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头大患？他还有明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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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可惧，可怕的是日日数着时辰等死！</p>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骨头都能炸出火来——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p>
这是把苏先生逼进死胡同，逼他亮底牌啊！</p>
狠，真狠！</p>
朱元璋目光如刀，直刺垂首而立的朱标，开口便没半分客气：</p>
“老大，收起你那点鬼心思——别琢磨着给谁递信儿！”</p>
“小聪明耍得挺溜？趁早掐灭念头，省得自个儿难堪！”</p>
朱标肩膀一垮，讪笑着低头：“儿臣……真不敢。”</p>
“嘴上说不敢，心里可未必。”朱元璋盯着他，语气沉了下来，“记牢了，最好连念头都别冒。”</p>
他端起粗瓷碗，把碗底最后一口白粥拌咸菜刮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抹了抹嘴，拍拍手道：</p>
“饱了。老大，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换衣裳，走人！”</p>
“啊？”朱标愣在原地，脑子还转不过弯。</p>
“啊什么啊！”朱元璋已蹲下身去系鞋带，边系边数落，“全是你娘拖的后腿！瞅瞅这都几更天了？”</p>
“再磨蹭下去，苏先生的课门都摸不着！”</p>
昨儿苏慕随口提的《国运论》，朱元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脑仁儿都快想热了。</p>
“哎哟——差点岔了气！”</p>
朱标猛地一拍额头，急声道：</p>
“父皇！四弟那封信还没回呢！万一他脑子一热，真拽着苏先生闯诏狱……”</p>
“他敢动一个指头？”朱元璋话音未落，脊背忽地一凉，本能扭头——正撞上马皇后冷如霜刃的目光。</p>
“呃……那个……妹子，咱爷俩先撤了啊！你也别张罗了，歇着吧！”</p>
话没说完，左脚鞋刚套上一半，人已拔腿开溜。</p>
“娘，孩儿告退！”</p>
朱标憋不住笑，匆匆拱手，拔腿就追——那架势，活像怕被落下似的，紧赶慢赶撵着仓皇奔逃的老父亲。</p>
马皇后望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踉跄而去的背影，轻轻摇头，低语似叹：</p>
“但愿这位苏先生，真能闯过这一关……”</p>
同一时刻。</p>
应天府西角，韩国公府。</p>
“恩公！您怎能咽下这口气？！”</p>
胡惟庸捧着茶盏的手一顿，指尖发白，满脸惊愕。</p>
“不咽，还能怎样？”</p>
李善长反倒松了肩，神色淡得像一泓枯井水，“上位心意如铁，咱们不过是浮萍，哪轮得到我们指手画脚？”</p>
“雷霆是恩，细雨也是恩；别把自己当主子，当清楚了，才活得长久。”</p>
“照上位的意思，能全身而退、早早归田，已是天大的造化。”</p>
他起身掩严门窗，返身踱至李善长案前，压低嗓音：“恩公，学生说的不是上位……是诏狱里那位！”</p>
“杨宪倒了，刘伯温蔫了，浙东那摊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成局——偏叫一条臭鱼搅了满池清波！”</p>
李善长斜睨一眼，突然抬手“啪”一声拍在案上：</p>
“糊涂！”</p>
“你想干什么？”</p>
“我早警告过你——少碰火炭，当心烧了自己！”</p>
胡惟庸眸底寒光一闪，声音却压得更低：“恩公，学生没别的念想，您的话，句句刻在心里。”</p>
“可今日大殿之上，您当众受辱，学生听着那话，五脏六腑都在烧！”</p>
“临来前，学生已摸清了诏狱守卫——全是咱们淮西老乡，只消稍作安排，神不知，鬼不觉……”</p>
他挺直腰杆，字字掷地：</p>
“这条命，本就是恩公给的；若真用得上，学生甘愿奉上！”</p>
李善长久久未语，只缓缓拨开茶汤上浮着的碎叶，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中抬眼：</p>
“惟庸啊……”</p>
“学生在！恩公请讲！”</p>
