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树底下不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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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继续道：</p>
“只要不公然谋反，站队站得准，贪墨点银子、强占些田地，在当时都不算事儿，日子过得简直逍遥自在。”</p>
“后来蒙元入主，税制形同包税——谁肯掏钱，谁就握着一地盐、布、粮的定价权；只要别逼反太多人，闹出大规模民变，元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p>
“官吏们不但全盘继承了两宋的陋习，更借着元朝百年的纵容，把这套手段打磨得愈发娴熟、登峰造极。”</p>
朱元璋怒容满面，苏慕却只是轻轻摇头：</p>
“所以比起大明，大家更乐意去宋元当官——再直白点说……”</p>
“宋朝以后，多数官员心里压根没把百姓当人，只当是任由驱使的牲口、跪着挨踩的草芥！”</p>
“欺压百姓？如今早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p>
“对他们来说，这事儿就跟日升月落一样，理所当然，毫无违和。”</p>
“诸位觉得……这事难不难？”</p>
朱标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了点头。</p>
太子心里透亮，但点到为止，既没戳破，也没添火，把体面留给了父亲和弟弟。</p>
苏慕虽未明言，可意思已如刀锋出鞘：眼下大明的官吏，是历朝中最肆无忌惮的一批——良知被磨平，底线被踏碎，连装都懒得装。</p>
就在这时——</p>
朱标忽地打了个冷战，后颈一凉，汗毛倒竖。</p>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朱元璋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p>
“瞧见了吧？我没冤枉陛下吧？”</p>
苏慕摊开双手，一声轻叹：</p>
“稍有不合意，抬手就要取人性命。”</p>
“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刀刃染血无数，可问题半点没解。”</p>
“单靠杀戮，镇不住满朝文武，更压不住世家豪强和大地主。”</p>
“而恐惧一旦扎了根，恨意也就跟着疯长——朱家和权贵之间，只会越走越远，终成陌路！”</p>
话锋一转，苏慕眉峰骤然收紧，语气沉了下来：</p>
“打个最浅显的比方：如今那些对朱家恨之入骨的权贵，若真遇上外敌兵临城下，会挺身救国吗？”</p>
“管你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前线缺饷缺得将士啃树皮，我有钱，偏不借！你能奈我何？”</p>
“甚至巴不得你们朱家早点垮台！”</p>
“唯有改朝换代、另立新君，我的日子才真正好过！”</p>
“是不是这样？”</p>
话音落下，满室无声。</p>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p>
朱元璋身子剧烈发颤，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p>
苏慕勾勒出的那幅图景，让他们父子脊背生寒。</p>
曾亲历元末乱世的老朱太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浸透的实情。</p>
士族、门阀、巨贾、豪强，早把王朝的命脉攥得死死的，指望他们救国？痴人说梦。</p>
更何况，这些人当初还受过元廷厚待；如今若再离心离德……后果不言自明！</p>
不开城门引敌入内，已是忠君爱国了！</p>
想到这儿，朱元璋烦躁地一把扯下冠冕，手指狠狠抓挠着头发，暴躁得像头困兽。</p>
“苏先生说得对！”</p>
“这事，咱办不了！”</p>
“咱也不想杀人，可一看见那些畜生就压不住火——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p>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p>
“咱听您的！”</p>
“这事全交给老大来办！”</p>
“咱绝不添乱，可先生也容咱倒倒苦水——您别嫌烦，不然这口气实在憋得人发疯！”</p>
“咱真受不住了！”</p>
见朱元璋终于松口放权，苏慕忍俊不禁，端起酒杯略一举：</p>
“陛下英明。”</p>
“其实早该如此——太子名分已定，不如趁早亲政，在实务中历练。”</p>
“大树底下不长草……”</p>
“您坐镇后方，稳住大局，不就妥了？”</p>
