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赢了活命，输了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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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的恭维，听得朱元璋心口一热，嘴上却仍绷着：</p>
“就你小子会说话！”</p>
“咱教你的，你听进去了几成？”</p>
“还不是苏先生点拨得好？”</p>
“行了！”</p>
“快回去换朝服！”</p>
“时辰到了，随咱上殿！”</p>
“这些杂事，回头再议！”</p>
朱标悄悄松了口气，朗声应道：</p>
“遵命，父皇！”</p>
马皇后一边帮老朱系好腰带，一边笑着摇头，无奈又欣慰。</p>
好消息是，棘手的难题暂时压住了；更可喜的是，太子这份沉稳机断，确确实实摆在眼前。</p>
可坏消息也扎眼得很——太子，越来越像他老子了！</p>
早朝刚散不久。</p>
寒国公府。</p>
李善长宅邸。</p>
朱亮祖已招供的消息一传开，淮西勋贵们便火速聚拢过来，个个坐立难安，像锅里蹦跳的豆子，没一刻消停。</p>
“老相国，您别光坐着啊！给弟兄们支个招！”</p>
“对啊！再不出手，咱们淮西就要被连根拔起了！”</p>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结果了朱亮祖，断了后患？”</p>
“我看成！”</p>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急。</p>
李善长的脸色却越来越沉，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p>
“糊涂！”</p>
“上位没杀朱亮祖，连朝会上都只字不提——这是拿他当饵，等着鱼自己咬钩呢！”</p>
“谁不怕死，尽管去试试！”</p>
话音落地，满屋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p>
众将面面相觑，眼神躲闪，谁也不敢接话。</p>
开国三十六功臣里，除徐达、汤和、刘伯温、李文忠等寥寥数人，其余几乎全卷了进去。</p>
再加上三公六部九卿，还有各地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牵扯之广，尚难估量。</p>
大明立国以来，从没摊上过这么大的案子。</p>
纵然人人都懂“法不责众”的潜规则，可皇上偏偏不讲这套！</p>
若说心里一点不怵，那纯粹是哄鬼！</p>
“老相国息怒……眼下就数您德高望重，您拿个主意，大伙儿全听您的！”</p>
“是啊！总不能干坐着等砍头吧？”</p>
“别慌！不就是占了几块好田？又没像空印案那样钻律令漏洞捞钱，陛下真为这点地皮大开杀戒？”</p>
“有道理！咱们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就不怕落个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骂名？”</p>
砰！</p>
一声闷响炸开！</p>
李善长霍然起身，一掌劈在紫檀案上，打断满堂聒噪，彻底忍不了这群猪队友了：</p>
“命都要没了，还在这嚷嚷！”</p>
“现在——立刻——滚出去！”</p>
“今儿天黑前，见不到你们的请罪折子，这笔烂账，老夫撒手不管！”</p>
“上位为何还没登门问罪？真当上位不敢动你们？他是陪你们演戏呢！”</p>
“猫逮住耗子，头一桩事，从来不是吞下肚，而是先戏弄、再折磨！”</p>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惊愕失措的脸，声音如铁：</p>
“朱亮祖咬出了谁？你们心里有数吗？”</p>
“他供了什么？你们清楚吗？”</p>
“眼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你们摸准了吗？”</p>
“上位稳坐钓鱼台，就是在等你们自己慌神、自己崩盘，好一并收拾！”</p>
“懂不懂？”</p>
“打仗打傻了脑子？！”</p>
这番毫不留情的痛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众人顿时清醒，纷纷垂首，脊背发僵，额角沁汗。</p>
没人敢笃定——龙案上那份密报里，自己的名字是否早已赫然在列。</p>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下来，仿佛连呼吸都滞涩了。</p>
