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前程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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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武英殿。</p>
“朱重八！”</p>
“你又抽哪门子风？”</p>
“咱家老四连《四书》都翻不全几页，成哪门子圣？往哪儿成？你莫不是烧糊涂了？”</p>
马皇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朱元璋却仍咧着嘴，摇头晃脑，神采飞扬：</p>
“妹子，你真不懂！”</p>
“苏先生——诏狱里参透大道，一步登圣了！”</p>
“更把满肚子学问，一股脑儿全塞给了咱老四！”</p>
“咱跟老大就蹲隔壁，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实话讲，老四脑子活络，比老大灵光得多，不钻牛角尖，一点就透！”</p>
“像咱！”</p>
听他夸儿子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马皇后气笑两声：</p>
“一把年纪的人，能不能留点体面？”</p>
“我可都听说了——刚才谁嚷嚷着要打折老四的腿，锁屋里养着，拦都拦不住？”</p>
“总不会是你吧？”</p>
朱元璋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僵在当场。</p>
咳——</p>
咳！</p>
他猛咳两声，借机掩住窘态，赶紧岔开话头：</p>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妹子你也来瞧瞧！”</p>
“说不定啊，咱老朱家上下，都能跟着沾点苏先生的福气！”</p>
“快，你看看这个！”</p>
马皇后抬手扶额，拿他实在没法子。</p>
顺手沏了盏茶，又取过太子誊写的笔记，低头细读。</p>
没过多久，她便轻轻颔首，语气由衷：</p>
“苏先生确是大才，这一番见地，足可比肩先贤；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襟学养……”</p>
“前程不可估量！”</p>
“行，这回算你没瞎吹。”</p>
朱元璋放牛出身，早年睁眼瞎一个，全是后来硬啃出来的；马皇后却是闺阁里长大的贵家小姐，自小诗书浸润，通晓文理。</p>
一眼就看出苏慕不同凡响！</p>
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p>
“你也听我一句劝，别老拉着老大满城跑，你们父子俩，好歹得留一个在朝堂上撑着吧？”</p>
“你瞅瞅这两天，奏本堆得比山还高，国事真能不管了？”</p>
“好好好，咱晓得啦！咋样？咱可没哄你吧？”</p>
朱元璋一挥手，满不在乎：</p>
“那……你气消了没？咱真是带老大办正经差事去了！”</p>
“快给咱下一碗面，饿得前心贴后背了！”</p>
马皇后微微扬起下巴，浅浅一笑：</p>
“这会儿倒想起饿来了？怎么不饿晕过去？”</p>
“没有！”</p>
朱元璋：“……”</p>
就在他狼狈招架之际——</p>
应天府另一头。</p>
寒国公府。</p>
胡惟庸弓着腰，正给李善长搓脚。</p>
“恩公！”</p>
“学生已有良策，对付那个苏慕！”</p>
“官绅一体纳粮？绝无可能！”</p>
李善长脸色一沉，右脚忽地抬起，又重重踩进水盆，水花猛地泼了胡惟庸满头满脸。</p>
“你想干什么？”</p>
“惟庸，老夫一直当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竟是个莽撞货！”</p>
“才一天工夫，你就按捺不住了？”</p>
他眯起眼，声音冷了下来：</p>
“让你接老夫的位子……”</p>
“是不是看走眼了？”</p>
胡惟庸顾不上擦脸，扑通跪倒，急声辩解：</p>
“恩公三令五申，学生怎敢忘怀！”</p>
“学生绝非要动苏慕一根手指！”</p>
“而是寻到了一条路——既能保全咱们自家兄弟的田产税赋，又不伤筋动骨！”</p>
