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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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人家是未嫁闺女，又生在礼法森严的年月，</p>
名节重过性命，被男子看了身子，轻则毁誉，重则自尽，半点马虎不得。</p>
“别慌，衣裳是我替你解的，不然没法清创包扎……”</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p>
“你想跟着我，我不拦着。但得先想明白：今日这刀，只是开始。往后风刀霜剑，只会更密、更狠。”</p>
“甚至，还会招来灭顶之灾。”</p>
他走到床边坐下，神色坦荡：</p>
“实话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了就死了，干净利落。可多了你一个，反倒束手束脚，处处掣肘……”</p>
“真要随我走，我保不了你周全，也给不了你半句承诺。”</p>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有些事，人力再强，也拗不过天意。”</p>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p>
徐妙云听完，呼吸都滞住了，心口咚咚直跳，仿佛要撞破胸膛。她不敢抬眼，只觉又喜又惧，五味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p>
先前扑上去挡那一刀，纯属本能，没想过换什么回报。</p>
可万万没料到，苏慕真肯收下她？</p>
幸福来得太急太猛，脑子嗡嗡作响，晕乎乎的。</p>
也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在胸口横冲直撞。</p>
她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生怕他改口：</p>
“苏……苏先生……”</p>
“小女子……”</p>
“愿意！”</p>
“先生才学冠绝当世，小女子若能有幸侍奉左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p>
“谢先生不弃！”</p>
她出身将门，性子本就比寻常闺秀爽利些，咬紧牙关忍着腹痛，额上汗珠颗颗滚落，却挺直了脊背。</p>
“你说你……何苦来哉？”</p>
苏慕轻叹一声，侧身抬手，用袖口为她拭去额头冷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p>
“这事，不急着定。我也没逼你当场点头，等养好了伤，回家跟令尊好好商量，再做决断。”</p>
“跟我，图个什么？”</p>
“一天挨三顿训，三天饿九顿饭。”</p>
“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掉了。”</p>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歉意，指尖轻轻拨开她耳畔散落的一缕碎发，低声说：</p>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p>
“辛苦你了。”</p>
这话一出，徐妙云鼻尖蓦地一酸，眼前骤然模糊。</p>
想到这一路跌撞走来，千般不易、万般委屈，全都涌上喉头，再也压不住。</p>
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她只能费力侧过脸去，竭力稳住气息，不愿在他面前失态。</p>
“先生言重了……”</p>
“小女子愧不敢当！”</p>
“正如您先前教诲的……虽未尽悟，却已寻到自己的‘知行合一’之路。”</p>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p>
“此生追随先生左右，亲历先生所行所为、所思所创，便是我毕生践行的‘知行合一’。”</p>
“哪怕只做个书童，铺纸、研墨、斟茶、奉水……我也甘之如饴。”</p>
“徐家之事，我可自决。”</p>
“不必再问父亲。”</p>
面对她这般坚定从容、毫无犹疑，苏慕心头忽地一沉，百感交集，只觉命运弄人。</p>
本想抽身世外，偏偏因果越缠越紧；</p>
本欲避世独活，却一脚踏进漩涡中心。</p>
比起苍茫天地，人终究渺小如尘。</p>
“真想好了？”</p>
他略作停顿，仍忍不住再问一遍：</p>
“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头。”</p>
“我若胜，徐家永镇朝堂；我若败，徐家亦随之倾覆。”</p>
“逆天而行，谈何容易？”</p>
“何必陪我提心吊胆过一辈子……值得吗？”</p>
徐妙云手肘死死抵住床沿，拼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硬是推开了苏慕伸来的手。她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p>
挪动几寸，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又像攀着刀锋往前蹭。</p>
额角、后颈全是细密的冷汗，衣襟也被浸得湿透。</p>
“苏先生……”</p>
“妻者，齐也，与夫并肩而立！”</p>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这道理，人人皆同！”</p>
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p>
“小女子信得过先生！”</p>
“夫妻本是一条命……”</p>
“哪怕砍头问斩，哪怕流放千里，小女子也绝不会松开先生的手！”</p>
“嫁贫不弃贫，嫁老不嫌老！”</p>
“此心此意，一生不改！”</p>
话音刚落，身子便彻底脱力，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回枕上。</p>
一阵尖锐的撕裂感猛地窜上来，她牙关一紧，倒抽一口冷气，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p>
小腹裹着的白布上，一点暗红正缓缓洇开。</p>
“不是让你别乱动？听不懂人话？”</p>
苏慕头皮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撩开布条检查，万幸，针脚没挣开。若真崩了线，眼下这条件，可就真要命了。</p>
这地方缺医少药，稍有不慎，伤口就会溃烂发热。</p>
