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难不成，又绕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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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边偏殿。</p>
朱元璋一把攥住朱标的胳膊，风风火火拽进门，脚跟还没站稳，话就劈头盖脸砸下来：</p>
“老大，快去取一道空白圣旨来！”</p>
“啊？”</p>
朱标脚步一顿，满脸茫然：</p>
“父皇要圣旨做什么？”</p>
“还能做啥？！”</p>
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斜睨他一眼，满眼写着“你怎么还不开窍”。</p>
“老四那档子事是翻篇了，咱自个儿这烂摊子，可还堆在那儿冒烟呢！”</p>
他猛地一拍胸口，懊恼得直跺脚：</p>
“……官绅不纳粮？简直糊涂透顶！”</p>
“往后全得缴！不光缴，还得照实数、按田亩、加三成！”</p>
“哎哟喂——咱当初脑袋是不是让驴踢过？还是被门框夹傻了？”</p>
朱标：“……”</p>
朱元璋口述。</p>
朱标执笔。</p>
墨迹未干，一纸诏令已跃然纸上。</p>
“请父皇过目。”</p>
朱标双手托起圣旨两端，朝下轻呵两口气，指尖小心避开未干的墨痕，恭恭敬敬递上前。</p>
“嘶——老大啊！”</p>
朱元璋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p>
“咱跟你讲过多少回？圣旨不是八股文章，是给活人看的！写那么文绉绉，谁看得懂？”</p>
“大白话不行吗？还是咱说不明白？”</p>
“父皇！”</p>
朱标抬手按了按额角，哭笑不得：</p>
“政令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以为，措辞宁严勿疏。”</p>
朱元璋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摆摆手道：</p>
“罢了罢了，你读的书多，咱斗不过你，也懒得争。”</p>
“那……儿臣这就送去中书省，催他们即刻颁行。”</p>
“你站住！”</p>
朱元璋一嗓子拦住转身欲走的朱标，伸手一指：</p>
“左丞相都撂挑子了，你往中书省递什么？递给谁？”</p>
“呃……”</p>
朱标一愣，迟疑片刻，试探着道：</p>
“徐叔叔那儿？”</p>
“递给他？图个乐呵？”</p>
朱元璋嗤笑一声，摆手叹气：</p>
“人家右丞相早就是个空衔，两耳不闻窗外事，过几天就要回北平府养老去了。”</p>
顿了顿，他忽然压低嗓音，一脸憋屈：</p>
“再说——你忘了老四前些日子咋冲进你徐叔叔家骂人的？把人家闺女贬得连根草都不如，咱还有脸登门托事儿？”</p>
“对了！一提这个咱就想起来——你徐叔叔那个木头疙瘩，朝会上咱都暗示三回了，他咋还不主动上门认个错、表个态？”</p>
“愁死个人哟！”</p>
“这……父皇的意思是？”</p>
“圣旨先搁这儿。”朱元璋摩挲着下巴，眼神渐亮：</p>
“等李善长推的人选到位再说。这事，不能交给你徐叔叔办——太扎眼，太伤情分。”</p>
“正好拿它当块试金石，看看咱新任左丞相，骨头硬不硬，手腕灵不灵。”</p>
朱标心头一亮，默默点头，神色郑重。</p>
《官绅不纳粮》</p>
触的是整个士绅阶层的逆鳞，更动的是开国武将们的根基。</p>
严格来说，所谓“官绅不纳粮”，并非朱棣想的那样——只要当上官，田产就一文不缴。而是依品阶设限，官越大，免税额度越高，高到顶格，方能全免。</p>
可眼下大明初立，满朝勋贵如林，侯爵遍地走，人人披甲封功，个个占地千顷，全都借着名头，一分税不交！</p>
苏慕一番推演，朱元璋才猛然惊觉：这哪是养士安民？分明是在自己脚下埋火药桶！</p>
当初本意，是速稳根基、休养生息。</p>
结果呢？养肥了豺狼，饿瘦了国库。</p>
非改不可！</p>
至于得罪人的差事，自然由新左丞相顶上去。</p>
新官上任，火不烧旺点，怎么立威？怎么震场？</p>
父子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切尽在无声之中。</p>
淮西集团，又要遭雷劈了！</p>
正这时——</p>
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单膝点地，喘息未定：</p>
“启禀陛下，韩国公已在宫门外候着了！”</p>