朱元璋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神色也渐渐松弛下来。</p>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举杯相碰：</p>
“先生教训得是！”</p>
“咱是太偏激了，手段也太狠，既然改不了，不如让老大顶上来！”</p>
“咱也能早点退下来，歇口气，陪妹子种种菜、养养鸟！”</p>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p>
“咱是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p>
“多谢先生不吝点拨……”</p>
“咱，记住了！”</p>
说完，他郑重颔首，又将杯底朝天，示意饮尽。</p>
这边，君臣推杯换盏，谈笑酣畅。</p>
那边，朱标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嘴角抽搐半天，愣是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p>
不是来听讲的吗？</p>
怎么一转眼，就轮到自己上台主事了？</p>
这也太突然了吧！</p>
好歹商量商量再定啊！</p>
见太子手足无措，朱元璋竟莫名想笑，忽然开口：</p>
“还不快谢过苏先生！”</p>
“行不行，咱说了不算——苏先生说你行，你就行！”</p>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咱顶着，你还怕什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大明，垮不了！”</p>
朱标勉强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p>
还没来得及推辞，朱元璋的目光已如利剑射来，他立马改口：</p>
“谢苏先生信任！”</p>
“请受学生一拜！”</p>
话音未落——</p>
朱元璋望向岿然不动的苏慕，搓着大手，满眼热切：</p>
“苏先生啊，这小子还是嫩……”</p>
“要不，您再指点他几招？”</p>
此话一出，苏慕挑眉望来，直接笑出了声：</p>
“往后啊，朱家的饭，我可不敢再吃了。”</p>
“问起来没完没了！”</p>
“贼不走空——说的就是您吧？”</p>
“我又不是明天就蹬腿儿了……”</p>
“急什么？”</p>
……朱元璋的笑容顿时冻在脸上。</p>
朱标：“……”</p>
朱棣：“……”</p>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更不愿当那个探路的出头鸟。</p>
就在朱棣快要扛不住老爹眼神压迫时——</p>
苏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率先响起，如释重负：</p>
“算了。”</p>
“随便聊聊。”</p>
苏慕用指尖轻叩空酒杯，朱棣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斟酒，动作利落而恭敬。</p>
“事先讲清楚——谁也别得陇望蜀。今天就聊这些，说完算数。”</p>
“明白？”</p>
朱元璋忙不迭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线，还不忘侧身催促太子：“快记！一字别漏！”</p>
接过斟满的酒盏，苏慕浅啜一口润嗓，开门见山：</p>
“现在说说‘帝王术’。”</p>
话音刚落——</p>
朱元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舌尖差点被牙咬住。</p>
帝王术？</p>
他怔怔望着苏慕，满眼惊疑，心里直打鼓：</p>
这玩意儿，你也通？</p>
前脚刚讲屠龙术，接着是纵横术，眼下又来个帝王术！</p>
普天之下，还有你不会的？</p>
“盯着我干啥？”</p>
苏慕压根没接老朱那点眼神暗示，嫌弃地偏过头，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阵风：</p>
“不想听？”</p>
“那我不说了。”</p>
他早把朱元璋那点心思看透了——无非是碍着朱棣在场，怕儿子沾染太深，想支开人，好私下细谈。</p>
可苏慕偏不顺着来。</p>
听听又不掉块肉，凭啥拦着？</p>
要知道，按原本的轨迹，朱棣将来可是威名震四方的永乐大帝，手腕、胆识、格局，半点不输他爹和大哥！</p>
“听！当然听！”</p>
朱元璋脸都僵了，像吞了只活苍蝇，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p>
“没说不听！”</p>
“请苏先生赐教！”</p>
苏慕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道：</p>