一旦染上热毒，九成活不成。</p>
他早受够了那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土方青霉素”，再不想折腾第二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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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p>
“对不住……苏先生……小女子失态了……”徐妙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几乎散在空气里。</p>
“算了。”</p>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p>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吧。”</p>
“我许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有一样能答应你，你绝不会先我一步倒下。”</p>
他俯身探了探她额头，指尖来回试了三次，确认没烧起来：</p>
“安心睡会儿。”</p>
“我去煮点吃的。”</p>
不等她应声，又补了一句：</p>
“再闭眼歇会儿。”</p>
“等你好些了，我有事要问你。”</p>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p>
苏慕提着煨得恰到好处的汤盅推门而入。</p>
徐妙云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却还锁着几分隐忍的倦意。他没出声唤她，只放轻脚步挪到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缕尘埃，耐性十足。</p>
毕竟刚挨了不轻的刀伤，元气大损，身子虚得厉害，光靠硬挺是撑不住的。</p>
好在她生在将门世家，虽未习武，却也从不娇生惯养，筋骨底子比寻常闺秀强上许多。</p>
换作旁人，怕是早疼得昏死过去，不死也得在床上躺足月余。</p>
苏慕往后一靠，脊背贴住椅背，一条腿随意搭上另一条膝头，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微敛，心下盘算：</p>
“眼下身边多了个人，行事再不能由着性子来了……该打起精神，把担子担稳了。”</p>
“不然误人误己，实在说不过去。”</p>
“不过倒也不必太绷着……我十世轮转，什么风浪没见过？”</p>
“从前提不起劲儿，不过是因为龙椅上坐着老朱，他是个好家长，却不是个好君王。跟着他走，既没出路，更拖累华夏气运。”</p>
“可若换成太子登基，或是燕王掌权……”</p>
“带华夏重返世界之巅的路，反而会顺得多，事半功倍！”</p>
“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见，外力难撼；人性之幽微，越居高位，越显分明。”</p>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轻轻摇头，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p>
曾几何时，他对帝王之能还是信得过的，好歹是一国之主，再差，也该强过常人。</p>
可现实一次次戳破这层念头：上位者清醒时真能拨云见日，糊涂起来也真能颠倒黑白。</p>
青年时宵衣旰食，晚年却昏聩怠政，判若两人。</p>
就连那个从前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先生教我”的武周女帝，也从虚心纳谏，一步步走到刚愎拒谏。</p>
打压门阀、提拔寒门、扩宽科举、广开言路、整肃官风、稳固边防……</p>
按苏慕“攘外必先安内”的布局，在华夏极盛之时，疆域本可再拓千里。</p>
可惜人心易变，天命难违。人之一生何其短促，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抵不住精气神一日日悄然流逝。</p>
无奈之下，他只得亲手斩断乱局，把历史重新拨回正轨，</p>
发动神龙政变，将女帝请下龙椅！</p>
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p>
苏慕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p>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闷哼，细若游丝，却清晰钻进耳中。</p>
他瞬间回神。</p>
“醒了？”</p>
抬眼望去，只见少女眉头紧蹙，牙关咬得发白，正竭力压住小腹翻涌的剧痛。</p>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探了探她额头温度，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青瓷小瓶。</p>
“别乱动，敷点药，很快就不疼了。”</p>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被角一角，露出底下纤巧匀称的腰身。</p>
徐妙云顿时耳根烧透，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结果牵扯伤口，疼得指尖一颤。</p>
“放松些，别绷着。”</p>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还躲什么？”</p>
“忍一忍，马上就好。”</p>
听他语气平淡如常，徐妙云脸涨得通红，贝齿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任他修长的手指温稳而专注地覆上伤处。</p>
不多时，染血的旧布已被撤下，他敷上自制的止痛膏，再细细缠好纱布。</p>
又替她擦净身子，换上干净被褥，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p>
“好了。”</p>
“弄完了。”</p>
“睁眼吧。”</p>
见她垂眸敛目、羞赧难掩的模样，苏慕摇头一笑：</p>
“又不是上刑，至于这么紧张？”</p>
“……你慢慢试着动动，哪儿不对劲就立刻说，别硬扛。”</p>
徐妙云这才缓缓掀开眼帘，水润眸光躲闪不定，声音轻得像片羽毛：</p>
