛地起身，深深一揖，衣袖带风。</p>
“谢父皇恩典！”</p>
朱元璋斜睨一眼，嘴角一撇：</p>
“少来这套！成天盘算你老子，当咱瞎啊？”</p>
朱标脸上一热，讪笑着拱手：</p>
“父皇这话可冤枉儿臣了！儿臣哪敢？”</p>
“不过是怕大明错失栋梁之材，误了江山社稷罢了！”</p>
顿了顿，又试探着问：</p>
“那……父皇给苏先生设的，究竟是什么考较？”</p>
话音刚落——</p>
朱元璋脸色骤沉，“啪”地一掌拍在他后颈上：</p>
“臭小子，蹬鼻子上脸是吧？”</p>
“过线了啊！”</p>
正说着——</p>
一名太监跌跌撞撞闯进殿来，气息未匀，额角沁汗：</p>
“陛下，韩国公在外候见！”</p>
朱元璋一愣：</p>
李善长？</p>
他来干啥？</p>
挨训还没挨够？</p>
“不见！就说咱歇下了，谁都不见——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p>
朱元璋挥袖便拒，毫不迟疑。</p>
“陛下……”太监声音发颤，“韩国公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若陛下执意不见，他便长跪宫门不走。还让奴婢……把这个呈上。”</p>
他双手高举，捧出一本奏疏，指尖都在抖。</p>
“有病？”</p>
朱元璋冷笑一声，啐道：</p>
“就说了他两句，这就赖上咱了？”</p>
“一把年纪，脸面都不要了，还想给咱守门？”</p>
“倒真会挑时候！”</p>
他一把扯开奏疏封皮——</p>
扉页上，“辞呈”两个墨字，赫然撞入眼帘。</p>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直接把奏本甩向朱标：</p>
“行啊，胆子肥了，这是冲咱父子俩亮刀子来了！”</p>
朱标眉峰紧锁，匆匆扫过几行，神色一凛：</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父皇，李先生请辞中书左丞相之职，恳求告老归田。”</p>
朱元璋面色平静，语气却如铁石坠地：</p>
“辞？好啊。”</p>
“咱准了。”</p>
“倒要看看，咱的大明朝廷，离了他李善长，是不是连日头都转不动了！”</p>
朱标心头一紧，霎时白了脸。</p>
他知道，这不是气话——父皇动了真格。</p>
他急步上前，扑通跪倒，声音发紧：</p>
“李先生乃开国柱石、淮西魁首，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骤然卸任，朝局必生震荡，党羽暗结，权柄分流，甚者……恐危及天家威柄！”</p>
朱标素来不喜李善长，可更知其分量——</p>
此人若抽身而去，淮西旧部群龙无首，轻则内斗倾轧，重则尾大不掉，动摇国本！</p>
“老大，你当咱怕他们？”</p>
朱元璋目光如刃，扫向那还在发抖的太监，厉喝：</p>
“还杵那儿干啥？”</p>
“滚下去告诉他——准辞！让他卷铺盖走人！”</p>
“真想看大门？那便让他蹲足七天七夜，一砖一瓦，替咱数清楚！”</p>
“父皇！”</p>
朱标横身拦在御座前，伏地叩首，额头触地：</p>
“昨日父皇亲授儿臣：治国如执秤，须衡全局、弃私情。一念偏颇，伤己误国！”</p>
“请父皇三思！！”</p>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朱元璋当场哑然，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p>
“哟呵，老大，长本事了？”他忽然笑出声，带着几分刮目相看，“如今倒拿咱的话，反手敲打起咱来了？”</p>
朱标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声如磐石：</p>
“回父皇：天家无小事，更无私怨。此乃父皇自儿臣幼时起，日日耳提面命之训，儿臣不敢忘，亦不敢怠！”</p>
“恳请父皇，再思、三思！”</p>
朱元璋望着儿子，摇头莞尔，眉间戾气悄然散尽，只剩暖意：</p>
“好！咱的太子，真长大了！咱的大明，后继有人了！”</p>
“行——今儿，咱就卖你这小兔崽子一个面子！”</p>
他随意一摆手，像拂去一粒尘：</p>
“传李善长，进来。”</p>
“遵旨！”</p>
太监如蒙大赦，转身飞奔而出，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鬼追。</p>
神仙掐架，凡人躲都来不及。</p>
……</p>
不多时——</p>
李善长一瘸一拐挪进殿来，袍角沾灰，步履虚浮，重重跪倒，声嘶力竭：</p>
“罪臣李善长，叩见陛下！”</p>
朱元璋装模作样一怔，惊道：</p>
“哎哟，李先生这是怎么了？快快请起！”</p>
“来人！赐座！赶紧扶稳了，别让老大人磕着碰着！”</p>
两名侍卫左右搀扶，将他小心翼翼按进椅子，可那两条腿，仍止不住地打颤。</p>
“谢陛下隆恩！”</p>
“罪臣惶惧，万死难辞！”</p>
朱元璋盯着他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已按上案沿。</p>
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p>
朱标抢先一步上前，温声道：</p>
“李先生何故自贬至此？”</p>
“一口一个‘罪臣’，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孤有失礼之处，令先生寒心了？”</p>
朱标嘴角微扬，语气从容不迫：</p>
“李先生跪了整整一个上午的事，父皇方才还在龙案前拍案震怒，谁料话音未落，人就到了门口。”</p>
“巧得很，今儿当着父皇的面，孤亲自向李先生致歉——还望先生大人大量，莫要计较！”</p>
话音刚落，他长揖及地，姿态端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p>
这一连串软中带硬、进退有度的举动，直把李善长逼得措手不及，脑中嗡然一响。</p>
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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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促干咳两声，手指下意识攥紧袍袖，慌忙摆手：</p>
“太子殿下万不可如此！折煞老臣了！”</p>
“臣本失职在先，受罚理所应当，怎敢心生怨怼，更遑论怪罪殿下？！”</p>
一旁静观的朱元璋，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p>
对朱标的应变之能，他心里早添了三分赞许。</p>
对付李善长这等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油条，寻常手段哪压得住？非得让储君亲自出马，方显分量！</p>
“早跟你说了没事儿，偏要上赶着剖心挖肺，弄得像咱把你怎么着了似的，平白叫小辈笑话！”</p>
朱元璋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嫌弃：</p>
“不就是年岁上去了，脑子转得慢些，一时没想出破局的法子？”</p>
“多大点事，值得这般如临大敌？”</p>
“再说了，咱发火又不是冲你来的，你凑什么热闹？”</p>
“还闹得满朝风雨，丢不丢人？”</p>
话音落地，李善长脸都僵了，活像吞了半只活蝎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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