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这般人物，谁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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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丝涩意：</p>
“是我高看了陛下。”</p>
“也高估了自己。”</p>
“罢了。”</p>
“话已至此。”</p>
“陛下请回吧。”</p>
“往后这课，也不必再开了……”</p>
“说再多，终究落不到实处。”</p>
……</p>
“若实在难办，不如赐我一杯鸩酒如何？”</p>
“活着，实在疲乏。”</p>
“图个什么？”</p>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p>
众人望着苏慕，神色各异，却都写满错愕与不解。</p>
朱元璋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闻讯疾步赶来的马皇后，也被这话堵得一时失语。</p>
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p>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眉宇间俱是苦涩，欲言又止，终究谁也没开口。</p>
谁能料到——</p>
苏慕第一天开坛授业，便掀了这么大的浪？</p>
不单直揭老朱心底那点私念，还句句如刀，毫不留情！</p>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p>
偏生苏慕不怕死，甚至隐隐盼着早些解脱……</p>
更关键的是，他并非莽撞冲撞，而是条分缕析、有凭有据地讲道理。</p>
心如古井，波澜不兴；</p>
面似寒潭，静水无痕。</p>
自始至终，不见一丝情绪起伏。</p>
这般人物，谁压得住？</p>
良久沉默后，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下只有一计可施——以柔克刚：</p>
“先生心系家国，气节凛然。”</p>
“本宫由衷钦佩。”</p>
“既然先生兴致已尽，今日便就此告辞。”</p>
“改日再来登门请教！”</p>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p>
“先生莫见怪。”</p>
“回去后，我定好好说他！”</p>
“不敢再劳烦先生费神。”</p>
“也不知他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啥？”</p>
“当皇帝，倒像在管自家田庄！”</p>
“太不像样了！”</p>
苏慕拱手还礼，并未客套推让，顺势道：</p>
“娘娘慢走。”</p>
“还望娘娘海涵。”</p>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全然不顾满屋惊疑的目光。</p>
马皇后心头一紧，连忙唤住：</p>
“先生且留步！”</p>
苏慕驻足回首：</p>
“娘娘还有何指教？”</p>
马皇后轻轻一推徐妙云，唇角微扬，意味深长：</p>
“这样，我们先回宫处置中都事宜。”</p>
“这丫头暂且留下，你们再细聊几句。”</p>
“哪有初次相见，彼此一句话都不说的道理？”</p>
“先生觉得如何？”</p>
苏慕：“？？？”</p>
他还未开口婉拒，马皇后已素手轻扬，朝丈夫和孩子们示意撤退：</p>
“既然先生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p>
“你们慢慢谈……”</p>
“年轻人，有什么放不开的？”</p>
“不必相送！”</p>
“等事情妥当，再来向先生讨教！”</p>
苏慕：“……”</p>
徐妙云：“……”</p>
朱家人来得急，去得更快，转眼走得干干净净。</p>
苏慕无声一叹，目光落向身旁亭亭而立的少女。</p>
面容清丽无瑕，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局促；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清雅脱俗，肤若凝脂，腰若扶柳。</p>
通身透着股温润沉静的书卷气，倒让苏慕略感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p>