“谢……谢谢苏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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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人家是未嫁闺女，又生在礼法森严的年月，</p>
名节重过性命，被男子看了身子，轻则毁誉，重则自尽，半点马虎不得。</p>
“别慌，衣裳是我替你解的，不然没法清创包扎……”</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p>
“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p>
“你想跟着我，我不拦着。但得先想明白：今日这刀，只是开始。往后风刀霜剑，只会更密、更狠。”</p>
“甚至，还会招来灭顶之灾。”</p>
他走到床边坐下，神色坦荡：</p>
“实话说，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死了就死了，干净利落。可多了你一个，反倒束手束脚，处处掣肘……”</p>
“真要随我走，我保不了你周全，也给不了你半句承诺。”</p>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有些事，人力再强，也拗不过天意。”</p>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p>
徐妙云听完，呼吸都滞住了，心口咚咚直跳，仿佛要撞破胸膛。她不敢抬眼，只觉又喜又惧，五味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p>
先前扑上去挡那一刀，纯属本能，没想过换什么回报。</p>
可万万没料到，苏慕真肯收下她？</p>
幸福来得太急太猛，脑子嗡嗡作响，晕乎乎的。</p>
也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在胸口横冲直撞。</p>
她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生怕他改口：</p>
“苏……苏先生……”</p>
“小女子……”</p>
“愿意！”</p>
“先生才学冠绝当世，小女子若能有幸侍奉左右，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p>
“谢先生不弃！”</p>
她出身将门，性子本就比寻常闺秀爽利些，咬紧牙关忍着腹痛，额上汗珠颗颗滚落，却挺直了脊背。</p>
“你说你……何苦来哉？”</p>
苏慕轻叹一声，侧身抬手，用袖口为她拭去额头冷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p>
“这事，不急着定。我也没逼你当场点头，等养好了伤，回家跟令尊好好商量，再做决断。”</p>
“跟我，图个什么？”</p>
“一天挨三顿训，三天饿九顿饭。”</p>
“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掉了。”</p>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歉意，指尖轻轻拨开她耳畔散落的一缕碎发，低声说：</p>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p>
“辛苦你了。”</p>
这话一出，徐妙云鼻尖蓦地一酸，眼前骤然模糊。</p>
想到这一路跌撞走来，千般不易、万般委屈，全都涌上喉头，再也压不住。</p>
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她只能费力侧过脸去，竭力稳住气息，不愿在他面前失态。</p>
“先生言重了……”</p>
“小女子愧不敢当！”</p>
“正如您先前教诲的……虽未尽悟，却已寻到自己的‘知行合一’之路。”</p>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p>
“此生追随先生左右，亲历先生所行所为、所思所创，便是我毕生践行的‘知行合一’。”</p>
“哪怕只做个书童，铺纸、研墨、斟茶、奉水……我也甘之如饴。”</p>
“徐家之事，我可自决。”</p>
“不必再问父亲。”</p>
面对她这般坚定从容、毫无犹疑，苏慕心头忽地一沉，百感交集，只觉命运弄人。</p>
本想抽身世外，偏偏因果越缠越紧；</p>
本欲避世独活，却一脚踏进漩涡中心。</p>
比起苍茫天地，人终究渺小如尘。</p>
“真想好了？”</p>
他略作停顿，仍忍不住再问一遍：</p>
“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头。”</p>
“我若胜，徐家永镇朝堂；我若败，徐家亦随之倾覆。”</p>
“逆天而行，谈何容易？”</p>
“何必陪我提心吊胆过一辈子……值得吗？”</p>
徐妙云手肘死死抵住床沿，拼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硬是推开了苏慕伸来的手。她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p>
挪动几寸，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又像攀着刀锋往前蹭。</p>
额角、后颈全是细密的冷汗，衣襟也被浸得湿透。</p>
“苏先生……”</p>
“妻者，齐也，与夫并肩而立！”</p>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这道理，人人皆同！”</p>
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p>
“小女子信得过先生！”</p>
“夫妻本是一条命……”</p>
“哪怕砍头问斩，哪怕流放千里，小女子也绝不会松开先生的手！”</p>
“嫁贫不弃贫，嫁老不嫌老！”</p>
“此心此意，一生不改！”</p>
话音刚落，身子便彻底脱力，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回枕上。</p>
一阵尖锐的撕裂感猛地窜上来，她牙关一紧，倒抽一口冷气，硬是把呻吟咽了回去。</p>
小腹裹着的白布上，一点暗红正缓缓洇开。</p>
“不是让你别乱动？听不懂人话？”</p>
苏慕头皮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撩开布条检查，万幸，针脚没挣开。若真崩了线，眼下这条件，可就真要命了。</p>
这地方缺医少药，稍有不慎，伤口就会溃烂发热。</p>
一旦染上热毒，九成活不成。</p>