“求恩公息怒！”</p>
“良策？”</p>
李善长靠回太师椅，眼神狐疑：</p>
“什么良策？”</p>
“为师只盼你别昏了头——淮西这条船，可不单靠你胡惟庸一人掌舵。”</p>
胡惟庸连滚带爬起身，点头如捣蒜：</p>
“恩公教诲，学生字字铭记，半刻不敢松懈！”</p>
“此事绝不违律法，不惹麻烦，更不用躲躲藏藏——满朝文武，谁不是这么干的？”</p>
这话一出，李善长顿时来了精神，双足一收，从盆中抽出。胡惟庸立马捧巾上前，俯身伺候。</p>
等双脚擦干，胡惟庸才敢抹去脸上水渍，取出一份朝廷公文，双手奉上。</p>
李善长接过，目光扫过——</p>
纸面空空如也，唯有一方朱红大印，赫然醒目。</p>
“呵……惟庸啊……”</p>
他心思玲珑，一眼便悟透其中玄机，笑意浮上眼角：</p>
“老夫推你坐这个位置，果然没看错人……”</p>
“你这脑子，还够使，没让老夫失望。”</p>
他若有所思，轻轻点头：</p>
“连老夫都差点忘了这件‘老物件’，光顾着盯着苏慕打转……”</p>
“唉，人老了，记性真是不行喽。”</p>
“不中用了！”</p>
胡惟庸手脚利索，倒掉脏水，收好木盆，归置妥帖。</p>
“恩公正当盛年，何谈老字？”</p>
“大明朝，离不得您啊！”</p>
“依学生看，用不了多久，上位就得亲迎恩公回朝主政——眼下除了您，满朝还有谁能挑得起这副担子？”</p>
“徐达远在边关，刘伯温病卧床榻，难不成真指望一个牢里待罪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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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可能……”</p>
他捧上一盏热茶，语气不疾不徐：</p>
“学生更需恩公耳提面命，否则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真要寸步难行了……”</p>
这番话说得熨帖，李善长听得舒坦，略略颔首，神色和缓。</p>
“话是这么说，可嘴上也不能没个把门的。前阵子那些武将倒戈的事，你亲眼所见，明明白白——唯有咱们师徒一条心，其他人？不都是靠好处拴着的？”</p>
“别太死心眼，当心被人当刀使……”</p>
“既然你已谋划妥当，老夫就全权交托了。你来办，老夫信得过。”</p>
胡惟庸连连摆手推辞，半点不敢居功。</p>
倘若李善长嘴上一说“交托”，他就真当成实话，那他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子。</p>
“学生才力有限，缺漏不少，还望恩公不吝提点、多多照拂！”</p>
“唉———”</p>
李善长长长一叹，意味深长：</p>
“老夫早讲过，凭你的手腕，早就能独挑大梁了，何必事事禀报、件件请示？”</p>
“谦逊是好，可谦到骨头缝里，反倒显得虚了！”</p>
“你说是不是？”</p>
胡惟庸弯腰点头，嘴上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没断过。</p>
稍停片刻。</p>
李善长才抬手示意，似有无奈，又似默许，让他开口汇报。</p>
胡惟庸心头一松，字字斟酌，语气格外谨慎：</p>
“恩公，学生以为，咱们首先是大明朝的官，不能辜负上位的信任与厚望。”</p>
“所以……律法明令禁止的事，万万碰不得。”</p>
“但‘空印’这档子事，既非法所禁，更不是新花样——蒙元那会儿，早就这么干了。”</p>
李善长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讲。</p>
“再者，空印账册盖的是骑缝印，就算流落出去，也难作伪、难生乱。”</p>
胡惟庸条理清晰：</p>
“每年地方向户部呈送钱粮账目，户部逐项核对，一分一厘都得对上，才能结清。但凡差了一文，整本账册就打回重做，还得重新加盖府衙大印。”</p>
“照章办事，听着规矩，实则僵硬繁琐。各布政使司账目浩繁，又多是实物税赋，运粮途中损耗难免，账面与实数对不上，本就是常事。”</p>
“一旦驳回，就得原路返回补报。近处尚可，远如川蜀，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月，来回一趟就得三四个月，效率低得吓人。”</p>
