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屠龙术——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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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干脆地摇头。</p>
“嗯，办不成，那就先去把这事的现状摸清、把过往的记载翻透。”</p>
“等你真正吃透了前前后后，解法自然就浮出来了。”</p>
苏慕两手一摊，神色轻松：</p>
“就像我在元至大二年的档案里，翻出倭奴采银的实录，再对照眼下山川走势、运输条件、人力物力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一点一点推演，最后才得出结论。”</p>
“所以，一切答案，都落在调研收尾的时候，而不是动笔前、开口前、拍板前！”</p>
“换句话说，你一直破不了局，说明调研还没到位；等你真把底细摸透了——”</p>
“天底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p>
“难吗？”</p>
话音落地，四下无声。</p>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p>
隔壁密室里——</p>
父子俩呆若木鸡，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p>
朱元璋只觉后颈发麻，心跳如鼓，连喘气都短促起来。</p>
如此平实朴素的道理，竟让他心头豁然一亮，仿佛拨云见日。</p>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p>
朱元璋虎目微怔，喃喃自语：</p>
“答案落在调研之后……不在动嘴之前……只要功夫做足了……再难的事也能拆开、掰碎、拿下……”</p>
“妙啊！”</p>
“真妙啊！”</p>
“大道至简，不过如此……”</p>
“苏先生，真乃圣人！”</p>
啪！</p>
朱元璋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振奋。</p>
随即快步转身，一把攥住太子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p>
“苏先生这番话，老大你怎么看？”</p>
“可有触动？”</p>
略一停顿，朱标不敢高谈阔论，老老实实答道：</p>
“回父皇……”</p>
“先生所言，儿臣不敢妄加评判……”</p>
“但可以确信的是，句句皆实，寥寥数语，贯通古今万象！”</p>
“儿臣受益匪浅！”</p>
朱标起身离座，请父亲坐下，躬身行礼：</p>
“就拿父皇常骂的治水来说——”</p>
“地方官接到旨意，却不去水边走一趟、不问百姓一句苦、不翻一册旧志，光靠嘴皮子编对策，怎么可能找对路子？”</p>
“反过来，若能亲自踩进泥里看水流、挨家挨户问灾情、查清历朝治水成败、再比照如今地势人力，反复比对、交叉印证——”</p>
“那难题，自然迎刃而解！”</p>
朱标由衷叹服，感慨道：</p>
“答案从来就在问题里，所以苏先生才反复强调——历史不是故纸堆，而是活镜子！”</p>
“此刻回头再想……”</p>
“从头到尾，先生所有破局的思路，其实都系于这一件【法宝】之上！”</p>
“难怪先生如此看重。”</p>
“儿臣，真心佩服！”</p>
朱元璋凝视太子，目光里满是赞许，语气却透着几分落寞：</p>
“是啊，你说得对……”</p>
“这般震古烁今的学问……咱们老朱家，何德何能，竟能承蒙先生倾心相授？”</p>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径直踱到石墙边，嘴角微扬，却笑得发苦：</p>
“‘屠龙术’——果然名不虚传！”</p>
“多谢先生，让咱长了见识……”</p>
“正着用，能丈量天下分量，惠泽黎庶，稳住千秋基业；”</p>
“反着使，能看穿一朝兴衰脉络，顺势而起，亲手斩断那条盘踞百年的巨龙！”</p>
“朕，代大明，先行谢过！”</p>
他垂首敛目，双手抱拳，深深一揖。</p>
……</p>
朱棣面露难色，默然思忖良久，才开口道：</p>
“苏先生……”</p>
“听着是不难，可真要落地，难如登天！”</p>
……哪像您说的那般轻巧？</p>
苏慕两手一摊，神情里带着几分惋惜：</p>
“道理易懂，动手却难——这道理，千年未变。”</p>
“这条路，没有捷径，全靠你自己去琢磨、去体悟。”</p>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p>
“再说一句实在话——凡是一味闭门造车、自己闷头想，或拉上一堆人空谈主意、不碰实情的，那都是蠢办法的温床！”</p>
“这种人，注定想不出靠谱法子，更拿不出管用主意！”</p>
“换句话说，十有八九，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p>
“只有摸清问题的根子在哪，把眼前的真实状况掰开揉碎弄清楚，难事才真正有了转机。”</p>
“调研就像十月怀胎，解题则如一朝分娩！”</p>
“调研本身，就是解题！”</p>
他伸了个懒腰，干脆利落地收尾：</p>
“现在把这两句串起来——”</p>
“说白了，不调研，张嘴就是胡扯；调研到位，难题自然迎刃而解！”</p>
“够直白了吧？”</p>
“你能听进去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p>
话音刚落，朱棣已霍然起身，郑重作揖：</p>
“多谢先生不藏私、不敷衍！”</p>
“学生，叩谢师恩！”</p>
“罢了。”</p>