片刻之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脸色发白，腿脚发软。</p>
皇帝的雷霆手段，没人比这些勋贵更清楚——</p>
一旦动了真格，神仙也难搭救！</p>
见状，李善长眼中掠过一丝厌弃，冷笑一声：</p>
“胡惟庸人呢？”</p>
“淮西捅出这么大篓子！”</p>
“他躲哪儿去了？”</p>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都说没见着人影。</p>
早朝一散，胡惟庸便先行离宫，本以为他直奔此处，谁知竟杳无踪迹？</p>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p>
李善长阴着脸，压低嗓音骂了一句，随即一挥手：</p>
“散了！”</p>
“全都散了！”</p>
“该干嘛干嘛，别露馅，别自乱阵脚！”</p>
“谁碰见胡惟庸，让他立马滚来见我！”</p>
“请罪折子，写还是不写——你们自己掂量！”</p>
“别等脑袋落地，才怪老夫没提醒过！”</p>
说完，袍袖一甩，转身拂袖而去。</p>
淮西诸将也没了寒暄的心思，匆匆告退，作鸟兽散。</p>
同一时刻。</p>
皇宫，武英殿。</p>
“应天府塌了？还是北元骑兵又渡黄河了？竟能让咱的中书左丞，一路跌跌撞撞闯进宫来？”</p>
朱元璋头也不抬，朱笔批红的动作半分未停。</p>
一旁的太子朱标，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殿中那人跪得笔直，纹丝不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启禀上位！”</p>
一身大红官袍的胡惟庸，慌忙伏倒在地，额头紧贴金砖，声音发颤：</p>
“惊扰圣躬，臣罪该万死！”</p>
“……臣……有紧急军国大事，须面奏陛下！”</p>
朱元璋正提笔批阅奏章，听罢手腕一顿，笔尖悬在纸上，缓缓抬眼，嘴角微扬：</p>
“军国大事？”</p>
“呵，什么大事？”</p>
“刺杀苏慕那桩案子的主谋，莫非被你揪出来了？”</p>
“不……尚未……并非此事……”</p>
胡惟庸脊背一僵，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头埋得更低，连多吸一口气都不敢：</p>
“启禀陛下！”</p>
“臣已暗中查实诸位公侯的违法实据……”</p>
“请陛下御览！”</p>
话音刚落。</p>
朱家父子齐齐一怔，目光飞快相碰，谁也没想到胡惟庸竟会突然掉转矛头，直指同僚。</p>
倒戈自保？</p>
主动捅刀？</p>
这是眼看自身难保，索性豁出去掀翻整张桌子？</p>
念头闪过，朱元璋喉间泛起一丝冷笑，抬手示意呈上，语气意味深长：</p>
“有意思……”</p>
“李先生教出的好门生啊！”</p>
“也替咱挑了位称职的丞相！”</p>
“嗯，好，真好……”</p>
胡惟庸听出话里那根刺，面上却纹丝不动，镇定回礼，声音谦卑如旧：“陛下折煞臣了，臣实不敢当……”</p>
“罪证在此，请陛下过目！”</p>
朱元璋伸手接过那只乌木匣子，掀开盖子抽出几份卷宗，顺手分了一半给太子共看。</p>
粗略翻过几页，他脸色便沉了下来。</p>
那些公侯这些年干的勾当，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比锦衣卫密档还详尽。</p>
强占民田、勒索乡里、霸占民女、克扣军粮、伪造账册虚报税额……</p>
简直无法无天，倒行逆施！</p>
每人名下，少则三四条，多则七八桩！</p>
就连李善长的名字，赫然列在头一份铁证之上！</p>
朱元璋牙关紧咬，心头却是一凛：</p>
“胡惟庸这手够绝……”</p>
“一手提拔他的恩师，转眼就成了垫脚石和免死牌……”</p>
“咱倒是小瞧他了。”</p>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p>
胡惟庸跪在原地，仿佛过了半辈子——后背湿透，心口悬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发紧。</p>
寻常路子走不通了，唯有剑走偏锋！</p>
为把命攥回自己手里，他只能赌这一把！</p>
赢了活命，输了送命！</p>
“这么说来……惟庸对咱，倒真是赤胆忠心。”朱元璋语气忽转温和，“先前是咱错怪你了，你心里可怨？”</p>
胡惟庸哪敢应一个“不”字？</p>
只把脑袋摇得飞快，双手连摆：</p>
“圣明莫过于陛下！”</p>
“陛下何曾冤枉过臣？分明是臣办事不力，才惹得陛下动怒！”</p>
“臣万死难辞其咎！”</p>
“恳请陛下严加责罚！”</p>
朱元璋眯眼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弃：</p>
“罢了……”</p>
“旧事不提。”</p>