胡惟庸理了理衣襟，神色转为郑重：</p>
“久而久之，户部烦透了，地方官也憋着火——不光拖沓误事，两边还都添堵。”</p>
“这时候，就该用上……盖好印的空白报表！”</p>
“哪一笔对不上，当场填改，省时省力，两头都省心。”</p>
“何苦不为？”</p>
“空印这事，户部心里门儿清。图个彼此方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p>
顿了顿，胡惟庸压低声音：</p>
“朝廷知道，地方晓得，唯独咱们的上位……还被蒙在鼓里！”</p>
“常言道，法不责众！就算上位晓得了，又能如何？”</p>
“他老人家……总不能把牵涉进来的上千号官员，统统推出去砍了吧？”</p>
“朝廷熬出一个官不易，眼下又是用人之时！”</p>
“恩公，您懂学生这层意思吧？”</p>
说到这儿，</p>
胡惟庸快步上前，先替李善长续满茶水，再躬身凑近，声音细若游丝：</p>
“所以，上位催缴的农税，咱们先如数缴上去，先把上位哄得高兴；等年底，再悄悄‘抽’回来便是。”</p>
“权当朝廷替咱们代管这笔钱，到期取回，面上和气，里子不亏！”</p>
“各地良田那么多，摊掉咱们几百万亩地的税额，轻轻松松！”</p>
话音刚落，</p>
李善长手指轻捻须梢，揭开盖碗浮叶，沉吟片刻：</p>
“惟庸啊……”</p>
“主意不错，可细处，还是欠些周全。”</p>
“天下良田确乎不少，拿去平摊官绅名下的地亩，也不算难事……”</p>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p>
他目光陡然一沉，直刺胡惟庸双眼，语气冷峻：</p>
“官绅的地摊出去了，税却要落到百姓肩上！”</p>
“百姓税负陡增，怨气必起。万一激起民愤，闹到上位跟前，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p>
“《大诰》可不是摆设！”</p>
胡惟庸喉头一动，张了张嘴，终究咽下辩解，低头拱手，态度愈发恭谨：</p>
“学生思虑浅薄，险些酿成大祸，实在该死！”</p>
“恳请恩公示下破局之策！”</p>
“罢了，死罪免了，活罪难饶——怎么补救，还要老夫手把手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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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武英殿。</p>
“朱重八！”</p>
“你又抽哪门子风？”</p>
“咱家老四连《四书》都翻不全几页，成哪门子圣？往哪儿成？你莫不是烧糊涂了？”</p>
马皇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朱元璋却仍咧着嘴，摇头晃脑，神采飞扬：</p>
“妹子，你真不懂！”</p>
“苏先生——诏狱里参透大道，一步登圣了！”</p>
“更把满肚子学问，一股脑儿全塞给了咱老四！”</p>
“咱跟老大就蹲隔壁，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实话讲，老四脑子活络，比老大灵光得多，不钻牛角尖，一点就透！”</p>
“像咱！”</p>
听他夸儿子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马皇后气笑两声：</p>
“一把年纪的人，能不能留点体面？”</p>
“我可都听说了——刚才谁嚷嚷着要打折老四的腿，锁屋里养着，拦都拦不住？”</p>
“总不会是你吧？”</p>
朱元璋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僵在当场。</p>
咳——</p>
咳！</p>
他猛咳两声，借机掩住窘态，赶紧岔开话头：</p>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妹子你也来瞧瞧！”</p>
“说不定啊，咱老朱家上下，都能跟着沾点苏先生的福气！”</p>
“快，你看看这个！”</p>
马皇后抬手扶额，拿他实在没法子。</p>
顺手沏了盏茶，又取过太子誊写的笔记，低头细读。</p>