朱元璋一听，反倒咧嘴笑了：</p>
“嘿！说曹操，曹操就扛着刀来了——这倒霉蛋，挑得倒快！”</p>
“好！快请！”</p>
“遵命，陛下！”</p>
……</p>
胡惟庸府邸。</p>
“恭喜胡相！贺喜胡相！您接掌韩国公之位，咱们淮西一帮老弟兄，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喽！”</p>
朱亮祖脸上横肉堆叠，笑得像尊弥勒佛，从袖中掏出一只紫檀小匣，轻轻一拍，盒盖微启，隐约泛出幽光：</p>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胡相千万莫嫌寒酸！”</p>
“这是做什么？”胡惟庸侧身避让，神色肃然，“圣旨未下，名分未定，岂能乱称‘胡相’？置恩公于何地？”</p>
“哎哟！胡兄何必拘泥？”朱亮祖笑呵呵凑近，“板上钉钉的事，还怕谁嚼舌根？再说了，屋里就咱哥几个，哪来的外人？”</p>
胡惟庸眼皮都没抬，语气清冷：</p>
“规矩就是规矩。永嘉侯慎言——祸从口出，四个字，不是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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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请收回。心意我记下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p>
朱亮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慌忙起身，急切道：</p>
“胡兄！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我才敢掏心窝子！换成旁人，我连门都不敢登！”</p>
“万一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往上捅，那可真要掉脑袋了！”</p>
他左右一瞥，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胡惟庸耳朵道：</p>
“最近陛下查贪腐，跟疯了一样，连斧头都磨亮了——咱们，真得步步留神啊！”</p>
“哦？”胡惟庸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p>
“您还不信？”朱亮祖一拍大腿，急得直搓手：</p>
“胡相，实不相瞒——这回不单朝堂上下乱了套，连京营、边镇都跟着抖三抖！尤其是军中吃空饷那档子事，眼下可真不敢再碰一指头了！”</p>
胡惟庸指尖轻叩案角，眸光微沉，颔首道：</p>
“听明白了。多谢永嘉侯提点。”</p>
朱亮祖见他神色松动，顺势往前半步，压低嗓门补了一句：</p>
“胡相太见外啦！咱们同殿称臣多年，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己人！”</p>
“哦，差点忘了——听说今儿上午，陛下在奉天殿摔了茶盏，龙颜震怒，怕是要缓上好一阵子才消气。胡相可千万莫往风口上撞啊！”</p>
“什么？上位动了真火？”</p>
胡惟庸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倏然亮起一道锐光，追着问：</p>
“可探明缘由？”</p>
“这事儿……我也是刚听说。”</p>
朱亮祖摆摆手，叹口气：</p>
“嗐！宫里早捂得严严实实，风都透不出一丝！”</p>
“还是托了个老部下传的话——当年在我帐下扛过旗，如今在诏狱当值。”</p>
话音未落，胡惟庸瞳孔一缩，喉结微动，喃喃自语：</p>
“原来如此……上位发火，果然是为燕王殿下……”</p>
燕王被锁诏狱的消息虽未惊动市井，却早已在勋贵圈子里暗流汹涌，人人心里有数。</p>
突然——</p>
一个名字劈开思绪，直撞脑门：苏慕！</p>
难不成，又绕不开他？</p>
“永嘉侯，敢问燕王究竟出了何事，竟惹得上位雷霆震怒？”</p>
“这倒没细说。但您细品——人刚放出来，转眼又被押回诏狱，铁链子还没焐热呢！您说，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窟窿？”</p>
胡惟庸眉峰一跳，面露错愕。</p>
放出来了？</p>
又锁回去了？</p>
真是活久见！</p>
这唱的是哪一出哑谜？</p>
他默然片刻，终是无声蹙了蹙眉，旋即整衣敛容，拱手一笑：</p>
“多谢永嘉侯提醒。上位心绪不宁，咱们做臣子的，更该谨言慎行才是。”</p>