苏慕拎起最后一坛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p>
“好歹师徒一场，除了这点东西，我也没别的能交给你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该谢你。”</p>
“要不是你常来走动，这诏狱的日子，怕是连口热气都喘不匀，更别说有人搭个话。”</p>
“嗯……课，这就讲完了。”</p>
“今日，不留功课。”</p>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两清了。”</p>
“可以平辈论交了。”</p>
这话出口，仿佛临终托付，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也跟着沉到了底。</p>
他忙不迭摇头摆手，急声道：</p>
“先生万万不可这么说！”</p>
“得蒙先生青眼，是学生三生修来的福分！”</p>
“怎敢当得起一个‘谢’字？”</p>
略一停顿，他语气陡然坚定：</p>
“无论何时何地，您永远是我的师父！”</p>
“就算下了阴曹、进了十八层地狱，您也还是我的授业恩师！”</p>
“岂敢与您平起平坐？”</p>
苏慕听了，摇头一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淡然道：</p>
“随你便。”</p>
“反正，只剩这一晚上了。”</p>
“还有——出去以后，别丢了人样。眼下你爹还能罩着你，再过几年，可未必兜得住。”</p>
“少给家里惹麻烦。”</p>
“记住了：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p>
他并非头一回经历生死轮回，可临了，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两句。虽明知多半无用，但说与不说，终究是两码事。</p>
谁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p>
大丈夫问心无愧，足矣！</p>
见苏慕神色决绝，朱棣鼻尖猛地一酸，再也绷不住：</p>
“苏先生！”</p>
“您总劝我要好好活着，可您自己，为何不肯为自己活一回？”</p>
“只要您点个头，这区区诏狱，困得住谁？”</p>
“学生哪怕赔上这条命，也要把您带出去！”</p>
“您这又是何必啊……”</p>
不等朱棣再开口，苏慕面色如常，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噤声。</p>
“人活一世，草生一秋；来时如风骤雨，去时似尘飘散。”</p>
“我对这红尘俗世，早已无所眷恋，何必再拖累旁人？”</p>
“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穿。若你不听劝，休怪我翻脸无情。”</p>
“听明白没有？”</p>
他抬眼望向铁窗外，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高墙厚壁：</p>
“如今，我只盼早些归乡……”</p>
“看看爹娘，尽一尽人子本分。”</p>
“离家太久，连回家的路，怕是都模糊了……”</p>
“心意已决，不必再劝。”</p>
朱棣嘴唇翕动，终是没发出声音。</p>
胸口像压着整座山岳，连呼吸都滞涩沉重。</p>
沉默许久。</p>
他没应苏慕的警告，只深深吸了口气，心底已悄然立下重誓：</p>
不计代价，哪怕撕破脸、断情义，也一定要把人救出去！</p>
人死灯灭，什么都没了！</p>
天一黑，就动手！</p>
老爷子来了，也拦不住！</p>
“学生失言，请先生宽宥。”</p>
他迅速稳住情绪，硬挤出一丝笑意，躬身敬酒：</p>
“不提这些晦气话了！”</p>
“先生，我敬您一杯！”</p>
隔壁暗处，朱元璋嗤笑一声，回头瞥向奋笔疾书的朱标：</p>
“听见没？”</p>
“这才叫——咬人的狗，不叫唤！”</p>
“老四这小子，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p>
“好！”</p>
朱标一时揣不透父皇话中深意，试探着开口：</p>
“父皇？”</p>
“倘若四弟把事情闹得太大，您可千万别动怒啊！”</p>
“……四弟的脾气，您也清楚，真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p>
“儿臣就怕……他出手没了分寸，伤了皇家体面，坏了朝廷声威！”</p>
朱标放轻脚步凑上前，心里七上八下，垂手而立，低头禀道：</p>
“父皇，要不……就到此为止吧？”</p>
“苏先生和四弟，都已顺利闯过这道关。”</p>
“既已达成所愿，又何必硬把戏唱全，平白再生枝节？”</p>
“还请父皇再斟酌一二！”</p>
朱标说得恳切，朱元璋却只当耳旁风。</p>
他端坐如松，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拈起盖碗，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在茶汤上的叶屑，忽而开口：</p>
“老大啊……你真以为，咱费这番周折，就只为考校人？”</p>
“难不成咱吃饱了撑的，专挑这时候找不痛快？”</p>
“你可别忘了，苏先生身份太扎眼，几条新政一推，刀刀见血——”</p>
“朝堂上下、市井之间，所有被削了利、动了根的人，早把他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生啖其肉、碎尸泄愤！”</p>
“若不提前布个局，替他清掉几颗暗钉、拔掉几根毒刺……岂不是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p>