没过多久，她便轻轻颔首，语气由衷：</p>
“苏先生确是大才，这一番见地，足可比肩先贤；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襟学养……”</p>
“前程不可估量！”</p>
“行，这回算你没瞎吹。”</p>
朱元璋放牛出身，早年睁眼瞎一个，全是后来硬啃出来的；马皇后却是闺阁里长大的贵家小姐，自小诗书浸润，通晓文理。</p>
一眼就看出苏慕不同凡响！</p>
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p>
“你也听我一句劝，别老拉着老大满城跑，你们父子俩，好歹得留一个在朝堂上撑着吧？”</p>
“你瞅瞅这两天，奏本堆得比山还高，国事真能不管了？”</p>
“好好好，咱晓得啦！咋样？咱可没哄你吧？”</p>
朱元璋一挥手，满不在乎：</p>
“那……你气消了没？咱真是带老大办正经差事去了！”</p>
“快给咱下一碗面，饿得前心贴后背了！”</p>
马皇后微微扬起下巴，浅浅一笑：</p>
“这会儿倒想起饿来了？怎么不饿晕过去？”</p>
“没有！”</p>
朱元璋：“……”</p>
就在他狼狈招架之际——</p>
应天府另一头。</p>
寒国公府。</p>
胡惟庸弓着腰，正给李善长搓脚。</p>
“恩公！”</p>
“学生已有良策，对付那个苏慕！”</p>
“官绅一体纳粮？绝无可能！”</p>
李善长脸色一沉，右脚忽地抬起，又重重踩进水盆，水花猛地泼了胡惟庸满头满脸。</p>
“你想干什么？”</p>
“惟庸，老夫一直当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竟是个莽撞货！”</p>
“才一天工夫，你就按捺不住了？”</p>
他眯起眼，声音冷了下来：</p>
“让你接老夫的位子……”</p>
“是不是看走眼了？”</p>
胡惟庸顾不上擦脸，扑通跪倒，急声辩解：</p>
“恩公三令五申，学生怎敢忘怀！”</p>
“学生绝非要动苏慕一根手指！”</p>
“而是寻到了一条路——既能保全咱们自家兄弟的田产税赋，又不伤筋动骨！”</p>
“求恩公息怒！”</p>
“良策？”</p>
李善长靠回太师椅，眼神狐疑：</p>
“什么良策？”</p>
“为师只盼你别昏了头——淮西这条船，可不单靠你胡惟庸一人掌舵。”</p>
胡惟庸连滚带爬起身，点头如捣蒜：</p>
“恩公教诲，学生字字铭记，半刻不敢松懈！”</p>
“此事绝不违律法，不惹麻烦，更不用躲躲藏藏——满朝文武，谁不是这么干的？”</p>
这话一出，李善长顿时来了精神，双足一收，从盆中抽出。胡惟庸立马捧巾上前，俯身伺候。</p>
等双脚擦干，胡惟庸才敢抹去脸上水渍，取出一份朝廷公文，双手奉上。</p>
李善长接过，目光扫过——</p>
纸面空空如也，唯有一方朱红大印，赫然醒目。</p>
“呵……惟庸啊……”</p>
他心思玲珑，一眼便悟透其中玄机，笑意浮上眼角：</p>
“老夫推你坐这个位置，果然没看错人……”</p>
“你这脑子，还够使，没让老夫失望。”</p>
他若有所思，轻轻点头：</p>
“连老夫都差点忘了这件‘老物件’，光顾着盯着苏慕打转……”</p>
“唉，人老了，记性真是不行喽。”</p>
“不中用了！”</p>
胡惟庸手脚利索，倒掉脏水，收好木盆，归置妥帖。</p>
“恩公正当盛年，何谈老字？”</p>
“大明朝，离不得您啊！”</p>
“依学生看，用不了多久，上位就得亲迎恩公回朝主政——眼下除了您，满朝还有谁能挑得起这副担子？”</p>
“徐达远在边关，刘伯温病卧床榻，难不成真指望一个牢里待罪之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绝无可能……”</p>
他捧上一盏热茶，语气不疾不徐：</p>
“学生更需恩公耳提面命，否则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真要寸步难行了……”</p>
这番话说得熨帖，李善长听得舒坦，略略颔首，神色和缓。</p>
“话是这么说，可嘴上也不能没个把门的。前阵子那些武将倒戈的事，你亲眼所见，明明白白——唯有咱们师徒一条心，其他人？不都是靠好处拴着的？”</p>
“别太死心眼，当心被人当刀使……”</p>
“既然你已谋划妥当，老夫就全权交托了。你来办，老夫信得过。”</p>
胡惟庸连连摆手推辞，半点不敢居功。</p>