袖袍一扬，他笑意温厚，抬眼望向朱亮祖：</p>
“永嘉侯今日登门，怕不只是来贺喜的吧？”</p>
朱亮祖忙抱拳躬身，满脸堆笑：</p>
“胡相真是神目如电，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p>
“……小弟确有一桩小事，想劳烦胡相搭把手。”</p>
胡惟庸不动声色掀开木匣一角，金光刺眼，密密匝匝的金条叠得严丝合缝。他略一抬颌，语气淡然：</p>
“自家事，直说无妨。”</p>
朱亮祖心头一松，搓着厚茧遍布的手掌道：</p>
“是这么回事——老家淮西那片地，还想再匀个几百顷。”</p>
“家里张嘴吃饭的几百号人，陛下赏的千亩良田……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p>
胡惟庸抬眼扫去，摇头失笑：</p>
“就这点小事？”</p>
朱亮祖连连哈腰，讪笑道：</p>
“嘿嘿，让胡相笑话了！”</p>
胡惟庸手腕一翻，袍袖轻拂，仿佛拂去一粒微尘：</p>
“永嘉侯既然开了口，惟庸岂有推辞之理？”</p>
“妥了！”</p>
“包在身上！”</p>
朱亮祖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菊花，扑通拱手到底：</p>
“谢胡相成全！”</p>
未及日落，中书省左丞新命已如长风掠过六部衙门，满朝皆知。</p>
“微臣接旨，谢陛下隆恩！”</p>
胡惟庸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从李善长手中稳稳接过明黄圣旨。</p>
“起来吧。”</p>
李善长伸手扶他一把，目光温厚：</p>
“打今儿起，你便是咱大明的宰相了。”</p>
“为师没什么厚礼相赠，只送你八个字……”</p>
“恩公折煞惟庸了！”</p>
胡惟庸不敢怠慢，赶紧搀李善长入主座，亲手斟茶，恭恭敬敬捧上：</p>
“惟庸出身寒微，若无恩公提携，哪有今日？如今又蒙赐教，胜过万两黄金、千卷典籍！”</p>
李善长听着，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p>
“官场二字，无非进退。切记：和光同尘，方得久长；一步踏虚，便是深渊。”</p>
“为官要精，但不可太精——太精了，容易照见自己的影子，也容易照见别人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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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边偏殿。</p>
朱元璋一把攥住朱标的胳膊，风风火火拽进门，脚跟还没站稳，话就劈头盖脸砸下来：</p>
“老大，快去取一道空白圣旨来！”</p>
“啊？”</p>
朱标脚步一顿，满脸茫然：</p>
“父皇要圣旨做什么？”</p>
“还能做啥？！”</p>
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斜睨他一眼，满眼写着“你怎么还不开窍”。</p>
“老四那档子事是翻篇了，咱自个儿这烂摊子，可还堆在那儿冒烟呢！”</p>
他猛地一拍胸口，懊恼得直跺脚：</p>
“……官绅不纳粮？简直糊涂透顶！”</p>
“往后全得缴！不光缴，还得照实数、按田亩、加三成！”</p>
“哎哟喂——咱当初脑袋是不是让驴踢过？还是被门框夹傻了？”</p>
朱标：“……”</p>
朱元璋口述。</p>
朱标执笔。</p>
墨迹未干，一纸诏令已跃然纸上。</p>
“请父皇过目。”</p>
朱标双手托起圣旨两端，朝下轻呵两口气，指尖小心避开未干的墨痕，恭恭敬敬递上前。</p>
“嘶——老大啊！”</p>
朱元璋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p>
“咱跟你讲过多少回？圣旨不是八股文章，是给活人看的！写那么文绉绉，谁看得懂？”</p>
“大白话不行吗？还是咱说不明白？”</p>
“父皇！”</p>
朱标抬手按了按额角，哭笑不得：</p>
“政令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儿臣以为，措辞宁严勿疏。”</p>
朱元璋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摆摆手道：</p>
“罢了罢了，你读的书多，咱斗不过你，也懒得争。”</p>
“那……儿臣这就送去中书省，催他们即刻颁行。”</p>
“你站住！”</p>
朱元璋一嗓子拦住转身欲走的朱标，伸手一指：</p>