“你倒说说，你真想看着苏先生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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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干脆地摇头。</p>
“嗯，办不成，那就先去把这事的现状摸清、把过往的记载翻透。”</p>
“等你真正吃透了前前后后，解法自然就浮出来了。”</p>
苏慕两手一摊，神色轻松：</p>
“就像我在元至大二年的档案里，翻出倭奴采银的实录，再对照眼下山川走势、运输条件、人力物力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一点一点推演，最后才得出结论。”</p>
“所以，一切答案，都落在调研收尾的时候，而不是动笔前、开口前、拍板前！”</p>
“换句话说，你一直破不了局，说明调研还没到位；等你真把底细摸透了——”</p>
“天底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p>
“难吗？”</p>
话音落地，四下无声。</p>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p>
隔壁密室里——</p>
父子俩呆若木鸡，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p>
朱元璋只觉后颈发麻，心跳如鼓，连喘气都短促起来。</p>
如此平实朴素的道理，竟让他心头豁然一亮，仿佛拨云见日。</p>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p>
朱元璋虎目微怔，喃喃自语：</p>
“答案落在调研之后……不在动嘴之前……只要功夫做足了……再难的事也能拆开、掰碎、拿下……”</p>
“妙啊！”</p>
“真妙啊！”</p>
“大道至简，不过如此……”</p>
“苏先生，真乃圣人！”</p>
啪！</p>
朱元璋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振奋。</p>
随即快步转身，一把攥住太子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p>
“苏先生这番话，老大你怎么看？”</p>
“可有触动？”</p>
略一停顿，朱标不敢高谈阔论，老老实实答道：</p>
“回父皇……”</p>
“先生所言，儿臣不敢妄加评判……”</p>
“但可以确信的是，句句皆实，寥寥数语，贯通古今万象！”</p>
“儿臣受益匪浅！”</p>
朱标起身离座，请父亲坐下，躬身行礼：</p>
“就拿父皇常骂的治水来说——”</p>
“地方官接到旨意，却不去水边走一趟、不问百姓一句苦、不翻一册旧志，光靠嘴皮子编对策，怎么可能找对路子？”</p>
“反过来，若能亲自踩进泥里看水流、挨家挨户问灾情、查清历朝治水成败、再比照如今地势人力，反复比对、交叉印证——”</p>
“那难题，自然迎刃而解！”</p>
朱标由衷叹服，感慨道：</p>
“答案从来就在问题里，所以苏先生才反复强调——历史不是故纸堆，而是活镜子！”</p>
“此刻回头再想……”</p>
“从头到尾，先生所有破局的思路，其实都系于这一件【法宝】之上！”</p>
“难怪先生如此看重。”</p>
“儿臣，真心佩服！”</p>
朱元璋凝视太子，目光里满是赞许，语气却透着几分落寞：</p>
“是啊，你说得对……”</p>
“这般震古烁今的学问……咱们老朱家，何德何能，竟能承蒙先生倾心相授？”</p>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径直踱到石墙边，嘴角微扬，却笑得发苦：</p>
“‘屠龙术’——果然名不虚传！”</p>
“多谢先生，让咱长了见识……”</p>
“正着用，能丈量天下分量，惠泽黎庶，稳住千秋基业；”</p>
“反着使，能看穿一朝兴衰脉络，顺势而起，亲手斩断那条盘踞百年的巨龙！”</p>
“朕，代大明，先行谢过！”</p>
他垂首敛目，双手抱拳，深深一揖。</p>
……</p>
朱棣面露难色，默然思忖良久，才开口道：</p>
“苏先生……”</p>
“听着是不难，可真要落地，难如登天！”</p>
……哪像您说的那般轻巧？</p>
苏慕两手一摊，神情里带着几分惋惜：</p>
“道理易懂，动手却难——这道理，千年未变。”</p>
“这条路，没有捷径，全靠你自己去琢磨、去体悟。”</p>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p>
“再说一句实在话——凡是一味闭门造车、自己闷头想，或拉上一堆人空谈主意、不碰实情的，那都是蠢办法的温床！”</p>
“这种人，注定想不出靠谱法子，更拿不出管用主意！”</p>
“换句话说，十有八九，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p>
“只有摸清问题的根子在哪，把眼前的真实状况掰开揉碎弄清楚，难事才真正有了转机。”</p>
“调研就像十月怀胎，解题则如一朝分娩！”</p>
“调研本身，就是解题！”</p>
他伸了个懒腰，干脆利落地收尾：</p>
“现在把这两句串起来——”</p>
“说白了，不调研，张嘴就是胡扯；调研到位，难题自然迎刃而解！”</p>
“够直白了吧？”</p>
“你能听进去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p>
话音刚落，朱棣已霍然起身，郑重作揖：</p>
“多谢先生不藏私、不敷衍！”</p>
“学生，叩谢师恩！”</p>
“罢了。”</p>
苏慕拎起最后一坛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p>