他早受够了那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土方青霉素”，再不想折腾第二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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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p>
“对不住……苏先生……小女子失态了……”徐妙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几乎散在空气里。</p>
“算了。”</p>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p>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你吧。”</p>
“我许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有一样能答应你，你绝不会先我一步倒下。”</p>
他俯身探了探她额头，指尖来回试了三次，确认没烧起来：</p>
“安心睡会儿。”</p>
“我去煮点吃的。”</p>
不等她应声，又补了一句：</p>
“再闭眼歇会儿。”</p>
“等你好些了，我有事要问你。”</p>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p>
苏慕提着煨得恰到好处的汤盅推门而入。</p>
徐妙云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却还锁着几分隐忍的倦意。他没出声唤她，只放轻脚步挪到床边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缕尘埃，耐性十足。</p>
毕竟刚挨了不轻的刀伤，元气大损，身子虚得厉害，光靠硬挺是撑不住的。</p>
好在她生在将门世家，虽未习武，却也从不娇生惯养，筋骨底子比寻常闺秀强上许多。</p>
换作旁人，怕是早疼得昏死过去，不死也得在床上躺足月余。</p>
苏慕往后一靠，脊背贴住椅背，一条腿随意搭上另一条膝头，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微敛，心下盘算：</p>
“眼下身边多了个人，行事再不能由着性子来了……该打起精神，把担子担稳了。”</p>
“不然误人误己，实在说不过去。”</p>
“不过倒也不必太绷着……我十世轮转，什么风浪没见过？”</p>
“从前提不起劲儿，不过是因为龙椅上坐着老朱，他是个好家长，却不是个好君王。跟着他走，既没出路，更拖累华夏气运。”</p>
“可若换成太子登基，或是燕王掌权……”</p>
“带华夏重返世界之巅的路，反而会顺得多，事半功倍！”</p>
“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见，外力难撼；人性之幽微，越居高位，越显分明。”</p>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轻轻摇头，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p>
曾几何时，他对帝王之能还是信得过的，好歹是一国之主，再差，也该强过常人。</p>
可现实一次次戳破这层念头：上位者清醒时真能拨云见日，糊涂起来也真能颠倒黑白。</p>
青年时宵衣旰食，晚年却昏聩怠政，判若两人。</p>
就连那个从前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先生教我”的武周女帝，也从虚心纳谏，一步步走到刚愎拒谏。</p>
打压门阀、提拔寒门、扩宽科举、广开言路、整肃官风、稳固边防……</p>
按苏慕“攘外必先安内”的布局，在华夏极盛之时，疆域本可再拓千里。</p>
可惜人心易变，天命难违。人之一生何其短促，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抵不住精气神一日日悄然流逝。</p>
无奈之下，他只得亲手斩断乱局，把历史重新拨回正轨，</p>
发动神龙政变，将女帝请下龙椅！</p>
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p>
苏慕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p>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闷哼，细若游丝，却清晰钻进耳中。</p>
他瞬间回神。</p>
“醒了？”</p>
抬眼望去，只见少女眉头紧蹙，牙关咬得发白，正竭力压住小腹翻涌的剧痛。</p>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先探了探她额头温度，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青瓷小瓶。</p>
“别乱动，敷点药，很快就不疼了。”</p>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被角一角，露出底下纤巧匀称的腰身。</p>
徐妙云顿时耳根烧透，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结果牵扯伤口，疼得指尖一颤。</p>
“放松些，别绷着。”</p>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还躲什么？”</p>
“忍一忍，马上就好。”</p>
听他语气平淡如常，徐妙云脸涨得通红，贝齿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任他修长的手指温稳而专注地覆上伤处。</p>
不多时，染血的旧布已被撤下，他敷上自制的止痛膏，再细细缠好纱布。</p>
又替她擦净身子，换上干净被褥，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p>
“好了。”</p>
“弄完了。”</p>
“睁眼吧。”</p>
见她垂眸敛目、羞赧难掩的模样，苏慕摇头一笑：</p>
“又不是上刑，至于这么紧张？”</p>
“……你慢慢试着动动，哪儿不对劲就立刻说，别硬扛。”</p>
徐妙云这才缓缓掀开眼帘，水润眸光躲闪不定，声音轻得像片羽毛：</p>
“谢……谢谢苏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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