“有这份赤诚，为师足矣。当年挑中你，果然没看走眼。”</p>
他搁下青瓷盏，身子向后一靠，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宽慰：</p>
“你提的事，不必再想。我老了，路走到头了；你还年轻，前程不能毁在一时血气上。”</p>
“可是恩公——”</p>
“不必多言。”李善长抬手截住话头，目光投向窗外，“你看那些人，往日在我府门口排着队等传唤，比孝子守灵还勤快；如今我刚卸印，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p>
“不过告老还乡，又不是抄家灭族，至于吓成这样？”</p>
“路远才知马劲，日子久了，人心才见真章。”</p>
他收回视线，抬手重重拍了拍胡惟庸肩头，忽然一笑：</p>
“可他们不知道——上位，悄悄托了我一件大事。”</p>
略顿片刻，声音沉稳如钟：</p>
“我打算荐你，接掌中书左丞相之位。”</p>
“如何？”</p>
胡惟庸浑身一震，喉头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p>
“恩公……这……学生……实在担不起啊！”</p>
李善长摆摆手，笑意笃定：“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上位眼里，早把你办事的利落劲儿，看得明明白白。”</p>
“好好干，莫负我所望。”</p>
“扑通！”</p>
胡惟庸双膝触地，声音响亮得震得梁上尘灰微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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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叩谢恩公再造之恩！！”</p>
李善长眼皮都没抬，只挥了挥手：“起来吧。往后怎么走，还用我手把手教？”</p>
胡惟庸慌忙爬起，手足无措地点头，脑袋点得几乎要磕到地上。</p>
“那……苏慕呢？”</p>
“若他真进了朝堂，怕是要成心头大患！”</p>
李善长鼻腔里轻嗤一声，满是不屑：</p>
“心头大患？他还有明天吗？”</p>
“你觉得，上位会留他多久？”</p>
“让一个死囚披紫袍、坐朝堂？上位的脸面往哪儿搁？”</p>
“倘若上位真肯豁出去，当着满朝文武自打耳光，硬要扶他上位——那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有什么理由拦着？”</p>
胡惟庸拱手躬身，朗声应道：</p>
“学生，受教了！”</p>
李善长霍然起身，抖袖整衣，双手负于身后，仰首望向庭院深处——那里，一株老槐枝繁叶茂，正迎风而动。</p>
“惟庸啊，你这是在等……”</p>
“皇上自扇耳光？还是盼着苏慕人头落地？”</p>
胡惟庸垂首敛目，静立如松，神色沉静无波，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忽而朗声应道：</p>
“学生——两个都想瞧！”</p>
李善长愕然抬眼，怔了片刻，随即拊掌大笑，笑声爽利，满是激赏。</p>
“苏慕不能死在咱们手上，可让他尝点苦头，倒也无妨。眼下刑期迫在眉睫，牢里那些死囚，个个焦躁得像被火燎了尾巴……”</p>
“你，懂我的意思？”</p>
胡惟庸眸光微闪，瞬间了然，颔首不语。</p>
应天府，诏狱。</p>
放风的梆子刚敲响。</p>
朱棣便似被针扎了脚底板，团团乱转，坐立难安。</p>
东张西望，逮住个巡狱的就凑上去问：“有人来找我吗？真没人来？！”</p>
连素来缠着苏慕讨教的劲儿都丢了个干净，举止反常得扎眼。</p>
绕了几圈，空手而归，他蔫头耷脑蹲到墙根，仰天叹气，一声比一声沉。</p>
“喂，你抽什么风？上蹿下跳的，屁股底下冒烟了？”</p>
苏慕皱眉退开半步，满脸嫌弃。</p>
随手捡起块碎瓦片，在青砖墙上慢慢划拉，笔锋沉稳，一丝不苟。</p>
朱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两下，终究没出声。</p>
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昨夜递进宫的折子，至今杳无音信吧？</p>
老爷子若看了生气，早该派人拎棍子来抽他；若嫌写得糙，骂也该骂到耳朵起茧了！</p>
老爷子冷硬是出了名的，可大哥呢？</p>
大哥素来心热，这事捅到他那儿，怎会一声不吭？</p>