“好歹师徒一场，除了这点东西，我也没别的能交给你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该谢你。”</p>
“要不是你常来走动，这诏狱的日子，怕是连口热气都喘不匀，更别说有人搭个话。”</p>
“嗯……课，这就讲完了。”</p>
“今日，不留功课。”</p>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两清了。”</p>
“可以平辈论交了。”</p>
这话出口，仿佛临终托付，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也跟着沉到了底。</p>
他忙不迭摇头摆手，急声道：</p>
“先生万万不可这么说！”</p>
“得蒙先生青眼，是学生三生修来的福分！”</p>
“怎敢当得起一个‘谢’字？”</p>
略一停顿，他语气陡然坚定：</p>
“无论何时何地，您永远是我的师父！”</p>
“就算下了阴曹、进了十八层地狱，您也还是我的授业恩师！”</p>
“岂敢与您平起平坐？”</p>
苏慕听了，摇头一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淡然道：</p>
“随你便。”</p>
“反正，只剩这一晚上了。”</p>
“还有——出去以后，别丢了人样。眼下你爹还能罩着你，再过几年，可未必兜得住。”</p>
“少给家里惹麻烦。”</p>
“记住了：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p>
他并非头一回经历生死轮回，可临了，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两句。虽明知多半无用，但说与不说，终究是两码事。</p>
谁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p>
大丈夫问心无愧，足矣！</p>
见苏慕神色决绝，朱棣鼻尖猛地一酸，再也绷不住：</p>
“苏先生！”</p>
“您总劝我要好好活着，可您自己，为何不肯为自己活一回？”</p>
“只要您点个头，这区区诏狱，困得住谁？”</p>
“学生哪怕赔上这条命，也要把您带出去！”</p>
“您这又是何必啊……”</p>
不等朱棣再开口，苏慕面色如常，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噤声。</p>
“人活一世，草生一秋；来时如风骤雨，去时似尘飘散。”</p>
“我对这红尘俗世，早已无所眷恋，何必再拖累旁人？”</p>
“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穿。若你不听劝，休怪我翻脸无情。”</p>
“听明白没有？”</p>
他抬眼望向铁窗外，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高墙厚壁：</p>
“如今，我只盼早些归乡……”</p>
“看看爹娘，尽一尽人子本分。”</p>
“离家太久，连回家的路，怕是都模糊了……”</p>
“心意已决，不必再劝。”</p>
朱棣嘴唇翕动，终是没发出声音。</p>
胸口像压着整座山岳，连呼吸都滞涩沉重。</p>
沉默许久。</p>
他没应苏慕的警告，只深深吸了口气，心底已悄然立下重誓：</p>
不计代价，哪怕撕破脸、断情义，也一定要把人救出去！</p>
人死灯灭，什么都没了！</p>
天一黑，就动手！</p>
老爷子来了，也拦不住！</p>
“学生失言，请先生宽宥。”</p>
他迅速稳住情绪，硬挤出一丝笑意，躬身敬酒：</p>
“不提这些晦气话了！”</p>
“先生，我敬您一杯！”</p>
隔壁暗处，朱元璋嗤笑一声，回头瞥向奋笔疾书的朱标：</p>
“听见没？”</p>
“这才叫——咬人的狗，不叫唤！”</p>
“老四这小子，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p>
“好！”</p>
朱标一时揣不透父皇话中深意，试探着开口：</p>
“父皇？”</p>
“倘若四弟把事情闹得太大，您可千万别动怒啊！”</p>
“……四弟的脾气，您也清楚，真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p>
“儿臣就怕……他出手没了分寸，伤了皇家体面，坏了朝廷声威！”</p>
朱标放轻脚步凑上前，心里七上八下，垂手而立，低头禀道：</p>
“父皇，要不……就到此为止吧？”</p>
“苏先生和四弟，都已顺利闯过这道关。”</p>
“既已达成所愿，又何必硬把戏唱全，平白再生枝节？”</p>
“还请父皇再斟酌一二！”</p>
朱标说得恳切，朱元璋却只当耳旁风。</p>
他端坐如松，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拈起盖碗，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在茶汤上的叶屑，忽而开口：</p>
“老大啊……你真以为，咱费这番周折，就只为考校人？”</p>
“难不成咱吃饱了撑的，专挑这时候找不痛快？”</p>
“你可别忘了，苏先生身份太扎眼，几条新政一推，刀刀见血——”</p>
“朝堂上下、市井之间，所有被削了利、动了根的人，早把他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生啖其肉、碎尸泄愤！”</p>
“若不提前布个局，替他清掉几颗暗钉、拔掉几根毒刺……岂不是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p>
“你倒说说，你真想看着苏先生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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