“所谓帝王术，四个字就能拎清。”</p>
“驭人诈相。”</p>
朱元璋与朱标顿时挺直腰背，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p>
再看朱棣，却一脸挣扎，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分明在盘算——要不要找个由头溜出去？</p>
可惜，苏慕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锋一转便接上：</p>
“说白了……你不把人骨子里的真模样诈出来，怎么镇得住他？”</p>
“没真本事的人，面对上位者的当面折辱，哪敢跳出来硬顶？只能忍着、装着、熬着……”</p>
他顺手把朱棣往旁边一按，示意他老实倒酒，顺便旁听：</p>
“当众羞辱、刻意刁难、横加斥责、捧杀邀功、先扬后摔……”</p>
“全是帝王术里的招数。”</p>
“驭人的要害，在于‘诈相’；核心，是掀开表象，看清底下藏着的能力、性情和底色。”</p>
“诈得住？吓破胆了？那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摆设。”</p>
“诈不住？反倒沉得住气、扛得住压？那你才够格进我的局。”</p>
“这就是帝王挑人的铁律！”</p>
苏慕斜睨一眼目瞪口呆的老朱，略抬下颌：</p>
“论这个，陛下才是祖师爷。我当着您的面讲这些，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p>
“从当年凤阳起兵，到如今开国立制。”</p>
“淮西的老兄弟也好，后来归附的降臣也罢，哪个没被您‘诈’过三回五趟？”</p>
“刘伯温最典型——让您这么一逼，天天嚷着告老还乡，恨不能当天就卷铺盖走人。”</p>
“您光嫌人家出工不出力，可换谁摊上这阵仗，还能安心干活？”</p>
“手段太狠，收着点劲儿不行吗？”</p>
朱元璋：“？？？”</p>
“别拿常理、礼法、仁义廉耻那一套去框打天下的英才。”</p>
话头不知怎的就拐到了朱元璋身上，苏慕也不在意，顺势往下说：</p>
“你身为皇帝，第一条就是百无禁忌。江山不是靠书生之礼打下来的，更没工夫跟庸才掰扯什么仁义道德。”</p>
“死守教条，准栽跟头！”</p>
“拿圣人的尺子量活人？这不是闹笑话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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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继续道：</p>
“只要不公然谋反，站队站得准，贪墨点银子、强占些田地，在当时都不算事儿，日子过得简直逍遥自在。”</p>
“后来蒙元入主，税制形同包税——谁肯掏钱，谁就握着一地盐、布、粮的定价权；只要别逼反太多人，闹出大规模民变，元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p>
“官吏们不但全盘继承了两宋的陋习，更借着元朝百年的纵容，把这套手段打磨得愈发娴熟、登峰造极。”</p>
朱元璋怒容满面，苏慕却只是轻轻摇头：</p>
“所以比起大明，大家更乐意去宋元当官——再直白点说……”</p>
“宋朝以后，多数官员心里压根没把百姓当人，只当是任由驱使的牲口、跪着挨踩的草芥！”</p>
“欺压百姓？如今早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p>
“对他们来说，这事儿就跟日升月落一样，理所当然，毫无违和。”</p>
“诸位觉得……这事难不难？”</p>
朱标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了点头。</p>
太子心里透亮，但点到为止，既没戳破，也没添火，把体面留给了父亲和弟弟。</p>
苏慕虽未明言，可意思已如刀锋出鞘：眼下大明的官吏，是历朝中最肆无忌惮的一批——良知被磨平，底线被踏碎，连装都懒得装。</p>
就在这时——</p>
朱标忽地打了个冷战，后颈一凉，汗毛倒竖。</p>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朱元璋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p>
“瞧见了吧？我没冤枉陛下吧？”</p>
苏慕摊开双手，一声轻叹：</p>
“稍有不合意，抬手就要取人性命。”</p>
“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刀刃染血无数，可问题半点没解。”</p>
“单靠杀戮，镇不住满朝文武，更压不住世家豪强和大地主。”</p>
“而恐惧一旦扎了根，恨意也就跟着疯长——朱家和权贵之间，只会越走越远，终成陌路！”</p>