想破脑袋也没个准信，朱棣只能咬牙安慰自己：</p>
兴许正忙着？大哥绝不会撒手不管！</p>
“苏先生，您这刻的是啥？”</p>
他挪过去，一头雾水。</p>
“题诗，没见过？”</p>
苏慕笔尖未停，侧脸平静，连眼皮都没掀。</p>
“啊？！”朱棣眼珠子险些弹出来，嘴张得能塞进鸡蛋。</p>
题诗他见过——老爷子偶尔也提笔诌两句，权当给武夫脸上贴金。</p>
可谁敢在诏狱里题诗？</p>
这儿是活人进、鬼魂出的地界，又不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哪来的闲情逸致？</p>
真是活久见！</p>
“苏先生，您记不记得，自己还有几天活头？”</p>
“五天。我日日掐指，错不了。”</p>
听他云淡风轻一答，朱棣急得直薅头发，声音都劈了叉：</p>
“只剩五天了啊！”</p>
“您还有心思在这雕字刻句？！”</p>
“真的一点都不慌？！”</p>
苏慕耸耸肩，毫不在意：</p>
“慌什么？慌有用？”</p>
顿了顿，他忽然一笑，语气轻快得像在商量晚饭加菜：</p>
“不过嘛……我倒挺盼着早些行刑。”</p>
目光一转，直勾勾盯住朱棣，慢悠悠道：</p>
“你爹有门路，上头说话算数。替我递个话，打点打点，看能不能排个快号？”</p>
“早一刀晚一刀，都是挨，省点牢饭，也算积德。”</p>
朱棣：“……”</p>
他宁愿这是玩笑——可苏慕那副认认真真盘算砍头流程的模样，分明是铁了心！</p>
“苏先生，您……真不怕？”</p>
朱棣嗓子发紧，腿肚子直打软，几乎要跪下去哀求：</p>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人一闭眼，万事皆休，连影子都留不下！”</p>
苏慕面色如常，语气却陡然一沉：</p>
“谁说我不怕？我最怕疼。”</p>
话锋一转，他竟真掰着手指提醒：</p>
“对了，差点忘了托付你——到时候多塞几贯钱，务必找个老把式。”</p>
“刀卡在脖子缝里拔不出来，那滋味，啧……”</p>
“新手手抖，刀偏一寸，血喷三尺，疼得钻心。”</p>
朱棣后颈一凉，汗毛倒竖，再看苏慕时，眼神恍若撞见了穿白衣的判官。</p>
“苏……苏先生，您别……这话说得人心里发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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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可惧，可怕的是日日数着时辰等死！</p>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骨头都能炸出火来——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p>
这是把苏先生逼进死胡同，逼他亮底牌啊！</p>
狠，真狠！</p>
朱元璋目光如刀，直刺垂首而立的朱标，开口便没半分客气：</p>
“老大，收起你那点鬼心思——别琢磨着给谁递信儿！”</p>
“小聪明耍得挺溜？趁早掐灭念头，省得自个儿难堪！”</p>
朱标肩膀一垮，讪笑着低头：“儿臣……真不敢。”</p>
“嘴上说不敢，心里可未必。”朱元璋盯着他，语气沉了下来，“记牢了，最好连念头都别冒。”</p>
他端起粗瓷碗，把碗底最后一口白粥拌咸菜刮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抹了抹嘴，拍拍手道：</p>
“饱了。老大，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换衣裳，走人！”</p>
“啊？”朱标愣在原地，脑子还转不过弯。</p>
“啊什么啊！”朱元璋已蹲下身去系鞋带，边系边数落，“全是你娘拖的后腿！瞅瞅这都几更天了？”</p>
“再磨蹭下去，苏先生的课门都摸不着！”</p>
昨儿苏慕随口提的《国运论》，朱元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脑仁儿都快想热了。</p>
“哎哟——差点岔了气！”</p>
朱标猛地一拍额头，急声道：</p>
“父皇！四弟那封信还没回呢！万一他脑子一热，真拽着苏先生闯诏狱……”</p>
“他敢动一个指头？”朱元璋话音未落，脊背忽地一凉，本能扭头——正撞上马皇后冷如霜刃的目光。</p>
“呃……那个……妹子，咱爷俩先撤了啊！你也别张罗了，歇着吧！”</p>