大明女子地位之低，毋庸赘言——汉唐宋明四朝之中，尤以本朝为甚，“三从四德”“三纲五常”被奉为铁律。</p>
能识文断字的闺秀，本就凤毛麟角；肯沉心读书的贵家女儿，更是稀罕得紧。</p>
由此推断……眼前这位姑娘，出身必然不凡，家中定有长辈执掌朝纲、位列中枢。</p>
如今这年月，读书本就不易，何况是女子？</p>
想到这儿，苏慕默默颔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确有眼光。</p>
容貌绝伦，风仪出众，腹有诗书。</p>
难怪先前夸得那样不遗余力，倒也合情合理。</p>
只是老朱夫妇那点盘算，苏慕心如明镜，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三分体面。</p>
他十世轮回，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p>
岂会轻易被这般安排牵着鼻子走？</p>
未免太小瞧人了。</p>
“你还有别的事吗？”</p>
一句淡然询问，打破了屋中沉寂，徐妙云身子微微一僵，慌忙敛衽行礼：</p>
“没……没有。”</p>
“苏先生有何吩咐？”</p>
苏慕重新落座，随意抬手一摆，示意她不必拘礼：</p>
“嗯，先帮我沏壶茶。”</p>
“之后，你便可回去了。”</p>
“代我谢过娘娘美意……”</p>
“有劳姑娘。”</p>
他言语谦和，举止温润，反倒让徐妙云愈发窘迫不安。</p>
对于皇上的撮合，她心底抵触得很——苏慕将来是要执掌国学、辅弼君王的帝师，而自己算什么身份？怎敢妄想攀附？</p>
门第悬殊，天壤之别，便是公主下嫁，尚需千挑万选！</p>
可她先前已因退婚之事得罪了老朱，再不敢拂逆对方心意，唯恐连累徐家招祸。</p>
事不过三，只能硬着头皮来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如今苏慕亮明了立场，她本该松一口气，觉得这场风波总算落幕了，可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滋味。</p>
没过多久，徐妙云端着茶盘折返回来，举止端庄，语气谦恭：</p>
“先生请用茶——”</p>
“若府里还有零碎活计，还望先生不吝吩咐。”</p>
“一并交代便是。”</p>
苏慕听了，摇头轻笑，语调平和：</p>
“姑娘不必拘礼。”</p>
“要是担心这会儿回去不好向娘娘回话，你就自个儿寻个地方歇会儿，无妨。”</p>
“回头照实禀报即可，余下的事，我自会料理。”</p>
“不必挂心。”</p>
心思被一语点破，徐妙云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晃，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悄悄爬上了脸颊。</p>
“不……苏先生……小女子并非此意……”</p>
瞧她慌得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慕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为难她。</p>
毕竟不是谁都能对老朱视若无物。</p>
给人留条路，自己也少些麻烦；走个过场，何伤大雅？</p>
“其实还真有件事没办妥。”</p>
“只是……略显粗陋，怕委屈了姑娘。”</p>
话音未落，徐妙云立刻抬起了头，主动请缨：</p>
“敢问先生要办何事？”</p>
“小女子贸然登门，本就失礼在先……”</p>
“若能搭把手，既好向娘娘交代，也算将功补过。”</p>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买卖不成情分在，绝不能因这事把人得罪了。</p>
苏慕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国师，位极人臣，父亲纵使攀不上高枝，至少得留个踏实稳重的好印象。</p>
跑趟腿、干点杂活，有何不可？在家时劈柴担水，哪样没做过？</p>
她从小就没当过金枝玉叶的大小姐。</p>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姑娘了。”</p>
苏慕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只知送上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p>
“姑娘先去市集买些糖回来，红糖黑糖都行。”</p>
“回来路上，顺道挖些黄土——我院中没有，得麻烦你多走几步，四处寻摸寻摸。”</p>