“这一回，你办得妥当。往后，再接再厉。”</p>
不等胡惟庸顺势奉承，朱元璋话锋一转：</p>
“惟庸，依你看——这些目无王法的勋贵武将，该怎么处置？”</p>
“这……陛下……臣不敢妄言！”</p>
胡惟庸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声音发虚：</p>
“臣只知效命于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忠于大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p>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p>
“求陛下……别为难臣了……”</p>
“让你说，你就说！”</p>
朱元璋斜倚龙椅，上下扫他一眼，嗤笑出声：</p>
“咱开口问你，你还怕什么？”</p>
“别磨蹭，浪费咱工夫！”</p>
胡惟庸脸上惶恐毕现，又迟疑片刻，才硬着头皮道：</p>
“启禀陛下，臣斗胆以为……眼下北垡在即，不宜大动干戈、骤兴重狱。”</p>
“淮西诸将久掌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若处置过急过猛，恐致将士离心，动摇军心。”</p>
“军心一乱，后患无穷！”</p>
“臣冒死进一言……”</p>
“请陛下三思！”</p>
“不如待凯旋之后，再行彻查！”</p>
朱元璋未置可否，只朝他微微颔首。胡惟庸立刻会意，话锋陡转：</p>
“但——”</p>
“此案牵涉极广，不可不办！”</p>
“不可不严办！”</p>
“……亦不可办得太狠！”</p>
“最要紧的是——不能由陛下亲自动手！”</p>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反倒让朱元璋来了兴致：</p>
“哦？”</p>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办？”</p>
胡惟庸毫无犹豫，似早已反复推演过百遍，脱口而出：</p>
“陛下！”</p>
“臣愿挺身而出，当面揭发不法公侯！”</p>
“再由陛下秉公裁断，明正典刑！”</p>
“为陛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本就是人臣本分！”</p>
“伏乞陛下恩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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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不卑不亢又恰到好处的恭维，听得朱元璋心口一热，嘴上却仍绷着：</p>
“就你小子会说话！”</p>
“咱教你的，你听进去了几成？”</p>
“还不是苏先生点拨得好？”</p>
“行了！”</p>
“快回去换朝服！”</p>
“时辰到了，随咱上殿！”</p>
“这些杂事，回头再议！”</p>
朱标悄悄松了口气，朗声应道：</p>
“遵命，父皇！”</p>
马皇后一边帮老朱系好腰带，一边笑着摇头，无奈又欣慰。</p>
好消息是，棘手的难题暂时压住了；更可喜的是，太子这份沉稳机断，确确实实摆在眼前。</p>
可坏消息也扎眼得很——太子，越来越像他老子了！</p>
早朝刚散不久。</p>
寒国公府。</p>
李善长宅邸。</p>
朱亮祖已招供的消息一传开，淮西勋贵们便火速聚拢过来，个个坐立难安，像锅里蹦跳的豆子，没一刻消停。</p>
“老相国，您别光坐着啊！给弟兄们支个招！”</p>
“对啊！再不出手，咱们淮西就要被连根拔起了！”</p>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结果了朱亮祖，断了后患？”</p>
“我看成！”</p>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急。</p>
李善长的脸色却越来越沉，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p>
“糊涂！”</p>
“上位没杀朱亮祖，连朝会上都只字不提——这是拿他当饵，等着鱼自己咬钩呢！”</p>
“谁不怕死，尽管去试试！”</p>
话音落地，满屋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p>
众将面面相觑，眼神躲闪，谁也不敢接话。</p>
开国三十六功臣里，除徐达、汤和、刘伯温、李文忠等寥寥数人，其余几乎全卷了进去。</p>
再加上三公六部九卿，还有各地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牵扯之广，尚难估量。</p>