话没说完，左脚鞋刚套上一半，人已拔腿开溜。</p>
“娘，孩儿告退！”</p>
朱标憋不住笑，匆匆拱手，拔腿就追——那架势，活像怕被落下似的，紧赶慢赶撵着仓皇奔逃的老父亲。</p>
马皇后望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踉跄而去的背影，轻轻摇头，低语似叹：</p>
“但愿这位苏先生，真能闯过这一关……”</p>
同一时刻。</p>
应天府西角，韩国公府。</p>
“恩公！您怎能咽下这口气？！”</p>
胡惟庸捧着茶盏的手一顿，指尖发白，满脸惊愕。</p>
“不咽，还能怎样？”</p>
李善长反倒松了肩，神色淡得像一泓枯井水，“上位心意如铁，咱们不过是浮萍，哪轮得到我们指手画脚？”</p>
“雷霆是恩，细雨也是恩；别把自己当主子，当清楚了，才活得长久。”</p>
“照上位的意思，能全身而退、早早归田，已是天大的造化。”</p>
他起身掩严门窗，返身踱至李善长案前，压低嗓音：“恩公，学生说的不是上位……是诏狱里那位！”</p>
“杨宪倒了，刘伯温蔫了，浙东那摊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成局——偏叫一条臭鱼搅了满池清波！”</p>
李善长斜睨一眼，突然抬手“啪”一声拍在案上：</p>
“糊涂！”</p>
“你想干什么？”</p>
“我早警告过你——少碰火炭，当心烧了自己！”</p>
胡惟庸眸底寒光一闪，声音却压得更低：“恩公，学生没别的念想，您的话，句句刻在心里。”</p>
“可今日大殿之上，您当众受辱，学生听着那话，五脏六腑都在烧！”</p>
“临来前，学生已摸清了诏狱守卫——全是咱们淮西老乡，只消稍作安排，神不知，鬼不觉……”</p>
他挺直腰杆，字字掷地：</p>
“这条命，本就是恩公给的；若真用得上，学生甘愿奉上！”</p>
李善长久久未语，只缓缓拨开茶汤上浮着的碎叶，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中抬眼：</p>
“惟庸啊……”</p>
“学生在！恩公请讲！”</p>
“有这份赤诚，为师足矣。当年挑中你，果然没看走眼。”</p>
他搁下青瓷盏，身子向后一靠，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宽慰：</p>
“你提的事，不必再想。我老了，路走到头了；你还年轻，前程不能毁在一时血气上。”</p>
“可是恩公——”</p>
“不必多言。”李善长抬手截住话头，目光投向窗外，“你看那些人，往日在我府门口排着队等传唤，比孝子守灵还勤快；如今我刚卸印，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p>
“不过告老还乡，又不是抄家灭族，至于吓成这样？”</p>
“路远才知马劲，日子久了，人心才见真章。”</p>
他收回视线，抬手重重拍了拍胡惟庸肩头，忽然一笑：</p>
“可他们不知道——上位，悄悄托了我一件大事。”</p>
略顿片刻，声音沉稳如钟：</p>
“我打算荐你，接掌中书左丞相之位。”</p>
“如何？”</p>
胡惟庸浑身一震，喉头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p>
“恩公……这……学生……实在担不起啊！”</p>
李善长摆摆手，笑意笃定：“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上位眼里，早把你办事的利落劲儿，看得明明白白。”</p>
“好好干，莫负我所望。”</p>
“扑通！”</p>
胡惟庸双膝触地，声音响亮得震得梁上尘灰微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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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叩谢恩公再造之恩！！”</p>
李善长眼皮都没抬，只挥了挥手：“起来吧。往后怎么走，还用我手把手教？”</p>
胡惟庸慌忙爬起，手足无措地点头，脑袋点得几乎要磕到地上。</p>
“那……苏慕呢？”</p>
“若他真进了朝堂，怕是要成心头大患！”</p>
李善长鼻腔里轻嗤一声，满是不屑：</p>
“心头大患？他还有明天吗？”</p>
“你觉得，上位会留他多久？”</p>
“让一个死囚披紫袍、坐朝堂？上位的脸面往哪儿搁？”</p>