说完，他伸手探进怀里，取出钱袋，随手朝她一抛。</p>
“糖……？苏先生这是……？”</p>
徐妙云接住钱袋，脸上写满茫然，实在想不通这糖究竟派什么用场。</p>
“去吧。”</p>
苏慕双臂一摊，懒得赘述。</p>
她张了张嘴，终究把疑问咽了回去，生怕多问一句惹人厌烦。</p>
只利落地福了一礼，转身便快步出门采办去了。</p>
待人影远去，苏慕身子向后一靠，长舒一口气，低声自语：</p>
“还是独来独往最痛快。”</p>
“生死由天，无所牵绊，何必硬拖个累赘？”</p>
“姑娘不会永远十八岁，但十八岁的姑娘，永远不缺。”</p>
……</p>
不多时，徐妙云带着苏慕要的两样东西回来了。</p>
油纸裹好的糖块搁在桌上，鼓鼓囊囊的布袋盛着黄土，稳稳放在地上。</p>
手脚麻利，一丝不苟，连边角都收拾得干净。</p>
“苏先生，您看看，东西可齐整？”</p>
她双手奉还钱袋，分文未动，却并未提起这点，只接着问：</p>
“小女子还能做些什么？”</p>
“……先生尽管吩咐。”</p>
苏慕循声打量她一番——鞋沿沾满泥星子，可地面却不见半个脚印，想必是进门之前特意蹭掉的。</p>
这也太较真了吧？又没说不准雇人代劳……</p>
“姑娘辛苦了。”</p>
他嘴角微扬，目光迎上少女殷切的眼神，忽而开口：</p>
“会生火吗？”</p>
“啊？会，会生……”徐妙云一时没反应过来。</p>
“劳驾姑娘，先把灶膛点起来，再把这些糖熬成糊状。”</p>
苏慕顺手递过去一盏茶，让她缓口气，语气不紧不慢：</p>
“熬到浓稠如膏，小心别烧焦……”</p>
“嗯，若真糊了，还得劳你再跑一趟。”</p>
这话一出，徐妙云伸出去接茶的手僵在半空，眼里全是困惑。</p>
熬糖成膏？这不是糟蹋好东西么？</p>
五斤红糖值二两银子，够换一千多斤糙米，养活五口之家整整两年。</p>
可熬成膏，顶多剩三斤，往后少喝多少碗暖身的红糖水啊！</p>
“苏先生？”</p>
“敢问……为何要这么做？”</p>
“糖膏不易久存，放久了发霉变质，反倒亏了……”</p>
她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下意识就心疼起来——糖这种稀罕物，连她爹都舍不得常吃。</p>
“别操心。”</p>
苏慕笑了笑，摆摆手：</p>
“照我说的做，其余不用你管。”</p>
“等事成了，分你一点带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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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丝涩意：</p>
“是我高看了陛下。”</p>
“也高估了自己。”</p>
“罢了。”</p>
“话已至此。”</p>
“陛下请回吧。”</p>
“往后这课，也不必再开了……”</p>
“说再多，终究落不到实处。”</p>
……</p>
“若实在难办，不如赐我一杯鸩酒如何？”</p>
“活着，实在疲乏。”</p>
“图个什么？”</p>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p>
众人望着苏慕，神色各异，却都写满错愕与不解。</p>
朱元璋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闻讯疾步赶来的马皇后，也被这话堵得一时失语。</p>
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p>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眉宇间俱是苦涩，欲言又止，终究谁也没开口。</p>
谁能料到——</p>
苏慕第一天开坛授业，便掀了这么大的浪？</p>
不单直揭老朱心底那点私念，还句句如刀，毫不留情！</p>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人头落地。</p>
偏生苏慕不怕死，甚至隐隐盼着早些解脱……</p>
更关键的是，他并非莽撞冲撞，而是条分缕析、有凭有据地讲道理。</p>
心如古井，波澜不兴；</p>
面似寒潭，静水无痕。</p>
自始至终，不见一丝情绪起伏。</p>
这般人物，谁压得住？</p>
良久沉默后，马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下只有一计可施——以柔克刚：</p>
“先生心系家国，气节凛然。”</p>
“本宫由衷钦佩。”</p>
“既然先生兴致已尽，今日便就此告辞。”</p>