话锋一转，苏慕眉峰骤然收紧，语气沉了下来：</p>
“打个最浅显的比方：如今那些对朱家恨之入骨的权贵，若真遇上外敌兵临城下，会挺身救国吗？”</p>
“管你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前线缺饷缺得将士啃树皮，我有钱，偏不借！你能奈我何？”</p>
“甚至巴不得你们朱家早点垮台！”</p>
“唯有改朝换代、另立新君，我的日子才真正好过！”</p>
“是不是这样？”</p>
话音落下，满室无声。</p>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p>
朱元璋身子剧烈发颤，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p>
苏慕勾勒出的那幅图景，让他们父子脊背生寒。</p>
曾亲历元末乱世的老朱太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浸透的实情。</p>
士族、门阀、巨贾、豪强，早把王朝的命脉攥得死死的，指望他们救国？痴人说梦。</p>
更何况，这些人当初还受过元廷厚待；如今若再离心离德……后果不言自明！</p>
不开城门引敌入内，已是忠君爱国了！</p>
想到这儿，朱元璋烦躁地一把扯下冠冕，手指狠狠抓挠着头发，暴躁得像头困兽。</p>
“苏先生说得对！”</p>
“这事，咱办不了！”</p>
“咱也不想杀人，可一看见那些畜生就压不住火——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p>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p>
“咱听您的！”</p>
“这事全交给老大来办！”</p>
“咱绝不添乱，可先生也容咱倒倒苦水——您别嫌烦，不然这口气实在憋得人发疯！”</p>
“咱真受不住了！”</p>
见朱元璋终于松口放权，苏慕忍俊不禁，端起酒杯略一举：</p>
“陛下英明。”</p>
“其实早该如此——太子名分已定，不如趁早亲政，在实务中历练。”</p>
“大树底下不长草……”</p>
“您坐镇后方，稳住大局，不就妥了？”</p>
朱元璋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神色也渐渐松弛下来。</p>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举杯相碰：</p>
“先生教训得是！”</p>
“咱是太偏激了，手段也太狠，既然改不了，不如让老大顶上来！”</p>
“咱也能早点退下来，歇口气，陪妹子种种菜、养养鸟！”</p>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p>
“咱是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p>
“多谢先生不吝点拨……”</p>
“咱，记住了！”</p>
说完，他郑重颔首，又将杯底朝天，示意饮尽。</p>
这边，君臣推杯换盏，谈笑酣畅。</p>
那边，朱标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嘴角抽搐半天，愣是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p>
不是来听讲的吗？</p>
怎么一转眼，就轮到自己上台主事了？</p>
这也太突然了吧！</p>
好歹商量商量再定啊！</p>
见太子手足无措，朱元璋竟莫名想笑，忽然开口：</p>
“还不快谢过苏先生！”</p>
“行不行，咱说了不算——苏先生说你行，你就行！”</p>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咱顶着，你还怕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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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垮不了！”</p>
朱标勉强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p>
还没来得及推辞，朱元璋的目光已如利剑射来，他立马改口：</p>
“谢苏先生信任！”</p>
“请受学生一拜！”</p>
话音未落——</p>
朱元璋望向岿然不动的苏慕，搓着大手，满眼热切：</p>
“苏先生啊，这小子还是嫩……”</p>
“要不，您再指点他几招？”</p>
此话一出，苏慕挑眉望来，直接笑出了声：</p>
“往后啊，朱家的饭，我可不敢再吃了。”</p>
“问起来没完没了！”</p>
“贼不走空——说的就是您吧？”</p>
“我又不是明天就蹬腿儿了……”</p>
“急什么？”</p>