大明立国以来，从没摊上过这么大的案子。</p>
纵然人人都懂“法不责众”的潜规则，可皇上偏偏不讲这套！</p>
若说心里一点不怵，那纯粹是哄鬼！</p>
“老相国息怒……眼下就数您德高望重，您拿个主意，大伙儿全听您的！”</p>
“是啊！总不能干坐着等砍头吧？”</p>
“别慌！不就是占了几块好田？又没像空印案那样钻律令漏洞捞钱，陛下真为这点地皮大开杀戒？”</p>
“有道理！咱们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就不怕落个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骂名？”</p>
砰！</p>
一声闷响炸开！</p>
李善长霍然起身，一掌劈在紫檀案上，打断满堂聒噪，彻底忍不了这群猪队友了：</p>
“命都要没了，还在这嚷嚷！”</p>
“现在——立刻——滚出去！”</p>
“今儿天黑前，见不到你们的请罪折子，这笔烂账，老夫撒手不管！”</p>
“上位为何还没登门问罪？真当上位不敢动你们？他是陪你们演戏呢！”</p>
“猫逮住耗子，头一桩事，从来不是吞下肚，而是先戏弄、再折磨！”</p>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惊愕失措的脸，声音如铁：</p>
“朱亮祖咬出了谁？你们心里有数吗？”</p>
“他供了什么？你们清楚吗？”</p>
“眼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你们摸准了吗？”</p>
“上位稳坐钓鱼台，就是在等你们自己慌神、自己崩盘，好一并收拾！”</p>
“懂不懂？”</p>
“打仗打傻了脑子？！”</p>
这番毫不留情的痛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众人顿时清醒，纷纷垂首，脊背发僵，额角沁汗。</p>
没人敢笃定——龙案上那份密报里，自己的名字是否早已赫然在列。</p>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下来，仿佛连呼吸都滞涩了。</p>
片刻之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人脸色发白，腿脚发软。</p>
皇帝的雷霆手段，没人比这些勋贵更清楚——</p>
一旦动了真格，神仙也难搭救！</p>
见状，李善长眼中掠过一丝厌弃，冷笑一声：</p>
“胡惟庸人呢？”</p>
“淮西捅出这么大篓子！”</p>
“他躲哪儿去了？”</p>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都说没见着人影。</p>
早朝一散，胡惟庸便先行离宫，本以为他直奔此处，谁知竟杳无踪迹？</p>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p>
李善长阴着脸，压低嗓音骂了一句，随即一挥手：</p>
“散了！”</p>
“全都散了！”</p>
“该干嘛干嘛，别露馅，别自乱阵脚！”</p>
“谁碰见胡惟庸，让他立马滚来见我！”</p>
“请罪折子，写还是不写——你们自己掂量！”</p>
“别等脑袋落地，才怪老夫没提醒过！”</p>
说完，袍袖一甩，转身拂袖而去。</p>
淮西诸将也没了寒暄的心思，匆匆告退，作鸟兽散。</p>
同一时刻。</p>
皇宫，武英殿。</p>
“应天府塌了？还是北元骑兵又渡黄河了？竟能让咱的中书左丞，一路跌跌撞撞闯进宫来？”</p>
朱元璋头也不抬，朱笔批红的动作半分未停。</p>
一旁的太子朱标，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殿中那人跪得笔直，纹丝不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启禀上位！”</p>
一身大红官袍的胡惟庸，慌忙伏倒在地，额头紧贴金砖，声音发颤：</p>
“惊扰圣躬，臣罪该万死！”</p>
“……臣……有紧急军国大事，须面奏陛下！”</p>
朱元璋正提笔批阅奏章，听罢手腕一顿，笔尖悬在纸上，缓缓抬眼，嘴角微扬：</p>
“军国大事？”</p>
“呵，什么大事？”</p>
“刺杀苏慕那桩案子的主谋，莫非被你揪出来了？”</p>
“不……尚未……并非此事……”</p>
胡惟庸脊背一僵，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头埋得更低，连多吸一口气都不敢：</p>
“启禀陛下！”</p>
“臣已暗中查实诸位公侯的违法实据……”</p>
“请陛下御览！”</p>
话音刚落。</p>