“倘若上位真肯豁出去，当着满朝文武自打耳光，硬要扶他上位——那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有什么理由拦着？”</p>
胡惟庸拱手躬身，朗声应道：</p>
“学生，受教了！”</p>
李善长霍然起身，抖袖整衣，双手负于身后，仰首望向庭院深处——那里，一株老槐枝繁叶茂，正迎风而动。</p>
“惟庸啊，你这是在等……”</p>
“皇上自扇耳光？还是盼着苏慕人头落地？”</p>
胡惟庸垂首敛目，静立如松，神色沉静无波，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忽而朗声应道：</p>
“学生——两个都想瞧！”</p>
李善长愕然抬眼，怔了片刻，随即拊掌大笑，笑声爽利，满是激赏。</p>
“苏慕不能死在咱们手上，可让他尝点苦头，倒也无妨。眼下刑期迫在眉睫，牢里那些死囚，个个焦躁得像被火燎了尾巴……”</p>
“你，懂我的意思？”</p>
胡惟庸眸光微闪，瞬间了然，颔首不语。</p>
应天府，诏狱。</p>
放风的梆子刚敲响。</p>
朱棣便似被针扎了脚底板，团团乱转，坐立难安。</p>
东张西望，逮住个巡狱的就凑上去问：“有人来找我吗？真没人来？！”</p>
连素来缠着苏慕讨教的劲儿都丢了个干净，举止反常得扎眼。</p>
绕了几圈，空手而归，他蔫头耷脑蹲到墙根，仰天叹气，一声比一声沉。</p>
“喂，你抽什么风？上蹿下跳的，屁股底下冒烟了？”</p>
苏慕皱眉退开半步，满脸嫌弃。</p>
随手捡起块碎瓦片，在青砖墙上慢慢划拉，笔锋沉稳，一丝不苟。</p>
朱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两下，终究没出声。</p>
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昨夜递进宫的折子，至今杳无音信吧？</p>
老爷子若看了生气，早该派人拎棍子来抽他；若嫌写得糙，骂也该骂到耳朵起茧了！</p>
老爷子冷硬是出了名的，可大哥呢？</p>
大哥素来心热，这事捅到他那儿，怎会一声不吭？</p>
想破脑袋也没个准信，朱棣只能咬牙安慰自己：</p>
兴许正忙着？大哥绝不会撒手不管！</p>
“苏先生，您这刻的是啥？”</p>
他挪过去，一头雾水。</p>
“题诗，没见过？”</p>
苏慕笔尖未停，侧脸平静，连眼皮都没掀。</p>
“啊？！”朱棣眼珠子险些弹出来，嘴张得能塞进鸡蛋。</p>
题诗他见过——老爷子偶尔也提笔诌两句，权当给武夫脸上贴金。</p>
可谁敢在诏狱里题诗？</p>
这儿是活人进、鬼魂出的地界，又不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哪来的闲情逸致？</p>
真是活久见！</p>
“苏先生，您记不记得，自己还有几天活头？”</p>
“五天。我日日掐指，错不了。”</p>
听他云淡风轻一答，朱棣急得直薅头发，声音都劈了叉：</p>
“只剩五天了啊！”</p>
“您还有心思在这雕字刻句？！”</p>
“真的一点都不慌？！”</p>
苏慕耸耸肩，毫不在意：</p>
“慌什么？慌有用？”</p>
顿了顿，他忽然一笑，语气轻快得像在商量晚饭加菜：</p>
“不过嘛……我倒挺盼着早些行刑。”</p>
目光一转，直勾勾盯住朱棣，慢悠悠道：</p>
“你爹有门路，上头说话算数。替我递个话，打点打点，看能不能排个快号？”</p>
“早一刀晚一刀，都是挨，省点牢饭，也算积德。”</p>
朱棣：“……”</p>
他宁愿这是玩笑——可苏慕那副认认真真盘算砍头流程的模样，分明是铁了心！</p>
“苏先生，您……真不怕？”</p>
朱棣嗓子发紧，腿肚子直打软，几乎要跪下去哀求：</p>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人一闭眼，万事皆休，连影子都留不下！”</p>
苏慕面色如常，语气却陡然一沉：</p>
“谁说我不怕？我最怕疼。”</p>
话锋一转，他竟真掰着手指提醒：</p>
“对了，差点忘了托付你——到时候多塞几贯钱，务必找个老把式。”</p>
“刀卡在脖子缝里拔不出来，那滋味，啧……”</p>
“新手手抖，刀偏一寸，血喷三尺，疼得钻心。”</p>
朱棣后颈一凉，汗毛倒竖，再看苏慕时，眼神恍若撞见了穿白衣的判官。</p>
“苏……苏先生，您别……这话说得人心里发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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