倘若李善长嘴上一说“交托”，他就真当成实话，那他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子。</p>
“学生才力有限，缺漏不少，还望恩公不吝提点、多多照拂！”</p>
“唉———”</p>
李善长长长一叹，意味深长：</p>
“老夫早讲过，凭你的手腕，早就能独挑大梁了，何必事事禀报、件件请示？”</p>
“谦逊是好，可谦到骨头缝里，反倒显得虚了！”</p>
“你说是不是？”</p>
胡惟庸弯腰点头，嘴上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没断过。</p>
稍停片刻。</p>
李善长才抬手示意，似有无奈，又似默许，让他开口汇报。</p>
胡惟庸心头一松，字字斟酌，语气格外谨慎：</p>
“恩公，学生以为，咱们首先是大明朝的官，不能辜负上位的信任与厚望。”</p>
“所以……律法明令禁止的事，万万碰不得。”</p>
“但‘空印’这档子事，既非法所禁，更不是新花样——蒙元那会儿，早就这么干了。”</p>
李善长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讲。</p>
“再者，空印账册盖的是骑缝印，就算流落出去，也难作伪、难生乱。”</p>
胡惟庸条理清晰：</p>
“每年地方向户部呈送钱粮账目，户部逐项核对，一分一厘都得对上，才能结清。但凡差了一文，整本账册就打回重做，还得重新加盖府衙大印。”</p>
“照章办事，听着规矩，实则僵硬繁琐。各布政使司账目浩繁，又多是实物税赋，运粮途中损耗难免，账面与实数对不上，本就是常事。”</p>
“一旦驳回，就得原路返回补报。近处尚可，远如川蜀，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月，来回一趟就得三四个月，效率低得吓人。”</p>
胡惟庸理了理衣襟，神色转为郑重：</p>
“久而久之，户部烦透了，地方官也憋着火——不光拖沓误事，两边还都添堵。”</p>
“这时候，就该用上……盖好印的空白报表！”</p>
“哪一笔对不上，当场填改，省时省力，两头都省心。”</p>
“何苦不为？”</p>
“空印这事，户部心里门儿清。图个彼此方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p>
顿了顿，胡惟庸压低声音：</p>
“朝廷知道，地方晓得，唯独咱们的上位……还被蒙在鼓里！”</p>
“常言道，法不责众！就算上位晓得了，又能如何？”</p>
“他老人家……总不能把牵涉进来的上千号官员，统统推出去砍了吧？”</p>
“朝廷熬出一个官不易，眼下又是用人之时！”</p>
“恩公，您懂学生这层意思吧？”</p>
说到这儿，</p>
胡惟庸快步上前，先替李善长续满茶水，再躬身凑近，声音细若游丝：</p>
“所以，上位催缴的农税，咱们先如数缴上去，先把上位哄得高兴；等年底，再悄悄‘抽’回来便是。”</p>
“权当朝廷替咱们代管这笔钱，到期取回，面上和气，里子不亏！”</p>
“各地良田那么多，摊掉咱们几百万亩地的税额，轻轻松松！”</p>
话音刚落，</p>
李善长手指轻捻须梢，揭开盖碗浮叶，沉吟片刻：</p>
“惟庸啊……”</p>
“主意不错，可细处，还是欠些周全。”</p>
“天下良田确乎不少，拿去平摊官绅名下的地亩，也不算难事……”</p>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p>
他目光陡然一沉，直刺胡惟庸双眼，语气冷峻：</p>
“官绅的地摊出去了，税却要落到百姓肩上！”</p>
“百姓税负陡增，怨气必起。万一激起民愤，闹到上位跟前，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p>
“《大诰》可不是摆设！”</p>
胡惟庸喉头一动，张了张嘴，终究咽下辩解，低头拱手，态度愈发恭谨：</p>
“学生思虑浅薄，险些酿成大祸，实在该死！”</p>
“恳请恩公示下破局之策！”</p>
“罢了，死罪免了，活罪难饶——怎么补救，还要老夫手把手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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