“改日再来登门请教！”</p>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p>
“先生莫见怪。”</p>
“回去后，我定好好说他！”</p>
“不敢再劳烦先生费神。”</p>
“也不知他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啥？”</p>
“当皇帝，倒像在管自家田庄！”</p>
“太不像样了！”</p>
苏慕拱手还礼，并未客套推让，顺势道：</p>
“娘娘慢走。”</p>
“还望娘娘海涵。”</p>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全然不顾满屋惊疑的目光。</p>
马皇后心头一紧，连忙唤住：</p>
“先生且留步！”</p>
苏慕驻足回首：</p>
“娘娘还有何指教？”</p>
马皇后轻轻一推徐妙云，唇角微扬，意味深长：</p>
“这样，我们先回宫处置中都事宜。”</p>
“这丫头暂且留下，你们再细聊几句。”</p>
“哪有初次相见，彼此一句话都不说的道理？”</p>
“先生觉得如何？”</p>
苏慕：“？？？”</p>
他还未开口婉拒，马皇后已素手轻扬，朝丈夫和孩子们示意撤退：</p>
“既然先生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p>
“你们慢慢谈……”</p>
“年轻人，有什么放不开的？”</p>
“不必相送！”</p>
“等事情妥当，再来向先生讨教！”</p>
苏慕：“……”</p>
徐妙云：“……”</p>
朱家人来得急，去得更快，转眼走得干干净净。</p>
苏慕无声一叹，目光落向身旁亭亭而立的少女。</p>
面容清丽无瑕，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局促；身姿修长挺拔，气质清雅脱俗，肤若凝脂，腰若扶柳。</p>
通身透着股温润沉静的书卷气，倒让苏慕略感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p>
大明女子地位之低，毋庸赘言——汉唐宋明四朝之中，尤以本朝为甚，“三从四德”“三纲五常”被奉为铁律。</p>
能识文断字的闺秀，本就凤毛麟角；肯沉心读书的贵家女儿，更是稀罕得紧。</p>
由此推断……眼前这位姑娘，出身必然不凡，家中定有长辈执掌朝纲、位列中枢。</p>
如今这年月，读书本就不易，何况是女子？</p>
想到这儿，苏慕默默颔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确有眼光。</p>
容貌绝伦，风仪出众，腹有诗书。</p>
难怪先前夸得那样不遗余力，倒也合情合理。</p>
只是老朱夫妇那点盘算，苏慕心如明镜，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给彼此留三分体面。</p>
他十世轮回，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p>
岂会轻易被这般安排牵着鼻子走？</p>
未免太小瞧人了。</p>
“你还有别的事吗？”</p>
一句淡然询问，打破了屋中沉寂，徐妙云身子微微一僵，慌忙敛衽行礼：</p>
“没……没有。”</p>
“苏先生有何吩咐？”</p>
苏慕重新落座，随意抬手一摆，示意她不必拘礼：</p>
“嗯，先帮我沏壶茶。”</p>
“之后，你便可回去了。”</p>
“代我谢过娘娘美意……”</p>
“有劳姑娘。”</p>
他言语谦和，举止温润，反倒让徐妙云愈发窘迫不安。</p>
对于皇上的撮合，她心底抵触得很——苏慕将来是要执掌国学、辅弼君王的帝师，而自己算什么身份？怎敢妄想攀附？</p>
门第悬殊，天壤之别，便是公主下嫁，尚需千挑万选！</p>
可她先前已因退婚之事得罪了老朱，再不敢拂逆对方心意，唯恐连累徐家招祸。</p>
事不过三，只能硬着头皮来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如今苏慕亮明了立场，她本该松一口气，觉得这场风波总算落幕了，可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滋味。</p>
没过多久，徐妙云端着茶盘折返回来，举止端庄，语气谦恭：</p>
“先生请用茶——”</p>
“若府里还有零碎活计，还望先生不吝吩咐。”</p>
“一并交代便是。”</p>
苏慕听了，摇头轻笑，语调平和：</p>
“姑娘不必拘礼。”</p>
“要是担心这会儿回去不好向娘娘回话，你就自个儿寻个地方歇会儿，无妨。”</p>
“回头照实禀报即可，余下的事，我自会料理。”</p>
“不必挂心。”</p>