“左丞相都撂挑子了，你往中书省递什么？递给谁？”</p>
“呃……”</p>
朱标一愣，迟疑片刻，试探着道：</p>
“徐叔叔那儿？”</p>
“递给他？图个乐呵？”</p>
朱元璋嗤笑一声，摆手叹气：</p>
“人家右丞相早就是个空衔，两耳不闻窗外事，过几天就要回北平府养老去了。”</p>
顿了顿，他忽然压低嗓音，一脸憋屈：</p>
“再说——你忘了老四前些日子咋冲进你徐叔叔家骂人的？把人家闺女贬得连根草都不如，咱还有脸登门托事儿？”</p>
“对了！一提这个咱就想起来——你徐叔叔那个木头疙瘩，朝会上咱都暗示三回了，他咋还不主动上门认个错、表个态？”</p>
“愁死个人哟！”</p>
“这……父皇的意思是？”</p>
“圣旨先搁这儿。”朱元璋摩挲着下巴，眼神渐亮：</p>
“等李善长推的人选到位再说。这事，不能交给你徐叔叔办——太扎眼，太伤情分。”</p>
“正好拿它当块试金石，看看咱新任左丞相，骨头硬不硬，手腕灵不灵。”</p>
朱标心头一亮，默默点头，神色郑重。</p>
《官绅不纳粮》</p>
触的是整个士绅阶层的逆鳞，更动的是开国武将们的根基。</p>
严格来说，所谓“官绅不纳粮”，并非朱棣想的那样——只要当上官，田产就一文不缴。而是依品阶设限，官越大，免税额度越高，高到顶格，方能全免。</p>
可眼下大明初立，满朝勋贵如林，侯爵遍地走，人人披甲封功，个个占地千顷，全都借着名头，一分税不交！</p>
苏慕一番推演，朱元璋才猛然惊觉：这哪是养士安民？分明是在自己脚下埋火药桶！</p>
当初本意，是速稳根基、休养生息。</p>
结果呢？养肥了豺狼，饿瘦了国库。</p>
非改不可！</p>
至于得罪人的差事，自然由新左丞相顶上去。</p>
新官上任，火不烧旺点，怎么立威？怎么震场？</p>
父子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切尽在无声之中。</p>
淮西集团，又要遭雷劈了！</p>
正这时——</p>
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单膝点地，喘息未定：</p>
“启禀陛下，韩国公已在宫门外候着了！”</p>
朱元璋一听，反倒咧嘴笑了：</p>
“嘿！说曹操，曹操就扛着刀来了——这倒霉蛋，挑得倒快！”</p>
“好！快请！”</p>
“遵命，陛下！”</p>
……</p>
胡惟庸府邸。</p>
“恭喜胡相！贺喜胡相！您接掌韩国公之位，咱们淮西一帮老弟兄，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喽！”</p>
朱亮祖脸上横肉堆叠，笑得像尊弥勒佛，从袖中掏出一只紫檀小匣，轻轻一拍，盒盖微启，隐约泛出幽光：</p>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胡相千万莫嫌寒酸！”</p>
“这是做什么？”胡惟庸侧身避让，神色肃然，“圣旨未下，名分未定，岂能乱称‘胡相’？置恩公于何地？”</p>
“哎哟！胡兄何必拘泥？”朱亮祖笑呵呵凑近，“板上钉钉的事，还怕谁嚼舌根？再说了，屋里就咱哥几个，哪来的外人？”</p>
胡惟庸眼皮都没抬，语气清冷：</p>
“规矩就是规矩。永嘉侯慎言——祸从口出，四个字，不是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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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请收回。心意我记下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p>
朱亮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慌忙起身，急切道：</p>
“胡兄！正因为是自家兄弟，我才敢掏心窝子！换成旁人，我连门都不敢登！”</p>
“万一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往上捅，那可真要掉脑袋了！”</p>
他左右一瞥，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胡惟庸耳朵道：</p>
“最近陛下查贪腐，跟疯了一样，连斧头都磨亮了——咱们，真得步步留神啊！”</p>
“哦？”胡惟庸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p>
“您还不信？”朱亮祖一拍大腿，急得直搓手：</p>