朱家父子齐齐一怔，目光飞快相碰，谁也没想到胡惟庸竟会突然掉转矛头，直指同僚。</p>
倒戈自保？</p>
主动捅刀？</p>
这是眼看自身难保，索性豁出去掀翻整张桌子？</p>
念头闪过，朱元璋喉间泛起一丝冷笑，抬手示意呈上，语气意味深长：</p>
“有意思……”</p>
“李先生教出的好门生啊！”</p>
“也替咱挑了位称职的丞相！”</p>
“嗯，好，真好……”</p>
胡惟庸听出话里那根刺，面上却纹丝不动，镇定回礼，声音谦卑如旧：“陛下折煞臣了，臣实不敢当……”</p>
“罪证在此，请陛下过目！”</p>
朱元璋伸手接过那只乌木匣子，掀开盖子抽出几份卷宗，顺手分了一半给太子共看。</p>
粗略翻过几页，他脸色便沉了下来。</p>
那些公侯这些年干的勾当，桩桩件件，清清楚楚，比锦衣卫密档还详尽。</p>
强占民田、勒索乡里、霸占民女、克扣军粮、伪造账册虚报税额……</p>
简直无法无天，倒行逆施！</p>
每人名下，少则三四条，多则七八桩！</p>
就连李善长的名字，赫然列在头一份铁证之上！</p>
朱元璋牙关紧咬，心头却是一凛：</p>
“胡惟庸这手够绝……”</p>
“一手提拔他的恩师，转眼就成了垫脚石和免死牌……”</p>
“咱倒是小瞧他了。”</p>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p>
胡惟庸跪在原地，仿佛过了半辈子——后背湿透，心口悬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发紧。</p>
寻常路子走不通了，唯有剑走偏锋！</p>
为把命攥回自己手里，他只能赌这一把！</p>
赢了活命，输了送命！</p>
“这么说来……惟庸对咱，倒真是赤胆忠心。”朱元璋语气忽转温和，“先前是咱错怪你了，你心里可怨？”</p>
胡惟庸哪敢应一个“不”字？</p>
只把脑袋摇得飞快，双手连摆：</p>
“圣明莫过于陛下！”</p>
“陛下何曾冤枉过臣？分明是臣办事不力，才惹得陛下动怒！”</p>
“臣万死难辞其咎！”</p>
“恳请陛下严加责罚！”</p>
朱元璋眯眼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弃：</p>
“罢了……”</p>
“旧事不提。”</p>
“这一回，你办得妥当。往后，再接再厉。”</p>
不等胡惟庸顺势奉承，朱元璋话锋一转：</p>
“惟庸，依你看——这些目无王法的勋贵武将，该怎么处置？”</p>
“这……陛下……臣不敢妄言！”</p>
胡惟庸浑身筛糠似的抖着，声音发虚：</p>
“臣只知效命于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忠于大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p>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p>
“求陛下……别为难臣了……”</p>
“让你说，你就说！”</p>
朱元璋斜倚龙椅，上下扫他一眼，嗤笑出声：</p>
“咱开口问你，你还怕什么？”</p>
“别磨蹭，浪费咱工夫！”</p>
胡惟庸脸上惶恐毕现，又迟疑片刻，才硬着头皮道：</p>
“启禀陛下，臣斗胆以为……眼下北垡在即，不宜大动干戈、骤兴重狱。”</p>
“淮西诸将久掌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若处置过急过猛，恐致将士离心，动摇军心。”</p>
“军心一乱，后患无穷！”</p>
“臣冒死进一言……”</p>
“请陛下三思！”</p>
“不如待凯旋之后，再行彻查！”</p>
朱元璋未置可否，只朝他微微颔首。胡惟庸立刻会意，话锋陡转：</p>
“但——”</p>
“此案牵涉极广，不可不办！”</p>
“不可不严办！”</p>
“……亦不可办得太狠！”</p>
“最要紧的是——不能由陛下亲自动手！”</p>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反倒让朱元璋来了兴致：</p>
“哦？”</p>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办？”</p>
胡惟庸毫无犹豫，似早已反复推演过百遍，脱口而出：</p>
“陛下！”</p>
“臣愿挺身而出，当面揭发不法公侯！”</p>
“再由陛下秉公裁断，明正典刑！”</p>
“为陛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本就是人臣本分！”</p>
“伏乞陛下恩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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