心思被一语点破，徐妙云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晃，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悄悄爬上了脸颊。</p>
“不……苏先生……小女子并非此意……”</p>
瞧她慌得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苏慕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为难她。</p>
毕竟不是谁都能对老朱视若无物。</p>
给人留条路，自己也少些麻烦；走个过场，何伤大雅？</p>
“其实还真有件事没办妥。”</p>
“只是……略显粗陋，怕委屈了姑娘。”</p>
话音未落，徐妙云立刻抬起了头，主动请缨：</p>
“敢问先生要办何事？”</p>
“小女子贸然登门，本就失礼在先……”</p>
“若能搭把手，既好向娘娘交代，也算将功补过。”</p>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买卖不成情分在，绝不能因这事把人得罪了。</p>
苏慕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国师，位极人臣，父亲纵使攀不上高枝，至少得留个踏实稳重的好印象。</p>
跑趟腿、干点杂活，有何不可？在家时劈柴担水，哪样没做过？</p>
她从小就没当过金枝玉叶的大小姐。</p>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姑娘了。”</p>
苏慕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只知送上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p>
“姑娘先去市集买些糖回来，红糖黑糖都行。”</p>
“回来路上，顺道挖些黄土——我院中没有，得麻烦你多走几步，四处寻摸寻摸。”</p>
说完，他伸手探进怀里，取出钱袋，随手朝她一抛。</p>
“糖……？苏先生这是……？”</p>
徐妙云接住钱袋，脸上写满茫然，实在想不通这糖究竟派什么用场。</p>
“去吧。”</p>
苏慕双臂一摊，懒得赘述。</p>
她张了张嘴，终究把疑问咽了回去，生怕多问一句惹人厌烦。</p>
只利落地福了一礼，转身便快步出门采办去了。</p>
待人影远去，苏慕身子向后一靠，长舒一口气，低声自语：</p>
“还是独来独往最痛快。”</p>
“生死由天，无所牵绊，何必硬拖个累赘？”</p>
“姑娘不会永远十八岁，但十八岁的姑娘，永远不缺。”</p>
……</p>
不多时，徐妙云带着苏慕要的两样东西回来了。</p>
油纸裹好的糖块搁在桌上，鼓鼓囊囊的布袋盛着黄土，稳稳放在地上。</p>
手脚麻利，一丝不苟，连边角都收拾得干净。</p>
“苏先生，您看看，东西可齐整？”</p>
她双手奉还钱袋，分文未动，却并未提起这点，只接着问：</p>
“小女子还能做些什么？”</p>
“……先生尽管吩咐。”</p>
苏慕循声打量她一番——鞋沿沾满泥星子，可地面却不见半个脚印，想必是进门之前特意蹭掉的。</p>
这也太较真了吧？又没说不准雇人代劳……</p>
“姑娘辛苦了。”</p>
他嘴角微扬，目光迎上少女殷切的眼神，忽而开口：</p>
“会生火吗？”</p>
“啊？会，会生……”徐妙云一时没反应过来。</p>
“劳驾姑娘，先把灶膛点起来，再把这些糖熬成糊状。”</p>
苏慕顺手递过去一盏茶，让她缓口气，语气不紧不慢：</p>
“熬到浓稠如膏，小心别烧焦……”</p>
“嗯，若真糊了，还得劳你再跑一趟。”</p>
这话一出，徐妙云伸出去接茶的手僵在半空，眼里全是困惑。</p>
熬糖成膏？这不是糟蹋好东西么？</p>
五斤红糖值二两银子，够换一千多斤糙米，养活五口之家整整两年。</p>
可熬成膏，顶多剩三斤，往后少喝多少碗暖身的红糖水啊！</p>
“苏先生？”</p>
“敢问……为何要这么做？”</p>
“糖膏不易久存，放久了发霉变质，反倒亏了……”</p>
她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下意识就心疼起来——糖这种稀罕物，连她爹都舍不得常吃。</p>
“别操心。”</p>
苏慕笑了笑，摆摆手：</p>
“照我说的做，其余不用你管。”</p>
“等事成了，分你一点带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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