“胡相，实不相瞒——这回不单朝堂上下乱了套，连京营、边镇都跟着抖三抖！尤其是军中吃空饷那档子事，眼下可真不敢再碰一指头了！”</p>
胡惟庸指尖轻叩案角，眸光微沉，颔首道：</p>
“听明白了。多谢永嘉侯提点。”</p>
朱亮祖见他神色松动，顺势往前半步，压低嗓门补了一句：</p>
“胡相太见外啦！咱们同殿称臣多年，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己人！”</p>
“哦，差点忘了——听说今儿上午，陛下在奉天殿摔了茶盏，龙颜震怒，怕是要缓上好一阵子才消气。胡相可千万莫往风口上撞啊！”</p>
“什么？上位动了真火？”</p>
胡惟庸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倏然亮起一道锐光，追着问：</p>
“可探明缘由？”</p>
“这事儿……我也是刚听说。”</p>
朱亮祖摆摆手，叹口气：</p>
“嗐！宫里早捂得严严实实，风都透不出一丝！”</p>
“还是托了个老部下传的话——当年在我帐下扛过旗，如今在诏狱当值。”</p>
话音未落，胡惟庸瞳孔一缩，喉结微动，喃喃自语：</p>
“原来如此……上位发火，果然是为燕王殿下……”</p>
燕王被锁诏狱的消息虽未惊动市井，却早已在勋贵圈子里暗流汹涌，人人心里有数。</p>
突然——</p>
一个名字劈开思绪，直撞脑门：苏慕！</p>
难不成，又绕不开他？</p>
“永嘉侯，敢问燕王究竟出了何事，竟惹得上位雷霆震怒？”</p>
“这倒没细说。但您细品——人刚放出来，转眼又被押回诏狱，铁链子还没焐热呢！您说，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窟窿？”</p>
胡惟庸眉峰一跳，面露错愕。</p>
放出来了？</p>
又锁回去了？</p>
真是活久见！</p>
这唱的是哪一出哑谜？</p>
他默然片刻，终是无声蹙了蹙眉，旋即整衣敛容，拱手一笑：</p>
“多谢永嘉侯提醒。上位心绪不宁，咱们做臣子的，更该谨言慎行才是。”</p>
袖袍一扬，他笑意温厚，抬眼望向朱亮祖：</p>
“永嘉侯今日登门，怕不只是来贺喜的吧？”</p>
朱亮祖忙抱拳躬身，满脸堆笑：</p>
“胡相真是神目如电，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p>
“……小弟确有一桩小事，想劳烦胡相搭把手。”</p>
胡惟庸不动声色掀开木匣一角，金光刺眼，密密匝匝的金条叠得严丝合缝。他略一抬颌，语气淡然：</p>
“自家事，直说无妨。”</p>
朱亮祖心头一松，搓着厚茧遍布的手掌道：</p>
“是这么回事——老家淮西那片地，还想再匀个几百顷。”</p>
“家里张嘴吃饭的几百号人，陛下赏的千亩良田……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啊！”</p>
胡惟庸抬眼扫去，摇头失笑：</p>
“就这点小事？”</p>
朱亮祖连连哈腰，讪笑道：</p>
“嘿嘿，让胡相笑话了！”</p>
胡惟庸手腕一翻，袍袖轻拂，仿佛拂去一粒微尘：</p>
“永嘉侯既然开了口，惟庸岂有推辞之理？”</p>
“妥了！”</p>
“包在身上！”</p>
朱亮祖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菊花，扑通拱手到底：</p>
“谢胡相成全！”</p>
未及日落，中书省左丞新命已如长风掠过六部衙门，满朝皆知。</p>
“微臣接旨，谢陛下隆恩！”</p>
胡惟庸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从李善长手中稳稳接过明黄圣旨。</p>
“起来吧。”</p>
李善长伸手扶他一把，目光温厚：</p>
“打今儿起，你便是咱大明的宰相了。”</p>
“为师没什么厚礼相赠，只送你八个字……”</p>
“恩公折煞惟庸了！”</p>
胡惟庸不敢怠慢，赶紧搀李善长入主座，亲手斟茶，恭恭敬敬捧上：</p>
“惟庸出身寒微，若无恩公提携，哪有今日？如今又蒙赐教，胜过万两黄金、千卷典籍！”</p>
李善长听着，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p>
“官场二字，无非进退。切记：和光同尘，方得久长；一步踏虚，便是深渊。”</p>
“为官要精，但不可太精——太精了，容易照见自己的影子，也容易照见别人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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