……朱元璋的笑容顿时冻在脸上。</p>
朱标：“……”</p>
朱棣：“……”</p>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更不愿当那个探路的出头鸟。</p>
就在朱棣快要扛不住老爹眼神压迫时——</p>
苏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率先响起，如释重负：</p>
“算了。”</p>
“随便聊聊。”</p>
苏慕用指尖轻叩空酒杯，朱棣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斟酒，动作利落而恭敬。</p>
“事先讲清楚——谁也别得陇望蜀。今天就聊这些，说完算数。”</p>
“明白？”</p>
朱元璋忙不迭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线，还不忘侧身催促太子：“快记！一字别漏！”</p>
接过斟满的酒盏，苏慕浅啜一口润嗓，开门见山：</p>
“现在说说‘帝王术’。”</p>
话音刚落——</p>
朱元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舌尖差点被牙咬住。</p>
帝王术？</p>
他怔怔望着苏慕，满眼惊疑，心里直打鼓：</p>
这玩意儿，你也通？</p>
前脚刚讲屠龙术，接着是纵横术，眼下又来个帝王术！</p>
普天之下，还有你不会的？</p>
“盯着我干啥？”</p>
苏慕压根没接老朱那点眼神暗示，嫌弃地偏过头，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阵风：</p>
“不想听？”</p>
“那我不说了。”</p>
他早把朱元璋那点心思看透了——无非是碍着朱棣在场，怕儿子沾染太深，想支开人，好私下细谈。</p>
可苏慕偏不顺着来。</p>
听听又不掉块肉，凭啥拦着？</p>
要知道，按原本的轨迹，朱棣将来可是威名震四方的永乐大帝，手腕、胆识、格局，半点不输他爹和大哥！</p>
“听！当然听！”</p>
朱元璋脸都僵了，像吞了只活苍蝇，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p>
“没说不听！”</p>
“请苏先生赐教！”</p>
苏慕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道：</p>
“所谓帝王术，四个字就能拎清。”</p>
“驭人诈相。”</p>
朱元璋与朱标顿时挺直腰背，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p>
再看朱棣，却一脸挣扎，手指无意识抠着案角，分明在盘算——要不要找个由头溜出去？</p>
可惜，苏慕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锋一转便接上：</p>
“说白了……你不把人骨子里的真模样诈出来，怎么镇得住他？”</p>
“没真本事的人，面对上位者的当面折辱，哪敢跳出来硬顶？只能忍着、装着、熬着……”</p>
他顺手把朱棣往旁边一按，示意他老实倒酒，顺便旁听：</p>
“当众羞辱、刻意刁难、横加斥责、捧杀邀功、先扬后摔……”</p>
“全是帝王术里的招数。”</p>
“驭人的要害，在于‘诈相’；核心，是掀开表象，看清底下藏着的能力、性情和底色。”</p>
“诈得住？吓破胆了？那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摆设。”</p>
“诈不住？反倒沉得住气、扛得住压？那你才够格进我的局。”</p>
“这就是帝王挑人的铁律！”</p>
苏慕斜睨一眼目瞪口呆的老朱，略抬下颌：</p>
“论这个，陛下才是祖师爷。我当着您的面讲这些，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p>
“从当年凤阳起兵，到如今开国立制。”</p>
“淮西的老兄弟也好，后来归附的降臣也罢，哪个没被您‘诈’过三回五趟？”</p>
“刘伯温最典型——让您这么一逼，天天嚷着告老还乡，恨不能当天就卷铺盖走人。”</p>
“您光嫌人家出工不出力，可换谁摊上这阵仗，还能安心干活？”</p>
“手段太狠，收着点劲儿不行吗？”</p>
朱元璋：“？？？”</p>
“别拿常理、礼法、仁义廉耻那一套去框打天下的英才。”</p>
话头不知怎的就拐到了朱元璋身上，苏慕也不在意，顺势往下说：</p>
“你身为皇帝，第一条就是百无禁忌。江山不是靠书生之礼打下来的，更没工夫跟庸才掰扯什么仁义道德。”</p>
“死守教条，准栽跟头！”</p>
“拿圣人的尺子量活人？这不是闹笑话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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